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一
荀子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二 唐 杨倞 注
不苟篇第三
君子行不贵苟难，说不贵苟察【行如字，察聦察】名不贵苟传，唯其当之为贵【当谓合礼义也，当丁浪反】负石而赴河，是行之难为者也，而申徒狄能之【申徒狄恨道不行，发愤而负石自沈于河，庄子音义曰：殷时人，韩诗外传曰：申徒狄将自投于河，崔嘉闻而止之，不从也】然而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礼义之中，时止则止，时行则行，不必枯槁赴渊也，杨子云非屈原曰：君子遭时则大行，不遇时则龙蛇，何必沈身也】山渊平，天地比【比谓齐等也，庄子曰：天与地卑，山与泽平，音义曰：以地比天则地卑于天，若宇宙之髙则天地皆卑，天地皆卑则山与泽平矣，或曰：天无实形，地之上空虚者尽皆天也，是天地长亲比相随，无天髙地下之殊也，在髙山则天亦髙，在深渊则天亦下，故曰天地比，地去天逺近皆相似，是山泽平也】齐秦袭【袭合也，齐在东，秦在西，相去甚逺，若以天地之大包之，则曾无隔异，亦可合爲一国也】入乎耳，出乎口【未详所明之意，或曰：即山出口也，言山有耳口也，凡呼于一山，众山皆应，是山闻人声而应之，故曰入乎耳出乎口，或曰：山能吐纳云雾，是以有口也】钩有须【未详自齐秦袭，入乎耳出乎口，钩有须，皆浅学所未见，或曰：钩有须即丁子有尾也，丁之曲者为钩，须与尾皆尾类是同也，庄子音义云：夫万物无形，形无定称，在上为首，在下为尾，世人谓右行曲波为尾，今丁子二字虽左行曲波，亦是尾也】卵有毛【司马彪曰：胎卵之生必有毛羽，鸡伏鹄卵，卵不为鸡则生类于鹄也，毛气成毛羽，气成羽，虽胎卵未生而毛羽之性已着矣，故曰卵有毛也】是说之难持者也，而惠施邓析能精之【皆异端曲说，故曰难持，惠施梁相，与庄子同时，其书五车，其道舛驳，邓柝郑大夫，刘向云邓析好刑名，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数难子产为政，子产执而戮之。按《左氏传》：郑驷歂杀邓析而用其竹刑，而云子产戮之，恐误也】然而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盗跖吟口，名声若日月，与舜禹俱传而不息，然而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吟口，吟咏长在人口也。《说苑》作“盗跖凶贪也】故君子行不贵苟难，说不贵苟察，名不贵苟得，唯其当之为贵。《诗》曰：“物其有矣，唯其时矣。”此之谓也【诗》《小雅》《鱼丽》之篇，言虽有物，亦须得其时，以喻当之为贵】君子易知而难狎【坦荡荡故易知，不比党故难狎】易惧而难胁【小心而志不可夺也】畏患而不避义，死欲利而不为所非【心以为非则舍之】交亲而不比【亲谓仁恩，比谓昵狎】言辩而不辞【辩足以明事，不至于骋辞】荡荡乎其有以殊于世也【与俗人有异也】君子能亦好，不能亦好；小人能亦丑，不能亦丑。君子能则寛容易直以开道人【道与导同】不能则恭敬繜绌以畏事人【繜与撙同，绌与黜同，谓自撙节贬损也】小人能则倨傲僻违以骄溢人【溢满】不能则妬嫉怨诽以倾覆人。故曰：君子能则人荣学焉，不能则人乐告之；小人能则人贱学焉，不能则人羞告之。是君子小人之分也【分异也，如字】君子寛而不僈【僈与慢同，怠惰也】廉而不刿【亷棱也，《说文》云“刿利伤也”，但有廉隅不至于两伤也】辩而不争，察而不激【但明察而不激切也】寡立而不胜，坚彊而不暴【虽寡立而不能胜，虽坚彊而不凶暴】柔从而不流，恭敬谨慎而容【不至于孤介也】夫是之谓至文【言德备也】诗》曰：“温温恭人，维德之基。”此之谓矣【诗》《大雅》《抑》之篇，“温温”寛柔貌】君子崇人之德，扬人之美，非谄谀也；正义直指，举人之过恶，非毁疵也【疵病也，或曰读为訾】。】言已之光美拟于禹舜参于天地非夸诞也与时屈伸柔从若蒲苇非慑怯也【蒲苇所以为席可卷者也】刚彊猛毅靡所不信非骄暴也【信读为伸下同古字通用】以义变应知当曲直故也【以义随变
译荀子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二 唐 杨倞 注
不苟篇第三
君子行事不崇尚苟且的艰难，言论不崇尚苟且的明察，名声不崇尚苟且的传播，只以合乎礼义为可贵。背负石头跳入河中，这是行为上极难做到的事，而申徒狄却能做到。然而君子不崇尚它，是因为它不符合礼义的中正。山与深渊齐平，天与地等同，齐国与秦国相合，声音传入耳朵，从口中发出，鱼钩有须，鸡蛋有毛，这些言论极难持守，而惠施、邓析却能精通它们。然而君子不崇尚它，是因为它不符合礼义的正中。盗跖的名字长久流传在人们口中，名声如同日月，与舜、禹一同流传而不停息，然而君子不崇尚它，是因为它不符合礼义的正中。（注：此处原文似有脱漏或衍文，依文意补全逻辑）所以君子行事不崇尚苟且的艰难，言论不崇尚苟极的明察，名声不崇尚苟且的获得，只以合乎礼义为可贵。《诗经》说：“物品虽然有了，还要看是否合乎时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君子容易了解却难以亲近狎玩，容易使人敬畏却难以胁迫，畏惧祸患却不回避道义，追求利益却不从事被非议的事，与人交往亲近却不结党营私，言辞辩驳却不巧言令色，心胸坦荡，确实有不同于世俗的地方。君子有能力时也好，没有能力时也好；小人有能力时也好，没有能力时也好。君子有能力就宽厚平易、正直通达以引导他人，没有能力就恭敬谨慎、自我约束以敬畏侍奉他人。小人有能力就倨傲乖僻以骄纵他人，没有能力就嫉妒怨恨诽谤以倾覆他人。所以说：君子有能力时，人们感到光荣而向他学习，没有能力时，人们乐于告诉他；小人有能力时，人们感到卑贱而向他学习，没有能力时，人们羞于告诉他。这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
君子宽厚而不怠慢，廉洁而不伤人，善辩而不争执，明察而不激切，独立而不逞强，坚强而不凶暴，柔顺而不随波逐流，恭敬谨慎而不孤介。这就叫做极致的文采。《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道德的基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君子推崇别人的德行，赞扬别人的优点，这不是谄媚；坚持正义、直截了当，指出别人的过错罪恶，这不是诋毁；说自己光明美好，比拟于禹、舜，参赞于天地，这不是夸诞；随着时势屈伸，柔顺得像蒲苇一样，这不是怯懦；刚强猛毅，没有什么不伸展的，这不是骄暴；这是因为根据道义来应对变化，知道应当弯曲还是应当伸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