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十一
荀子卷十一
<子部,儒家类,荀子>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十二 唐 杨倞 注
正论篇第十八
世俗之为説者曰:主道利周。是不然【此一篇皆论世俗之乖谬荀卿以正论辨之周密也谓隐匿其情不使下知也世俗以为主道利在如此也】主者,民之唱也;上者,下之仪也【谓下法上之表仪也】彼将听唱而应,视仪而动。唱嘿则民无应也;仪隐则下无动也。不应不动,则上下无以相有也【上不导其下则下无以効上是不相须者也】若是则与无上同也。不祥莫大焉。故上者,下之本也。上宣明则下治辨矣【宣露辨别也下知所从则明别于事也】上端诚则下愿慤矣;上公正则下易直矣【上公正则下不敢险曲也】治辨则易一,愿慤则易使,易直则易知。易一则彊,易使则功,易知则明。是治之所由生也。上周密则下疑▯矣【▯谓幽深难知或读为▯惑也与下同】上幽险则下渐诈矣【幽隐也险难测也渐进也如字又曰渐浸也谓浸成其诈也子廉反】上偏曲则下比周矣。疑▯则难一【疑惑不知所从故难一也】渐诈则难使,比周则难知【人人怀私相亲比则上不可知其情礼记曰下难知则君长劳】难一则不彊,难使则不功,难知则不明。是乱之所由作也。故主道利明,不利幽;利宣,不利周。故主道明则下安,主道幽则下危【下知所从则安不知所从则自危也】故下安则贵上,下危则贱上【贵犹爱也贱犹恶也】故上易知则下亲上矣;上难知则下畏上矣。下亲上则上安,下畏上则上危【畏则谋上】故主道莫恶乎难知,莫危乎使下畏已。传曰:恶之者众则危。书曰:克明明徳【尚书多方曰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慎罚】诗曰:明明在下【诗大雅大明之篇言文王之徳明明在下故赫赫然着见于天也】故先王明之,岂特▯之耳哉【特犹直也】世俗之为説者曰:桀纣有天下,汤武簒而夺。之是不然,以桀纣为常有天下之籍,则然【以常主天下之图籍则然也】亲有天下之籍,则不然【躬亲能有天下则不然,以其不能治之也】天下谓在桀纣,则不然。古者天子千官,诸侯百官,以是千官也。令行于诸夏之国,谓之王【夏大也,中原之大国】以是百官也,令行于境内,国虽不安,不至于废易遂亡,谓之君【仅存之君】圣王之子也【子子孙也】有天下之后也,势籍之所在也,天下之宗室也。然而不材不中【不中谓处事不当也,中丁仲反】内则百姓疾之,外则诸侯叛之。近者境内不一,遥者诸侯不听,令不行于境内,甚者诸侯侵削之,攻伐之。若是则虽未亡,吾谓之无天下矣。圣王没有势籍者,罢不足以县天下【圣王禹汤也,有势籍者谓其子孙也,罢谓弱不任事也,县系也】天下无君【桀纣不能治天下,是无君】诸侯有能徳明威积,海内之民莫不愿得以为君师【师长】然而暴国独侈,安能诛之【暴国即桀纣也,侈谓奢汰放纵】必不伤害无罪之民,诛暴国之君若诛独夫【天下皆去无助之者,若一夫焉】若是则可谓能用天下矣。能用天下之谓王,汤武非取天下也【非夺桀纣之天下也】脩其道,行其义,兴天下之同利,除天下之同害,而天下归之也。桀纣非去天下也【非天下自去也】反禹汤之徳,乱礼义之分,禽兽之行,积其凶,全其恶,而天下去之也。天下归之之谓王,天下去之之谓亡。故桀纣无天下而汤武不弑君,由此効之也【天下皆去桀纣,是无天下也,汤武诛独夫耳,岂为杀君乎?由用也,効明也,用此论明之】汤武者,民之父母也;桀纣者,民之怨贼也。今世俗之为説者,以桀纣为君,而以汤武为弑,然则是诛民之父母而师民之怨贼也【师长】不祥莫大焉。以天下合为君,则天下未尝合于桀纣也,然则以汤武为弑,则天下未尝有説也,直隳之耳【自古论説未尝有此,世俗之人隳损汤武耳】故天子唯其人,天下者至重也,非至彊莫之能任【物之彊者乃能胜重任】至大也,非至辩莫之能分【至大则难详,故非小智所能分别也】至众也,非至明莫之能知【天下之人至众,
译荀子卷十一
《子部,儒家类,荀子》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十二 唐 杨倞 注
正论篇第十八
世俗的论调说:君主之道以周密隐匿为利。这是不对的。君主,是百姓的倡导者;上位者,是下位者的表率。下位者将听从倡导而回应,观察表率而行动。倡导者沉默,百姓就没有回应;表率隐匿,下位者就没有行动。没有回应、没有行动,那么上下就无法相互统属。像这样,就和没有君主一样。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所以上位者是下位者的根本。上位者宣示明确,下位者就能治理分明;上位者端正诚实,下位者就能忠厚谨慎;上位者公正无私,下位者就能平易正直。治理分明就容易统一,忠厚谨慎就容易驱使,平易正直就容易了解。容易统一就强大,容易驱使就有功绩,容易了解就明智。这是治世产生的根源。上位者周密隐匿,下位者就会疑惑;上位者幽深险恶,下位者就会逐渐欺诈;上位者偏私邪曲,下位者就会结党营私。疑惑就难以统一,欺诈就难以驱使,结党营私就难以了解。难以统一就不强大,难以驱使就没有功绩,难以了解就不明智。这是乱世产生的根源。所以君主之道以光明为利,不以幽暗为利;以宣示为利,不以周密为利。所以君主之道光明,下位者就安定;君主之道幽暗,下位者就危险。下位者安定就敬重上位者,下位者危险就轻视上位者。上位者容易了解,下位者就亲近上位者;上位者难以了解,下位者就畏惧上位者。下位者亲近上位者,上位者就安定;下位者畏惧上位者,上位者就危险。所以君主之道最坏的就是难以了解,最危险的就是让下位者畏惧自己。传文说:憎恨的人多就危险。《尚书》说:能够彰明美德。《诗经》说:美德彰明在下。所以先王彰明美德,难道仅仅是隐匿它吗?
世俗的论调说:桀、纣拥有天下,汤、武篡夺了它。这是不对的。如果说桀、纣一直拥有天下的权位,那么是对的;如果说他们亲身拥有天下的权位,那么是不对的。说天下属于桀、纣,也是不对的。古时天子有千官,诸侯有百官。凭借这千官,政令施行于中原各国,称为王;凭借这百官,政令施行于境内,国家虽然不安定,不至于废黜更替而灭亡,称为君。圣王的子孙,拥有天下的后代,权势权位所在,天下的宗室。然而没有才能、处事不当,国内百姓痛恨他们,国外诸侯背叛他们。近处境内不统一,远处诸侯不听从,政令不能施行于境内,严重的诸侯侵削他们,攻伐他们。像这样,虽然还没有灭亡,我称他们为没有天下。圣王死后拥有权势权位的人,软弱不足以维系天下,天下没有君主。诸侯中有德行光明、威势积累的人,海内百姓没有不愿意拥戴他作为君主的。然而暴虐的国家独自奢侈放纵,怎么能诛灭他们?一定不伤害无辜的百姓,诛灭暴虐国家的君主就像诛灭独夫。像这样,就可以称为能运用天下了。能运用天下称为王,汤、武不是夺取天下。修明他们的道,施行他们的义,兴起天下的共同利益,消除天下的共同祸害,天下就归附他们。桀、纣不是失去天下,而是违背禹、汤的德行,扰乱礼义的分别,做出禽兽的行为,积累他们的凶恶,保全他们的罪恶,天下就背离他们。天下归附称为王,天下背离称为亡。所以桀、纣没有天下,汤、武不是弑君,由此可以证明。汤、武是百姓的父母;桀、纣是百姓的仇敌。现在世俗的论调,把桀、纣当作君主,而把汤、武当作弑君者,那么这就是诛杀百姓的父母而尊奉百姓的仇敌。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如果天下合力拥戴称为君主,那么天下从未合力拥戴桀、纣,那么把汤、武当作弑君者,天下就没有这种说法,只是毁谤罢了。所以天子在于其人,天下是最重的,不是最强的人不能承担;最大,不是最明辨的人不能区分;最多,不是最明智的人不能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