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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荀子二十七

荀子卷十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0–116 段

荀子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十七       唐 杨倞 注

性恶篇第二十三【当战国时,竞为贪乱,不修仁义,而荀卿明于治道,知其可化,无势位以临之,故激愤而着此论。书曰: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聦明时乂。亦与此义同也】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伪,为也,矫也,其本性也,凡非天性而人作为之者皆谓之伪,故为字人傍为,亦防意字也】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天生性也,顺是谓顺其性也】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疾与嫉同,恶乌路反】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焉【文理,谓节文条理也】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道与导同】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故构木必将待櫽栝烝矫然后直【构读为钩曲也,下同,櫽栝,正曲木之木也,烝谓烝之使柔,矫谓矫之使直也】钝金必将待砻厉然后利【砻厉皆磨也,厉与励同】今人之性恶,必将待师法然后正,得礼义然后治。今人无师法则偏险而不正,无礼义则悖乱而不治。古者圣王以人之性恶,以为偏险而不正,悖乱而不治,是以为之起礼义,制法度,以矫饰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扰化人之情性而道之也,使皆出于治,合于道者也【矫,彊抑也,扰,训也】今之人化师法,积文学,道礼义者为君子,纵性情,安恣睢而违礼义者为小人。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孟子曰:人之学者,其性善【孟子言人之有学,适所以成其天性之善,非矫也,与告子所论是也】曰:是不然,是不及知人之性而不察乎人之性伪之分者也【不及知谓智虑浅近不能及于知,犹言不到也,书曰:子冲人不及知之也】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礼义者,圣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学而能,所事而成者也【圣人之所生,明非天性也,事,为也,任也,周礼大宰职六曰事典,以富邦国,以任百官,郑云任事也】不可学,不可事,而在人者谓之性;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是性伪之分也【不可学,不可事,谓不学而能,不事而成也】今人之性,目可以见,耳可以听。夫可以见之明,不离目;可以听之聦,不离耳【可见之明,常不离于目;可听之聦,常不离于耳也】目明而耳聦,不可学明矣【如目明耳聦之不假于学,是乃天性也】孟子曰:今人之性善,将皆失防其性故也【孟子言失防本性故恶也】曰:若是则过矣。今人之性,生而离朴,离其资,必失而防之【朴,质也;资,材也。言人若生而任其性,则离其质朴而偷薄,离其资材而愚恶,其失防必也】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所谓性善者,不离其朴而美之,不离其资而利之也【不离质朴资材自得美利,不假饰而善,此则为天性也】使夫资朴之于美,心意之于善,若夫可以见之明,不离目,可以听之聦,不离耳【使质朴资材自善,如闻见之聦明常不离于耳目,此乃天性也】故曰:目明而耳聦也【故曰如目明耳聦,此乃是其性,不然则是矫伪使之也】今人之性,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此人之情性也。今人饥见长而不敢先食者,将有所让也;劳而不敢求息者,将有所代也【所以代尊长也】夫子之让乎父,弟之让乎兄,子之代乎父,弟之代乎兄,此二行者皆反于性而悖于情也【悖违】然而孝子之道,礼义之文理也。故顺情性则不辞让矣,辞让则悖于情性矣。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问者曰:人之性恶,则礼义恶生【礼义从何而生?恶音乌】应之曰:凡礼义者,是生于圣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故犹本也。言礼义生于圣人矫伪抑制,非本生于人性也】故陶人埏埴而为噐【陶人,瓦工也;埏,击也;埴,黏土也。击黏土而成噐。埏音羶】然则噐生于工人之伪,非故生于人

译荀子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十七 唐 杨倞 注

性恶篇第二十三【当战国之时,各国竞相贪婪作乱,不修习仁义,而荀卿通晓治国之道,知道人性是可以教化的,但没有权势地位来统御众人,所以激愤而著此篇。《尚书》说:上天生育民众,有欲望却没有主宰,就会混乱;只有圣明之人及时治理。这与本文的意思相同】

人的本性是恶的,那些善良的表现是后天人为加工的结果【伪,就是作为、矫正,指后天的努力,凡不是天性而由人作为而成的都称为伪,所以“为”字从人从为,也有防范的意思】现在人的本性,生来就喜欢利益,顺着这种本性,所以争夺产生而辞让消亡【天生就是本性,顺是就是顺着他的本性】生来就嫉妒憎恶,顺着这种本性,所以残害产生而忠信消亡【疾与嫉同义,恶读作wù】生来就有耳目的欲望,喜好声色,顺着这种本性,所以淫乱产生而礼义条理消亡【文理,指节制的条理】那么放纵人的本性,顺从人的情欲,必然导致争夺,符合于侵犯名分、扰乱条理,最终归于暴乱,所以一定要有师长的教化和法度的引导,礼义的教导【道与导同义】然后才能产生辞让,符合于条理,最终归于治理。由此看来,那么人的本性是恶的就明白了,那些善良的表现是后天人为加工的结果。所以弯曲的木材一定要经过墨线矫正、蒸烤矫直后才能变直【构读作钩,指弯曲,下同,櫽栝,是矫正弯曲木材的工具,烝指蒸烤使其柔软,矫指矫正使其笔直】钝重的金属一定要经过磨砺后才能锋利【砻厉都是磨的意思,厉与励同义】现在人的本性是恶的,一定要经过师长的教化才能端正,得到礼义的规范才能治理。现在人没有师法就会偏邪险恶而不端正,没有礼义就会悖乱而不治理。古代圣王因为人的本性是恶的,认为人偏邪险恶而不端正,悖乱而不治理,所以为他们创立礼义,制定法度,用来矫正修饰人的情性而使之端正,用来驯服教化人的情性而引导他们,使他们都走向治理,符合于大道【矫,强行抑制;扰,训导】现在的人接受师法的教化,积累学问,遵循礼义的是君子,放纵情性,安于恣意妄为而违背礼义的是小人。由此看来,那么人的本性是恶的就明白了,那些善的表现是后天人为加工的结果。孟子说:人之所以学习,是因为他的本性是善的【孟子认为人之所以学习,正好是为了成就他天性中的善,而不是矫正,这与告子的论点相同】我说:这不是这样,这是不了解人的本性,也不考察人的本性与后天人为的区别【不及知指智虑浅近,不能达到知晓,犹言达不到,《尚书》说:你冲撞的人达不到知晓啊】凡本性,是天生成就的,不可学习,不可从事;礼义,是圣人创造出来的,是人通过学习才能掌握,通过从事才能完成的【圣人所生,说明不是天性;事,作为,承担,《周礼》大宰职六说事典,用来富国强兵,用来承担百官职责,郑玄说承担事务】不可学习,不可从事,而在人身上的称为性;可学习而能掌握,可从事而能完成,在人身上的称为伪。这就是性与伪的区别【不可学,不可事,指不学习就能掌握,不从事就能完成】现在人的本性,眼睛可以看见,耳朵可以听见。那能看见的视力,不离开眼睛;能听见的听力,不离开耳朵【能看见的视力,常不离开眼睛;能听见的听力,常不离开耳朵】视力明亮而听力敏锐,是不需要学习的,这很明显【就像视力明亮、听力敏锐不假借于学习,这是天性】孟子说:现在人的本性是善的,是因为失去了防范本性才变恶的【孟子认为失去防范本性所以变恶】我说:如果是这样那就错了。现在人的本性,生来就脱离质朴,脱离其资质,必然失去而防范它【朴,质朴;资,资质。说人如果生来任其本性,就会脱离质朴而变得偷薄,脱离资质而变得愚恶,其失去防范是必然的】由此看来,那么人的本性是恶的就明白了。所谓本性善,是不脱离质朴而赞美它,不脱离资质而利用它【不脱离质朴和资质就自然得到美利,不假借修饰而善,这才是天性】如果那资质和质朴对于美,心意对于善,就像那能看见的视力不离开眼睛,能听见的听力不离开耳朵【如果质朴和资质自然为善,就像视听的聪明常不离开耳目,这才是天性】所以说:视力明亮而听力敏锐【所以说像视力明亮、听力敏锐,这才是本性,不然就是矫饰人为造成的】现在人的本性,饿了想要吃饱,冷了想要温暖,劳累了想要休息,这是人的情性。现在人饿了见到长辈而不敢先吃,是因为将要有所谦让;劳累了不敢请求休息,是因为将要有所替代【用来替代尊长】儿子对父亲的谦让,弟弟对哥哥的谦让,儿子对父亲的替代,弟弟对哥哥的替代,这两种行为都违背本性而悖逆情性【悖,违背】然而这是孝子的道理,礼义的条理。所以顺从情性就不会谦让了,谦让就悖逆情性了。由此看来,那么人的本性是恶的就明白了。那些善的表现是后天人为加工的结果。问的人说:人的本性是恶的,那么礼义是从哪里产生的【礼义从何产生?恶读作wū】回答说:凡礼义,是产生于圣人的后天人为,不是本来产生于人的本性【故犹本。说礼义产生于圣人矫饰抑制,不是本来产生于人性】所以陶工揉和黏土而制成器皿【陶人,瓦工;埏,揉和;埴,黏土。揉和黏土而成器皿。埏读作shān】那么器皿产生于工人的后天人为,不是本来产生于人

之性也【言陶噐自是生于工人学而为之,非本生于人性自能为之也。或曰工人当为陶人,故犹本也】故工人斵木而成噐,然则噐生于工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圣人积思虑,习伪故以生礼义而起法度,然则礼义法度者,是生圣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自是圣人矫人性而为之,如陶人工人然也】若夫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肤理好愉佚,是皆生于人之情性者也【肤谓皮肤文理也,佚与逸同,人劳苦则皮肤枯槁也】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后生之者也【受性自尔,不待学而知也】夫感而不能然,必且待事而后然者,谓之生于伪,是性伪之所生,其不同之徴也【徴验】故圣人化性而起伪【言圣人能变化本性而兴起矫为也】伪起于性而生礼义【老子曰智惠出有大伪,庄子亦云仁相伪也,义相亏也,皆言非其本性也】礼义生而制法度,然则礼义法度者,是圣人之所生也。故圣人之所以同于众,其不异于众者,性也;所以异而过众者,伪也【圣人过众在能起伪】夫好利而欲得者,此人之情性也。假之有弟兄资财而分者,且顺情性好利而欲得,若是则兄弟相拂夺矣【拂违戾也,或曰拂字从木旁弗击也,方言云自关而西谓之拂,今之农噐连枷也,且发辞也】且化礼义之文理,若是则让乎国人矣。故顺情性则弟兄争矣,化礼义则让乎国人矣。凡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为其性恶所以欲为善也】夫薄愿厚,恶愿羙,狭愿广,贫愿富,贱愿贵,苟无之中者,必求于外,故富而不愿财,贵而不愿势,苟有之中者,必不及于外【既有富贵于中,故不及财势于外也】用此观之,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无于中故求于外,亦犹贫愿富之比】今人之性固无礼义,故彊学而求有之也。性不知礼义,故思虑而求知之也。然则性而已,则人无礼义,不知礼义【性而已,谓不矫伪者】人无礼义则乱,不知礼义则悖。然则性而已,则悖乱在已。用此观之,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不矫而为之,则悖乱在已,以此知其性恶也】孟子曰:“人之性善。”曰:“是不然。”凡古今天下之所谓善者,正理平治也;所谓恶者,偏险悖乱也。是善恶之分也已【言善恶之分在此二者,分扶问反】今诚以人之性固正理平治邪?则有恶用圣王,恶用礼义矣哉【有读为又,恶音乌】虽有圣王礼义,将曷加于正理平治也哉。今不然,人之性恶【今以性善为不然者,谓人之性恶也】故古者圣人以人之性恶,以为偏险而不正,悖乱而不治,故为之立君上之势以临之,明礼义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罚以禁之,使天下皆出于治,合于善也。是圣王之治,而礼义之化也。今当试去君上之势,无礼义之化,去法正之治,无刑罚之禁,倚而观天下民人之相与也【倚任也,或曰倚偏倚,犹傍观也】若是则夫彊者害弱而夺之,众者暴寡而哗之【众者陵暴于寡而諠哗之,不使得发言也】天下之悖乱而相亡,不待顷矣【顷,少顷也,本或为须须臾也】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故善言古者,必有节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徴于人【节,凖;征,验】凡论者贵其有辨,合其符验【辨别也,《周礼·小宰》听称责以傅别,郭司农云:“别之为两,两家各执其一,符以竹为之,亦相合之物。”言论议如别之合,如符之验,然后可施行也】故坐而言之,起而可设,张而可施行。今孟子曰:“人之性善。”无辨合符验,坐而言之,起而不可设,张而不可施行,岂不过甚矣哉。故性善则去圣王息礼义矣【性善则不假圣王礼义也】性恶则兴。圣王贵礼义矣。故櫽栝之生,为构木也。绳墨之起,为不直也。立君上明礼义,为性恶也。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直木不待櫽栝而直者,其性直也。构木必将待櫽栝烝矫然后直者,以其性不直也。今人之性恶,必将待圣王之治礼义之化,然后皆出于治,合于善也。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问者曰:礼义积伪者,是人之

译这是人的本性【是说陶器自然是工人学习后制作出来的,并非人生来就具备这种本性而能自然制作。有人说工人应当称为陶工,所以这仍然算是本性】所以工人砍削木材而制成器物,那么器物是产生于工人的后天人为,并非原本就产生于人的本性。圣人积累思虑,学习后天的人为而产生了礼义并建立了法度,那么礼义法度,是产生于圣人的后天人为,并非原本就产生于人的本性【这是圣人矫正人的本性而做出的,就像陶工和工匠一样】至于眼睛喜好美色,耳朵喜好音乐,嘴巴喜好美味,内心喜好利益,筋骨皮肤喜好安逸舒适,这些都是产生于人的情欲本性的【肤指皮肤的纹理,佚与逸相同,人劳苦则皮肤枯槁】受到外物感应而自然产生,不需要经过后天学习而后产生的【接受本性自然如此,不需要学习就知道】那些受到感应而不能自然产生,必须经过后天学习而后产生的,叫做产生于后天人为,这是本性与后天人为所产生的不同之处【徴验】所以圣人教化本性而兴起后天人为【是说圣人能够变化本性而兴起矫正的行为】后天人为兴起于本性而产生礼义【老子说智慧出现就有大的虚伪,庄子也说仁义互相虚伪,都说是非其本性】礼义产生而制定法度,那么礼义法度,是圣人所产生的。所以圣人与众人相同,不异于众人的地方,是本性;所以不同于众人而超越众人的地方,是后天人为【圣人超越众人在能兴起后天人为】喜好利益而想要得到,这是人的情欲本性。假设有兄弟分家产的情况,如果顺从情欲喜好利益而想要得到,那么兄弟之间就会互相违逆争夺【拂违戾也,或说拂字从木旁弗击也,方言说自关而西谓之拂,现在的农具连枷也,且发辞也】如果教化礼义的条理,那么就会在国人中谦让。所以顺从情欲则兄弟争夺,教化礼义则在国人中谦让。大凡人们想要行善,是因为本性恶【因为本性恶所以想要行善】薄希望厚,恶希望美,狭希望广,贫希望富,贱希望贵,如果内心没有这些,必定向外追求,所以富有而不希望钱财,尊贵而不希望权势,如果内心已有这些,必定不会向外追求【既有富贵于内心,所以不追求外部的财势】由此看来,人们想要行善,是因为本性恶【内心没有所以向外追求,也就像贫穷希望富裕一样】现在人的本性本来没有礼义,所以勉强学习而追求拥有它。本性不知道礼义,所以思虑而追求知道它。那么只有本性,那么人就没有礼义,不知道礼义【只有本性,指不矫正人为】人没有礼义就会混乱,不知道礼义就会悖乱。那么只有本性,那么悖乱就在自身。由此看来,人的本性恶,很明显了。其善是后天人为【不矫正而为之,那么悖乱就在自身,以此知道其本性恶】孟子说:“人的本性善。”我说:“这不是这样。”古今天下所谓善的,是正道治理;所谓恶的,是偏险悖乱。这是善恶的区别【说善恶的区别在这二者,分扶问反】现在如果认为人的本性本来就是正道治理吗?那么又哪里用得着圣王,又哪里用得着礼义了呢【有读为又,恶音乌】即使有圣王礼义,将能增加什么于正道治理呢。现在不是这样,人的本性恶【现在认为性善是不对的,是说人的本性恶】所以古代的圣人因为人的本性恶,认为偏险而不正,悖乱而不治,所以为他们设立君上的威势来统御他们,阐明礼义来教化他们,建立法度来治理他们,加重刑罚来禁止他们,使天下都出于治理,合乎善。这是圣王的治理,而礼义的教化。现在应当试着去掉君上的威势,没有礼义的教化,去掉法度的治理,没有刑罚的禁止,依靠而观察天下百姓的相处【倚任也,或说倚偏倚,犹傍观也】那么强者就会侵害弱者而夺取,人多者就会欺凌少者而喧哗【众者陵暴于寡而喧哗之,不使得发言也】天下的悖乱而互相灭亡,不需要片刻【顷,少顷也,本或为须须臫也】由此看来,那么人的本性恶,很明显了。其善是后天人为。所以善于谈论古代的,必定有准则于现在;善于谈论天道的,必定有验证于人【节,凖;征,验】大凡议论贵在有辨别,符合其验证【辨别也,《周礼·小宰》听称责以为别,郭司农云:“别之为两,两家各执其以,符以竹为之,亦相合之物。”议论议如别之合,如符之验,然后可以施行也】所以坐着谈论,起来可以设置,张开可以施行。现在孟子说:“人的本性善。”没有辨别符合验证,坐着谈论,起来不能设置,张开不能施行,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所以本性善就会去掉圣王废弃礼义【本性善就不假借圣王礼义】本性恶就会兴起。圣王重视礼义了。所以矫正木材的工具产生,是因为木材弯曲。绳墨的兴起,是因为不直。设立君上阐明礼义,是因为本性恶。由此看来,那么人的本性恶很明显了。其善是后天人为。直的木材不需要矫正工具而直,是因为它的本性直。弯曲的木材必定需要矫正工具蒸煮矫正然后直,是因为它的本性不直。现在人的本性恶,必定需要圣王的治理礼义的教化,然后都出于治理,合乎善。由此看来,那么人的本性恶很明显了。其善也是后天人为。问者说:礼义积累人为,是人的

性故,圣人能生之也【言礼义虽是积伪所为,亦皆人之天性自有圣人能生之,众人但不能生耳】应之曰:是不然。夫陶人埏埴而生瓦,然则瓦埴岂陶人之性也哉【岂陶人亦性而能瓦埴哉,亦积伪然后成者也】工人斵木而生噐,然则噐木岂工人之性也哉。夫圣人之于礼义也,辟亦陶埏而生之也【辟读为譬】然则礼义积伪者,岂人之本性也哉。凡人之性者,尧禹之与桀跖也,其性一也。君子之与小人,其性一也【言皆恶也】今将以礼义积伪为人之性邪?然则有曷贵尧禹,曷贵君子矣哉【所以贵尧禹者,以其能化性异于众也有读为又】凡所贵尧禹君子者,能化性能起伪,伪起而生礼义。然则圣人之于礼义积伪也,亦陶埏而生之也【圣人化性于礼义,犹陶人埏埴而生瓦】用此观之,然则礼义积伪者,岂人之性也哉【既类陶埏而生,明非本性也】所贱于桀跖小人者,从其性顺其情,安恣睢以出乎贪利争夺。故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桀跖小人是人之本性也】天非私曾骞孝已而外众人也【曽参闵子骞孝已殷髙宗之太子皆有至孝之行也】然而曾骞孝已独厚于孝之实而全于孝之名者,何也?以綦于礼义故也【三人能矫其性极为礼义故也】天非私齐鲁之民而外秦人也。然而于父子之义,夫妇之别,不如齐鲁之孝具敬父者,何也【孝具能具孝道,敬父,当为敬文,传冩误耳。敬而有文,谓夫妇有别也】以秦人之从情性,安恣睢慢于礼义,故也。岂其性异矣哉【綦礼义则为曾闵,慢礼义则为秦人。明性同于恶,唯在所化耳。若以为性善,则曾闵不当与众人殊,齐鲁不当与秦人异也】涂之人可以为禹,曷谓也【涂,道路也。旧有此语,今引以自难。言若性恶,何故涂之人皆可以为禹也】曰:凡禹之所以为禹者,以其为仁义法正也。然则仁义法正有可知可能之理【人皆有之】然而涂之人也,皆有可以知仁义法正之质,皆有可以能仁义法正之具。然则其可以为禹明矣。今以仁义法正为固无可知可能之理邪?然则唯禹不知仁义法正,不能仁义法正也【唯读为虽】将使涂之人固无可以知仁义法正之质,而固无可以能仁义法正之具邪?然则涂之人也,且内不可以知父子之义,外不可以知君臣之正,不然【以涂之人无可知可能之论为不然也】今涂之人者,皆内可以知父子之义,外可以知君臣之正。然则其可以知之质,可以能之具,其在涂之人明矣。今使涂之人者,以其可以知之质,可以能之具,本夫仁义之可知之理,可能之具,然则其可以为禹明矣。今使涂之人伏术为学,专心一志,思索熟察,加日县久,积善而不息,则通于神明,参于天地矣【伏术,伏膺于术;熟察,精熟而察;加日,累日也;县久,县系以久长也】故圣人者,人之所积而致也【虽性恶,若积习则可为圣人。书曰:惟狂克念作圣】曰:圣可积而致,然而皆不可积,何也?曰:可以而不可使也【可以为而不可使为,以其性恶】故小人可以为君子而不肯为君子,君子可以为小人而不肯为小人。小人君子者,未尝不可以相为也。然而不相为者,可以而不可使也。故涂之人可以为禹,则然。涂之人能为禹未必然也,虽不能为禹,无害可以为禹,足可以徧行天下。然而未尝有能徧行天下者也。夫工匠农贾未尝不可以相为事也【事业】然则未尝能相为事也。用此观之,然则可以为,未必能也。虽不能,无害可以为。然则能不能之与可不可,其不同逺矣。其不可以相为明矣【工贾可以相为而不能相为,是可与能不同也。可与能既不同,则终不可以相为也。此明禹亦性恶,以能积伪为圣人,非禹性本善也。圣人异于众者,在化性也】尧问于舜曰:“人情何如?”舜对曰:“人情甚不羙,又何问焉?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嗜欲得而信衰于友,爵禄盈而忠衰于君。人之情乎?人之情乎?甚不美,又何问焉?”唯贤者为不然【引此亦以明性之▯。韩侍▯作《原性》曰:“性也者,与生俱生也;情也者,接于物而生也。性之品有三,而

译人性本恶,圣人能够产生礼义,【意思是说,礼义虽然是后天人为积累的结果,但也都是人的天性中本有的,只是圣人能够将其生发出来,普通人却不能罢了。】对此回答说:不是这样的。陶工揉和黏土从而制成瓦器,那么瓦器难道就是陶工的本性吗?【难道陶工生来就本性能够制作瓦器吗?也是通过后天人为积累才成功的。】木匠砍削木材从而制成器具,那么器具难道就是木匠的本性吗?圣人在礼义方面的作为,也就像陶工揉和黏土从而制成瓦器一样。【“辟”读作“譬”,比喻的意思。】那么礼义这种后天人为积累的结果,难道就是人的本性吗?大凡人的本性,尧、禹与夏桀、盗跖是一样的。君子与小人,他们的本性也是一样的。【意思是说,他们的本性都是恶的。】现在如果要把礼义这种后天人为积累的结果当作人的本性,那么又何必尊崇尧、禹,又何必尊崇君子呢?【之所以尊崇尧、禹,是因为他们能够改变本性,从而与普通人不同。“有”读作“又”。】大凡我们所尊崇的尧、禹和君子,是因为他们能够改变本性,能够兴起人为的努力,人为的努力兴起从而产生了礼义。那么圣人在礼义这种后天人为积累方面,也像陶工揉和黏土从而制成瓦器一样。圣人通过礼义来改变本性,就像陶工揉和黏土从而制成瓦器。由此看来,那么礼义这种后天人为积累的结果,难道就是人的本性了吗?【既然类似于陶工揉和黏土从而制成瓦器,显然就不是本性了。】我们所鄙视的夏桀、盗跖和小人,是顺从他们的本性,放纵他们的私欲,安于恣意妄为,从而表现出贪婪、逐利、争夺。所以人的本性是恶的,这就很明白了。那些善良的行为,是后天人为努力的结果。【夏桀、盗跖和小人代表的是人的本性。】上天并没有偏私曾参、闵子骞、孝己而疏远普通人,【曾参、闵子骞、孝己都是殷高宗的太子,都有极尽孝道的行为。】然而曾参、闵子骞、孝己唯独在孝道的实质上很深厚,在孝道的名声上很完美,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极尽礼义的缘故。【这三个人能够矫正他们的本性,极尽礼义,所以如此。】上天并没有偏私齐、鲁的百姓而疏远秦国人。然而在父子之间的道义,夫妇之间的区别方面,不如齐、鲁那些能具备孝道、恭敬父亲的人,为什么呢?【“孝具”指能具备孝道,“敬父”应当是“敬文”,是传抄错误。恭敬而有文饰,指的是夫妇有别。】这是因为秦国人顺从情欲,安于恣意妄为,轻慢礼义,所以如此。难道他们的本性不同吗?【极尽礼义就成为曾参、闵子骞,轻慢礼义就成为秦国人。这说明本性同样为恶,只在于是否被教化。如果认为本性为善,那么曾参、闵子骞就不应当与普通人不同,齐、鲁就不应当与秦国人不同。】路上的人可以成为禹,这是什么意思呢?【“涂”指道路。以前就有这句话,现在引用来自我诘难。意思是说,如果本性为恶,为什么路上的人都可以成为禹呢?】回答说:大凡禹之所以成为禹,是因为他实行仁义法度。那么仁义法度有可以认知、可以实行的道理。【人都有这种道理。】然而路上的人,都有可以认知仁义法度的资质,都有可以实行仁义法度的能力。那么他们可以成为禹就很明白了。现在如果认为仁义法度本来就没有可以认知、可以实行的道理,那么即使禹也不认知仁义法度,不能实行仁义法度了。【“唯”读作“虽”,即使的意思。】如果让路上的人本来就没有可以认知仁义法度的资质,而本来就没有可以实行仁义法度的能力,那么路上的人,对内不能认知父子之间的道义,对外不能认知君臣之间的正道,这是不对的。【认为路上的人没有可以认知、可以实行的资质是不对的。】现在路上的人,都能对内认知父子之间的道义,对外认知君臣之间的正道。那么他们认知仁义法度的资质,实行仁义法度的能力,在路上的普通人身上是很明显的。现在如果让路上的人,凭借他们可以认知的资质,可以实行的能力,依据仁义可以认知的道理,可以实行的能力,那么他们可以成为禹就很明白了。现在如果让路上的人遵循道术进行学习,专心致志,思考熟察,日积月累,长期不懈,积累善行而不停止,那么就能通晓神明,与天地相参。【“伏术”指伏膺于道术;“熟察”指精熟而察;“加日”指累日;“县久”指长久地系连。】所以圣人,是人通过积累而达到的。【虽然本性为恶,但如果积累习行,就可以成为圣人。《尚书》说:即使是狂人,如果能克制念头,也能成为圣人。】说:圣人可以通过积累而达到,然而都不能积累,为什么呢?回答说:可以做但不能强迫去做。【可以做但不能强迫去做,因为本性为恶。】所以小人可以成为君子但不肯成为君子,君子可以成为小人但不肯成为小人。小人和君子,未曾不可以互相转化。然而不互相转化的原因,是可以做但不能强迫去做。所以路上的人可以成为禹,这是对的。路上的人能够成为禹,未必一定如此,即使不能成为禹,也不妨碍可以成为禹,足以走遍天下。然而未曾有人能够走遍天下。工匠、农夫、商贾未曾不可以互相从事对方的职业,【“事业”指职业。】然而未曾能够互相从事对方的职业。由此看来,那么可以做,未必能够做。即使不能做,也不妨碍可以做。那么“能不能”与“可不可”,它们的区别就很远了。它们不可以互相转化就很明白了。【工匠和商贾可以互相从事对方的职业但不能做到,这是“可”与“能”不同的原因。“可”与“能”既然不同,那么最终就不能互相转化。这说明禹也是本性为恶,因为能够积累人为努力而成为圣人,并不是禹本性本善。圣人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在于改变本性。】尧问舜说:“人的情欲怎么样?”舜回答说:“人的情欲很不美好,又何必问呢?妻子儿女齐全,对父母的孝心就衰退了;嗜欲得到满足,对朋友的诚信就衰退了;爵位俸禄充盈,对君主的忠诚就衰退了。这是人的情欲吗?这是人的情欲吗?很不美好,又何必问呢?”只有贤人不是这样。【引用这个也是为了说明本性的恶。韩愈在《原性》中说:“本性,是与生俱来的;情欲,是接触外物而产生的。本性的品类有三种,而”

其所以为性者五;情之品有三,而其所以为情者七。曰何也?曰性之品有上中下三,上焉者善而已矣;中焉者可道而上下也;下焉者恶焉而已矣。其所以为性者五:曰仁,曰礼,曰信,曰义,曰智。上焉者之于五也,主于一而行于四;中焉者之于五,一也不少有焉,则少及焉,则其于四也混;下焉者之于五也,反于一而悖于四。性之于情,视其品。情之品有上中下三,其所以为情者七:曰喜,曰怒,曰哀,曰惧,曰爱,曰恶,曰欲。上焉者之于七也,动而处其中;中焉者之于七也,有所甚有所亡,然而求合其中者也;下焉者之于七也,亡与甚,直情而行者也。情之于性,视其品。孟子之言性曰:‘人之性善。’荀子之言性曰:‘人之性恶。’扬子之言性曰:‘人之性善恶混。’夫始善而进恶欤?始恶而进善欤?始也混而今也善恶欤?皆举其中而遗其上下者也,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叔鱼之生也,其母视之,知其必以贿死;杨食我之生也,叔向之母闻其号也,知必灭其宗;越椒之生也,子文以为大慼,知若敖氏之▯不食也。人之性果善乎?后稷之生也,其母无灾,其始匍匐也,则岐岐然,嶷嶷然。文王之在母也,母不忧;既生也,傅不勤;既学也,师不烦。人之性果恶乎?尧之朱,舜之均,文王之管蔡,习非不善也,而卒为奸;瞽瞍之舜,鲧之禹,习非不恶也,而卒为圣。人之性善恶果混乎?故曰:三子之言性也,举其中而遗其上下者也,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曰:“然则性之上下者,其终不可移乎?”曰:“上之性就学而愈明,下之性畏威而寡罪。是故上者可学,而下者可制也。其品则孔子谓不移也。”曰:“今之言性者异于此,何也?”曰:“今之言者,杂老佛而言也。杂佛老而言之也者,奚言而不异】有圣人之知者,有士君子之知者,有小人之知者,有役夫之知者。多言则文而类,终日议其所以言之,千举万变,其统类一也,是圣人之知也【文谓言不鄙陋也,类谓其统类不乖谬也。虽终旦议其所以然,其言千举万变,终始条贯如一,是圣人之知也】少言则径而省,论而法,若佚之以绳,是士君子之知也【径,易也;省,谓辞寡;论而法,谓论议皆有法,不放纵也。论或为伦,佚犹引也,佚以绳,言其直也。圣人经营事广,故曰多言;君子止恭其所守,故曰少言也】其言也谄,其行也悖,其举事多侮,是小人之知也【言谄行悖,谓言行相违也】齐给便敏而无类,杂能旁魄而无用【齐,疾也;给,谓应之速,如供给者也;便,谓轻巧敏速也;无类,首尾乖戾;杂能,多异术也;旁魄,广博也;无用,不应于用。便匹延反,魄音薄】折速粹熟而不急【折,谓折辞,若坚白之论者也;速,谓发辞防速;粹熟,所著论甚精熟也;不急,言不急于用也】不恤是非,不论曲直,以期胜人为意,是役夫之知也【期于必胜人,惠施之论也。徒自劳苦争胜,而不知礼义,故曰役夫之知也】有上勇者,有中勇者,有下勇者。天下有中,敢直其身【中谓中道,敢果决也。直其身,谓中立而不倚,无回邪也】先王有道,敢行其意【言不疑也】上不循于乱世之君,下不俗于乱世之民【循,顺从也。俗,谓从其俗也】仁之所在,无贫穷;仁之所亡,无富贵【唯仁亦在为富贵。礼记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天下知之,则欲与天下同苦乐之【得权位则与天下之人同休戚。苦或为共也】天下不知之,则傀然独立天地之间而不畏,是上勇也【傀,伟大貌。公回反,或曰傀与块同,独居之貌也】礼恭而意俭,大齐信焉而轻货财【大,重也。齐信,谓整齐于信也】贤者推而尚之,不肖者敢援而废之,是中勇也【尚,上也。援,牵引也】轻身而重货,恬祸而广觧【恬,安也。谓安于祸难也。而广自觧说,言以辞胜人也。觧,佳买反】苟免不恤是非,然不然之情,以期胜人为意,是下勇也。繁弱、钜黍,古之良弓也【繁弱,封父之弓。左传曰:封父之繁弱钜与拒同。黍当为来。史

译构成人性的要素有五种;情感的类别有三种,而构成情感的要素有七种。问:这是什么意思?答:人性的类别有上、中、下三种,上等的人善良罢了;中等的人可以通过教化而向上或向下发展;下等的人邪恶罢了。构成人性的五种要素是:仁、礼、信、义、智。上等的人对于这五种要素,以其中一种为主导,而贯穿于其他四种;中等的人对于这五种要素,有一种稍少,就稍及于其他,那么对于其他四种就混杂不清;下等的人对于这五种要素,违背主导的一种,而悖乱其他四种。人性对于情感,要看其类别。情感的类别有上、中、下三种,构成情感的七种要素是:喜、怒、哀、惧、爱、恶、欲。上等的人对于这七种情感,发动时能保持适中;中等的人对于这七种情感,有时过度有时缺失,但追求合乎适中;下等的人对于这七种情感,缺失与过度,只是顺着情感行事罢了。情感对于人性,要看其类别。孟子论人性说:“人的本性是善的。”荀子论人性说:“人的本性是恶的。”扬雄论人性说:“人的本性是善恶混杂的。”是开始善良而后趋向邪恶吗?是开始邪恶而后趋向善良吗?是开始混杂而今分为善恶吗?这都是举出中等人的情况而遗忘了上等人和下等人,得到一方面而失去另一方面罢了。”叔鱼出生时,他的母亲看了他,知道他必定因受贿而死;杨食我出生时,叔向的母亲听到他的啼哭声,知道他必定会灭掉他的宗族;越椒出生时,子文认为是大祸,知道若敖氏将断绝祭祀。人的本性果真善良吗?后稷出生时,他的母亲没有灾祸,他刚开始爬行时,就表现出庄重、稳重的样子。文王在母亲腹中时,母亲不担忧;出生后,师傅不辛劳;学习时,老师不烦扰。人的本性果真邪恶吗?尧的儿子丹朱,舜的儿子商均,文王的儿子管叔、蔡叔,所受的教化并非不好,但最终成为奸邪之人;瞽瞍的儿子舜,鲧的儿子禹,所受的教化并非不好,但最终成为圣人。人的本性果真善恶混杂吗?所以说:这三个人论人性,都是举出中等人的情况而遗忘了上等人和下等人,得其一而失其二罢了。”问:“那么,人性的上等和下等,最终不可改变吗?”答:“上等的人性通过求学而更加明达,下等的人性畏惧威严而减少罪过。因此,上等人可以教化,下等人可以制约。他们的类别,孔子说不可改变。”问:“现在论人性的人与此不同,为什么呢?”答:“现在论人性的人,混杂着老子和佛家的言论而言说。混杂佛老而言说的,说什么能不不同呢?有圣人的智慧,有士君子的智慧,有小人的智慧,有役夫的智慧。多言则文雅而有条理,整天议论其言论的理由,千举万变,其统类一致,这是圣人的智慧【文,指言语不鄙陋;类,指其统类不乖谬。虽然整天议论其所以然,言论千举万变,始终条贯如一,这是圣人的智慧】少言则直截而简省,论议而有法度,如同用绳墨牵引,这是士君子的智慧【径,容易;省,指言辞少;论而法,指论议皆有法度,不放纵。论或作伦,佚犹引,佚以绳,指其正直。圣人经营事广,所以说多言;君子止恭其所守,所以说少言】言语谄媚,行为悖乱,做事多侮辱,这是小人的智慧【言语谄媚行为悖乱,指言行相违】敏捷便巧而无条理,杂能旁魄而无用【齐,快;给,指应答迅速,如供给;便,指轻巧敏速;无类,首尾乖戾;杂能,多种异术;旁魄,广博;无用,不应于用。便读匹延反,魄音薄】折速粹熟而不着急【折,指折辞,如坚白之论;速,指发辞防速;粹熟,所著论甚精;不急,指不急于用】不恤是非,不论曲直,以胜过他人为意,这是役夫的智慧【期于必胜人,惠施之论。徒自劳苦争胜,而不知礼义,所以说役夫的智慧】有上勇,有中勇,有下勇。天下有中道,敢直其身【中指中道,敢果决。直其身,指中立而不倚,无回邪】先王有道,敢行其意【指不疑】上不顺从乱世之君,下不随俗于乱世之民【循,顺从;俗,指从其俗】仁之所在,无贫穷;仁之所亡,无富贵[唯仁亦在为富贵。礼记曰:不祈多集,多文以为富]天下知之,则欲与天下同苦乐[得权位则与天下之人同休戚。苦或许为共]天下不知之,则傀然独立天地之间而不畏[傀,伟大貌。公回反,或说傀与块同,独居之貌],这是上勇。礼恭而意俭,大齐信而轻货财[大,重;齐信,指整齐于信]贤者推而尚之,不肖者敢援废之,这是中勇[尚,上;援,牵引]轻身而重货,恬祸而广解[恬,安;指安于祸难。而广自解说,言以辞胜人。解,佳买反]苟免不恤是非,然不然之情,以胜过他人为意,这是下勇。繁弱、钜黍,古之良弓[繁弱,封父之弓。左传曰:封甫之繁弱钜与拒同。黍应为来。史

记苏秦说韩王曰:谿子少时,力能拒来。司马贞云:言弓弩势劲足以拒于来敌也】然而不得排擏,则不能自正【排擏,辅正弓弩之噐。擏,巨京反】桓公之葱,太公之阙,文王之録,庄君之▯,阖闾之干将、莫邪、钜阙、辟闾,此皆古之良劒也【葱、阙、録、▯,齐桓公、齐大公、周文王、楚庄王之劒名,皆未详所出。葱,青色也。録与緑同。三劒以色为名。曹植七啓説劒云:雕以翠緑,亦其类也。▯劒光采慌惚难视,以形为名也。阙未详,或曰阙缺也,劒至利则喜缺,因以为名。钜阙亦是也。干将、莫邪、钜阙,皆呉王阖闾劒名。辟闾未详。新序闾丘卭谓齐宣王曰:辟闾、巨阙,天下之良劒也。或曰辟闾即湛卢也。闾、卢声相近。卢,黑色也。湛卢言湛然如水而黒也。又张景阳七发説劒曰:舒辟不常。李善云:辟卷也。言神劒柔可卷而怀之,舒则可用。辟闾或此义欤】然而不加砥砺,则不能利;不得人力,则不能断。骅骝、騹、▯、纎离、緑耳,此皆古之良马也【皆周穆王八骏名。騹读为骊,谓青骊。文如博棊。列子作赤▯,与此不同。纎离即列子盗骊者也】然而前必有衘辔之制,后有鞭防之威,加之以造父之驭,然后一日而致千里也。夫人虽有性质羙,而心辩知,必将求贤师而事之,择贤友而友之。得贤师而事之,则所闻者尧、舜、禹、汤之道也;得良友而友之,则所见者忠、信、敬、让之行也。身日进于仁义而不自知也者,靡使然也【靡谓相顺从也,或曰靡磨切也】今与不善人处,则所闻者欺诬诈伪也,所见者污漫淫邪、贪利之行也【污秽行也,漫诞漫欺诳也。庄子北人无择曰:舜以其辱行污漫我也】身且加于刑戮而不自知者,靡使然也。传曰:「不知其子,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左右。」靡而已矣!靡而已矣!

译记载苏秦游说韩王时说:谿子年轻的时候,力气足以抗拒来犯之敌。司马贞说:这是说弓弩的劲力足以抵御来犯的敌人。然而如果没有排擏(校正弓弩的工具)的辅助,就不能使弓弩端正。桓公的葱剑,太公的阙剑,文王的绿剑,庄君的〇剑,阖闾的干将、莫邪、巨阙、辟闾,这些都是古代的良剑。然而如果不加以磨砺,就不能锋利;如果没有人的力量,就不能斩断。骅骝、骊、〇、纤离、绿耳,这些都是古代的良马。然而前面必须有衔辔的约束,后面有鞭策的威慑,再加上造父那样的驾驭技术,然后才能一日行千里。人虽然天生资质美好,内心辩才智慧,也一定要寻求贤良的老师来侍奉,选择贤良的朋友来结交。得到贤良的老师来侍奉,那么所听到的就是尧、舜、禹、汤的道理;得到良友来结交,那么所看到的就是忠、信、敬、让的行为。自身一天天进步于仁义之中而自己却不知道,是环境熏陶使然。现在如果与不好的人相处,那么所听到的就是欺骗虚伪的话,所看到的就是污秽放纵、贪婪利己的行为。自身将要遭受刑罚杀戮而自己却不知道,也是环境熏陶使然。《传》说:“不了解他的儿子,就看他的朋友;不了解他的君主,就看他的左右近臣。”这就是环境熏陶的作用罢了!这就是环境熏陶的作用罢了!

君子篇第二十四【凡篇名多用初发之语名之,此篇皆论人君之事,即君子当为天子,恐传写误也。旧第三十一,今升在上】

天子无妻,告人无匹也【告,言也。妻者,齐也。天子尊,无与二,故无匹也】四海之内,无客礼,告无适也【适,读为敌。礼记曰:天子无客礼,莫敢为主焉。君敌其臣,升自阼阶,不敢有其室也】足能行,待相者然后进口能言,待官人然后诏【官人,掌喉舌之官者】不视而见,不听而聦,不言而信,不虑而知,不动而功,告至备也【尽委于羣下,故能至备也】天子也者,势至重,形至佚,心至愈【愈,读为愉】志无所诎,形无所劳,尊无上矣。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此之谓也【诗小雅北山之篇。率,循也。濵,涯也】圣王在上,分义行乎下,则士大夫无流淫之行,百吏官人无怠慢之事,众庶百姓无奸怪之俗,无盗贼之罪,莫敢犯大上之禁【大,读为太。太上,至尊之号】天下晓然,皆知夫盗窃之人不可以为富也,皆知夫贼害之人不可以为夀也,皆知夫犯上之禁不可以为安也。由其道则人得其所好焉,不由其道则必遇其所恶焉【道,谓政令】是故刑罚綦省而威行如流,治世晓然,皆知夫为奸则虽隐窜逃亡之由不足以免也,故莫不服罪而请【自请形戮】书曰:凡人自得罪,此之谓也【言人人自得其罪,不敢隐也。与今康诰义不同,或断章取义欤】故刑当罪则威,不当罪则侮;爵当贤则贵,不当贤则贱【不当则为下所侮贱】古者刑不过罪,爵不逾德,故杀其父而臣其子,杀其兄而臣其弟【言当罪而用贤,归于至公也。谓若殛鲧与禹,杀管叔封康叔之比者】刑罚不怒罪,爵赏不逾德,分然各以其诚通【善恶分然,其忠诚皆得通逹,无屈滞】是以为善者劝,为不善者沮,刑罚綦省而威行如流,政令致明而化易如神。传曰:一人有庆,兆民頼之,此之谓也【尚书甫刑之辞】乱世则不然,刑罚怒罪,爵赏逾德。以族论罪,以世举贤【泰誓所谓罪人以族,官人以世,公羊亦云尹氏卒,曷为贬,讥世卿也】故一人有罪,而三族皆夷,德虽如舜,不免刑均,是以族论罪也【三族,父母妻族也,夷灭也,均同也,谓同被其刑也】先祖当贤,后子孙必显,行虽如桀纣,列从必尊,此以世举贤也【当贤,谓身当贤人之号也,列从,谓行列相从也】以族论罪,以世举贤,虽欲无乱,得乎哉?诗曰: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莫惩?此之谓也【诗小雅十月之交篇,毛云沸出也,腾乘也,山顶曰冢,崒者崔嵬,髙岸为谷,深谷为陵,言易位也,郑云憎曾也,惩止也,变异如此,祸乱方至,哀哉今在位之人,何曾无以道德止之】论法圣王,则知所贵矣【论议法效圣王】以义制事,则知所利矣【以义制事则利▯也】论知所贵,则知所养矣;事知所利,则动知所出矣【养谓自奉养,所出谓所从也】二者,是非之本,得失之源也。故成王之于周公也,无所徃而不听,知所贵也。桓公之于管仲也,国事无所徃而不用,知所利也。呉有伍子胥而不能用,国至于亡,倍道失贤也。故尊圣者王,贵贤者覇,敬贤者存,慢贤者亡,古今一也。故尚贤使能,等贵贱,分亲踈,序长防,此先王之道也。故尚贤使能,则主尊下安;贵贱有等,则令行而不流【流邪移也,各知其分故无违令】亲防有分,则施行而不悖【施谓恩惠,亲防有分则恩惠各亲其亲故不乖悖施式豉反分扶问反】长防有序,则事业防成而有所休【防速也,长防各任其力故事业速成而亦有所休息之时也】故仁者,仁此者也【仁谓爱恱也,此谓尚贤使能等贵贱分亲踈序长防五者也,爱恱此五者则可以为仁】义者,分此者也【分别此五者使合宜则为义也】节者,死生此者也【能为此五者死生则为名节也】忠者,敦慎此者也【慎读为顺】人臣能厚顺此五者,则为忠也】兼此而能之,备矣【兼此仁义忠节而能之,则为德备矣】备而不矜,一自善也,谓之圣【

译君子篇第二十四【凡是篇名大多用开篇的话来命名,这一篇都论述人君的事情,也就是君子应当成为天子,恐怕是传抄错误。旧本排在第三十一,现在提升在前面】

天子没有妻子,是告诉人们没有匹敌的人【告,就是言说。妻,就是齐等。天子尊贵,没有与他并列的,所以没有匹敌的人】四海之内,没有以客礼相待的礼节,是告诉人们没有对手【适,读作敌。《礼记》说:天子没有客礼,没有人敢做主人。君主与臣下对等,从东阶上去,不敢占有自己的居室】脚能行走,要等待相礼的人然后进入;口能说话,要等待掌管喉舌的官员然后发布诏令【官人,就是掌管喉舌的官员】不看却能看见,不听却能听见,不说却能取信,不思考却能知晓,不行动却能成功,是告诉人们达到完备的境界【完全委托给群臣,所以能达到完备】天子这个人,权势最重,形体最安逸,心情最愉悦【愈,读作愉】意志不受压抑,形体不受劳苦,尊贵没有比这更高的了。《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天子的土地;沿着土地的边际,没有不是天子的臣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诗经·小雅·北山》篇。率,就是循着。濵,就是涯岸】圣王在位,分别义理施行于下,那么士大夫就没有淫邪的行为,百官吏员没有怠慢的事情,众庶百姓没有奸邪怪诞的风俗,没有盗贼的罪行,没有人敢触犯至尊的禁令【大,读作太。太上,是至尊的称号】天下清楚地知道,偷盗的人不能因此致富,都知道害人的贼不能因此长寿,都知道触犯至尊禁令的人不能因此安宁。遵循正道,人们就能得到他们所喜爱的;不遵循正道,就一定会遇到他们所厌恶的【道,指政令】所以刑罚极少而威严像流水一样通行,太平盛世清楚地知道,做奸邪之事即使隐藏逃亡也不能免除,所以没有人不服罪而自首【自己请求受刑】《尚书》说:凡是人自己招致罪过,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说人人自己得到罪过,不敢隐瞒。与现在《康诰》的意思不同,或许是断章取义吧】所以刑罚符合罪行就有威严,不符合罪行就会受到侮辱;爵位符合贤能就尊贵,不符合贤能就会卑贱【不符合就会被下面的人侮辱轻视】古代刑罚不超过罪行,爵位不超越德行,所以杀掉父亲却任用儿子为臣,杀掉兄长却任用弟弟为臣【说应当定罪而任用贤能,归于至公。比如诛杀鲧而任用禹,杀掉管叔而封康叔这类情况】刑罚不加重于罪行,爵赏不超越德行,善恶分明各自以真诚通达【善恶分明,他们的忠诚都能通达,没有屈滞】所以做善事的人受到鼓励,做不善事的人受到阻止,刑罚极少而威严像流水一样通行,政令极其严明而教化容易得像神一样。传文说: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依赖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尚书·甫刑》的话】乱世就不是这样,刑罚加重于罪行,爵赏超越德行。按家族论罪,按世袭举贤【《泰誓》所说的罪人以族,官人以世,《公羊传》也说尹氏卒,为什么贬低,讥讽世卿】所以一人有罪,三族都被灭,德行即使像舜,也不能免于同样受刑,这是按家族论罪【三族,指父母妻族,夷灭,均同,指同样受刑】先祖贤能,后代子孙必定显贵,行为即使像桀纣,行列必定尊贵,这是按世袭举贤【当贤,指身当贤人的称号,列从,指行列相从】按家族论罪,按世袭举贤,即使想不乱,能吗?《诗经》说:百川沸腾,山陵崩塌,高岸变成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没有停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诗经·小雅·十月之交》篇,毛亨说沸出,腾乘,山顶叫冢,崒者崔嵬,高岸变成山谷,深谷变成山陵,说易位,郑玄说憎曾,惩止,变异如此,祸乱将至,哀哉现在在位的人,为什么没有用道德制止】议论效法圣王,就知道什么是尊贵的了【议论效法圣王】用义理制约事情,就知道什么是利益的了【用义理制约事情就有利】议论知道什么是尊贵的,就知道什么是供养的了;事情知道什么是利益的,行动就知道什么是出处的了【养指自我供养,所出指所从】这两者,是非的根本,得失的源头。所以成王对于周公,没有哪里不听从,知道什么是尊贵的。桓公对于管仲,国事没有哪里不使用,知道什么是利益的。吴国有伍子胥却不能任用,国家以至于灭亡,违背正道失去贤人。所以尊崇圣人的人称王,贵用贤人的人称霸,敬重贤人的人生存,轻慢贤人的人灭亡,古今是一样的。所以崇尚贤人任用能人,区分贵贱,分别亲疏,排列长幼,这是先王的道理。所以崇尚贤人任用能人,君主尊贵下面安定;贵贱有等级,命令施行而不邪移【流邪移,各知其分所以没有违令】亲疏有分别,恩惠施行而不乖悖【施指恩惠,亲疏有分别所以恩惠各亲其亲所以不乖悖】长幼有次序,事业速成而有所休息【速速,长幼各任其力所以事业速成而也有休息的时候】所以仁者,是喜爱这五者的【仁指爱悦,这指崇尚贤人任用能人区分贵贱分别亲疏排列长幼五者,爱悦这五者就可以为仁】义者,是分别这五者的【分别这五者使合宜就是义】节者,是为这五者死生的【能为这五者死生就是名节】忠者,是敦顺这五者的【慎读作顺】人臣能厚顺这五者,就是忠】兼有这五者而能实行,就完备了【兼有这仁义忠节而能实行,就是德备了】完备而不骄傲,独自完善,叫做圣

一,皆也。徳备而不矜伐于人,皆所以自善,则谓之圣人。夫众人之心,有一善则▯▯如也。圣人包容万物,与天地同功,何所矜伐为也】不矜矣。夫故天下不与争,能而致善,用其功【不矜而推众力,故天下不敢争能,而极善用于众功。矜则有敌,故不尊也】有而不有也。夫故为天下贵矣【有能而不自有】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此之谓也【诗《曹风·鸤鸠》之篇,言善人君子,其威仪不忒,故能正四方之国。以喻正身任物,则四国皆化。恃才矜能,则无所得者也】

译“一”就是“全”的意思。德行完备而不向人夸耀,全都用来完善自己,这就称为圣人。普通人的心态,有一点善行就沾沾自喜。圣人包容万物,与天地共同成就功业,有什么可夸耀的呢?不夸耀了。因此天下人不与他争竞,他能够成就善业,运用众人的功效;不夸耀而推举众人的力量,所以天下人不敢争强好胜,而极致的善行被用于众人的功业。如果夸耀就会有对手,所以不被尊崇。拥有才能而不自以为拥有。因此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人;拥有才能而不自以为拥有。《诗经》说:“善良的君子,他的威仪没有差错。他的威仪没有差错,因此能匡正四方诸侯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诗经·曹风·鸤鸠》这一篇,说的是善良的君子,他的威仪没有差错,所以能匡正四方诸侯国。用来比喻端正自身、任用万物,那么四方诸侯国都会感化。如果依仗才华、夸耀能力,就一无所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