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七
荀子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八 唐 杨倞 注
君道篇卷第十二
有乱君,无乱国;有治人,无治法。羿之法非亡也,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犹存,而夏不世王。故法不能独立,类不能自行。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故有君子,则法虽省,足以徧矣;无君子,则法虽具,失先后之施矣,不能应事之变,足以乱矣。不知法之义而正法之数者,虽博传,临事必乱。故明主急得其人,而闇主急得其势。急得其人,则身佚而国治,功大而名美,上可以王,下可以霸;不急得其人,而急得其势,则身劳而国乱,功废而名辱,社稷必危。故君人者,劳于索之,而休于使之。《书》曰:“惟文王敬忌,一人以怿。”此之谓也。合符节,别契劵者,所以为信也。上好权谋,则臣下百吏诞诈之人乗是而后欺。探筹投钩者,所以为公也。上好曲私,则臣下百吏乗是而后偏。衡石称县者,所以为平也。上好倾覆,则臣下百吏乘是而后险。斗斛敦槩者,所以为啧也。上好贪利,则臣下百吏乗是而后鄙。丰取刻与,以无度取于民。故械数者,治之流也,非治之源也。君子者,治之源也。官人守数,君子养源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故上好礼义,尚贤使能,无贪利之心,则下亦将綦辞让,致忠信而谨于臣子矣。如是,则虽在小民,不待合符节别契劵而信,不待探筹投钩而公,不待衡石称县而平,不待斗斛敦槩而啧。故赏不用而民劝,罚不用而民服,有司不劳而事治,政令不烦而俗美,百姓莫敢不顺上之法,象上之志而劝上之事,而安乐之矣。故籍敛忘费,事业忘劳,宼难忘死,城郭不待饰而固,兵刄不待陵而劲,敌国不待服而诎,四海之民不待令而一。夫是之谓王乎?《诗》曰:“王猷允塞,徐方既来。”此之谓也。请问为人君曰:“以礼分施,均徧而不偏。”请问为人臣曰:“以礼待君,忠顺而不懈。”请问为人父曰:“寛惠而有礼。”请问为人子曰:“敬爱而致文。”请问为人兄,曰慈爱,而见友请问。为人弟,曰敬诎而不苟,请问。为人夫,曰致功而不流,致临而有辨,请问。为人妻,曰夫有礼则柔从听侍,夫无礼则恐惧而自竦也。此道也,偏立而乱,俱立而治,其足以稽矣。请问兼能之柰何?曰审之礼也。古者先王审礼以方皇周浃于天下,动无不当也。故君子恭而不难,敬而不巩,贫穷而不约,富贵而不骄,并遇变应而不穷,审之礼也。故君子之于礼,敬而安之,其于事也径而不失,其于人也寡怨,寛裕而无阿,其所为身也谨修勑而不危,其应变故也齐给便防而不惑,其于天地万物也不务说其所以然,而致善用其材。其于百官之事,伎艺之人也,不与之争能而致善用其功。其侍上也忠顺而不懈,其使下也均徧而不偏,其交游也縁义而有类,其居乡里也容而不乱。是故穷则必有名,达则必有功,仁厚兼覆天下而不闵,明达用天地理万变而不疑,血气和平,志意广大,行义塞于天地之间,仁知之极也。夫是之谓圣人,审之礼也。请问为国?曰闻修身,未甞闻为国也。君者仪也,仪正而景正。君者槃也,槃圆而水圆。君者盂也,盂方而水方。君射则臣决。楚庄王好细腰,故朝有饿人。故曰闻修身,未尝闻为国也。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故有社稷者而不能爱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亲爱已不可得也。民之不亲不爱,而求其为已用,为已死,不可得也。人不为己用,不为己死,而求兵之劲,城之固,不可得也。兵不劲,城不固,而求敌之不至,不可得也。敌至而求无危削不灭亡,不可得也。危削灭亡之情,举积此矣,而求安乐,是狂生者也。狂生者不胥时而落,故人主欲彊固安乐,则莫若反之民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国则莫若求其人。彼或积蓄而得之者不世絶,彼其人者生乎今之世而志乎古之道。以天下之王公,莫好之也。然而于是独好之。以天下之民,莫欲
译荀子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八 唐 杨倞 注
君道篇卷第十二
有昏乱的君主,没有昏乱的国家;有治理的人才,没有治理的法制。后羿射中的方法并没有失传,但后羿的射艺不能世代相传;大禹治水的法则依然留存,但夏朝不能世代称王。所以法制不能独立存在,类推不能自行运作。得到合适的人就存续,失去合适的人就灭亡。法制,是治理的开端;君子,是法制的本源。所以有君子,那么法制即使简略,也足以普遍适用;没有君子,那么法制即使完备,也会失去施行的先后次序,不能应对事务的变化,足以导致混乱。不懂法制的意义而只纠正法制的条文,即使广泛流传,临事必定混乱。所以英明的君主急于得到合适的人,昏庸的君主急于得到权势。急于得到合适的人,那么自身安逸而国家治理,功业伟大而名声美好,向上可以称王,向下可以称霸;不急于得到合适的人,而急于得到权势,那么自身劳苦而国家混乱,功业废弃而名声受辱,国家必定危险。所以统治人民的人,在寻求人才时辛劳,在使用人才时安逸。《尚书》说:“只有文王恭敬戒惧,使一人喜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合验符节,区分契券,是用来建立信用的。君主喜好权谋,那么臣下百官中欺诈的人就会借此进行欺骗。抓阄投钩,是用来实现公平的。君主喜好偏私,那么臣下百官就会借此行事偏颇。秤砣衡石,是用来实现公平的。君主喜好倾覆,那么臣下百官就会借此行事险恶。斗斛量器,是用来实现精确的。君主喜好贪利,那么臣下百官就会借此行事卑鄙。大量索取,刻薄给予,没有节制地向百姓征收。所以器械法度,是治理的末流,不是治理的本源。君子,是治理的本源。官员遵守法度,君子涵养本源,本源清澈则水流清澈,本源浑浊则水流浑浊。所以君主崇尚礼义,尊重贤人,任用能人,没有贪利之心,那么臣下也将极力辞让,竭尽忠信,谨慎地尽到臣子的本分。像这样,那么即使是小民,也不等待合验符节区分契券就守信,不等待抓阄投钩就公平,不等待秤砣衡石就公正,不等待斗斛量器就精确。所以奖赏不用而百姓勤勉,刑罚不用而百姓顺服,官吏不劳而事务治理,政令不烦而风俗美好,百姓没有谁敢不顺从君主的法制,效法君主的意志而勉励君主的事务,并且安乐其中。所以赋税征敛忘记了费用,事业忘记了劳苦,抵御寇难忘记了死亡,城郭不等待修缮就坚固,兵器不等待磨砺就锋利,敌国不等待征服就屈服,四海之民不等待命令就统一。这叫做称王吗?《诗经》说:“王的道路确实通达,徐国已经归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请问做君主的原则是什么?回答说:“按照礼制分配施予,均匀普遍而不偏私。”请问做臣子的原则是什么?回答说:“按照礼制侍奉君主,忠诚顺从而不懈怠。”请问做父亲的原则是什么?回答说:“宽厚慈惠而有礼。”请问做儿子的原则是什么?回答说:“恭敬爱戴而尽到文饰。”请问做兄长的原则,回答说慈爱而显得友善。请问做弟弟的原则,回答说恭敬谦让而不苟且。请问做丈夫的原则,回答说致力于功业而不放纵,致力于临事而有辨别。请问做妻子的原则,回答说丈夫有礼就柔顺听从侍奉,丈夫无礼就恐惧而自我警醒。这些原则,偏废一方就混乱,全部确立就治理,足以考察验证了。请问如何兼能这些原则?回答说:审慎地遵循礼制。古代的先王审慎地遵循礼制,以从容周全地遍及天下,行动没有不恰当的。所以君子恭敬而不艰难,尊敬而不拘谨,贫穷而不困窘,富贵而不骄傲,遭遇变故应对而不困穷,这是审慎遵循礼制的结果。所以君子对于礼,尊敬而安于其中,对于事务直接而不失误,对于他人少怨恨,宽厚而没有阿谀,对于自身谨慎修治而不危险,对于变故应对敏捷便利而不迷惑,对于天地万物不致力于解说其所以然,而致力于善用其材质。对于百官的事务,技艺之人,不与他们争能而致力于善用其功效。侍奉上级忠诚顺从而不懈怠,驱使下级均匀普遍而不偏私,交往朋友依据道义而有类别,居住在乡里宽容而不混乱。所以困顿时必定有名声,显达时必定有功业,仁厚兼覆天下而不忧虑,明达运用天地万物变化而不疑惑,血气平和,志向广大,行为道义充满天地之间,这是仁智的极致。这叫做圣人,是审慎遵循礼制的结果。
请问治理国家的原则是什么?回答说:只听说修养自身,未曾听说治理国家。君主是仪仗,仪仗端正影子就端正。君主是盘子,盘子圆水就圆。君主是盂,盂方水就方。君主射箭臣子就拉弓。楚庄王喜好细腰,所以朝廷上有饿死的人。所以说只听说修养自身,未曾听说治理国家。君主是百姓的本源,本源清澈水流就清澈,本源浑浊水流就浑浊。所以拥有国家的人如果不能爱护百姓,不能使百姓获利,而要求百姓亲近喜爱自己,是不可能的。百姓不亲近不喜爱,而要求他们为自己效力,为自己效死,是不可能的。百姓不为自己效力,不为自己效死,而要求军队强劲,城墙坚固,是不可能的。军队不强劲,城墙不坚固,而要求敌人不来,是不可能的。敌人来了而要求没有危险削弱不灭亡,是不可能的。危险削弱灭亡的情况,全都积累于此,而要求安乐,这是狂妄之人。狂妄之人不等待时间就败落,所以君主想要强大稳固安乐,就没有比反求于民更好的了;想要使百姓归附,就没有比反求于政更好的了;想要修明政治美化国家,就没有比寻求合适的人更好的了。有的人积蓄而得到他们,世代不绝,那些合适的人生活在当今之世而志趣在于古代之道。天下的王公,没有喜好他们的。然而在这里唯独喜好他们。天下的百姓,没有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