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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荀子三十

荀子卷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32–143 段

荀子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二十       唐 杨倞 注

宥坐篇第二十八【此已下皆荀卿及弟子所引记传杂事故总推于末】

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春秋哀公三年,桓宫、僖宫灾,公羊传曰:此皆毁宗庙也,其言灾何?复立也。或曰三桓之祖庙,欹器倾欹,易覆之器】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守庙者曰:「此盖为宥坐之器【宥与右同,言人君可置于坐右以为戒也。说苑作坐右。或曰宥与侑同,劝也。文子曰:三皇五帝有劝戒之器,名侑巵。注云:欹器也】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孔子顾谓弟子曰:「注水焉。」弟子挹水而注之【挹,酌】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孔子喟然而叹曰:「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孔子曰:「聪明圣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譲;勇力抚世,守之以怯【抚,掩也,犹言盖世也】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挹,亦退也。挹而损之,犹言损之又损】孔子为鲁摄相,朝七日而诛少正卯【为司冦而摄相也。朝,谓听朝也】门人进问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夫子为政而始诛之,得无失乎【闻人,谓有名为人所闻知者也。始诛,先诛之也】孔子曰:「居!吾语汝。其故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心达而险,谓心通达于事而凶险也。辟,读为僻。丑,谓怪异之事。泽,有润泽也】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夘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羣,言谈足以饰邪营众,彊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不诛也【营,读为荧,荧众惑众也。彊,刚愎也。反是,以非为是也。独立,人不能倾之也】是以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止,周公诛管叔,太公诛华仕,管仲诛付里乙,子产诛邓析,史付【韩子曰:太公封于齐,东海上有居士狂矞、华仕昆弟二人,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而食之,掘而饮。之,吾无求于人,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仕而事力。太公使执而杀之,以为首诛。周公从鲁,闻急传而问曰:「二子贤者也,今日飨国杀之,何也?」太公曰:「是昆弟立议,曰:『不臣天子,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诸侯,是望不得而使也。耕而食之,掘而饮之,无求于人者,是望不得以赏罚劝禁也。』且夫王之所以使其臣者,非爵禄则刑罚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则望谁为君乎?是以诛也。」尹谐潘止付里乙史付事迹,并未闻也】此七子者,皆异世同心,不可不诛也。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成羣,斯足忧矣【诗邶风柏舟之篇,悄悄,忧貌;愠,怒也】孔子为鲁司冦,有父子讼者,孔子拘之,三月不别【别,犹决也,谓不辨别其子之罪】其父请止,孔子舍之。季孙闻之不恱曰:「是老也欺予【老,大夫之尊称。春秋左传曰:『使圉将不得为宣君老也】语予曰:『为国家必以孝,今杀一人以戮不孝,又舍之。』冉子以告孔子,慨然叹曰:「呜呼!上失之,下杀之,其可乎?不教其民而听其狱,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罪不在民故也【狱犴不治,谓法令不当也。犴,亦狱也。诗曰:『宜犴宜狱。』狱字从二大象,所以守者。犴,胡地野犬,亦善守,故狱谓之犴也】嫚令谨诛贼也【嫚,与慢同;谨,严也;贼,贼害人也】今有时敛也,无时暴也【言生物有时而赋敛,无时是陵暴也】不教而责成功,虐也已。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即,就;已,止】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予。维曰未有顺事。」言先教也【书康诰,言周公命康叔使以义刑义杀,勿用以就汝之心,不使任其喜怒也。维刑杀皆以义,犹自谓未有使人可顺守之事故,有抵犯者,自责其教之不至也】故先王既陈之以道,上先服之【服,行也,谓先自行之,然后教之】若不可尚贤以綦之,

译荀子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二十 唐 杨倞 注

宥坐篇第二十八【这以下的篇章都是荀卿及其弟子所引用的杂史传记,所以都推排在最后】

孔子在鲁桓公的庙里参观,看见一种欹器【春秋哀公三年,桓宫、僖宫发生火灾,《公羊传》说:这都是毁坏宗庙啊,为什么说火灾呢?因为后来重建了。有人说这是三桓的祖庙,欹器倾斜,是容易倾覆的器具】孔子问看守庙宇的人说:“这是什么器具?”看守庙宇的人说:“这大概是宥坐之器【宥与右相同,是说君主可以把它放在座位右边作为警戒。《说苑》作坐右。有人说宥与侑相同,是劝诫的意思。《文子》说:三皇五帝有劝诫的器具,名叫侑巵。注释说:就是欹器】孔子说:“我听说宥坐之器,空着时就倾斜,适中时就端正,满了时就倾覆。”孔子回头对弟子说:“往里面倒水吧。”弟子舀水往里倒【挹,舀取】水适中时就端正,满了时就倾覆,空着时就倾斜。孔子感慨地叹息说:“唉!哪有满了而不倾覆的呢!”子路说:“请问保持满盈而不倾覆有方法吗?”孔子说:“聪明圣智,要用愚钝来保持;功业覆盖天下,要用谦让来保持;勇力盖世,要用怯懦来保持【抚,掩盖,犹言盖世】富有四海,要用谦逊来保持。这就是所说的舀水减损的道理【挹,也是退却的意思。挹而损之,犹言减损再减损】孔子担任鲁国的代理宰相,上朝七天就杀了少正卯【担任司寇而代理宰相。朝,指上朝听政】门人进见问道:“少正卯,是鲁国有名望的人。您执政首先杀了他,该不会失当吧【闻人,指有名字被人所知晓的人。始诛,指首先杀他】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这个人有五种罪恶,而盗窃不在其中。一是心思通达而凶险,二是行为邪僻而固执,三是言语虚伪而善辩,四是记忆怪异之事而广博,五是顺从错误而加以润色【心达而险,指心思通达事理而凶险。辟,读作僻。丑,指怪异之事。泽,有润泽之意】这五种罪恶,一个人只要有一种,就不能免于君子的诛杀,而少正卯兼而有之,所以他居住的地方足以聚集门徒形成群体,言谈足以粉饰邪说迷惑众人,刚强足以颠倒黑白独立行事,这是小人的杰出首领,不能不杀【营,读作荧,荧惑众人。彊,刚愎。反是,以非为是。独立,别人不能使他倾倒】因此商汤杀了尹谐,周文王杀了潘止,周公杀了管叔,太公杀了华仕,管仲杀了付里乙,子产杀了邓析,史付【《韩非子》说:太公被封在齐国,东海上有居士狂矞、华仕兄弟二人,发表议论说:我们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耕种吃饭,掘井喝水,我们不向人求取,没有上级的名声,没有君主的俸禄,不仕宦而从事劳力。太公派人抓来杀了他们,作为首先诛杀的对象。周公从鲁国来,听到紧急传报就问说:‘这两人是贤人啊,今天刚受封就杀了他们,为什么呢?’太公说:‘这两兄弟发表议论,说:不臣服天子,是希望不能使他们臣服;不结交诸侯,是希望不能使他们受使唤。耕种吃饭,掘井喝水,不向人求取,是希望不能用赏罚来劝勉禁止。况且君王用来驱使臣下的,不是爵禄就是刑罚。现在这四种手段都不能使他们服从,那么希望谁来做君主呢?因此杀了他们。’尹谐、潘止、付里乙、史付的事迹,都没有听说过】这七个人,都是不同时代但同心同德,不能不杀。《诗经》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结成群体,这就值得忧虑了【《诗经·邶风·柏舟》篇,悄悄,忧愁的样子;愠,恼怒】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有父子打官司的,孔子把他们拘禁起来,三个月不判决【别,犹决,指不辨别儿子的罪责】父亲请求停止,孔子释放了他们。季孙听说后不高兴说:“这位老前辈欺骗我【老,大夫的尊称。《春秋左传》说:‘使圉将不得为宣君老也’】对我说:‘治理国家一定要以孝道为先,现在杀一个人来惩处不孝,又释放了他。’冉子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感慨地叹息说:“唉!上面失教,下面杀之,这可以吗?不教导百姓而审理他们的案件,是杀无辜啊。军队大败,不能斩首;监狱混乱,不能刑罚。这是因为罪责不在百姓的缘故【狱犴不治,指法令不当。犴,也是监狱。《诗经》说:‘宜犴宜狱。’狱字从二大象,所以是守卫的地方。犴,胡地的野犬,也善于守卫,所以监狱叫犴】轻慢法令而严厉诛杀,是贼害啊【嫚,与慢相同;谨,严厉;贼,贼害人】现在有时节地征收赋税,无节制地暴虐【说生物有时而赋敛,无时是陵暴】不教导而要求成功,是虐政啊。这三者之后,刑罚才可以施行【即,就;已,止】《尚书》说:‘义刑义杀,勿庸以即予。唯曰未有顺事。’意思是先要教化【《尚书·康诰》,说周公命令康叔用义刑义杀,不要用来迎合你的心,不让你任随喜怒。唯刑杀都以义,还自认为没有使人可以顺守的事情,有抵犯者,自责教化不到】所以先王既用道来陈列,上面先实行【服,实行,指先自己实行,然后教导】如果不行,尚贤来强化它,

若不可废不能以单之【綦极也,谓优宠也;单,尽也。尽,谓黜削。单或为殚】綦三年而百姓徃矣【百姓从化,极不过三年也】邪民不从,然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百姓既徃然后诛其奸邪】诗曰: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庳。卑民不迷【诗小雅节南山之篇,氐本也,庳读为毗辅也,卑读为俾】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此之谓也【厉抗也,试亦用也,但抗其威而不用也,错置也,如置之于地不动也】今之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其民迷惑而堕焉,则从而制之,是以刑弥繁而邪不胜。三尺之岸而虚车不能登也,百仞之山,任负车登焉。何则陵迟故也【岸崖也,负重也,任负车,任重之车也,迟慢也,陵迟言丘陵之势渐慢也,王肃云陵迟陂阤也】数仞之墙而民不逾也,百仭之山而竪子冯而游焉,陵迟故也。今夫世之陵迟亦久矣,而能使民勿逾乎?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眷焉顾之,澘然出涕,岂不哀哉【诗小雅大东之篇,言失其砥矢之道,所以陵迟,哀其法度隳壊也】诗曰: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诗邶风雄雉之篇】子曰:伊稽首,不其有来乎【稽首恭敬之至,有所不来者,为其上失其道而人散也,若施德化使下人稽首归向,虽道逺能无来乎】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孔子曰:夫水大徧与诸生而无为也,似德【徧与诸生谓水能徧生万物,为其不有其功,似上德不德者,说苑作遍与而无私者】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义【埤读为卑,裾与倨同方也,拘读为钩曲也,其流必就卑下,或方或曲,必循卑下之理,似义者无不循理也,说苑作其流也卑下拘倨之也情义分然也】其洸洸乎不淈尽似道【洸读为滉滉水至之貌,淈读为屈竭也,似道之无穷也。《家语》作“浩浩无屈尽之期,似道也】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向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决行,决之使行也。佚与逸同,奔逸也。若声向,言若向之应声也。似勇者,果于赴难也】主量必平,似法【主读为注,量谓坑受水之处也。言所经坑坎注,必平之然后过,似有法度者,均平也】盈不求概,似正【概,平斗斛之木也。《考工记》曰:“概而不税”,言水盈满,不待概而自平,如政者不假于刑法之禁】淖约微达,似察【淖,当为绰。约,弱也。绰约,柔弱也。虽至柔弱而侵淫微通达于物,似察之见细微也。《说苑》作“绰弱微达】以出以入,以就鲜絜,似善化【言万物出入于水,则必鲜絜,似善化者之使人去恶就美也。《说苑》作“不清以入,鲜絜以出也】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折,萦曲也。虽东西南北,千万萦折不常,然必归于东,似有志不可夺者。《说苑》作“其折必东也】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孔子曰:“吾有耻也,吾有鄙也,吾有殆也。防不能彊学,老无以教之,吾耻之【无才艺以教人也】去其故乡,事君而达,卒遇故人,曾无旧言,吾鄙之【旧言,平生之言。卒,仓忽反】与小人处者,吾殆之也。孔子曰:“如垤而进,吾与之;如丘而止,吾已矣。今学曾未如肬赘,则具然欲为人师【肬赘,结肉也。《庄子》曰:“以生为附赘悬肬。”肬音尤。具然,自满足之貌也】孔子南适楚,厄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羮不糂【糂,与糁同,苏览反】弟子皆有饥色,子路进问之曰:“由闻之,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今夫子累德积义,懐美行之日久矣,奚居之隐也【隐,谓穷约】孔子曰:“由不识,吾语汝。汝以知者为必用耶?王子比干不见剖心乎?汝以忠者为必用耶?关龙逄不见刑乎?汝以为谏者为必用耶?伍子胥不磔姑苏东门外乎【磔,车裂也。】姑苏吴都名】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材也。君子博学深谋,不遇时者多矣。由是观之,不遇世者众矣,何独丘也哉?夫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之学,非为通也【不

译如果不可废除,不能因为极尽优宠(或极尽黜削)而持续三年,百姓就会归附了吗?如果邪僻之人不听从,然后再用刑罚来等待他们,那么百姓就知道罪过了。《诗经》说:“尹氏的大师,是周朝的根基,掌握国家的权衡,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因此威严严厉而不轻易使用,刑罚搁置而不施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的世道却不是这样,扰乱教化,繁复刑罚,百姓迷惑而堕落,就接着用刑罚来制裁他们,所以刑罚越繁复而邪僻不能胜。三丈高的岸,空车也不能登上;百仞高的山,重载的车也能登上。为什么呢?因为山势逐渐平缓的缘故。几丈高的墙,百姓不逾越;百仞高的山,小孩却能靠着游玩,也是因为山势逐渐平缓的缘故。现在世道的衰败也很久了,还能让百姓不逾越吗?《诗经》说:“周朝的大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像箭一样直,君子所行走,小民所观看,回头顾盼,泪下沾襟,难道不悲哀吗?”《诗经》说:“看那日月,悠悠我的思念,道路如此遥远,怎么能到来?”孔子说:“如果恭敬至极地叩首,难道没有来的人吗?”孔子在东流的水边观看,子贡问孔子说:“君子看见大水必定观看它,这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水普遍给予万物生命而不居功,像德行;它流向低洼曲折之处,必定遵循其理,像义;它浩浩荡荡而不枯竭,像道;如果有决口让它流,它响应迅速像声音,奔向百仞深的山谷不害怕,像勇;注入坑坎必定持平,像法;水满不求刮平,像正;柔弱细微而通达,像明察;万物出入其中,变得洁净,像善于教化;它千万次曲折,必定向东,像志向。所以君子看见大水,必定观看它。”孔子说:“我有羞耻的事,我有鄙陋的事,我有危险的事。年轻时不能强力学问,老了没有东西可以教人,这是我的羞耻;离开故乡,侍奉君主而显达,突然遇到故人,竟然没有旧日的言语,这是我的鄙陋;与小人相处,这是我的危险。”孔子说:“像蚁穴一样前进,我赞同他;像山丘一样停止,我就罢了。现在学问还不及赘肉,却自满想要做别人的老师。”孔子向南到楚国,在陈国和蔡国之间遭遇困境,七天没有生火做饭,野菜汤里没有米粒,弟子都有饥饿的脸色,子路进前问他说:“我听说,做善事的人上天用福报回报他,做不善事的人上天用祸报回报他。现在夫子累积德行和道义,怀有美好的品行很久了,为什么处境如此困顿呢?”孔子说:“子路不懂,我告诉你。你认为有智慧的人必定被任用吗?王子比干不被剖心吗?你认为忠诚的人必定被任用吗?关龙逄不被处刑吗?你认为进谏的人必定被任用吗?伍子胥不在姑苏东门外被车裂吗?遭遇或不遭遇是时运,贤能或不肖是才能。君子博学深谋,不遇时运的人很多。由此看来,不遇世道的人很多,难道只有我吗?芷兰生长在深林中,不是因为没有人就不芬芳。君子的学习,不是为了显达。”

为求通】为穷而不困,忧而意不衰也,知祸福终始而心不惑也【皆为乐天知命】夫贤不肖者材也,为不为者人也【为善不为善在人也】遇不遇者时也,死生者命也。今有其人,不遇其时,虽贤其能行乎?苟遇其时,何难之有?故君子博学深谋,脩身端行,以俟其时。孔子曰:“由,居!吾语汝。昔晋公子重耳霸心生于曹【重耳,晋文公名,亡过曹,曹共公闻其骈胁,使其躶浴,薄而观之,公因此激怒而霸心生也】越王勾践霸心生于会稽【谓以甲盾五千栖于会稽也】齐桓公小白霸心生于莒【小白,齐桓公名,齐乱奔莒,盖亦为所不礼】故居不隐者思不逺,身不佚者志不广【佚,家语作常逸者,与逸同,谓奔窜也】女庸安知吾不得之桑落之下【桑落,九月时也,夫子当时盖暴露居此树之下】子贡观于鲁庙之北堂,出而问于孔子曰:“乡者赐观于太庙之北堂,吾亦未辍还复瞻,被九盖皆继彼有说耶?匠过絶耶【北堂,神主所在也。辍,止也。九,富为北,传冩误耳。被当为彼,盖音盍,扇户也。皆继,谓其材木断絶相接继也。子贡问北盍皆继续彼有说耶?匠过误而遂絶之也。家语作北盖皆断,王肃云观北面之盍皆断絶也】孔子曰:“太庙之堂亦尝有说【言旧曾说,今则无也】官致良工,因丽节文【致,极也。官致良工,谓初造太庙之时,官致其良工,工则因随其木之美丽节文而裁制,之所以断絶。家语作官致良工之匠,匠致良材,尽其功巧,盖贵文也】非无良材也,盖曰贵文也【非无良材,大木不断絶者,盖所以贵文饰也,此盖明夫子之博识也】

译所谓“通”,就是身处困窘却不感到窘迫,心怀忧虑但意志不衰退,知晓祸福的终始变化而内心不迷惑,这些都体现了乐天知命的态度。贤与不肖是人的资质,做与不做是人的选择,遭遇与不遭遇是时运,生与死是命运。现在拥有贤才的人,如果没遇到合适的时机,即使贤能又能施展吗?如果遇到了合适的时机,又有什么困难呢?所以君子广泛学习、深思熟虑,修养身心、端正品行,以等待时机的到来。孔子说:“仲由,坐下!我告诉你。从前晋公子重耳的称霸之心产生于在曹国之时,越王勾践的称霸之心产生于会稽之败,齐桓公小白的称霸之心产生于在莒国之时。所以,处境不困窘的人思虑不深远,身体不奔波的人志向不宽广。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在桑落树下得到它呢?”子贡在鲁国太庙的北堂参观,出来后问孔子说:“刚才我在太庙北堂参观,我还没有停止反复瞻仰,那些北面的门扇都是拼接而成的,这有什么说法吗?是工匠失误而截断了吗?”孔子说:“太庙的北堂也曾有过说法,官府召集了优秀的工匠,依据木材美丽的纹理节疤来裁制,并不是没有好的木材,而是说重视文饰。”

子道篇第二十九

入孝出弟,人之小行也【弟与悌同,谓自卑如弟子】上顺下笃,人之中行也【上顺从于君父,下笃爱于卑防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若夫志以礼安,言以类使,则儒道毕矣【志安于礼,不妄动也;言发以类,不恠说也。如北则儒者之道毕矣】虽舜不能加毫末于是矣。孝子所以不从命有三:从命则亲危,不从命则亲安。孝子不从命乃▯【▯善也,谓善发于▯心矣】从命则亲辱,不从命则亲荣。孝子不从命乃义。从命则禽兽,不从命则脩饰。孝子不从命乃敬【从命则陷身于禽兽之行,不从命则亲为脩饰君子,不从命是乃敬亲】故可以从而不从,是不子也;未可以从而从,是不▯也。明于从不从之义,而能致恭敬忠信端慤以愼行之,则可谓大孝矣。传曰: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此之谓也。故劳苦雕萃而能无失其敬【雕伤也,萃与顇同。虽劳苦雕萃而不敢懈惰失敬也】灾祸患难而能无失其义,则不幸不顺见恶而能无失其爱【不幸以不顺于亲而见恶也】非仁人莫能行。诗曰:孝子不匮,此之谓也。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孔子不对【不敢违哀公之意故不对】孔子趋出,以语子贡曰:乡者君问丘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而丘不对。赐以为何如?子贡曰:子从父命,孝矣;臣从君命,贞矣。夫子有奚对焉?孔子曰:小人哉赐,不识也。昔万乘之国有争臣四人,则封疆不削;千乘之国有争臣三人,则社稷不危;百乘之家有争臣二人,则宗庙不毁;父有争子,不行无礼;士有争友,不为不义。故子从父奚子孝?臣从君奚臣贞?审其所以从之之谓孝之谓贞也【审其可从则从,不可从则不从】子路问于孔子曰:有人于此,夙兴夜寐,耕耘树艺,手足胼胝,以养其亲,然而无孝之名,何也【树栽植艺播种胼谓手足劳骈并也胝皮厚也丁思反】孔子曰:“意者身不敬与?辞不逊与?色不顺与?”古之人有言曰:“衣与缪与,不女聊【缪纰缪也,与读为欤,聊頼也。言虽与之衣而纰缪不精,则不聊頼于汝也。或曰缪绸也,言虽衣服我绸缪我,而不敬不顺,则不頼汝也。韩诗外传作“衣子教子”,家语云“人与已不顺欺也”,王肃云“人与已事实通不相欺也”,皆与此不同也】今夙兴夜寐,耕耘树艺,手足胼胝,以养其亲,无此三者,则何以为?而无孝之名也。孔子曰:“由,志之!吾语汝:虽有国士之力,不能自举其身,非无力也,势不可也【国士,一国勇力之士】故入而行不脩身之罪也,出而名不章友之过也。故君子入则笃行,出则友贤,何为而无孝之名也?子路问于孔子曰:“鲁大夫练而牀礼耶?”孔子曰:“吾不知也【练,小祥也。礼语曰:“期而小祥,居垔室,寝有席;又期而大祥,居复寝;中月而禫,禫而牀也】子路出谓子贡曰:“吾以夫子为无所不知,夫子徒有所不知。”子贡曰:“汝何问哉?”子路曰:“由问鲁大夫练而牀礼耶?夫子曰‘吾不知也’。”子贡曰:“吾将为汝问之。”子贡问曰:“练而牀礼耶?”孔子曰:“非礼也。”子贡出谓子路曰:“汝谓夫子为有所不知乎?夫子徒无所不知,汝问非也。礼居是邑,不非其大夫【惧于讪上】子路盛服见孔子,孔子曰:“由,是裾裾何也【裾裾,衣服盛貌。说苑作“襜襜”也】昔者江出于岷山,其始出也,其源可以滥觞,及其至江之津也,不放舟,不避风,则不可涉也【放读为方。国语曰:“方舟投附。”韦昭曰:“方,并也。”编木为附。说苑作“方舟方附也。”诗云:“方之舟之】非维下流水多耶【维与唯同。言岂不以下流水多故人畏之耶?言盛服色厉亦然也。说苑作“非下众水之多乎】今汝服既盛,顔色充盈,天下且孰肯谏汝矣【充盈猛厉也】由【告之毕,乂呼其名,叮咛之也】子路趋而出,改服而入,盖犹若也【犹若舒和之貌,《礼记》曰:君子盖犹犹尔也】孔子曰:志之,吾语汝,奋于言者

译子道篇第二十九

在家孝顺父母,在外敬爱兄长,这是人的小德行;对上顺从君父,对下笃爱卑幼,这是人的中等德行;遵从道义而不盲从君主,遵从正义而不盲从父亲,这是人的大德行。至于志向以礼制来安定,言语以类别来规范,那么儒家的道就完备了。即使舜也不能在这方面增加丝毫。

孝子不听从命令的情况有三种:听从命令会使父母陷入危险,不听从命令则能使父母平安。孝子不听从命令才是善的。听从命令会使父母受辱,不听从命令则能使父母荣耀。孝子不听从命令才是义。听从命令会使自己沦为禽兽之行,不听从命令则能使父母成为修养君子。孝子不听从命令才是敬。所以,可以听从却不听从,这不是做儿子的道理;不可以听从却听从了,这不是明智的表现。明白听从与不听从的道理,并且能够表现出恭敬、忠诚、诚信、端正、诚实,谨慎地实行,就可以称为大孝了。传文说:遵从道义而不盲从君主,遵从正义而不盲从父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在劳苦困顿中能不失去恭敬,在灾祸患难中能不失去正义,在不幸因不顺从父母而遭到厌恶时能不失去爱心,这不是仁人不能做到的。《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鲁哀公问孔子说:“儿子听从父亲的命令,是孝吗?臣子听从君主的命令,是忠贞吗?”问了三次。孔子不回答。孔子快步走出,对子贡说:“刚才君主问我:‘儿子听从父亲的命令,是孝吗?臣子听从君主命令,是忠贞吗?’问了三次,我不回答。赐,你认为怎么样?”子贡说:“儿子听从父亲的命令,就是孝;臣子听从君主的命令,就是忠贞。夫子有什么可回答的呢?”孔子说:“赐,你真是个小人,不明白啊。从前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有四位敢于直谏的大臣,那么疆土就不会被削减;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有三位敢于直谏的大臣,那么国家就不会危险;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有两位敢于直谏的家臣,那么宗庙就不会被毁坏;父亲有敢于直谏的儿子,就不会做无礼的事;士人有敢于直谏的朋友,就不会做不义的事。所以,儿子听从父亲,哪里就一定是孝呢?臣子听从君主,哪里就一定是忠贞呢?审察应当听从的理由,这才叫做孝,叫做忠贞。”

子路问孔子说:“有个人在这里,早起晚睡,耕种种植,手脚磨出老茧,以此来供养父母,却没有孝的名声,为什么呢?”孔子说:“大概是他自身不恭敬吧?言辞不谦逊吧?脸色不顺从吧?”古人有话说:“衣服虽然给了你,但如果有差错,你就不能依赖它。”现在早起晚睡,耕种种植,手脚磨出老茧来供养父母,如果没有这三种过错,又怎么能没有孝的名声呢?孔子说:“由,记住!我告诉你:即使有国士那样的力气,也不能举起自己,不是没有力气,而是形势不允许。所以,在家行为不修养自身,这是罪过;在外名声不显扬,这是朋友的过错。所以君子在家就笃实地实行,在外就结交贤人,怎么会没有孝的名声呢?”

子路问孔子说:“鲁国的大夫在小祥祭后睡在床上,符合礼吗?”孔子说:“我不知道。”子路出去对子贡说:“我以为夫子无所不知,原来夫子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子贡说:“你问的是什么?”子路说:“我问鲁国大夫在小祥祭后睡在床上是否符合礼?夫子说‘我不知道’。”子贡说:“我替你问。”子贡问说:“小祥祭后睡在床上符合礼吗?”孔子说:“不符合礼。”子贡出去对子路说:“你认为夫子有不知道的吗?夫子只是无所不知,你问的方式不对。礼制规定,住在某个城邑,不非议那里的大夫。”

子路穿着华丽的衣服去见孔子,孔子说:“由,这衣服为什么这么华丽呢?从前长江发源于岷山,刚流出时,源头的水只能浮起酒杯,等到它流到长江的渡口,如果不并船而行,不避开风浪,就不能渡河。这难道不是因为下游的水多吗?现在你的衣服既华丽,脸色又充满威严,天下谁还敢规劝你呢?由!”子路快步走出,换了衣服再进来,态度变得温和了。孔子说:“记住,我告诉你,在言语上逞强的人……”

华,奋于行者伐,色知而有能者小人也【奋,振矜也;色知,谓所知见知顔色,有能自有其能,皆矜伐之意】故君子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言之要也;能之曰能之,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皆在不隠其情】言要则知,行至则仁,既知且仁,夫恶有不足矣哉!子路入,子曰:由,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对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士者修立之称】子贡入,子曰:赐,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贡对曰:知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子矣。顔渊入,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知者皆读为智】顔渊对曰: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子路问于孔子曰:君子亦有忧乎?孔子曰:君子其未得也则乐其意【乐其为治之意】既已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小人者,其未得也则忧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无一日之乐也。

译华,奋于行者伐,色知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言之要也。能之曰能之,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则知,行至则仁,既知且仁夫,恶有不足矣哉!

子路入,子曰:“由,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对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

子贡入,子曰:“赐,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贡对曰:“知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子矣。”

颜渊入,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颜渊对曰:“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

子路问于孔子曰:“君子亦有忧乎?”孔子曰:“君子其未得也,则乐其意;既已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小人者,其未得也,则忧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无一日之乐也。”

法行篇第三十【礼义谓之法,所以行之谓之行】

公输不能加于绳,圣人莫能加于礼【公输鲁巧人名班虽至巧绳墨之外亦不能加也】礼者,众人法而不知,圣人法而知之【众人皆知礼可以为法而不知其义者也】曾子曰:无内人之疏而外人之亲【无禁辞也内人之疏外人之亲谓以疏为内以亲为外家语曰不比于亲而比于疏者不亦逺乎韩诗外传作无内疏而无外亲也】无身不善而怨人,无刑已至而呼天。内人之疏而外人之亲,不亦逺乎【谓失之逺矣】身不善而怨人,不亦反乎【反谓乖悖】刑已至而呼天,不亦晩乎。诗曰:防防源水,不雝不塞。毂已破碎,乃大其辐。事以败矣,乃重太息,其云益乎【源水水之泉源也雝读为壅大其辐谓壮大其辐也重太息叹嗟之甚也三者皆言不愼其初追悔无及也】曾子病,曾元持足。曾子曰:元志之,吾语汝【曾元曾子之子也】夫鱼鼈鼋鼍犹以渊为浅而堀其中【堀与窟同】鹰鸢犹以山为卑而增巢其上。及其得也,必以饵。故君子苟能无以利害义,则耻辱亦无由至矣。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贵玉而贱珉者,何也【珉石之似玉者】为夫玉之少而珉之多耶?孔子曰:恶赐是何言也【恶音乌犹言乌谓此义也】夫君子岂多而贱之,少而贵之哉?夫玉者,君子比德焉。温润而泽,仁也【郑康成云色柔温润似仁】缜栗而理,知也【郑云栗坚貌也理有文理似智者处事坚固又有文理】坚刚而不屈,义也【似义者刚直不回也】廉而不刿,行也【刿伤也虽有廉棱而不伤物似有徳行者不伤害人】折而不挠,勇也【虽摧折而不挠屈似勇者也】瑕适并见,情也【瑕玉之病也适玉之美泽调适之谓也瑕适并见似不匿其情者也礼记曰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扣之其声清扬而逺闻,其止辍然。辞也【扣与叩同,似有辞辨,言发言则人乐听之,言毕更无繁辞也。礼记作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屈然,乐也】故虽有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雕雕,谓雕饰文采也。章章,素质明着也】诗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此之谓也【诗秦风小戎之篇,引之,喻君子比德】曾子曰:同游而不见爱者,吾必不仁也【仁者必能使人爱己】交而不见敬者,吾必不长也【不长厚,故为人所轻】临财而不见信者,吾必不信也【廉洁不闻于人】三者在身,曷怨人【当反诸已】怨人者穷,怨天者无识【无识,不知天命也】失诸已而反诸人,岂不亦迂哉。南郭惠子问于子贡曰:夫子之门,何其杂也【南郭惠子未详其姓名,盖居南郭,因以为号。庄子有南郭子綦,夫子弟子也。杂,谓贤不肖相杂而至】子贡曰:君子正身以俟,欲来者不距,欲去者不止。且夫良医之门多病人,櫽栝之侧多枉木,是以杂也。君子有三恕: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亲不能报,有子而求其孝,非恕也【报,孝养也。诗曰:欲报之徳】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听令,非恕也。士明于此三恕,则可以端身矣。孔子曰:君子有三思而不可不思也:少而不学,长无能也。老而不教,死无思也【无门人思其徳】有而不施,穷无与也【穷乏之时无所徃托】是故君子少思长则学,老思死则教,有思穷则施。

  哀公篇第三十一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欲论吾国之士,与之治国,敢问何如之耶?」孔子对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志,记识也;服古之服,犹若夫子服逢掖之衣、章甫之冠也】舎此而为非者,不亦鲜乎【舍,去此,谓古也】哀公曰:「然则夫章甫絇屦、绅而搢笏者,此贤乎【章甫,殷冠;王肃云:絇,谓屦头有拘饰也;郑康成云:絇之言拘也,以为行戒,状如刀衣,鼻在屦头;绅,大带也;搢笏于绅者也】孔子对曰:「不必然。夫端衣▯裳、絻而乘路者,志不在于食荤【端衣▯裳,即朝▯端也;絻,与冕同;郑云端者,取其正也;士之衣袂皆二尺二寸而广幅,是广袤等也;其祛尺二寸,大夫已上侈之;侈之者,盖半而益一焉,则袂三尺三寸,祛尺八寸;路,王者之车,亦车

译法行篇第三十【礼义被称为法,用来实行的称为行】

公输般不能超越绳墨,圣人不能超越礼法【公输般是鲁国巧匠的名字,即使他极其灵巧,在绳墨之外也不能有所增益】礼法,是众人效法却不知其义,圣人效法而知其义【众人都知道礼可以作为法度,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曾子说:没有亲近外人而疏远亲人的,没有自身不善而怨恨他人的,没有刑罚已经降临却呼喊上天的。亲近外人而疏远亲人,不也太远了吗【意思是偏离正道太远了】自身不善而怨恨他人,不也太反常了吗【反常指违背情理】刑罚已经降临却呼喊上天,不也太晚了吗。《诗经》说:涓涓细流,不堵塞不阻塞。车毂已经破碎,才扩大它的辐条。事情已经败坏,才重重叹息,这还有什么益处呢【源水指水的源头,壅读作雍,扩大辐条指壮大辐条,重重叹息指叹息之甚,这三者都是说不谨慎于初,追悔莫及】曾子生病,曾元为他洗脚。曾子说:元,记住我的话,我告诉你【曾元是曾子的儿子】鱼鳖鼋鼍还认为深渊太浅而在其中挖掘洞穴【堀与窟同】鹰鸢还认为高山太低而在其上增高巢穴。等到它们被捕获,一定是因为诱饵。所以君子如果能不因利益而损害道义,那么耻辱也就无从到来了。子贡问孔子说:君子之所以重视玉而轻视珉石,是什么原因呢【珉是像玉的石头】是因为玉少而珉多吗?孔子说:唉,赐,这是什么话啊【恶音乌,意思是说哪里是这样】君子难道会因为多就轻视它,因为少就重视它吗?玉,君子用它来比喻德行。温润而有光泽,是仁【郑康成说颜色柔和温润像仁】缜密坚实而有纹理,是智【郑说栗是坚硬的样貌,理有纹理像智者处事坚固又有条理】坚刚而不屈服,是义【像义者刚直不回】有棱角而不伤人,是行【刿是伤,虽然有棱角却不伤害物体,像有德行的人不伤害人】折断而不弯曲,是勇【虽然摧折而不屈服,像勇者】瑕疵和美玉同时显现,是情【瑕是玉的毛病,适是玉的美泽调适,瑕疵和美玉同时显现像不隐藏真情】敲击它声音清越而传得远,停止时戛然而止,是辞【扣与叩同,像有辞辩,说话时人们乐意听,说完不再有多余的话】所以即使有珉石的雕饰文采,也不如玉的鲜明美好【雕雕指雕饰文采,章章指素质明着】《诗经》说:想到君子,温和如玉,说的就是这个【《诗经·秦风·小戎》篇,引用它,比喻君子德行】曾子说:一起游玩却不被喜爱,我一定是不仁【仁者一定能使人爱自己】交往却不被尊敬,我一定是不长厚【不长厚,所以被人轻视】面对财物却不被信任,我一定是不诚信【廉洁不被人知晓】这三样在身,何必怨恨他人【应当反省自己】怨恨他人的人困窘,怨恨上天的人无知【无知,不知道天命】在自己身上失去却反过来责怪他人,难道不也太迂腐了吗。南郭惠子问子贡说:夫子门下,为什么这么杂乱【南郭惠子不详其姓名,大概住在南郭,因此作为号。庄子有南郭子綦,是夫子弟子。杂乱,指贤与不贤混杂而来】子贡说:君子端正自身以等待,想来的不拒绝,想走的不阻止。况且良医门前病人多,矫正木材的工具旁弯曲的木材多,所以杂乱。君子有三恕:有君主却不能侍奉,有臣子却要求他听使唤,不是恕。有父母却不能报答,有子女却要求他孝顺,不是恕【报答,指孝养。《诗经》说:想要报答的恩德】有兄长却不能尊敬,有弟弟却要求他听从命令,不是恕。士人明白这三恕,就可以端正自身了。孔子说:君子有三思而不能不思考的:年少时不学习,长大后就没有能力。年老时不教诲,死后就没有人思念【没有门人思念他的德行】富有时不施舍,穷困时就没有人帮助【穷困时无处依托】所以君子年少时想到年老就学习,年老时想到死后就教诲,富有时想到穷困就施舍。

哀公篇第三十一

鲁哀公问孔子说:“我想评定我国的士人,和他们一起治理国家,敢问应该怎么做呢?”孔子回答说:“生活在当今的时代,记识古代的道,居住在当今的习俗中,穿着古代的服饰【志,记识;穿着古代的服饰,就像夫子穿着逢掖之衣、章甫之冠】舍弃这些而做非礼之事,不也太少了吗【舍,舍弃,指古代】哀公说:“那么那些戴着章甫帽、穿着絇屦、系着绅带、插着笏板的人,这就是贤人吗【章甫,殷代的帽子;王肃说:絇,指鞋头有拘饰;郑康成说:絇的意思是拘,作为行走的警戒,形状像刀衣,鼻在鞋头;绅,大带;把笏板插在绅带里】孔子回答说:“不一定。那些穿着端正衣裳、戴着冕冠、乘坐大路车的人,志向不在于吃荤【端正衣裳,即朝服;冕,与冕同;郑说端正,取其正;士人的衣袖都是二尺二寸而幅宽,是广袤相等;其祛尺二寸,大夫以上加宽;加宽的,大概一半加一,那么衣袖三尺三寸,祛尺八寸;路,王者的车,也是车

之通名;尔雅云:辂,车之大者;荤,葱薤之属也】斩衰菅屦、杖而啜粥者,志不在于酒肉【仪礼防服曰:斩者,何不缉也?衰长六尺,博四寸,三升布为之;郑注防服云:上曰衰,下曰裳,当心前有衰,后有负板,左右有辟领,孝子哀戚无所不在也;菅,菲也;此言服被于外,亦所以制其心也】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虽有,不亦鲜乎?」哀公曰:「善。」孔子曰:「人有五仪【言人之贤愚,观其仪法有五也】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贤人,有大圣。」哀公曰:「敢问何如斯可谓庸人矣?」孔子对曰:「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心不知色色【色色,谓以己之色观彼之色,知其好恶也;论语曰:色斯举矣】不知选贤人善士,托其身焉,以为己忧【不知托贤,但自忧而已】勤行不知所务,止交不知所定【交,谓接待于物,皆言不能辨是非,伥伥失据也】日选择于物,不知所贵【不知可贵重也】从物如流,不知所归【为外物所诱荡而不返也】五凿为正心,从而壊如此,则可谓庸人矣【凿窍也,五凿谓耳目鼻口及心之窍也。言五凿虽似于正,而其心已从外物所诱而壊矣,是庸愚之人也。一曰五凿五情也。庄子曰:六凿相攘。司马彪曰:六情相攘夺。韩诗外传作五藏为正也】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士矣?孔子对曰:所谓士者,虽不能尽道术,必有率也;虽不能徧美善,必有处也【率,循也。虽不能尽徧,必循处其一隅,言有所执守也】是故知不务多,务审其所知【论语曰: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也】言不务多,务审其所谓【止于辨明事而已矣】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由,从也。谓不从不正之道】故知既已知之矣,言既已谓之矣,行既已由之矣,则若性命肌肤之不可易也【言固守所见,如爱其性命肌肤之不可以他物移易者也】故富贵不足以益也,卑贱不足以损也【皆谓志不可夺】如此则可谓士矣【士者,修立之称。一曰士事也,言其善于任事,可以入官也】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君子矣?孔子对曰:所谓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不自以为有德】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思虑明通而辞不争,故犹然如将可及者君子也【犹然,舒迟之貌。所谓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家语作油然。王肃曰:不进貌也】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贤人矣?孔子对曰:所谓贤人者,行中规防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本亦身也。言虽广大而不伤其身也。所谓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富有天下而无怨财【富有天下,谓王者之佐也。怨,读为蕴。言虽富有天下而无蕴畜私财也。家语作无宛。礼记曰:事大积焉而不宛。古蕴通,而此因误为怨字耳】布施天下而不病贫【言广施德泽,慈惠用穷,使家给人足,而上不忧贫乏。所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也】如此则可谓贤人矣【贤者,亚圣。】之名,《说文》云:“贤多才】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大圣矣?”孔子对曰:“所谓大圣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辨乎万物之情性者也【辨别万物之情性也】大道者,所以变化遂成万物也;情性者,所以理然不取舍也【辨情性乃能理是非之取舍而不惑】是故其事大辨乎天地【其事谓圣人所理化之事,言辨别万事如天地之别万物,各使区分也】明察乎日月【圣人之明察如日月】总要万物于风雨【总要犹统领也,风以动之,雨以润之,言统领万物如风雨之生成也】缪缪肫肫,其事不可循【缪当为胶,相加之貌。《庄子》云:“胶胶扰扰。”肫与訰同,杂乱之貌。《尔雅》云:“訰訰,乱也。”言圣人治万物错杂胶胶訰訰,然而众人不能循其事】若天之嗣,其事不可识【嗣,继也。言圣人如天之继嗣,众人不能识其意】百姓浅然,不识其邻【邻,近也。百姓浅见,不能识其所近,况能识其深乎?所谓日用而不知者也】若此,则可谓大圣矣。哀公曰:“善。”鲁哀公问舜冠于孔子,孔子不对【哀公不问舜德,徒

译这是车的通称;《尔雅》说:辂,是大车;荤,是葱、薤之类的东西】穿斩衰服、菅草鞋,拄着丧杖而喝稀粥的人,心志不在于酒肉【《仪礼·丧服》说:斩衰,为什么不缉边呢?衰长六尺,宽四寸,用三升布制作;郑玄注《丧服》说:上面叫衰,下面叫裳,当心处前面有衰,后面有负板,左右有辟领,孝子的哀痛无处不在;菅,是菲草;这里说服饰披在外面,也是用来约束内心的】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心志向往古时的道,居于当今的风俗,穿着古时的服饰;舍弃这些而去为非作歹的人,即使有,不也是很少吗?」哀公说:「好。」孔子说:「人有五种仪态【说人的贤愚,观察其仪态有五种】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贤人的,有大圣。」哀公说:「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庸人呢?」孔子回答说:「所谓庸人,口中不能说善言,心中不知辨别神色【色色,谓以己的神色观察彼的神色,知道其好恶;《论语》说:见神色不好就飞走】不知道选择贤人善士,托付自身,作为自己的依靠【不知道托付贤人,只是自己忧虑罢了】勤勉行事却不知道致力于什么,停止交往却不知道确定什么【交,谓接待事物,都说不能辨别是非,茫然无据】每天在事物中选择,却不知道什么可贵【不知道可珍贵的】随顺外物如流水,却不知道归宿【被外物所诱惑而不能返回】五窍作为正心,从而败坏像这样,就可以称为庸人了【凿,窍也,五凿谓耳目鼻口及心的窍。说五窍虽然似乎端正,但其心已经随外物所诱惑而败坏了,这是庸愚之人。一说五凿即五情。《庄子》说:六凿相攘。司马彪说:六情相攘夺。《韩诗外传》作五藏为正也】哀公说:好!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回答说:所谓士,虽然不能穷尽道术,必定有遵循的准则;虽然不能遍行美善,必定有安守的地方【率,循也。虽然不能穷尽遍行,必定循守其一隅,说有所执守】所以知识不致力于多,致力于审察所知道的【《论语》说:子路听到道理,未能实行,唯恐再听到别的】言语不致力于多,致力于审察所说的【止于辨明事理罢了】行为不致力于多,致力于审察所遵循的【由,从也。谓不跟随不正之道】所以知识既然已经知道了,言语既然已经说定了,行为既然已经遵循了,就像性命肌肤一样不可改变【说固守所见,像爱惜性命肌肤一样不可以他物移易】所以富贵不足以增益他,卑贱不足以损害他【都说志向不可夺】像这样就可以称为士了【士者,修立之称。一说士事也,说其善于任事,可以入官】哀公说:好!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君子呢?孔子回答说:所谓君子,言语忠信而心中不自以为有德【不自以为有德】仁义在身而神色不夸耀,思虑明通而言辞不争,所以舒缓从容好像可以接近的,这就是君子【犹然,舒迟之貌。所谓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家语》作油然。王肃说:不进貌也】哀公说:好!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贤人呢?孔子回答说:所谓贤人,行为符合规矩而不伤害根本,言语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则而不伤害自身【本也身也。说虽然广大而不伤害自身。所谓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口过】富有天下而没有积存的私财【富有天下,谓王者之佐也。怨读为蕴。说虽然富有天下而没有积存私财。《家语》作无宛。《礼记》说:事大积焉而不宛。古蕴通,而这因误为怨字耳】布施天下而不担忧贫困【说广施德泽,慈惠用穷,使家给足,而上不忧贫乏。所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也】像这样就可以称为贤人了【贤者,亚圣。】之名,《说文》说:“贤多才】哀公说:“好。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大圣呢?”孔子回答说:“所谓大圣,通晓大道,应变而不穷尽,辨别万物之情性【辨别万物之情性也】大道,是用来变化成就万物的;情性,是用来治理是非而不取舍的【辨别情性才能治理是非的取舍而不惑】所以他的事业大,能辨别天地【其事谓圣人所理化之事,说辨别万事如天地之别万物,各使区分】明察如日月【圣人之明察如日月】统领万物如风雨【总要犹统领也,风以动之雨以润之,说统领万物如风雨之生成】胶胶訰訰,他的事业不可循【缪当为胶,相加之貌。《庄》云:“胶胶扰扰。”肫与訑同,杂乱之貌。《尔雅》说:“訑訑,乱也。”说圣人治万物错杂胶胶訑訑,然而众人不能循其事】像天的继嗣,他的事业不可识【嗣,继也。说圣人如天之继嗣,众人不能识其意】百姓见识浅薄,不识其近【邻,近也。百姓浅见,不能识其近,况能识其深乎?所谓日用而不知道者也】像这样,就可以称为大圣了。哀公说:“好。”鲁哀公向孔子问舜的帽子,孔子不回答【哀公不问舜德,徒

问其冠,故不对也】三问不对,哀公曰:“寡人问舜冠于子,何以不言也?”孔子对曰:“古之王者,有务而拘领者矣。其政好生而恶杀焉【务读为冒,拘与句同,曲领也。言虽冠衣拙朴而行仁政也。《尚书大传》曰:“古之人衣上有冒而句领者。”郑康成注云:“言在德不在服也。古之人三皇时也,冒覆项也,句领绕颈也。礼正服方领也】是以凤在列树,麟在郊野,乌鹊之巢可俯而窥也。君不此问而问舜冠,所以不对也。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寡人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孔子曰:“君之所问,圣君之问也。丘小人也,何足以知之【美大其问,故谦不敢对也】曰:“非吾子,无所闻之也。”孔子曰:君入庙门而右登,自胙阶仰视榱栋,俛见几筵,其器存,其人亡。君以此思哀,则哀将焉不至矣【谓祭祀时也,胙与阼同,榱亦椽也,哀将焉不至,言必至也】君昧爽而栉冠【昧闇也,爽明也,谓初晓尚暗之时】平明而听朝,一物不应,乱之端也。君以此思忧,则忧将焉不至矣。君平明而听朝,日昃而退,诸侯之子孙必有在君之末庭者。君以此思劳,则劳将焉不至矣【诸侯之子孙谓奔亡至鲁而仕者,自平明至日昃,在末庭而修臣礼,君若思其劳则劳可知也,以喻哀公亦诸侯之子孙,不戒惧修德,亦将有此奔亡之劳也】君出鲁之四门以望鲁四郊,亡国之虚则必有数盖焉【虚读为墟,有数盖焉犹言盖有数焉,倒言之耳,新序作亡国之墟列必有数矣】君以此思惧,则惧将焉不至矣。且丘闻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不至矣。鲁哀公问于孔子曰:「绅委章甫有益于仁乎【绅大带也,委委貌周之冠也,章甫殷冠也,郑注仪礼云委安也所以安正容貌,章表明也,殷质言所以表明大夫也】孔子蹴然曰:「君号然也【庄子音义崔譔云蹴然变色之貌,号读为胡声相近字遂误耳,家语作君胡然也】资衰苴杖者不听乐,非耳不能闻也,服使然也【资与齐同,苴竹杖也,苴谓苍白色自死之竹也】黼衣黻裳者不茹荤,非口不能味也,服使然也【黼衣黻裳祭服也,白与黒为黼,黑与青为黻,礼祭致齐不茹荤,非不能味谓非不能知味也,郑注周礼司服云▯冕者衣裳刺绣而已】且丘闻之,好肆不守折,长者不为市,窃其有益与其无益,君其知之矣【好喜也,言喜于市肆之人不使所守货财折耗而长者亦不能为此市井盗▯之事,长者不为市而贩者不为非也,家语王肃注云言市肆弗能为廉。好肆则不折也,人为市占之,行则不守,折人为长者之行,则亦不为市买之事。窃宜为察察其有益与其无益,以窃字属下句】鲁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问取人之术也】孔子对曰:「无取健【健羡之人】无取詌【未详,家语作无取钳,王肃云:谓妄对不谨诚者,或曰捷给钳人之口者】无取口啍【啍与谆同,方言云:齐鲁凡相疾恶谓之谆憎,谆之闰反,王肃云:啍啍多言,或曰诗云:诲尔谆谆,口谆谓口教诲心无诚实者,谆谆论也】健贪也,詌乱也,口啍诞也【健羡之人多贪欲,詌忌之人多悖乱,谗疾之人多妄诞。说苑曰:哀公问于孔子曰:「人何若为可取也?」孔子曰:「无取拑者,无取捷者,无取口叡者。拑者太给利不可尽用也,捷者必兼人不可为法也,口叡者多诞而寡信,后恐不验也。」韩诗外传曰:「无取健,无取佞,无取口谗。健骄也,佞谄也,口谗诞也,皆大同而小异】故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信慤而后求知能焉。士不信慤而有多知能,譬之其犲狼也不可以身▯也【有读为又,▯与迩同】语曰:「桓公用其贼,文公用其盗【谓管仲、寺人勃鞮也,盗亦贼也,以喻士信慤则仇讐可用,不信慤则亲戚可疎】故明主任计不信怒,闇主信怒不任计【信亦任也】计胜怒者彊,怒胜计者亡。定公问于顔渊曰:「东野子之善驭乎【东野氏也,驭与御同】顔渊

译问他的帽子,所以不回答。三次提问都不回答,鲁哀公说:“我问你舜的帽子,为什么不说呢?”孔子回答说:“古代的君王,有穿着粗布短衣、曲领的。他们的政令喜好生养而厌恶杀戮。因此凤凰在树林中飞翔,麒麟在郊野出现,乌鸦喜鹊的巢穴可以俯身窥视。您不问这些却问舜的帽子,所以我不回答。”

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出生在深宫之中,长在妇人的手里,我没有尝过悲哀,没有尝过忧虑,没有尝过劳苦,没有尝过恐惧,没有尝过危险。”孔子说:“您所问的,是圣明君主的问话。我是小人,哪里值得知道呢?”哀公说:“不是您,我无处听到这些。”孔子说:“您进入宗庙门向右登上台阶,抬头看屋梁椽子,低头看几案筵席,器物还在,人却已亡。您由此思考悲哀,那么悲哀怎么会不来呢?您天刚亮就梳洗戴帽,天亮后听政,有一件事不应付,就是混乱的开端。您由此思考忧虑,那么忧虑怎么会不来呢?您天亮后听政,太阳偏西才退朝,诸侯的子孙一定有在您后庭等候的。您由此思考劳苦,那么劳苦怎么会不来呢?您走出鲁国的四门眺望鲁国的四郊,亡国的废墟一定有数处。您由此思考恐惧,那么恐惧怎么会不来呢?况且我听说,君主是船,百姓是水,水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您由此思考危险,那么危险怎么会不来呢?”

鲁哀公问孔子说:“绅带、委貌冠、章甫冠对仁德有益吗?”孔子惊惧地说:“您怎么会这样问呢?穿着丧服、拄着竹杖的人不听音乐,不是耳朵听不到,是丧服使他们这样;穿着祭服的人不吃荤腥,不是嘴巴尝不出味道,是祭服使他们这样。况且我听说,喜欢市井的人不守原则,长者不做买卖,察其有益与无益,您应该知道了。”

鲁哀公问孔子说:“请问选拔人的方法。”孔子回答说:“不要选用贪婪的人,不要选用悖乱的人,不要选用多言妄诞的人。贪婪就是贪欲,悖乱就是混乱,多言妄诞就是虚妄。所以弓调适后才求强劲,马驯服后才求优良,士人诚信后才求智识才能。士人不诚信却有多智识才能,譬如豺狼,不可以亲近。俗话说:‘桓公任用他的仇敌,文公任用他的盗贼。’所以明君任用计谋不信任愤怒,昏君信任愤怒不任用计谋。计谋胜过愤怒的国家强大,愤怒胜过计谋的国家灭亡。”

鲁定公问颜渊说:“东野子善于驾车吗?”颜渊

对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失读为逸奔也,下同,家语作马将佚也】定公不恱,入谓左右曰:「君子固谗人乎」。三日而校来谒之曰:「东野毕之马失【校人掌养马之官也】两骖列,两服入廐【两服马在中,两骖两服之外马列与裂同,谓外马擘裂中马牵引而入廐】定公越席而起曰:「趋驾,召顔渊」。顔渊至【趋读为促速也】定公曰:「前日寡人问吾子,吾子曰:东野毕之驭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不识吾子何以知之?顔渊对曰:「臣以政知之。昔舜巧于使民,而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造父不穷其马,是舜无失民,造父无失马也。今东野毕之驭,上车执辔,衔体正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衔体,衔舆马体也。步骤驰骋,尽礼毕矣,谓调集其马,或步骤驰骋,尽朝廷之礼也】历险致逺,马力尽矣,然犹求马不已,是以知之也。」定公曰:「善,可得少进乎【定公更请少进其说】顔渊对曰:「臣闻之,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

译颜渊回答说:“好是好,但即便如此,他的马将会失控。”定公很不高兴,进宫后对身边的人说:“君子果然会进谗言吗?”过了三天,校官来禀报说:“东野毕的马失控了,两边的骖马挣脱了缰绳,中间的两匹服马被拉进了马厩。”定公离开席位站起来说:“快去驾车,召见颜渊。”颜渊来到,定公说:“前几天我询问您,您说:东野毕驾车技术好,是好,但即便如此,他的马将会失控,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的?”颜渊回答说:“我是从政治道理上知道的。从前舜善于役使百姓,造父善于驾驭马匹。舜不使百姓陷入绝境,造父不使马匹陷入绝境,所以舜没有失去百姓,造父没有失去马匹。现在东野毕驾车,上车拿起缰绳,马口衔勒和马身姿态端正了。慢行、快跑、奔驰,朝廷的礼仪都完备了。经历险阻到达远方,马的力气已经用尽了,然而他还不停地驱赶马匹,所以我知道了。”定公说:“好,能再进一步说说吗?”颜渊回答说:“我听说,鸟被逼到绝境就会啄人,兽被逼到绝境就会抓人,人被逼到绝境就会欺诈。从古至今,没有逼迫下属到绝境而能没有危险的。”

尧问第三十二

尧问于舜曰:「我欲致天下,为之奈何【恐天下不归,故欲致而取之也】对曰:「执一无失,行微无怠,忠信无倦,而天下自来【执一,专意也。行微,行细微之事也。言精专不怠,而天下自归,不必致也】执一如天地【如天地无变易时也】行微如日月【日月之行人所不见,似于细微安徐然而出,无怠止之时也】忠诚盛于内,贲于外,形于四海【贲饰也,形见也。礼记曰: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也】天下其在一隅耶?夫有何足致也【夫物在一隅者,则可举而致之。今有道天下尽归,不在于一隅,焉用致也?有读为又】魏武侯谋事而当,羣臣莫能逮,退朝而有喜色【武侯,晋大夫毕万之后,文侯之子也】吴起进曰:「亦常有以楚庄王之语闻于左右者乎?」武侯曰:「楚庄王之语何如?」吴起对曰:「楚庄王谋事而当,羣臣莫逮,退朝而有忧色。申公巫臣进问曰:『王朝而有忧色,何也【巫臣,楚申邑大夫也】庄王曰:『不谷谋事而当,羣臣莫能逮,是以忧也。』其在中蘬之言也【中蘬与仲虺同,汤左相也】曰:『诸侯自为得师者王,得友者霸,得疑者存,自为谋而莫已若者亡【疑谓博闻达识,或决疑惑者】今以不谷之不肖,而羣臣莫吾逮,吾国几于亡乎?是以忧也。」楚庄王以忧而君以憙,武侯逡巡再拜曰:「天使夫子振寡人之过也【振,举】伯禽将归于鲁【伯禽,周公子,成王封为鲁侯,将归谓初之国也】周公谓伯禽之傅曰:「汝将行,盍志而子美德乎【将行,何不志记汝所▯之子美徳以言我】对曰:「其为人寛,好自用以愼【寛,寛▯也。自用,好自务其用也。愼,谨宻也】此三者其美德也已。周公曰:「呜呼,以人恶为美德乎?君子好以道德,故其民归道【君子好以道德教人,故其民归道者众,非谓寛▯也】彼其寛也,出无辨。矣,汝又美之【彼伯禽既无道德,但务寛容,此乃出于善恶无别,汝何以为美也?孔子曰:寛则得众,亦谓人爱恱归之也】彼其好自用也,是所以窭小也【窭,无礼也。彼伯禽好自用而不谘询,是乃无礼,骄人而器局小也。书曰:自用则小。尚书大传曰:是其好自用也,以敛益之也】君子力如牛,不与牛争力;走如马,不与马争走;知如士,不与士争知【士,谓臣下掌事者,不争言委任】彼争者,均者之气也,汝又美之【好自用则必不委任而与之争事,争事乃均敌者尚气之事,非人君之量也】彼其慎也,是其所以浅也【彼伯禽之慎宻,不广接士,适所以自使智识浅近也】闻之曰:无越逾不见士【周公闻之,古也。越逾,谓过一日也】见士,问曰:无乃不察乎【惧其壅蔽,故问无乃有不察之事乎】不闻,即物少,至少至则浅【物,事也。不见士则无所闻,无所闻则所知之事亦少,少则意浅矣。闻或为问也】彼浅者,贱人之道也,汝又美之。吾语汝,我文王之为子【为文王之子也】武王之为弟,成王之为叔父【周公先成王薨,未知成王之諡,此云成王乃后人所加之耳】吾于天下不贱矣,然而吾所执贽而见者十人【周公自执贽而见者十人,礼见其所尊敬者,虽君亦执贽。故哀公执贽请见周丰。郑注尚书大传云:十人公卿之中也,三十人羣士之中也,百人羣大夫之中也】还贽而相见者三十人【礼臣见君则不还贽,敌者不敢当则还之。礼尚徃来也。士相见礼曰:主人复见之以其贽曰:向者吾夫子辱使某见,请还贽于将命者。郑康成云:贽者所执以至也。君子见于所尊敬,必执贽以将其厚意也】貌执之士者百有余人【执犹待也,以礼貌接待之士百余人也】欲言而请毕事者千有余人【谓卑贱之士,恐其言之不尽,周公先请其毕辞也说苑曰:周公践天子之位七年,布衣之士所执贽而师见者十人,所见者十二人,穷巷白屋所先见者四十九人,时进善者百人,教士千人,朝者万人】于是吾仅得三士焉,以正吾身,以定天下【于是千百人之中,仅乃得三士,正身治国】吾所以得三士者,亡于十人

译尧问第三十二

尧问舜说:“我想招致天下归附,该怎么办呢?”(恐怕天下不归附,所以想招致并获取它。)舜回答说:“持守专一而不失误,处理细微之事而不懈怠,忠诚守信而不疲倦,那么天下自然会来归附。”(持守专一,就是专心一意。处理细微之事,就是处理细小微妙的事情。意思是说,精神专一不怠慢,天下自然归附,不必刻意去招致。)持守专一像天地一样(像天地那样没有变化更替),处理细微之事像日月一样(日月的运行人们看不见,似乎细微安静舒缓,但出来就没有懈怠停止的时候)。忠诚充实于内心,彰显于外表,显现于四海。(贲,装饰;形,显现。《礼记》说:财富滋润房屋,道德滋润身体,心胸宽广则体态安适,所以君子一定要使心意真诚。)天下难道还在一个角落吗?有什么值得去招致的呢?(事物在一个角落的,就可以举起来招致。现在有道义,天下都归附,不在一个角落,哪里用得着招致呢?“有”读作“又”。)

魏武侯谋划事情得当,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退朝后脸上露出喜色。(武侯,是晋国大夫毕万的后代,魏文侯的儿子。)吴起进言说:“您也曾常听到楚庄王的话吗?”武侯说:“楚庄王的话是怎样的?”吴起回答说:“楚庄王谋划事情得当,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退朝后却露出忧色。申公巫臣进前问道:‘大王上朝却露出忧色,为什么呢?’(巫臣,是楚国申邑的大夫。)庄王说:‘我谋划事情得当,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因此忧虑。’这正如中蘬所说的话(中蘬与仲虺相同,是商汤的左相):‘诸侯自己能得到老师的人称王,得到朋友的人称霸,得到能提出疑问的人得以生存,自己谋划而没有人比自己强的人灭亡。’(疑,指见闻广博、通达事理,或者能决断疑惑的人。)现在凭我不肖,而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我,我的国家几乎要灭亡了吗?因此忧虑。”楚庄王因为忧虑,而您因为欢喜,武侯退让再三拜谢说:“上天让您来举出我的过错。”

伯禽将要回到鲁国。(伯禽,是周武王的儿子,成王封他为鲁侯,将要回去是指初次到封国去。)周公对伯禽的师傅说:“你将要出发,何不记下你儿子的美德呢?”(将要出发,何不记下你所教导的儿子的美德来告诉我。)回答说:“他为人宽厚,喜欢自作主张,谨慎。”(宽厚,宽容。自作主张,喜欢自己致力于所用。谨慎,严密。)这三点就是他的美德了。周公说:“唉,把别人的缺点当作美德吗?君子喜好用道德教化,所以百姓归附道义。(君子喜好用道德教化人,所以归附道义的人多,不是说宽容就是美德。)他那种宽厚,是出于没有辨别善恶。你又赞美它。(伯禽既没有道德,只务求宽容,这是出于善恶无别,你为什么要认为美呢?孔子说:宽厚能得到众人,也是说人们喜爱归附他。)他那种喜欢自作主张,是使他狭隘浅陋的原因。(窭,无礼。伯禽喜欢自作主张而不咨询,这是无礼,骄傲待人而器量狭小。《尚书》说:自作主张就会狭隘。《尚书大传》说:他喜欢自作主张,以此来收敛增益自己。)君子力气像牛,不与牛争力气;跑得像马,不与马争奔跑;智慧像士人,不与士人争智慧。(士,指臣下掌管事务的人,不争辩是说委任他们。)那些争辩的人,是势均力敌者意气相争的表现,你又赞美它。(喜欢自作主张就必定不委任而与他们争事,争事乃是势均力敌者尚气的事,不是人君的度量。)他那种谨慎,是使他浅陋的原因。(伯禽的谨慎严密,不广泛接纳士人,正好使他的智识浅近。)听说:不要超过一天不见士人。(周公听说,这是古语。越逾,指超过一天。)接见士人,问说:恐怕有不明察的事吧?(担心被蒙蔽,所以问恐怕有不明察的事吗?)不听,那么事物就少,事物少就浅陋。(物,事。不见士人就无所闻,无所闻那么所知的事也少,少就意浅了。闻或许作问。)那些浅陋的人,是卑贱者的做法,你又赞美它。我告诉你,我作为文王的儿子(作为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周公先于成王去世,不知道成王的谥号,这里说成王是后人所加的),我在天下不算卑贱了,然而我拿着礼物去拜见的有十个人(周公自己拿着礼物去拜见的有十个人,礼节上拜见所尊敬的人,即使是君主也拿礼物。所以鲁哀公拿着礼物请求见周丰。郑玄注《尚书大传》说:十人是公卿之中,三十人是群士之中,一百人是群大夫之中),还礼而相见的有三十个人(礼节上臣见君就不还礼,地位相等的人不敢当就还礼。礼节崇尚往来。《士相见礼》说:主人再次以礼物相见说:先前我的老师屈尊派我来见,请还礼给传话的人。郑康成说:贽是所拿以到达的。君子拜见所尊敬的人,必定拿礼物以表达厚意),以礼貌接待的士人有一百多人(执,犹待,以礼貌接待的士人一百多人),想说话而请求说完事的有一千多人(指卑贱的士人,恐怕他们说话不尽,周公先请求他们说完话。《说苑》说:周公践天子之位七年,布衣士人拿着礼物以师礼拜见的十人,所见的十二人,穷巷白屋先见的四十九人,时常进善言的一百人,教士千人,朝见的一万人),于是我只得到三个士人,用来端正我的自身,安定天下(于是千百人之中,仅得到三个士人,正身治国)。我之所以得到这三个士人,是在那十个人之中。

与三十人中,乃在百人与千人之中【十人与三十人虽尊敬,未得贤;至百人千人,然后乃得三人。以明接士不广,无由得贤也】故上士吾薄为之貌,下士吾厚为之貌【上士中诚重之,故可薄为之貌;下士既无执贽之礼,惧失贤士之心,故厚为之貌,尤加谨敬也】人人皆以我为越逾好士,然故士至【人不知则以为越逾,然亦以礼貌之故而至也】士至而后见物【物事也】见物然后知其是非之所在,戒之哉!汝其以鲁国骄人,几矣【几危也。周公言:我以天下之贵,犹不骄士;汝今以鲁国之小,而遂骄人,危矣】夫仰禄之士,犹可骄也【仰(鱼亮反】正身之士不可骄也。彼正身之士,舎贵而为贱,舎富而为贫,舎佚而为劳,顔色黎黑而不失其所【黎读为梨,谓面如冻棃之色者也】是以天下之纪不息,文章不废也【頼守道之士不苟徇人,故得纲纪文章尚存也】语曰:缯丘之封人【缯与鄫同,鄫丘故国,封人掌疆界者,汉书地理志,缯县属东海】见楚相孙叔敖曰:吾闻之也,处官久者士妬之,禄厚者民怨之,位尊者君恨之。今相国有此三者,而不得罪楚之士民,何也?孙叔敖曰:吾三相楚而心愈卑,每益禄而施愈博,位滋尊而礼愈恭,是以不得罪于楚之士民也。子贡问于孔子曰:赐为人下而未知也【下谦下也,子贡问欲为下,未知其益】孔子曰:为人下者,其犹土也,深抇之而得甘泉焉【抇掘也,故没反】树之而五谷蕃焉,草木殖焉,禽兽育。焉生则立,焉死则入,焉多其功而不息,为人下者,其犹土也。昔虞不用宫之竒而晋并之,莱不用子马而齐并之【宫之竒虞贤臣,谏不从,以其族行。子马,未详其姓名。《左氏传》曰:襄二年,齐侯伐莱,莱人使正舆子赂夙沙卫以索马牛,皆百匹。又六年,齐侯伐莱,莱人使王湫帅师及正舆子军齐师,齐师大败之,遂灭莱。或曰正舆子字子马,其不用未闻。《说苑》诸卿已谏楚庄王曰: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并之。据年代,齐灭莱在楚庄王之后,未详诸卿已之谏也】纣刳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不亲贤用知,故身死国亡也。

译在三十人之中,尚且在百人与千人之中【十人与三十人虽然受到尊敬,却未能得到贤才;到了百人、千人之中,然后才能得到三位贤才。以此说明如果不广泛接纳士人,就没有途径得到贤才】所以对上等士人,我略微表现出恭敬的仪容;对下等士人,我则表现出厚重的恭敬仪容【上等士人内心真诚地重视我,所以可以略微表现出恭敬的仪容;下等士人既然没有执持礼物拜见的礼节,我担心失去贤士的心,所以表现出厚重的恭敬仪容,更加谨慎恭敬】人人都认为我过分喜好士人,然而士人还是来了【人们不了解我,就认为我过分喜好士人,然而也是因为我礼貌谦恭的缘故,士人才来】士人来了之后,才能看清事物【物指事物】看清事物之后,然后才知道是非所在,要警惕啊!你凭借鲁国的地位对人骄傲,危险了【几指危险。周公说:我凭借天下的尊贵,尚且不骄傲对待士人;你现在凭借鲁国的小国地位,却对人骄傲,危险了】那些仰赖俸禄的士人,还可以对他们骄傲【仰读作“鱼亮反”】但端正自身修养的士人不可对他们骄傲。那些端正自身修养的士人,舍弃尊贵而甘居卑贱,舍弃富裕而安于贫困,舍弃安逸而承受劳苦,面色黧黑却不失其操守【黎读作“梨”,指脸色像冻梨一样黧黑】因此天下的纲纪不中断,礼乐文章不废弃【依靠守道的士人不随便迎合他人,所以纲纪文章尚且得以保存】古语说:缯丘的封疆官【缯与鄫同,鄫是古国名,封人是掌管疆界的人,《汉书·地理志》记载缯县属于东海郡】见到楚国宰相孙叔敖说:“我听说,担任官职久了,士人会嫉妒;俸禄丰厚了,百姓会怨恨;地位尊贵了,君主会憎恨。现在宰相您具备这三点,却没有得罪楚国的士人和百姓,为什么呢?”孙叔敖说:“我三次担任楚国宰相,内心却更加谦卑;每次增加俸禄,施舍却更加广泛;地位更加尊贵,礼节却更加恭敬,因此没有得罪楚国的士人和百姓。”子贡向孔子问道:“我处于下位,却不知其中的益处【下指谦下,子贡问想要处于下位,却不知其益处】孔子说:“处于下位的人,就像土地一样,深挖它就能得到甘甜的泉水【抇指挖掘,故没反】种植它就能使五谷繁茂,草木生长,禽兽繁育。活着的人站立在上面,死去的人埋入其中,它的功绩众多且永不停息,处于下位的人,就像土地一样。”从前虞国不任用宫之奇,结果被晋国兼并;莱国不任用子马,结果被齐国兼并【宫之奇是虞国的贤臣,劝谏不被听从,带着族人离开。子马,不详其姓名。《左氏传》说:襄公二年,齐侯攻打莱国,莱国人派正舆子贿赂夙沙卫索要马牛,各一百匹。又过了六年,齐侯攻打莱国,莱国人派王湫率领军队以及正舆子迎战齐军,齐军大败他们,于是灭掉了莱国。有人说正舆子字子马,但他不被任用的情况未曾听说。《说苑》中诸卿已劝谏楚庄王说:曹国不任用僖负羁而被宋国兼并,莱国不任用子猛而被齐国兼并。根据年代,齐国灭莱在楚庄王之后,不详诸卿已劝谏的情况】商纣王剖开王子比干的胸膛,结果周武王得到了天下;不亲近贤人、任用智者,所以自身死亡、国家灭亡。

为说者曰:孙卿不如孔子,是不然也。孙卿迫于乱世,防于严刑,上无贤主,下遇暴秦,礼义不行,教化不成,仁者绌约,天下冥冥,行全刺之诸侯大倾。当是时也,知者不得虑,能者不得治,贤者不得使。故君上蔽而无覩,贤人距而不受。然则孙卿将懐圣之心,▯佯狂之色,视天下以愚。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此之谓也。是其所以名声不白,徒与不众,光辉不博也。今之学者得孙卿之遗言余教,足以为天下法式,表仪所存者神,所遇者化。观其善行,孔子弗过。世不详察,云非圣人,奈何天下不治?孙卿不遇时也。德若尧禹,世少知之,方术不用,为人所疑。其知至明,修道正行,足以为纲纪。呜呼贤哉!宜为帝王,天地不知;善桀纣杀贤良,比干剖心,孔子拘匡,接舆避世,箕子佯狂,田常为乱,阖闾擅彊,为恶得福,善者有殃。今为说者,又不察其实,乃信其名。时世不同,誉何由生?不得为政,功安能成?志修德厚,孰谓不贤乎【自为说者已下,咸荀卿弟子之辞也】

  荀子卷二十

译替荀子辩解的人说:“荀子不如孔子”,这种说法是不对的。荀子身处乱世,受到严刑峻法的威胁,上面没有贤明的君主,下面遭遇暴虐的秦国,礼义无法推行,教化不能成就,仁人志士被排挤困顿,天下昏暗不明,品行端正的人被诸侯国排斥,各国局势动荡倾覆。在这个时候,有智慧的人无法施展谋略,有能力的人无法治理国家,贤能的人无法被任用。所以君主昏庸蔽塞而看不见真相,贤人也被拒绝而不被接纳。既然如此,荀子便怀抱圣人的心志,装出疯癫的神色,以愚笨的态度看待天下。《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就是他名声不显赫、门徒不多、光辉不广博的原因。现在的学者得到荀子遗留的言论和教诲,足以作为天下的法度准则,他所存在的地方神明降临,他所遇到的地方百姓感化。观察他良好的品行,孔子也不过如此。世人不能详加考察,却说他不是圣人,为什么天下不能治理呢?这是荀子没有遇到好时运啊。他的德行如同尧禹,世间很少有人了解他,他的治国方略不被采用,反而被人怀疑。他的智慧极其明达,修养正道端正行为,足以作为国家的纲纪。唉,真是贤德啊!他本应成为帝王,但天地却不了解他;夏桀商纣杀害贤良,比干被剖心,孔子被困于匡地,接舆避世隐居,箕子装疯,田常作乱,阖闾专权逞强,作恶的人得到福报,行善的人却遭祸殃。现在替荀子辩解的人,又不考察实际情况,只相信表面的名声。时世不同,赞誉从何而来?不能参与政事,功业怎能成就?志向高洁德行深厚,谁说他不贤呢【从“为说者曰”以下,都是荀子弟子的言辞】

荀子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