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十七

译荀子卷十七

<子部，儒家类，荀子>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十八 唐 杨倞 注

成相篇第二十五【以开篇起语命名篇目，杂论君臣治乱之事，以此表达心意，所以下文说寄托于成相来比喻心意。《汉书·艺文志》称之为《成相杂辞》，大概也是〇一类的作品。有人说：成功在于辅相，所以作《成相》三章。旧本排在第八，现在因为这是《荀卿杂语》所以降后】

请言成相之辞：世间的灾祸，在于愚昧昏暗，愚昧昏暗导致贤良被埋没【世间的灾祸源于愚昧，这种愚昧昏暗使得贤良之人被摧折埋没，堕音许规反】君主没有贤臣，就像盲人没有导引者，如何茫然无措【伥伥是无所适从的样子，相音息亮反，伥音丑羊反】请陈述基业在于顺从圣人【愼读为顺，请陈述基业在于顺从圣人】愚昧却独断专行，政事不能治理，君主猜忌且只想胜过别人，群臣无人敢进谏，必定遭遇灾祸【君主既猜忌，又只想胜过别人】议论臣下的过错，在于不施行恩惠【言论人臣的过错，在于不施行恩惠，施音式豉反】尊崇君主安定国家，在于崇尚贤德与道义，拒绝进谏文过饰非，愚昧且苟且迎合上级，国家必定遭祸【所以尊崇君主安定国家，在于崇尚贤德与道义；如果拒绝进谏文过饰非，以愚昧昏暗的本性，苟且迎合上级，则必定遭祸】什么叫疲弱的国家？在于明察却多私心【假设问答来阐明其意，罢读为疲，指衰弱不能胜任事务的人，所以衰弱是因为多私心，《国语》说：疲弱的士人没有伍伍，韦昭说：疲病，没有品行叫病】结党营私蒙蔽君主，朋党势力蔓延【还音绕】疏远贤人亲近谗佞，忠臣被遮蔽隔绝，君主的权势转移。什么叫贤明的君臣？【阐明君臣之道就是贤明】在上位者能尊崇君主，爱护下民，君主真诚听从他们，天下统一，四海归顺。君主身边的灾祸，谗人得势，贤能之人逃避，国家于是颠覆【孽是灾祸，蹷是颠覆】愚昧加重愚昧，昏暗加重昏暗，最终成为夏桀【长久以来愚昧昏暗越来越严重，最终达到夏桀的地步】世间的灾祸，在于嫉妒贤能，飞廉掌管政事，任用恶来【恶来，飞廉的儿子，秦国的祖先，《史记》说：恶来有力气，飞廉善于奔跑，父子都凭材力侍奉纣王】降低自己的志向，扩大自己的园林，增高自己的台榭【降低志向，是说没有长远考虑，不向往古代】武王愤怒起兵，牧野之战纣王的军队倒戈，微子于是投降【易乡是回转，指前面的士兵倒戈攻击后面，啓是微子的名字，下降，乡读为向】武王嘉奖他，封他在宋国，确立他的祖先【确立他的祖先使祭祀不断绝，《左传》说：宋国的祖先是帝乙】世道的衰败，谗人得志，比干被剖心，箕子被囚禁【累读为缧，《书》说：释放箕子的囚禁】武王诛杀纣王，吕尚指挥，殷商百姓归附【招麾是指挥】世间的祸患，在于厌恶贤士，伍子胥被杀，百里奚迁徙【子胥，吴国大夫，伍员字子胥，被夫差所杀；百里奚，虞公的臣子，徙是迁徙，谋略不被采用，虞国灭亡被俘虏迁徙到秦国】秦穆公任用他而强大，匹配五霸六卿的功业【穆公是秦穆公任好，伯读为霸。六卿，是天子的制度。春秋时大国也僭越设置六卿。六卿施，是说施行六卿的制度】世间的愚昧在于厌恶大儒，排斥不通。孔子被拘禁【逆是拒绝排斥大儒，不让他们通达。拘指畏匡厄陈】展禽三次被罢免，春申君道义基业完全倾覆【展禽，鲁国大夫，无骇的后代，名获，字子禽，谥号惠，住在柳下。三次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春申，楚国相国黄歇，封为春申君。缀是停止，与辍同。毕是尽，输是倾覆。说春申被李园所杀，他的儒术政治道德基业完全倾覆委地】请治理基业，贤者思考【牧是治理】尧在万世之后，如同看见他一样。谗人没有准则，险恶偏邪倾侧，对此要怀疑【陂与诐同，说应当怀疑这些谗人的倾险】基业必须施行，辨别贤能与疲弱【罢读为疲】文武之道，与伏羲相同【文武，是周文王武王。伏羲，是古帝王大昊氏，开始画八卦造书契的人。戏与羲同】遵循它则治理，不遵循则混乱，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凡是成相辨别法度，达到至治的极致，要回归后王【后王，是当时的君王。说想要达到至治，在于回归后王，指随时设立教化，不必拘泥于古法】慎到、墨翟、季惠，百家学说，确实不吉祥【慎到，墨翟，惠施。有人说季就是庄子说的季真之莫为者。又说季子闻而笑之，据此则是梁惠王、犀渠、惠施同时的人。韩侍郎说，有人说季梁。列子说季梁，是杨朱的朋友。说这四子及百家喜欢异说，所以不用心详明之详，或为祥】治理回归统一，修习它则吉祥，君子持守之心如同打结【说坚固不解】众人背离它，谗夫抛弃它，只诘问治国的表象【众人则不能回归统一，谗夫则兼弃之，只诘问治国的形状，说侮慢。有人说形当为刑，没有德化只诘问刑罚，说虐暴】水最平正，不倾斜，心术如此，效法圣人【圣人心平如水】而有势位，正直而用抴，必定参天【而有势之上，疑脱一字。说既得权势则度己以绳接人，用抴功业必定参天】世间没有王者兴起，贤良困顿【无王者兴，贤良穷困】〇人以肉喂养，仁人以糟糠度日，礼乐灭绝，圣

译人们隐居潜伏，墨家的学说得以施行。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礼与刑，君子借此修身，百姓因此安宁，彰明德行而慎用刑罚，国家纷争得以治理，四海太平，治理的志向在于权势与富贵之后。【治理的意图，在于权势与富贵之后，那么公道就能施行而贿赂就会停止】君子真诚地秉持这种态度，喜好并等待任用，处世敦厚坚固，有深藏不露的能力又能深谋远虑。【敦厚坚固，有读作又，既然处世敦厚坚固，又能深藏远虑】思虑于是精微，意志因此荣耀，喜好专一不二，精神由此成就。【喜好而不二，就能通于神明】精神反复不离散，专一而不二，成为圣人。【相反，指反复不离散】治理的方法美好，不停息。【老，休息的意思，庄子说：让我安逸的是老，治理应当每天更新其美好，没有休息】君子遵循它，喜好并以此为美。【佼，也是好的意思，音绞】对下用来教诲子弟，对上用来侍奉祖先。【对下以仁爱，侍奉亲人以孝道】完成《成相》的篇章，言辞没有颠踬。【竭尽，论述成相的事情，虽然终篇也没有颠踬的言辞，蹷音厥】君子谈论它，顺畅通达。【道，言说的意思，言辞既然不颠踬，君子言说必定顺畅通达】尊崇其中的贤良，辨别其中的祸害。【君子推究成相的言辞，必定能尊崇贤良致治，辨别祸害之害】请让我用《成相》来谈论圣王。【道，也是言说，前章意思未尽，所以再次论述】尧舜崇尚贤能，自身辞让，许由、善卷重义轻利，行为显明。【庄子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又让给子州支父，子州支父说：我刚好有幽忧的病，正要治疗，没有空闲治理天下，于是也不接受；舜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不接受，于是进入深山，不知道他的住处】尧让贤位是为了百姓。【为万民寻求明君，所以不私心给自己的儿子】广泛施利兼爱，德行布施均匀，辨别治理上下，贵贱有等级，明确君臣，尧授予能人，舜遇到时机，崇尚贤能推举德行，天下大治，虽然有贤圣，如果没遇到时代，谁能知道他们。【大概是用来自叹】尧不居功，舜不辞让。【都归于至公】把两个女儿嫁给他，把政事委托给他，伟大的舜啊，面南而立，万物具备。【委任群臣，无为而治】舜把天下授予禹。【舜所以授予禹，也是为了天下的缘故】尚能推举贤能，不失去次序。【得，应当是德】对外不回避仇敌，对内不偏袒亲人，贤者给予。【指诛杀鲧而举用禹，又不私心给自己的儿子，予读作与】禹耗费心力，尧有德行，干戈不使用，三苗臣服，举用舜于田间，把天下委托给他，自身得以休息。【甽与畎同】得到后稷，五谷种植，夔担任乐正，鸟兽驯服。【指击石拊石，百兽随着笙镛起舞，鸟兽跄跄】契担任司徒，百姓知道孝悌，尊崇有德行的人。禹有功劳，遏制洪水。【抑，遏止的意思。下指治水使水归下。鸿即洪水。尚书说：“禹降水，警戒我”】排除百姓的祸害，驱逐共工。【现在《尚书》说舜流放共工到幽州，这里说禹，不详】向北决开九河，疏通十二渚，疏导三江。【按《禹贡》疏导弱、黑、漾、沇、淮、渭、洛七条水，又有雍、淄、伊、洛、瀍涧，既流入黄河，数目就不止十二，这里说十二，不详其说】禹分布土地平定天下。【溥读作敷，孔安国说：“洪水泛溢，禹分布治理九州之上”】亲身为民，行事劳苦。【行读如字，指所行之事】得到益、皋陶、横革、直成，作为辅佐。【横革、直成未闻。韩侍郎说：“这里论述益、皋陶的功劳，横逆不顺理的革除，正直的成就”】契为王生昭明。【《诗》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又说：“玄王桓拨。”都指契。《史记》说：“契担任尧的司徒，封在商，赐姓子氏。契死，儿子昭明立”】居住在砥石，迁徙到商。【砥石，地名，不详所在。有人说就是底柱。《左氏传》说：“阏伯居住在商丘，相土因袭他。相土，是昭明的儿子。说契起初居住在砥石，到孙子相土才迁徙到商丘”】经过十四代，才有天乙，就是成汤。【《史记》说：“契死，儿子昭明立；昭明死，儿子相土立；相土死，儿子昌若立；昌若死，儿子曹圉立；曹圉死，儿子冥立，担任夏的司空，勤于官职，死于水，殷人郊祭他；冥死，儿子振立；振死，儿子微立；微死，儿子报丁立；报丁死，儿子报乙立；报乙死，儿子报丙立；报丙死，儿子主壬立；主壬死，儿子主癸立；主癸死，儿子乙立。这是十四代”】天乙汤论述，举用当身让卞隋，举用牟光。【《庄子》说：“汤让天下给卞隋、务光，两人不接受，都投水而死。牟与务同”】谈论古代贤圣基业必定张大。【道，说古代贤圣基业必定张大】愿意陈述言辞，世道混乱厌恶善人不知治理。【不知治理这世道混乱厌恶善人的弊端】隐讳过恶厌恶贤良，由于奸诈很少没有灾祸。【隐讳过恶，厌恶伤害贤良，长期用奸诈，很少没有灾祸】祸患艰难啊，违背先圣。【阪与反同，违背先圣之所为】知道不用愚者的计谋，前车已经覆灭，后车不知道更改何时觉悟。【前车已经覆灭，还不知道警戒，更有什么觉悟的时候】不觉悟，不知痛苦，迷惑失去宗旨，容易上下颠倒，

译中情不能上达，防范遮蔽了君王的耳目，堵塞了宫门【意指不能关闭四方之门】。宫门堵塞，导致极大的迷惑，悖乱昏庸，没有尽头【“莫”通“冥”，意为昏暗；“不终极”指没有止息的时候】。是非颠倒，结党营私欺骗君主，厌恶正直的人【“恶”读作wù，下文同】。正直的人心生厌恶，没有法度，邪僻枉曲，迷失了正道【“辟”读作pì，意为邪僻】。自己不再责怪他人，只独自美化自己，难道真的没有缘故吗【“故事”指旧例；不可责怪他人，只美化自身，难道真的没有事吗？其实是有事却不知自己的过错。或说下面没有“独”字】。不知道警戒，后来必定会悔恨【“恨”意为悔恨】。后来果然犯错，不肯悔改【不肯悔改之前的错误】。谗佞之人纷纷进用，反复无常地进言，滋生欺诈的形态，人们不知道防备【“如”应作“知”，意为人们面对欺诈的形态，君主却不知防备】。争宠嫉妒贤能，以恶忌贤为利【“利”意为以……为利，即在恶忌贤者】。嫉妒功劳，毁谤贤能，在下聚集党羽，在上蒙蔽隐匿【“敛”意为聚集；在下聚集党羽，则在上蒙蔽隐匿】。君主被壅塞蒙蔽，失去了辅弼的势力【失去辅弼之臣，则权势不在君主手中】。任用谗佞之人，不能制约，孰公、长父之难【孰公、长父都是周厉王的宠臣，姓名不详。《墨子》说厉王受染于孰公、长父、荣夷终，孰公与孰公不同，不知孰是。或说孰公、长父就是《诗经》中所说的皇父，“孰”或为“郭”】。周厉王流亡到彘地【彘是地名，在河东。《左传》中有晋大夫彘子。有人说孰公、长父奸邪，导致祸乱发生，厉王流窜到彘】。周幽王、厉王之所以败亡，是因为不听规劝，迫害忠良。唉，我是什么样的人，偏偏生不逢时，身处乱世【意思是自古忠良多有遇害，为何偏偏是我呢？这是自我安慰勉励的话】。想要诚心应对，却不被听从【“〇”意为诚；想要诚心应对当时的君主，恐怕言不被从而遭遇祸患】。害怕像伍子胥那样身遭凶险，进谏不被听从，被赐剑自刎，尸体被装在皮袋里扔进江中【“独鹿”与“属镂”同，原本也有的版本写作“属镂”，是吴王夫差赐给伍子胥的剑名。“属”意为反，“镂”音lù。《国语》里革说：鸟兽在水边产卵，水虫在水中孕育，虞人因此禁止罟网以防备。这应当是自刎之后，装在罟网中扔进江里。贾逵说罟网是小网】。观察往事来自我警戒，治乱是非也是可以认识的，寄托于成相来比喻心意【“识”读如字，也读如“志”】。请听成相，讲述治国的方法【讲述为治的方法】。君主有五条简约的准则，用来明确君主应谨慎遵守，这样臣下都会公平。国家才能昌盛【“论”指为君之道有五条，非常简约明白：一是臣下尽职，二是君法严明，三是刑罚得当，四是言语有节，五是上下通达，无人敢放纵】。臣下尽职，不游手好食【“游食”指不勤于事务，白吃闲饭，游手好闲】。致力于根本，节省用度，财物就不会枯竭，兴办事业听从君主，不得互相役使，统一民力【所兴办的事业都听从君主，群下不得擅自互相役使，这样民力就统一了。《礼记》说：使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守住职责，衣食就充足【百姓不失去职业，衣食就充足了】。厚薄有等级，明确爵位服饰【贵贱有别】。利益归于君主，不得擅自赏赐，谁敢私相授受【利益所归都仰赖于上，不得擅自赏赐，那么谁敢从别人那里私得呢？擅自赏赐就像齐国田氏那样。“卭”与“仰”同，音yǎng】。君法严明，言论有常【君法之所以严明，在于言论有常，不反复无常】。表率既已设立，百姓知道方向，进退有法度，不得贵贱有别，谁敢私通于王【进人退人都以法律为准，贵贱各以其才，谁敢对王私行谄佞呢】。君主的法度仪禁，不做恶事【为君的法度仪禁在于自我禁止不做恶事】。没有不喜悦教化的，名分不转移【既能正己，则百姓都喜悦上级的教化，而名器不转移。“说”读作“悦”】。修习它的人荣耀，背离它的人耻辱，谁敢以他为师【谁敢以他为师，意思是都归向王道，不敢背离贰心】。刑罚得当，守住界限【“称”意为当，当罪当罚之法施行陈列，则各守其分限。“称”音chèn，“银”与“垠”同】。臣下不得专用刑法，私门自然轻视【臣下不得专用刑法，则私门自然轻视】。罪祸有法度，不得轻重随意，威严不分【“祸”也是罪】。请治理吉祥之事，有基础【“祺”意为吉；请治理吉祥之事，在于明确其所有的基业】。君主喜好论议，必定善于谋略，五听修领，无不有理相续，君主执持【“五听”指折狱的五听；“修领”指修之使得纲领，无不有文理相续；君主自己执持此道，不使权归于下】。听狱的经要在明其情【“请”应作“情”；听狱的经要在明其情】。参伍明察，谨慎施行赏刑【“参伍”犹错杂，意为或参之或伍之，都使明谨施行赏刑，言精研不使有僭滥】。显赫者必定得到，隐微者复显，百姓返归诚实【幽隐都通达，则百姓不诈伪】。言语有节，考察其实【“节”指法度，欲使民言有法及不欺。诳妄在于考察行为实际】。信与诞以此区分赏罚，必定下不欺上，都以实情言明。如果上下通达，隐远者皆至【上下通达，不壅蔽，则幽隐遐远者皆至】。观察法度，非法则虽见不视【所观之法非法，则虽见也不视】。耳目既已显明，官吏敬奉法令，不敢放纵【以上论述君有五之事】。君主的教化出行有法度【五论之教既出，则民所行有方，言知方也】。官吏谨慎持之，不使纷乱【“将”意为持。《诗》曰“无将大车”，“铍”与“披”同，“滑”与“汩”同，言不使纷乱披汩】。臣下不私相请谒，各以所宜，舍弃巧拙【“请谒”意为舍止，群下不私谒，各以所宜，不苟求，如此则以道事君，巧拙之事也皆止】。臣职在谨修，君职在制变【臣职在谨修，君职在制变法度】。公正明察，善于思考，论议不乱，以治天下，后世效法之，成为律贯【法之为条贯也】。

译赋篇第二十六【所赋之事，都是百姓生活所迫切需要的，但当时人们大多不了解，所以特意展示出来。有人说：荀子所作的赋很多，现在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一篇。《言》篇原本排在第二十二，现在也降在后面】

有一种巨大的事物【爰，于是，意思是这里有一种巨大的事物。人的事物中最大的莫过于礼，所以称之为大物】不是丝也不是帛，却有条理章法【丝帛能制成华丽的纹饰，礼也是如此】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却为天下带来光明。活着的人靠它长寿，死去的人靠它安葬，城郭靠它坚固，军队靠它强大。纯粹实行它就能称王天下，掺杂实行它就能称霸诸侯，完全没有它就会灭亡。臣下愚笨不认识，敢向先王请教【说礼的功用非常大，当时的人不知道，所以荀子假托隐语向先王询问：臣下只看到它的功效，却不认识它的名字，只有先王能知道，敢请求赐教。先王于是重新阐述它的意义并告诉了他】先王说：这就是那有文饰而不浮华的吗【先王为了解释礼，记载说：这是有文饰而不至于华丽浮夸的吗】简明容易理解而蕴含深刻道理的吗？君子尊敬它而小人轻视它的吗？本性得不到它就像禽兽，本性得到它就非常端正雅致的吗【雅，端正。似，指继承。古人的诗说：因为他有德行，所以能继承发扬】普通人推崇它就能成为圣人，诸侯推崇它就能统一天下的吗？极尽光明而简约，非常顺理而有体制，请归结为礼【极尽光明而简约，是说容易理解。非常顺理而有体制，是说容易实行。先王说只有归结为礼才符合这些意义】礼

上天完备万物来展示给下民【隆，完备。物，万物】有的丰厚有的微薄，天帝并不齐整均等【说人虽然相同，但所见所知的或多或厚，或少或薄，天帝或许不能齐整均等】夏桀商纣因此作乱，商汤周武因此贤明，昏乱与美好，盛大与肃穆【涽涽，思虑昏乱；淑淑，不详，有人说美好；皇皇穆穆，说绪的美好，说有的愚笨有的智慧】智慧周流四海，竟然不能充满一天而遍及【崇，充满；说智慧周流四海，竟然不能充满一天就遍及】君子用来修身，盗跖用来穿墙入室【跖，柳下惠的弟弟，泰山的强盗；君子用智慧修身，盗跖用智慧穿墙入室，都是天帝不齐整均等的意思】宏大参同于天，精微而没有形迹【说智慧宏大就参同于天，精微就没有形迹】实行道义来匡正，成就事业【都在智慧中，行读作孟】可以禁止暴乱，使穷困的人富足，百姓等待它而后安宁泰定【足穷，使穷困的人富足，百姓等待君上的智慧而后安宁泰定，应当是泰宁】臣下愚笨不认识，想问它的名字，说这就是那安于宽平而危险隘的吗【说智慧常想趋利避害】以修洁为亲近，以杂乱污秽为疏远的吗【智慧修洁就可以亲近，如果杂乱秽污就和夷狄没有区别，说险诈难以接近】深深隐藏而外表战胜敌人的吗，效法禹舜而不能掩盖踪迹的吗【揜，袭】行为动静，等待它而后适宜的，血气的精华，意志的荣华【精灵荣华】百姓等待它而后安宁，天下等待它而后太平，明达纯粹而没有瑕疵，这就叫做君子的智慧【此论君子之智明，小人不智则不然】智

有一种事物在这里，静止时周密安静，向下凝聚；运动时极高且巨大【居，指云气在地面发生时周密；钜，大】圆的符合圆规，方的符合矩尺【说充满天地间的圆方】宏大参同天地，德行比尧禹更厚【参，与天地相似，所以致雨生成万物，其德行比尧禹更厚】精微到毫毛，而充盈广大到宇宙【防与宇同，说细微时像毫毛，广大时则充盈大于宇宙之内，宇覆，指天所覆盖，三苍说四方上下为宇，上边说参同天地，这里又说充盈宇宙，说云的变化或大或小，所以重复说】恍惚间极其遥远，分散相逐而返回【攭与劙同，攭兮，分散貌，说云有时恍惚极远，有时分散相逐而回到山中，攭音戾】高高地，天下都感到艰难【卬卬，高的样子，云高而不雨则天下都艰难】德行深厚而不抛弃，五色具备而成为文饰【捐，抛弃，万物或美或恶，覆盖它们都不抛弃】往来昏暗疲惫，通达于大神【惽惫，昏暗的样子，通于大神，说变化莫测，惫，困，人困倦眼睛也昏暗所以惽惫为昏暗】出入非常急迫，不知道它的门【极，读作亟，急。门，指出口】天下失去它就灭亡，得到它就生存【云所以成雨】弟子不聪明，愿意陈述这个，君子设辞，请推测我的意思【弟子，荀子自称，说弟子不聪明，愿意陈述此事，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想让君子设辞，请推测我的意思，也说云的功德只有君子才明白】说：这就是那大而空虚的吗【云气没有实体所以说空虚】充盈大宇宙而不空虚，进入缝隙洞穴而不拥挤的吗【窕，读作窱，深的样子，说充盈则满大宇宙，幽深则进入缝隙洞穴而没有拥挤不容，窱音吊】行走遥远快速而不能托付消息的吗【讯，书信，行走遥远快速适合托付消息，现在云是虚空的所以不能，本或作托训，有人说与似续同，说云行走遥远快速不能依托继续】往来昏暗而不能牢固遮蔽的吗【虽然往来昏暗掩蔽万物，如果牢固遮蔽则不能】

译突然降临造成杀伤而不曾揣度顾忌的，是云吗？功业遍及天下而不曾私心偏袒的，是云吗？依托大地而遨游宇宙，与风为友而视雨为子。冬天它带来寒冷，夏天它带来暑热。如此广大精微的神气，请归结于云吧。

云之所以能滋润万物，人们却不知晓，把它放在这里就明白了。

有一种东西在这里，毛茸茸的是它的形状，多次变化如同神灵。功业遍及天下，成为万世的纹饰。礼乐因它而成就，贵贱因它而区分，养老育幼，依赖它才能生存。它的名称不美，与侵暴相邻。功业建立而自身被废弃，事情成功而家族败亡。抛弃它的长辈，收取它的后代。人类所属的有利之物，飞鸟所害之物。我愚昧不认识，请向五帝占卜验证。

五帝占卜后说：这是身体柔婉美好而头部像马头的吗？多次变化而不长寿的，强壮时善于养老而衰老时笨拙的吗？有父母而没有雌雄的，冬天潜伏而夏天出游，吃桑叶而吐丝。前面混乱而后头治理。夏天出生而厌恶暑热，喜欢湿润而厌恶雨水。以蛹为母，以蛾为父。三次俯伏三次起身，事情才大告完成。这叫做蚕的义理。

蚕的功业极大，当时人们很少知道它的根本。《诗经》说：“妇女没有公事，休息她的养蚕织布。”战国时期，这种习俗尤其严重，所以荀子感慨而作赋。

有一种东西在这里，生长在山丘，处在室堂。没有智慧没有技巧，善于整治衣裳。不偷不盗，穿墙越壁而行。日夜聚合分离，以成就花纹。能够合纵，又善于连横。下面覆盖百姓，上面装饰帝王，功业非常广博，却不显扬贤良。使用时就存在，不使用时就消亡。我愚昧不认识，敢向大王请教。

大王说：“这是开始巨大，而成功微小的吗？延长它的尾巴而锐利它的末端的吗？头部尖锐通达而尾部摇曳缠绕的吗？一来一去，结尾作为事情。没有羽毛没有翅膀，反复非常急促。尾巴生出而事情开始，尾巴回转而事情结束。以簪为父，以管为母。既缝合外表，又连接内里，这叫做针的义理。”

针。古代无论贵贱都有事务，所以皇后亲自织帛，公侯夫人加上头巾，大夫之妻制成祭服，士人之妻为丈夫做衣服。末世都不修习妇功，所以借针来明喻，说明它虽然微小但用途极重，以讥讽当世。

译天下得不到治理，请让我陈述《佹诗》。天地颠倒位置，四季改变方向。星辰陨落坠地，早晚昏暗不明。幽暗之人登上显耀之位，日月般的君子反而隐退藏身。公正无私的人，反而被指责为纵横反复。立志爱护公共利益，重视的是重楼疏堂那样的荣华富贵。不偏私地惩罚罪人，警惕并增加副备的兵器。道德纯全完备，谗言却锵锵作响。仁人受困穷迫，傲慢暴虐者专横强盛。天下幽暗险恶，恐怕会失去当世的英才。螭龙被视为蜥蜴，鸱枭被当作凤凰。比干被剖心，孔子被拘禁于匡地。光明啊，他的见识多么明察；郁结啊，他遭遇时运的不祥；违背啊，他想让礼义大行于世；昏暗啊，天下如此晦盲不明。苍天不再回复，忧虑没有穷尽，千年之后必定会回归正道，这是古来的常理。弟子们努力求学，上天不会遗忘。圣人拱手而立，时运即将过去。时运离去，所以说：战国之时，世事已经败坏，不可再治理了。与愚昧疑惑之人相处，希望听到反复叙说的言辞。那首短歌说：想到那远方，多么闭塞啊。仁人受困穷迫，暴人却富足安乐。忠臣处于危殆，谗人却被任用。璇玉瑶珠，不知道佩戴它们。杂布与锦缎，不知道区分它们。闾娵子奢这样的美女，没有人替她们做媒。嫫母刁父这样的丑人，却被喜爱。把瞎子当作明眼人，把聋子当作聪耳人，把危险当作安全，把吉祥当作凶险。唉，上天，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

荀子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十九 唐 杨倞 注

大略篇第二十七

大略

君主，推崇礼制、尊重贤人就能称王，重视法治、爱护百姓就能称霸，贪图利益、多行欺诈就会危亡。想要接近四方，没有比居于中央更好的了，所以王者必定居于天下的中心，这是礼制。天子在外设屏，诸侯在内设屏，这是礼制。外屏是不想看见外面，内屏是不想看见里面。诸侯召唤他的臣子，臣子不等车马备好，颠倒衣裳就跑着去，这是礼制。《诗经》说：“颠倒衣裳，因为公家召唤。”天子召唤诸侯，诸侯让人推车靠近马匹，这是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