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五 唐 杨倞 注
人者,欲安,则莫若平政爱民矣;欲荣,则莫若隆礼敬士矣;欲立功名,则莫若尚贤使能矣。是君人者之大节也。三节者当,则其余莫不当矣;三节者不当,则其余虽曲当,由将无益也【曲当,谓委曲皆当,当,丁浪反】孔子曰:「大节是也,小节是也,上君也;大节是也,小节一出焉,一入焉,中君也【谓一得一失也】大节非也,小节虽是也,吾无观其余矣。」成侯嗣公,聚敛计数之君也【成侯、嗣公,皆衞君也。史记:衞声公卒,子成侯立;成侯卒,子平侯立;平侯卒,子嗣君立。韩子曰:衞嗣公重如耳,爱泄姬,而恐其皆因爱重以雍己也,乃贵薄疑以敌如耳,尊魏妃以偶泄姬,曰:「以是相参也。」又使过客闗市,赂之以金。后召闗市,问其有客过与汝金,汝廻遣之。闗市大恐,以嗣公为明察。此皆计数之类也】未及取民也【未及,谓其才未及取也;民,谓得民心】子产不取民者也,未及为政者也【礼记曰:子产犹人之母,能食之,不能教之也】管仲为政者也,未及脩礼者也【言未及教化也】故脩礼者王,为政者彊,取民者安,聚敛者亡。故王者富民,覇者富士【士,卒伍也】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筐箧,实府库。筐箧已富,府库已实,而百姓贫,夫是之谓上溢而下漏【如器之上溢下漏,空虚可立而待也】入不可以守,出不可以战,则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故我聚之以亡,敌得之以彊。聚敛者,召寇,肥敌,亡国,危身之道也。故明君不蹈也。王夺之人,覇夺之舆,彊夺之地【人,谓贤人;舆,谓国也;彊国之术则夺人地也】夺之人者臣诸侯,夺之舆者友诸侯,夺之地者敌诸侯。臣诸侯者王,友诸侯者覇,敌诸侯者危。用彊者【用彊力胜人,非知彊道者】人之城守,人之出战,而我以力胜之也,则伤人之民必甚矣。伤人之民甚,则人之民恶我必甚矣。人之民恶我甚,则日欲与我鬬。人之城守,人之出战,而我以力胜之,则伤吾民必甚矣。伤吾民甚,则吾民之恶我必甚矣。吾民之恶我甚,则日不欲为我。门人之民日欲与我鬭吾民日不欲为我鬭。是彊者之所以反弱也。地来而民去,累多而功少【累,忧累也】虽守者益,所以守者损。是以大者之所以反削也【守者谓地也,守国以地为夲故曰守者所以守者谓所以守地之人也】诸侯莫不懐交接怨而不忘其敌【交,接连结也。既以力胜而不义,故诸侯皆欲相连结怨国而不忘与之为敌。夲多作壊交接,言壊其与已交接之道也】伺彊大之间,承彊大之敝也。知彊大之敝,此彊大之殆时也【殆,危也】知彊大者不务彊也【知彊大之术者不务以力胜也】虑以王命全其力,凝其德【虑,计也。以用也,其计虑常用王命,谓不敢擅侵暴也。凝,定也。定其徳谓不轻举也】力全则诸侯不能弱也,德凝则诸侯不能削也。天下无王覇主则常胜矣。是知彊道者也【无王覇之主则彊国常胜,主或衍字】彼覇者不然,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备用,足用也。左传曰无重器备】案谨募选阅材伎之士【案,发声谨严也。募,招也。谨募犹重募也。选阅,择拣也。材伎,武艺过人者,犹汉之材官也】然后渐庆赏以先之【渐,进也。言进勉以庆赏也】严刑罚以紏之,存亡继絶,衞弱禁暴,而无兼并之心,则诸侯亲之矣【并,读为并,下同】脩友敌之道以敬接诸侯,则诸侯説之矣【説,读为悦,下同】所以亲之者,以不并也,并之见,则诸侯疏之矣【见,贤,徧反】所以説之者,以友敌也,臣之见,则诸侯离矣。故明其不并之行,信其友敌之道【行,下孟反;信,谓使人不疑】天下无王覇主,则常胜矣。是知覇道者也【无王者,则覇主常胜也】闵王毁于五国【史记,齐闵王四十年,乐毅以燕、赵、楚、魏、秦破齐,闵王出奔莒也】桓公刼于鲁荘【公羊传,柯之盟,齐桓公为鲁荘公之臣,曹刿所刼也】无他故焉,非其道而虑之以王也【不行其道而以计虑为王,所以危亡也】彼王者不然,仁眇天下,义眇天下,威眇天下【眇,
译人想要安定,没有比平正政治、爱护百姓更好的了;人想要荣耀,没有比尊崇礼制、敬重士人更好的了;人想要建立功名,没有比崇尚贤才、任用能人更好的了。这是统治者的三大关键原则。这三项原则得当,那么其他方面就没有不得当的了;这三项原则不得当,那么其他方面即使委曲求全都做得恰当,终究也是没有益处的。孔子说:“大节正确,小节也正确,这是上等君主;大节正确,小节有时对有时错,这是中等君主;大节不正确,即使小节正确,我也不再看他的其他方面了。”成侯和嗣公,是聚敛财货、精于计算的君主,还达不到争取民心的程度;子产是争取民心的君主,还达不到治理政事的程度;管仲是治理政事的君主,还达不到修明礼制的程度。所以,修明礼制的人能称王天下,治理政事的人能使国家强大,争取民心的人能使国家安定,聚敛财货的人会导致国家灭亡。所以,称王天下的人使百姓富足,称霸天下的人使士兵富足;勉强生存的国家,使大夫富足;灭亡的国家,使箱柜和府库富足。箱柜已经富足,府库已经充实,而百姓却贫困,这就叫做上面溢出而下面漏失。这样,对内不能防守,对外不能作战,那么倾覆灭亡,马上就可以等到。所以,我们聚敛财货就会灭亡,敌人得到这些财货就会强大。聚敛财货,是招致敌寇、使敌人强大、导致国家灭亡、危及自身的方法。所以英明的君主不这样做。称王天下的人夺取的是贤才,称霸天下的人夺取的是国家,强国夺取的是土地。夺取贤才的人能使诸侯臣服,夺取国家的人能使诸侯结为朋友,夺取土地的人会使诸侯成为敌人。使诸侯臣服的人能称王天下,使诸侯结为朋友的人能称霸天下,使诸侯成为敌人的人会陷入危险。使用强力的人,别人的城池坚守,别人的军队出战,而我用武力战胜他们,那么伤害别人的百姓一定很严重。伤害别人的百姓很严重,那么别人的百姓憎恨我一定很严重。别人的百姓憎恨我很严重,那么他们天天都想与我争斗。别人的城池坚守,别人的军队出战,而我用武力战胜他们那么伤害我的百姓一定很严重。伤害我的百姓很严重,那么我的百姓憎恨我一定很严重。我的百姓憎恨我很严重,那么他们天天都不愿为我效力。敌人的百姓天天都想与我争斗,我的百姓天天都不愿为我争斗。这是强国反而变弱的原因。土地来了而百姓离开了,忧患增多而功劳减少,虽然防守的土地增加了,但用来防守的人却减少了。因此,大国反而被削弱的道理就在这里。诸侯没有不心怀怨恨、不忘仇敌的,他们窥探强国的空隙,趁着强国疲敝的时候发动攻击。知道强国疲敝,这是强国危险的时候。懂得强国之道的人不致力于用武力取胜,而是考虑用王道命令来保全自己的实力,凝聚自己的德行。实力保全了,诸侯就不能削弱它;德行凝聚了,诸侯就不能削减它。天下没有称王称霸的君主,那么就能常胜不败。这是懂得强国之道的人。那些称霸天下的人不是这样,他们开辟田野,充实粮仓,备足军需,然后慎重地招募、选拔有才能技艺的武士,接着逐步用奖赏来激励他们,用严厉的刑罚来约束他们,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保护弱小的国家,禁止暴虐的行为,而没有兼并的野心,那么诸侯就会亲近他们。修明结交朋友、对待敌国的礼节来恭敬地接待诸侯,那么诸侯就会高兴。使他们亲近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兼并的意图,如果显露出兼并的意图,那么诸侯就会疏远他们。使他们高兴的原因,是因为以朋友和敌国的礼节相待,如果显露出臣服的意图,那么诸侯就会背离他们。所以,明确自己不兼并的行为,使人相信自己对朋友和敌国的礼节,天下没有称王称霸的君主,那么就能常胜不败了。这是懂得称霸之道的人。齐闵王被五国所毁,齐桓公被鲁庄公所胁迫,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不实行正道而用计谋来图谋称王。那些称王天下的人不是这样,他们的仁爱遍及天下,正义遍及天下,威严遍及天下。
尽也;尽天下皆怀其仁,感其义,畏其威】仁眇天下,故天下莫不亲也;义眇天下,故天下莫不贵也;威眇天下,故天下莫敢敌也。以不敌之威辅服人之道【其道可以服人】故不战而胜,不攻而得,甲兵不劳而天下服。是知王道者也。知此三具者,欲王而王,欲覇而覇,欲彊而彊矣。王者之人【王者之佐】饰动以礼义【所脩饰及举动必以礼义也】听防以类【所听防之事皆得其善类,谓轻重得中也】明振毫末【振,举也;言细防必见也】举措应变而不穷,夫是之谓有原。是王者之人也【原,夲也;知为政之夲】王者之制【説王者制度也】道不过三代,法不贰后王【论王道不过夏、殷、周之事,过则久远难信;法不贰后王,言以当世之王为法,不离贰而远取之】道过三代,谓之荡;法贰后王,谓之不雅【并已解上】衣服有制,宫室有度,人徒有数【人徒,谓士卒胥徒也】防祭、械用皆有等宜【械器也,皆有等级,各当其宜】声则凡非雅声者举废【举皆】色则凡非旧文者举息【谓染防尽缋之事也】械用则凡非旧器者举毁【旧,谓三代故事】夫是之谓复古。是王者之制也【谓三代故事,则是复古,必不远举也】王者之论【论谓论説赏罚也卢困反】无德不贵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幸位民无幸生【幸徼幸也】尚贤使能而等位不遗【不遗言各当其材位等级之位也】析愿禁悍而刑罚不过【析分异也分其愿慤之民使与凶悍之民异也悍凶暴也刑罚不过但禁之而已不刻深也】百姓晓然皆知夫为善于家而取赏于朝也为不善于幽而防刑于显也夫是之谓定论是王者之论也【定论不易之论论不易则人知所劝也】王者之等赋政事财万物所以养万民也【等赋赋税有等所以为等赋及政事裁制万物皆为养人非贪利也财与裁同】田野什一【什税一也】闗市几而不征【几呵察也但呵察奸人而不征税也礼记几作讥】山林泽梁以时禁发而不税【石絶水为梁所以取鱼也非时则禁及时则发礼记曰▯祭鱼然后渔人入泽梁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也】相地而衰政【相视也衰差也政为之轻重政或读为征衰初危反】理道之远近而致贡【理条理也贡任土所贡也谓若百里赋纳緫二百里纳铚之类也】通流财物粟米无有滞留【贸迁有无化居不使有滞积也】使相归移也四海之内若一家【归读为馈移转也言通商及转输相救无不丰足虽四海之广若一家也】故近者不隐其能远者不疾其劳【不隐其能谓竭其才力也不疾苦其劳谓奔走来王也】无幽间隐僻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幽深也间隔也言无有深隔之国不为王者趋使而安乐政教也】夫是之谓人师是王者之法也【师长也言为政如此乃可以长久也师者亦使人法效之者也】北海则有走马吠犬焉然而中国得而畜使之【海谓荒晦絶远之地不必至海水也走马吠犬今北之大犬也】南海则有羽、翮、齿、革、曾青、丹干焉,然而中国得而财之【翮,大鸟羽;齿,象齿;革,犀兕之革;曽,青铜之精,可绘画及化黄金者,出蜀山、越崖;丹干,丹砂也。盖一名丹干,干读为矸,胡旦反。或曰丹,丹砂也;玕,当为玕。《尚书·禹贡》“雍州球琳琅玕”,孔云石而似玉者;《尔雅》云“西北方之美者有球琳琅玕焉”,皆出西方。此云南方,盖南方亦有也】东海则有紫紶、鱼、盐焉,然而中国得而衣食之【紫,紫具也;紶,未详,书亦无紶字,当为蜐。郭璞《江赋》曰:“石蜐应节而▯葩”,注云:“石蜐,▯形,春则生花,盖亦蚌蛤之属。”今案夲草谓之石决明。陶云俗传是紫具附石生,大者如手,明耀五色,内亦含珠。古以▯具为货,故曰衣食之。蜐,居怯反】西海则有皮革、文旄焉,然而中国得而用之【禹贡》“梁州贡熊罴狐狸织皮”,孔云贡四兽之皮,织皮今之▯也。旄,旄牛尾;文旄,谓染之为文彩者也】故泽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鱼,农夫不斵削、不陶冶而足械用,工贾不耕田而足菽粟。故虎豹为猛矣,然君子剥而用之。故天之所覆,地之所载,莫不尽其美,致其用【物皆尽其美而
译这是尽善尽美啊;尽天下的人都怀念他的仁德,感佩他的义行,畏惧他的威严。仁德遍布天下,所以天下没有不亲近他的;义行遍布天下,所以天下没有不尊重他的;威严遍布天下,所以天下没有敢与他为敌的。用无敌的威严来辅助服人的道理,因此不战而胜,不攻而得,兵器甲胄不劳烦而天下归服。这就是懂得王道的人。懂得这三样器具的人,想称王就能称王,想称霸就能称霸,想强盛就能强盛。王者的人才,修饰行为举动以礼义为准,听取防范事务都得其善类,明察秋毫,举措应变而不穷尽,这就叫做有本源。这就是王者的人才。王者的制度,道不过三代,法不背离后王。道超过三代,叫做放荡;法背离后王,叫做不雅正。衣服有制度,宫室有法度,人众有定数,祭祀、器械用具都有等级适宜。声音方面,凡不是雅正之声的全部废除;色彩方面,凡不是旧有纹样的全部停止;器械用具方面,凡不是旧有器物的全部销毁。这就叫做复古。这就是王者的制度。王者的论断,无德不贵,无能不用,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百姓没有侥幸生存的人。崇尚贤能,使能者各当其位而不遗漏,区分愿慤与凶悍而刑罚不过度,百姓清楚地知道在家行善而在朝廷受赏,在暗处作恶而在明处受刑。这就叫做定论。这就是王者的论断。王者的等级赋税,政事裁制万物,都是为了养育万民。田野征收十分之一的税,关卡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山林湖泽按时禁令开放而不征税,观察土地情况而递减赋税,根据道路远近而征收贡赋,流通财物粟米没有滞留,使相互馈赠转移,四海之内如同一家人。所以近处的人不隐藏他们的才能,远处的人不厌恶他们的劳苦,没有幽深隔绝的国家,无不趋使而安乐政教。这就叫做人师。这就是王者的法则。北海有走马吠犬,然而中原地区得以畜养使用它们;南海有羽毛、象牙、犀革、曾青、丹砂,然而中原地区得以利用它们;东海有紫贝、鱼、盐,然而中原地区得以衣食它们;西海有皮革、文旄,然而中原地区得以使用它们。所以泽人足于木,山人足于鱼,农夫不砍削、不陶冶而足于器械用具,工匠商贾不耕田而足于豆粟。所以虎豹虽然凶猛,然而君子剥皮而使用它们。所以天所覆盖、地所承载的,没有不尽其美、致其用的。
来为人用也】上以饰贤良,下以养百姓而安乐之【饰谓车服,养谓衣食】夫是之谓大神【能变通裁制万物,故曰大神也】诗》曰:“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此之谓也【诗》《周颂·天作》之篇,“荒”大也,“康”安也。言天作此高山使兴云雨,大王自豳迁焉,则能尊大之;彼大王作此都,文王又能安之】以类行杂【得其统类则不患于杂也】以一行万【行于一人则万人可治也,皆谓得其枢要】始则终,终则始,若环之无端也。舍是,天下以衰矣【始谓类与一也,终谓杂与万也。言以此道为治,终始不穷,无休息则天下得其次序;舍此则乱也。衰,初危反】天地者,生之始也;礼义者,治之始也;君子者礼义之始也【始犹夲也言礼义夲于君子也】为之贯之积重之致好之者君子之始也【言礼义以君子为夲君子以习学为夲贯习也积重之谓学使委积重多也致极也好之言不倦也】故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君子者天地之参也万物之揔也民之父母也【参谓与之相参共成化育也揔领也要也】无君子则天地不理礼义无统上无君师下无父子夫是之谓至乱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始则终终则始与天地同理与万世同久夫是之谓大夲【始则终终则始谓一世始言上下尊卑人之大夲有君子然后可以长久也】故丧祭朝聘师旅一也【此已下明君子礼义之始为之制丧祭朝聘之礼所以齐一民各当其道不使淫放也下一之义皆同】贵贱杀生与夺一也【使民一于沮劝】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一也【使人一于恩义】农农士士工工商商一也【使人一于职业】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生谓滋长知谓性识】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亦且者言其中亦有无义者也】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羣彼不能羣也人何以能羣曰分【无分则争争则不能羣也】分何以能行曰以义故义以分则和【言分义相湏也义谓裁防也】和则一一则多力多力则彊彊则胜物故宫室可得而居也【物不能害所以安居】故序四时裁万物兼利天下无他故焉得之分义也【以有分义故能治天下也】故人生不能无羣羣而无分则争争则乱乱则离离则弱弱则不能胜物故宫室不可得而居也不可少顷舍礼义之谓也能以事亲谓之孝能以事兄谓之悌能以事上谓之顺能以使下谓之君【能以皆谓能以礼义也】君者善羣也【善能使人为羣也】羣道当则万物皆得其宜,六畜皆得其长,羣生皆得其命【安其性命】故养长时则六畜育,杀生时则草木殖【杀生斩伐】政命时则百姓一,贤良服圣王之制也【时谓有常,服谓为之任使也】草木荣华滋硕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絶其长也。鼋鼍鱼鼈防鳣孕别之时【别谓生育与母分别也,《国语》里革谏鲁公曰:「鱼方别孕」,韦昭曰:「自别于雄而怀子也】罔罟毒药不入泽,不夭其生,不絶其长也【毒药,毒鱼之药,《周礼》雍氏禁泽之酖者】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絶而百姓有余食也。污池渊沼川泽,谨其时禁【污,停水之处,谨严也】故鱼鼈优多而百姓有余用也【用谓食足之外可用贸易也】斩伐养长不失其时,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余材也【山无草木曰童】圣王之用也【用,财用也】上察于天,下错于地【顺天时以养地财也,错千故反】塞备天地之间,加施万物之上【言圣王之用使天地万物皆得其所】防而明,短而长,狭而广【言用礼义故所守者近所及者远也】神明博大以至约【言用礼义治化虽神明博大原其夲至简约也】故曰一与一,是为人者谓之圣人【一与一动皆一也,是此也,以此为人者则谓之圣人也】序官【谓王者序官之法也】宰爵知賔客祭祀飨食牺牲牢之数【宰膳宰爵主掌也,飨食飨宴也,《周礼》膳夫之属有庖人兽人皆掌牺牲,一曰爵官爵也,言膳宰之官爵掌牺牲之事者也】司徒知百宗城郭立器之数【百宗,百揆也,城郭谓其小大也,立器所立之器用也,《周礼》大司徒之职掌建邦土地之图与其民之数,立器言五方器
译人之所以被他人所用,是因为上位者借此来彰显贤良,下位者借此来养育百姓并使他们安乐。所谓“饰”,是指车马服饰;所谓“养”,是指衣食供给。这就叫做“大神”。能够变通裁制万物,所以称为大神。《诗经》说:“上天造就了高山,太王开拓了它;太王建造了都城,文王又安定了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诗经》是《周颂·天作》篇,“荒”意为广大,“康”意为安定。意思是上天造就了这座高山,使其兴云布雨,太王从豳地迁居于此,就能尊崇并光大它;太王建造了这座都城,文王又能使其安定。
通过统类来统摄杂乱,掌握了统类就不必担心杂乱。通过一个根本来统御万事,推行于一个人,那么万人就可以治理了,这都是指掌握了关键要领。开始就是终结,终结就是开始,就像圆环没有尽头一样。舍弃了这个道理,天下就会衰败了。开始是指统类与根本,终结是指杂乱与万事。意思是以此道来治理,终始无穷,没有休止,天下就能得到秩序;舍弃这个就会混乱。衰,音初危反。
天地是生命的本源,礼义是治理的本源,君子是礼义的本源。本源,就是根本的意思,是说礼义以君子为根本。践行、贯通、积累、重视、达到极致、喜好不倦,这些是君子的起点。意思是礼义以君子为根本,君子以学习为根本。贯通是习练,积累重视是指学习使积累厚重,达到极致是指不懈怠,喜好是指不倦怠。
所以天地孕育了君子,君子治理天地,君子是天地的伙伴,万物的统领,百姓的父母。伙伴,是指与之相配合,共同完成化育;统领,是指总领、纲要。没有君子,天地就无法得到治理,礼义就没有统绪,上面没有君主和老师,下面没有父子关系,这就叫做极度的混乱。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开始就是终结,终结就是开始,与天地相同的道理,与万世相同的长久,这就叫做最大的根本。开始就是终结,终结就是开始,是指一世之中,起初就确立了上下尊卑,这是人的最大根本,有了君子然后才能长久。
所以丧葬、祭祀、朝见、聘问、军队,都是统一的。以下说明君子是礼义的起点,制定丧葬、祭祀、朝见、聘问的礼仪,是为了统一民众,使各人安守本分,不使他们放纵,下面的“一”字意义相同。贵贱、生杀、给予与剥夺,都是统一的。使民众统一于奖劝。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兄像兄,弟像弟,都是统一的。使人统一于恩义。农像农,士像士,工像工,商像商,都是统一的。使人统一于职业。
水火有气却没有生命,草木有生命却没有知觉。生命指滋长,知觉指性识。禽兽有知觉却没有道义,人有气、有生命、有知觉,而且有道义,所以最为天下尊贵。而且,是指其中也有没有道义的人。力气不如牛,奔跑不如马,而牛马却被人使用,为什么呢?回答说:人能结成群体,它们不能。人为什么能结成群体呢?回答说:因为有职分。没有职分就会争夺,争夺就不能结成群体。职分为什么能实行呢?回答说:因为有道义。所以道义用来区分职分,就能和谐。和谐就能统一,统一就能力量强大,力量强大就能战胜外物,所以宫室就可以居住了。外物不能侵害,所以能安居。
所以顺应四季,裁制万物,兼利天下,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得到了职分和道义。因为有了职分和道义,所以能治理天下。所以人生不能不结成群体,结成了群体却没有职分就会争夺,争夺就会混乱,混乱就会离散,离散就会弱小,弱小就不能战胜外物,所以宫室就不能居住了。片刻也不能舍弃礼义。能够侍奉亲人叫做孝,能够侍奉兄长叫做悌,能够侍奉上级叫做顺,能够役使下级叫做君。能够,都是指能够凭借礼义。
君主是善于组织群体的人。善于能使人们结成群体。群体的道理得当,万物都能得到适宜,六畜都能得到生长,众生物都能保全性命。安其性命。所以养育生长合乎时节,六畜就能繁育;杀伐合乎时节,草木就能繁殖。杀伐指砍伐。政令合乎时节,百姓就能统一,贤良就能服从圣王的制度。时节指有常度,服从指为之任使。
草木开花结果、茂盛生长的时节,斧头就不进入山林,不夭折它们的生长,不断绝它们的成长。鼋、鼍、鱼、鳖、鲋、鳣孕育分别的时节,分别指生育后与母体分离。《国语》里革劝谏鲁公说:“鱼方别孕”,韦昭说:“自别于雄而怀子也。”渔网、毒药就不进入水泽,不夭折它们的生长,不断绝它们的成长。毒药,指毒鱼的药,《周礼》雍氏禁止在水泽中下毒的人。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四者不违背时节,所以五谷不断绝,百姓就有剩余的食物。池塘、深渊、沼泽、河流,严格其时节的禁令。污,指停水之处,谨严指严格。所以鱼鳖优多,百姓就有剩余的用度。用度指食物充足之外可用于贸易。砍伐与养育生长不违背时节,所以山林不荒芜,百姓就有剩余的木材。山无草木叫做荒芜。这是圣王的用度。用度,指财用。
上察天时,下施于地。顺应天时以养育地财,错,音千故反。充塞天地之间,施加于万物之上。意思是圣王的用度使天地万物都各得其所。近而明,短而长,狭而广。意思是使用礼义,所以所守者近,所及者远。神明博大以至于简约。意思是使用礼义治化,虽然神明博大,但其本源至为简约。所以说,一与一,动皆一也,是此也,以此为人者,则谓之圣人。
序官。指王者序设官职的方法。宰爵掌管宾客、祭祀、飨食、牺牲、牢的数量。宰,指膳宰、宰爵主掌;飨食,指飨宴;《周礼》膳夫的属官有庖人、兽人,都掌管牺牲,一说爵官即爵位,意思是膳宰之官爵掌管牺牲之事。司徒掌管百宗、城郭、立器的数量。百宗,指百揆;城郭,指其大小;立器,指所立的器用;《周礼》大司徒的职责掌管建立邦国的土地图及其民数,立器指五方器。
械异制皆知其数,不使作竒伎之器也】司马知师旅甲兵乘白之数【周礼》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亦谓之乘。以其治田,则谓之甸,出长毂一乘,则谓之乘。每一乘又有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自谓甸徒,犹今之白丁也。或曰白当为百,百人也】脩宪命【脩宪法之命,所以表示人也,谓若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之类也】审诗商【诗商当为诛赏,字体及声之误,故乐论篇曰:其在序官也,脩宪命,审诛赏,其徒属之功过者。或曰诗谓四方之歌謡,商谓商声哀思之音,如寗戚之悲歌也】禁淫声【周礼大司乐禁其淫声慢声,郑云:淫声,郑卫之音也】以时顺脩【谓不失其时而顺之脩之】使夷俗邪音不敢乱雅,大师之事也【夷俗谓蛮夷之乐,雅正声也,大师乐官之长,大读为太】脩堤梁【堤所以防水,梁桥也】通沟浍【沟浍皆所以通水,周礼十夫之田有沟,沟上有畛,千夫有浍,浍上有道,郑云:沟广深各四尺,浍广二防,深二仞也】行水潦【行,廵行也,下孟反】安水藏【使水归其壑,安谓不使漏泄,藏才浪反】以时决塞【旱则决之,水则塞之,不使失其时也】岁虽凶败水旱,使民有所耘艾,司空之事也【艾读为刈】相高下,视肥墝,序五种【高下原隰也,五种黍稷豆麻麦,观其地所宜而种之,墝若交反】省农功【省观也,观其勤惰而劝之】谨畜藏【谨严】以时顺脩,使农夫朴力而寡能,治田之事也【使农夫敦朴于力穑,禁其他能也,治田田畯也】脩火宪【不使非时焚山泽,月令二月无焚山林,郑注周礼宪表也,主表其刑禁也】养山林薮泽草木鱼鼈百索【百索上所索,百物也】以时禁发【禁谓为之厉禁,发谓许民采取】使国家足用而财物不屈,虞师之事也【屈竭也,虞师周礼山虞泽虞也】顺州里【使之和顺】定防宅【防谓市内百姓之居宅,谓邑内居也。定其分界,不使相侵夺也】养六畜【劝人养之也】间树艺【树艺,种树及桑柘也。间之,使疏宻得宜也】劝教化,趋孝悌【劝之使从教化,趋之使敦孝悌。趋读为促】以时顺脩,使百姓顺命安乐处乡,乡师之事也【乡师,公卿也。周礼乡老二乡,公一人;乡大夫每乡,卿一人】论百工【论其巧拙。月令曰:物勒工名,以攷其成功,苟有不当,必行其罪也】审时事【考工记曰:天有时,地有▯,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月令曰:监工日号,毋悖于时,皆审其时之事也】辨功苦【功,谓器之精好者;若谓滥恶者,韦昭曰:功坚苦脆也】尚完利【完,坚也;利,谓便于用,若车之利转之类也】便备用,使雕琢文采,不敢专造于家,工师之事也【专造,私造也】相阴阳【相视也。阴阳,谓数也】占祲兆【占,占候也。祲,阴阳相侵之▯,赤黒之祲是其类也。兆,谓▯兆,或曰兆萌。兆,谓望其云物,知嵗之吉防也】鑚▯陈卦【鑚▯,谓以火▯荆华灼之也。陈卦,谓揲蓍布卦也】主禳择五卜【禳择,禳除不祥,择取吉事也。五卜,洪范所谓曰雨、曰霁、曰防、曰驿、曰克,言兆之形也】知其吉防妖祥,伛巫跛击之事也【击读为觋。男巫也。古者以废疾之人主卜筮巫祝之事,故曰伛巫跛觋。觋,胡厯反】脩采清【脩其采清之事。采,谓采去其秽;清,谓使之清洁。皆谓除道路秽恶也。周礼蜡氏掌除骴,凡国之大祭祀,令州里除不蠲也】易道路【脩而平之】谨盗贼【谨,严禁也。周礼野庐氏曰:职有相翔者诛之】平室律【平均布也。室,逆旅之室。平其室之法,皆不使容奸人,若今五家为保也】以时顺脩,使賔旅安而货财通,治市之事也【此皆周礼野庐氏之职。今云治市,盖七国时设官不同,治市之官兼掌道路不必全依周礼制,据当时掌事言之】抃急禁悍【抃当为折,急当为愿,已解上也】防淫除邪,戮之以五刑,使暴悍以变,奸邪不作,司冦之事也。夲政教立法,则兼听而时稽之【稽,计也,考也。周礼太宰嵗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而
译器械制度不同,但都清楚其数量,不让人制作奇技淫巧的器具。司马官掌管军队和甲兵、车乘的数量。《周礼》规定,二千五百人为一师,五百人为一旅,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也称为一乘。用于治理田地,称为甸;出兵车一乘,称为乘。每一乘配有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称为甸徒,相当于今天的白丁。有人说“白”应为“百”,即百人。
修明宪法的政令,用来表示教化,比如用乐德教导国子,包括中和、敬慎、庸常、孝友等品德。审慎地执行诛罚与奖赏,因为“诗商”是“诛赏”的形体及声音之误,所以《乐论》篇说:“在序官中,修明宪命,审慎诛赏,考核其徒属的功过。”有人说,“诗”指四方歌谣,“商”指商声哀思之音,如宁戚的悲歌。禁止淫靡之声,《周礼》大司乐禁止淫声、慢声,郑玄说:淫声,指郑卫之音。按时令顺修,指不违背时令而顺应修治。使夷狄习俗和邪僻之音不敢扰乱雅正之乐,这是大师的职责。夷俗指蛮夷之乐,雅指正声,大师是乐官之长,“大”读作“太”。
修筑堤坝和桥梁,堤用来防水,梁即桥。疏通沟渠,沟和浍都用来通水,《周礼》规定十夫之田有沟,沟上有田界,千夫之田有浍,浍上有道路,郑玄说:沟宽深各四尺,浍宽二寻,深二仞。巡视水潦,行即巡视,读作“下孟反”。安顿水藏,使水归于沟壑,安指不使泄漏,藏读作“才浪反”。按时令开决或堵塞,旱则开决,水则堵塞,不使违背时令。即使年成凶歉,遭遇水旱灾害,也能让百姓有耕作收割之处,这是司空的职责。艾读作“刈”。
观察地势高低,查看土地肥瘠,安排五种作物的种植。高低指高原和低湿之地,五种指黍、稷、豆、麻、麦,观察土地适宜种植什么而种植,墝读作“交反”。视察农事,省即视察,观察其勤惰而加以劝勉。谨慎地储藏,谨指严格。按时令顺修,使农夫敦朴用力而少有其他技能,这是治田的职责。使农夫敦朴于耕作,禁止其他技能,治田指田畯。
修明火政,不让人非时焚烧山泽,《月令》说二月不焚山林,郑玄注《周礼》说宪是标志,主要标示刑禁。养护山林、沼泽、草木、鱼鳖及百物。按时令禁止或开放,禁指设立禁令,发指允许百姓采伐。使国家用度充足而财物不枯竭,这是虞师的职责。屈指枯竭,虞师指《周礼》中的山虞、泽虞。
顺从州里,使之和顺。划定居宅界限,防指市内百姓的居宅,即邑内居住。划定其界限,不使相互侵夺。养育六畜,劝人饲养。间隔种植树木,树艺指种树及桑柘。间隔种植,使疏密得当。劝勉教化,促使孝悌。劝勉使人遵从教化,促使人敦厚孝悌。趋读作“促”。按时令顺修,使百姓顺从命令、安乐地居住在乡里,这是乡师的职责。乡师指公卿。《周礼》规定,乡老每两乡设公一人;乡大夫每乡设卿一人。
评定百工,评定其巧拙。《月令》说:物品刻上工匠名字,以考核其成功,如果有不当,必定执行刑罚。审慎时事,《考工记》说:天有时令,地有材料,材有美质,工有技巧,具备这四者,然后才能制作精良。《月令》说:监督工匠每日号令,不违背时令,这都是审慎时令之事。辨别功苦,功指器物精好者;若指粗劣者,韦昭说:功指坚固,苦指脆薄。崇尚完利,完指坚固;利指便于使用,如车轮便于转动之类。方便备用,使雕琢文采不敢在家中私自制作,这是工师的职责。专造指私造。
观察阴阳,相指观察。阴阳指数。占卜祲兆,占指占候。祲指阴阳相侵之气,赤黑之祲是其类。兆指龟兆,或说兆萌。兆指观察云物,预知年岁的吉凶。钻龟陈卦,钻龟指用火灼烧荆草灼龟甲。陈卦指揲蓍布卦。主持禳除和选择五种卜法,禳择指禳除不祥,选择吉事。五卜指《洪范》所说的雨、霁、蒙、驿、克,指兆象的形状。知道吉凶妖祥,这是伛巫跛觋的职责。击读作“觋”,指男巫。古代用残疾之人主持卜筮巫祝之事,所以叫伛巫跛觋。觋读作“胡历反”。
修治采清,修治采清之事。采指采去污秽;清指使之清洁。都指清除道路污秽。《周礼》蜡氏掌管清除残骨,凡国家大祭祀,命令州里清除不洁之物。修整道路,修而平整。严禁盗贼,谨指严禁。《周礼》野庐氏说:有互相窥探者诛杀。平定室律,平均布匹。室指逆旅之室。平定其室之法,都不使容纳奸人,如今天五家为保。按时令顺修,使宾客旅人安心而货财流通,这是治市的职责。这都是《周礼》野庐氏的职责。现在说治市,大概是战国时设官不同,治市之官兼管道路,不必完全依照《周礼》制度,根据当时掌事而言。
折服急悍,抃应为折,急应为愿,已在上文解释。防止淫邪,用五刑杀戮,使暴悍之人改变,奸邪不作,这是司寇的职责。根本政教立法,则兼听而时常考核。稽指计、考。《周礼》太宰年终则命令百官府各正其治,接受其防
诏王废置。三嵗则大计也】度其功劳,论其庆赏,以时慎脩,使百吏免尽而众庶不偷,冡宰之事也。论礼乐,正身行,广教化,美风俗,兼覆而调一之,辟公之事也。全道德,致隆高,綦文理,一天下,振毫末,使天下莫不顺比从服,天王之事也。故政事乱,则冡宰之罪也。国家失俗,则辟公之过也。天下不一,诸侯俗反,则天王非其人也。具具而王,具具而覇,具具而存,具具而亡。用万乘之国者,威彊之所以立也,名声之所以美也,敌人之所以屈也,国之所以安危臧否也。制与在此,亡乎人。王覇安存,危殆灭亡,制与在我,亡乎人。夫威彊未足以殆邻敌也,名声未足以悬天下也,则是国未能独立也,岂渠得免夫累乎?天下胁于暴国而党为吾所不欲,于是者日与桀同事同行,无害为尧,是非功名之所就也,非存亡安危之所堕也。功名之所就,存亡安危之所堕,必将于愉殷赤心之所诚,以其国为王者之所,亦王;以其国为危殆灭亡之所,亦危殆灭亡。殷之日案以中立,无有所偏,而为纵横之事,偃然案兵无动,以观夫暴国之相卒也。案平政教,审节奏,砥砺百姓,为是之日而兵剸天下劲矣。案脩仁义,伉隆髙,正法则,选贤良,养百姓,为是之日而名声剸天下之美矣。权者重之,兵者劲之,名声者美之。夫尧舜者一天下,也不能加毫末于是矣。权谋倾覆之人退,则贤良知圣之士案自进矣。刑政平,百姓和,国俗节,则兵劲城固,敌国案自屈矣。务夲事,积财物而勿忘,栖迟薛越也。是使羣臣百姓皆以制度行,则财物积,国家案自富矣,三者体,此为天下服。暴国之君,案自不能用其兵矣。何则?彼无与至也。彼其所与至者,必其民也。其民之亲我,欢若父母;好我,芳若芝兰。反顾其上,则若灼黥,若仇讐。彼人之情性也,虽桀跖,岂有肯为其所恶,贼其所好者哉?彼以夺矣。故古之人有以一国取天下者,非往行之也,脩政其所,莫不愿如是,而可以诛暴禁悍矣。故周公南征,而北国怨曰:“何独不来也?”东征,而西国怨曰:“何独后我也【重意书仲虺之诰: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就能有与是鬭者,与安以其国为是者,王殷之日,安以静兵息民,慈爱百姓,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安谨募选阅材伎之士,然后渐赏庆以先之,严刑罚以防之,择士之知事者,使相率贯也是以厌然畜积,脩饰而物用之足也。兵革器械者,彼将日日暴露毁折之中原,我今将修饰之,拊循之,掩盖之于府库。货财栗米者,彼将日日栖迟薛越之中野,我今将畜积并聚之于仓廪。材伎股肱、健勇爪牙之士,彼将日日拙顿竭之于仇敌,我今将来致之,并阅之,砥砺之于朝廷。如是,则彼日积▯,我日积完;彼日积贫,我日积富;彼日积劳,我日积佚。君臣上下之间者,彼将厉厉焉日日相离疾也,我今将顿顿焉日日相亲爱也。以是待其▯,安以其国为是者覇。立身则从佣俗,事行则遵佣,故进退贵贱则举佣。士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庸寛惠。如是者,则安存。立身则轻楛,事行则蠲疑,进退贵贱则举佞悦。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好取侵夺。如是者,危殆。立身则防暴,事行则倾覆,进退贵贱则举幽险诈。故人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好用其死力矣,而慢其功劳;好用其借敛矣,而忘其夲务。如是者,灭亡。此五等者,不可不善择也。王覇、安存、危殆、灭亡之具也。善择者,制人;不善择者,人制之。善择之者王,不善择之者亡。夫王者之与亡者,制人之与人制之也。是其为相悬也,亦远矣。
译天子诏令诸侯废立。三年进行一次大的考核。衡量他们的功劳,评定他们的赏赐,按时谨慎地修明政事,使各级官吏勤勉尽责而百姓不怠慢,这是冡宰的职责。讲求礼乐,端正自身行为,推广教化,美化风俗,包容并统一天下,这是诸侯的职责。保全道德,达到崇高境界,极尽文理,统一天下,振奋细微之处,使天下没有不顺从归服的,这是天子的职责。所以政事混乱,是冡宰的罪过。国家风俗败坏,是诸侯的过错。天下不统一,诸侯风俗反常,那是天子不是合适的人选。具备条件就能称王,具备条件就能称霸,具备条件就能生存,具备条件就会灭亡。统治万辆兵车的大国,是建立威强的基础,是美化名声的基础,是使敌人屈服的基础,是国家安危好坏的基础。制度在于此,不在于人。称王称霸、安定生存,还是危险灭亡,制度在于我,不在于人。威强不足以威胁邻敌,名声不足以号令天下,这就是国家未能独立,怎么能免除祸患呢?天下被暴国胁迫而结党做我不愿做的事,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每天与夏桀同做同样的事,也不妨碍成为尧那样的圣君,但这并不是成就功名的途径,也不是国家存亡安危所依赖的。功名所成就的,存亡安危所依赖的,必定在于真诚地对待殷商那样的赤诚之心,把自己的国家当作称王的基地,就能称王;把自己的国家当作危险灭亡的境地,就会危险灭亡。殷商时期采取中立态度,不偏袒任何一方,从事纵横捭阖之事,安然按兵不动,以观察暴国之间的互相攻击。平定政教,审慎节奏,磨砺百姓,做到这些,军队就会成为天下最强劲的。修明仁义,崇尚崇高,端正法度,选拔贤良,养育百姓,做到这些,名声就会成为天下最美的。权力因此变得重要,军队因此变得强劲,名声因此变得美好。像尧舜那样统一天下,也不能在此之上增加丝毫。权谋倾覆之人退位,那么贤良智慧之士自然就会进用。刑罚政令公平,百姓和睦,国家风俗节制,那么军队强劲城池坚固,敌国自然就会屈服。致力于根本事务,积累财物而不忘,避免浪费。使群臣百姓都按照制度行事,那么财物就会积累,国家自然就会富裕。这三者是根本,以此使天下归服。暴国的君主,自然就不能使用他的军队了。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他所依靠的,必定是他的百姓。百姓亲近我,像父母一样欢欣;喜爱我,像芝兰一样芬芳。回头看他们的君主,就像被灼烧黥刑一样痛苦,像仇敌一样憎恨。这是人的常情,即使是夏桀、盗跖,难道有肯为他们所厌恶的人,去残害他们所喜爱的人的吗?那样的人已经被抛弃了。所以古人有凭借一国而取得天下的,并不是亲自去那里施行,而是修明自己的政事,使别人都愿意像这样,这样就可以诛灭暴君禁止强悍了。所以周公南征,北方国家抱怨说:“为什么偏偏不来我们这里?”东征,西方国家抱怨说:“为什么偏偏把我们放在后面?”就能有与这种状况相抗争的,以及安于把自己的国家当作这样的,在殷商时期,安于静兵息民,慈爱百姓,开辟田野,充实仓廪,便利备用,安于谨慎地招募选拔考核有才能技艺的人士,然后逐渐用赏赐来引导他们,用严酷的刑罚来防范他们,选择那些通晓事理的人士,让他们互相贯通,因此就能安然积蓄,修明治理而物资充足。兵器器械,他们将在中原日日暴露毁损,我现在将修明它们,抚慰它们,收藏在府库中。货物粮食,他们将在田野中日日浪费散失,我现在将积蓄聚集在仓廪中。有才能技艺的股肱之臣、健勇的爪牙之士,他们将在仇敌中日日困顿竭尽,我现在将招致他们,一并考核他们,在朝廷上磨砺他们。这样,他们日日积累损耗,我日日积累完整;他们日日积累贫困,我日日积累富裕;他们日日积累劳苦,我日日积累安逸。君臣上下之间,他们将严厉地日日互相疏远憎恶,我现在将温和地日日互相亲近相爱。用这种状态去等待他们的衰败,安于把自己的国家当作这样的,就能称霸。立身则顺从庸俗,行事则遵循庸俗,所以进退贵贱都举用庸俗之人。士人用来对待下层百姓的,就是平庸宽厚恩惠。像这样的,就能安定生存。立身则轻慢粗疏,行事则消除疑虑,进退贵贱都举用谄媚取悦之人。用来对待下层百姓的,就是喜好索取侵夺。像这样的,就会危险。立身则防范暴乱,行事则倾覆,进退贵贱都举用阴险狡诈之人。所以人用来对待下层百姓的,就是喜好使用他们的死力,而轻视他们的功劳;喜好使用他们的赋税,而忘记他们的根本事务。像这样的,就会灭亡。这五种等级,不能不慎重选择。这是称王称霸、安定生存、危险灭亡的工具。善于选择的,能控制别人;不善于选择的,被别人控制。善于选择的称王,不善于选择的灭亡。称王者与灭亡者,是控制别人与被别人控制的差别。这种差别,也就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