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二

译荀子卷二

<子部,儒家类,荀子>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三 唐 杨倞 注

非相篇第五【相，即观察。观察人的骨相面貌，以此预知吉凶贵贱。荒诞之人多借此迷惑世人，当时有人自矜外貌而忽视务实，所以荀卿作此篇加以驳斥。《汉书·刑法志》中有《相人》二十四篇】

观察人的面相，古代的人没有这种做法，求学的人也不谈论【道，即谈论】古代有姑布子卿【姑布，姓氏；子卿，名字，是观察赵襄子面相的人，有的版本没有“姑”字】现在的世道，梁国有唐举【观察李斯、蔡泽面相的人】通过观察人的形体相貌和面色，来预知吉凶祸福，世俗之人称颂他们。古代的人没有这种做法，求学的人也不谈论【记载在《三言》中的人对此深加驳斥】所以观察形体不如考察内心，考察内心不如选择道术【术，即道术】形体不如内心重要，内心不如道术重要。道术端正而内心顺从它，那么即使形体相貌丑陋，但内心道术善良，也不妨碍成为君子。即使形体相貌美好，但内心道术邪恶，也不妨碍成为小人。君子被称为吉祥，小人被称为凶险。所以长短、大小、善恶等形体相貌，并不是吉凶的标志。古代的人没有这种做法，求学的人也不谈论。大概帝尧身材高大，帝舜身材矮小，周文王身材高大，周公身材矮小，孔子身材高大，子弓身材矮小【子弓，大概是仲弓，称“子”，是彰显其作为老师的身份。《汉书·儒林传》：“馯臂字子弓，江东人，学习《易经》的人。”然而馯臂除了传授《易经》之外，再无其他事迹可闻。荀子在论述中，常将子弓与孔子相提并论，必定不是馯臂。馯音寒】从前卫灵公有个臣子叫公孙吕，身高七尺，脸长三尺，宽仅三寸，鼻子、眼睛、耳朵虽然齐全，但名声震动天下【脸长三尺，宽三寸，是说他的脸非常狭长。鼻子、眼睛、耳朵虽然都具备，但彼此距离疏远，所以显得怪异。名声震动天下，是说天下人都知道他的贤能。有人说如此狭长，不合常理，恐怕文句有误或脱漏】楚国的孙叔敖，是期思地方的边远之人【杜元凯说：“期思，楚国邑名，即今弋阳期思县。”鄙人，即郊野之人】头发短促秃顶，左脚较长，凭借文德修养，不劳甲兵远征，而使楚国称霸【突，指短发，可以凌突他人，所以《庄子》说赵国剑士蓬头突〇，长左，指左脚长。轩较之下，而以楚霸，是说修养文德，不劳甲兵远征伐。《说文》云：“轩，弯曲的车辕。”郑注《考工记》云：“较，车箱两旁高出车轼的部分。”《诗经》曰：“猗重较兮”】叶公子高，身材细小矮瘦，走路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叶公，楚国大夫，沈尹氏之子，食邑在叶，名诸梁，字子高。楚国僭称王，其大夫称公。白公也是这种情况。防，细小。叶音摄】然而在白公之乱时，令尹子西、司马子期，都死难了【白公，楚太子建之子，楚平王之孙；子西，楚平王长子，公子申；子期，也是平王之子，公子结】叶公子高进入楚国都城，诛杀白公，平定楚国如同反掌那样容易。仁义功名，流传后世。所以做事不衡量长短，不约计大小，不称量轻重，只在于志意修养罢了【揳与絜同，约计，即约计其大小。絜，户结反。《庄子》中匠石见到栎社树，絜之百围，权指称量，轻重指体重的轻重，意思是不论形状长短大小肥瘦，只在于志意修养】长短大小，美丑形体，难道值得讨论吗？况且徐偃王的相貌，眼睛只能远望【徐，国名，僭称王。他的相貌偃仰而不能俯身，所以称为偃王。周穆王派楚国诛杀他。瞻焉，是说不能俯视细微之物，远望才能看见。《尸子》曰：徐偃王有筋骨而无骨】孔子的相貌，脸像倛【倛，即方相氏，其头毛茸茸，所以叫倛。《子虚赋》曰：倛公先驱。韩侍郎说：四目为方相，两目为倛。�音欺。《慎子》曰：毛嫱西施，天下最美的女子，如果穿上皮倛，看见的人都会逃跑】周公的相貌，身体像折断的树木【《尔雅》云：树木直立而死叫椔，椔与�同】�陶的相貌，脸色像削去皮的�【像削去皮的�，青绿色】�夭的相貌，脸上看不见皮肤【�夭，文王的臣子，在十乱之中，说胡须浓密，遮蔽了皮肤】傅说的相貌，身体像直立的鱼鳍【植，直立，像鱼直立的样子】伊尹的相貌，脸上没有胡须眉毛【�与眉同】禹走路跳跃，汤走路偏斜【《尹子》曰：禹的辛劳，十年不回家，手不剪指甲，小腿不生毛，偏枯之病，走路不相过，叫禹步。郑注《尚书大传》：�半体枯。《吕氏春秋》曰：�疏通水道，脸色黎黑，走路不相过】尧舜的眼睛有两个瞳孔【�与眸同，参�子指有两个瞳孔相互参差。《史记》曰：�目重瞳，重瞳大概尧也是如此。《尹子》曰：�两眸子，是谓重明。做事成为法则，说话成为文章，当时传闻，现在书传也难以完全详究其出处了】跟随的人将讨论志意，比较文学，邪正将区分长短，辨别美丑而互相欺侮傲慢吗【从者，荀卿的门人问：是将讨论志意文学呢

译（前文省略）只是以美丑互相欺侮傲慢罢了。古代的夏桀、商纣，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是天下杰出的人，筋骨强劲有力，能抵挡百人。然而他们身死国亡，成为天下最大的罪人，后世谈论恶人必定以他们为参照。这并不是容貌带来的祸患，而是见闻不广、议论卑下的缘故。如今世俗的昏君，乡野的轻薄子弟，没有不美丽妖艳的，穿着奇异的衣服，佩戴妇女的饰物，血气神态模仿女子。妇女没有不愿意得到他们做丈夫的，处女没有不愿意得到他们做未婚夫的。抛弃亲人家庭想要投奔他们的，比比皆是。然而普通的君主羞于让他们做臣子，普通的父亲羞于让他们做儿子，普通的兄长羞于让他们做弟弟，普通人羞于让他们做朋友。不久就被官吏捆绑，在大市集上处死。没有不呼天抢地、痛哭流涕的，痛苦于现在的刑戮，后悔当初的行为。这并不是容貌带来的祸患，而是见闻不广、议论不卑下的缘故。那么，追随的人将选择谁呢？人有三件不吉祥的事：年幼不肯侍奉年长，卑贱不肯侍奉尊贵，不贤能不肯侍奉贤能，这是人的三件不吉祥的事。人有三件必然困窘的事：身为上级却不能爱护下级，身为下级却喜欢非议上级，这是人的第一件必然困窘的事。当面不如别人，背后却欺骗诋毁，这是人的第二件必然困窘的事。见识浅薄，是非曲直与人相差悬殊，然而仁人不能推举他，智士不能阐明他，这是人的第三件必然困窘的事。人有这三种行为，做上级必然危险，做下级必然灭亡。《诗经》说：“雨雪纷纷扬扬，见到阳光就消融，不肯谦下随顺，居处总是骄傲，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有辨别能力。饿了想吃，冷了想暖，累了想休息，喜好利益厌恶祸害，这是人生来就有的，是不需要学习就这样的。这是禹和档所相同的。那么人之所以成为人，不仅仅是两脚无毛，是因为有辨别能力。现在猩猩，形状也能言笑，也是两脚有毛。然而君子喝它的肉汤，吃它的肉块。所以人之所以成为人，不仅仅是因为两脚无毛，是因为有辨别能力。禽兽有父子却没有父子之亲，有雌雄却没有男女之别，所以人道没有不讲究辨别的。辨别没有比名分更大的，名分没有比礼制更大的，礼制没有比圣王更大的。圣王有上百位，我效法谁呢？所以说：礼文制度久了就会消亡，宗族久了就会断绝。遵守法规的官吏，礼制到了极点也会败坏。所以说：想要观察圣王的遗迹，就看那些鲜明显著的，后王就是这样。后王，是近世的君王。舍弃后王而称道远古，这就好比舍弃自己的君主而侍奉别人的君主。所以说：想要观察千年，就详察今日；想要知道亿万，就详察一二；想要知道上古，就详察周道；想要知道周道，就详察他们所尊重的君子。所以说：

译由近知远，由一知万，由暗知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些狂妄无知的人说：古代和现代的情况不同，治理与混乱所遵循的道理也不同，因此众人被迷惑了。那些被迷惑的众人，愚昧而没有辩说，浅陋而没有法度，他们所见到的，尚且可以被欺骗，何况是千代相传的事情呢？狂妄无知的人，在门庭之间尚且可以被欺骗，何况是千代以前的事呢？圣人为什么不被欺骗呢？回答说：圣人，是用自己的心意去揣度古人的心意，所以古人不能欺骗他，他也不会欺骗古人。因此用今人揣度古人，用今人的情理揣度古人的情理，用同类揣度同类，用言论揣度功业，用大道观察事物的穷尽之处。古今是一样的，种类不违背常理，即使时间久远，道理也是相同的。所以趋向邪曲而不迷惑，观察繁杂的事物而不困惑，就是用这种揣度的方法。五帝以前没有流传下来的人，并不是没有贤人，是因为时间久远的原因。禹、汤有流传下来的政事，但不如周朝那样详备，并不是没有善政，是因为时间久远的原因。流传下来的，时间久远就论述简略，时间近就论述详细，简略就只举大纲，详细就举出细节。愚昧的人听到简略的论述就不知道详细的情况，听到详细的论述就不知道其中的大义。所以文章随着时间久远而磨灭，节奏随着时间久远而断绝。凡是言论不合于先王、不顺于礼义的，称为奸邪之言，即使善辩，君子也不听。效法先王，顺从礼义，亲近学者，然而不喜欢谈论，不乐于谈论，就一定不是真诚的人。所以君子对于言论，立志喜好它，行为安于它，乐于谈论它，所以君子一定要善辩。凡是没有不喜欢谈论自己所崇尚的，而君子尤其如此。所以赠人以言语，比金石珠玉更贵重；让人观察言语，比黼黻文章更美丽；让人听言语，比钟鼓琴瑟更快乐。所以君子对于言语没有厌倦。鄙陋的人则相反，只喜欢实质而不顾文饰，所以终身不免于卑下污浊庸俗。所以《易经》说：“括囊无咎无誉”，说的就是这种腐儒。凡是游说的困难，在于以至高至治之道去游说至卑至乱的君主，所以难以直接达到。远举上古之事则担心谬误，近举近世之事则担心庸俗。善于游说的人，就在这中间，也一定要远举而不谬误，近举而不庸俗，与时迁徙，与世俯仰，缓急伸缩，俯就事物就像渠堰控制水流、櫽括矫正木材一样，委曲地得到所说的道理，然而不损伤大道。所以君子衡量自己则用绳墨，接待别人则用牵引。衡量自己用绳墨，所以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则；接待别人用牵引，所以能宽容因循以求成就天下的大事。所以君子贤能而能容纳疲弱，智慧而能容纳愚笨，广博而能容纳浅薄，纯粹而能容纳混杂，这就叫做兼容的方法。《诗经》说：“徐方既同，天子之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游说的方法，整齐庄重地莅临，端正真诚地对待，坚强有力地坚持，分别明白地开导，比喻称引地阐明，欢欣芬芳地送别，珍视它，宝贵它，神化它，这样游说就没有不被接受的。即使不喜欢，人人没有不尊重的。这就叫做能够尊重他所尊重的。传曰：“只有君子才能尊重他所尊重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译你务必明辨，大凡人都喜欢谈论自己所崇尚的【所崇尚的就是所喜爱的】，而君子尤其如此，因此小人巧言令色却险恶，君子巧言令色却仁爱【仁指忠爱之道】。言论如果不合乎仁的标准，那么说话还不如沉默，善辩还不如木讷【讷与“讷”同，或引《礼记》“其言呐呐然”非】。言论如果合乎仁的标准，那么喜欢说话的人就居上位，不喜欢说话的人就居下位，所以仁爱的言论是伟大的。从上面发起用来引导下面，政令就是如此【道与“导”同，正或作“政”】；从上面发起用来效忠上面，嘉谋匡救就是如此【谋救指嘉谋匡救，此言谈说的益处不可停止，就是这样】。所以君子践行仁爱没有厌倦【没有厌倦的时候】，心志喜好它，行为安于它，乐于谈论它，所以【之所以喜好谈论由此三者，行如字】君子务必明辨。小辩不如看清开端【端指首】，看清开端不如看清本分【分指上下贵贱之分，小辩指辩说小事，则不如看清开端，看清开端则不如看清本分，言辩说止于知晓本分而已】。小辩而明察，看清开端而明了，知晓本分而条理，圣人、士、君子的区别就具备了【此言能辩说然后圣贤的区别具备】。有小人的辩，有士君子的辩，有圣人的辩。不事先考虑，不提前谋划，一发表就恰当，文辞有条理【言暗与理会成文理而不失其类，谓不乖悖也】。安居或迁徙，应对变化不穷尽【错指致，居错指安居，错于故反】，这是圣人的辩。事先考虑，提前谋划，片刻的言论就值得听【斯须，发言已可听也】，文辞而至实，广博而正直，这是士君子的辩【文，谓辩说之辞；致，至也，党，与“谠”同，谓直言也。凡辩则失于虚诈博，则失于流荡，故致实党正为重也】。听他的言辞则巧辩而没有根本【无根本也】，用他的身体则多诈而没有功效。对上不足以顺从明王，对下不足以调和百姓。然而口舌之辩噡唯则节【盖谓骋其口舌之辨也，噡唯则节四字未详，或少错误耳】足以成为夸大、傲慢之类【奇伟，夸大也；偃却，犹仰，即偃蹇也。言奸雄口才，适足以自夸大偃蹇而已】。这叫做奸人的雄杰，圣王兴起所以首先诛杀他们。然后盗贼次之，盗贼可以教化改变，这些人不能改变【变谓教之使自新也】。

译非十二子篇第六

假如今之世，装饰邪说，文饰奸言，以扰乱天下，欺骗迷惑愚昧的民众，行为诡诈、放荡、狂险、奸细，使天下混然一片，不知是非治乱所在的人，是有的。放纵情性，安于恣意妄为，行同禽兽，不足以符合礼义、通达治道。然而他们所持的论据有根据，所说的话有条理，足以欺骗迷惑愚昧的民众，这是它嚣、魏牟。

压抑情性，极端地背离世俗以求自洁，苟且以标新立异不同于人作为高尚，不足以合于大众，明晓大义。然而他们所持的论据有根据，所说的话有条里，足以欺骗迷惑愚昧的民众，这是陈仲、史防。

不知齐一天下、建立国家的权变权衡，崇尚功利，过分节俭而轻视等级差别，曾不足以容纳分别、悬隔君臣。然而他们所持的论据有根据，所说的话有道理，足以欺骗迷惑愚昧的民众，这是墨翟、宋钘。

崇尚法度却没有法度，身为下位者却喜好作伪，对上迎合上级，对下顺从世俗，整天说着已成文典的话，等到循着考察，则疏远无所归宿，不可以用来治理国家、确定名分。然而他们所持的论据有根据，所说的话有理据，足以欺骗迷惑愚昧的民众，这是慎到、田骈。

不效法先王，不以礼义为是，却喜好治理怪诞的学说，玩弄奇异的辩说，明察却不顺理，善辩却无用处，多事却少功效，不可以作为治国的纲纪。然而他们所持的论据有根据，所说的话有成理，足以欺骗迷惑愚昧的民众，这是惠施、邓析。

大略效法先王却不知其体统，仍然才力繁多、志向宏大，见闻杂博，依据往古之事而自造其说，称之为五行。五行即五常，仁义礼智信是也。非常乖僻违戾而没有善类，幽深隐晦而没有解说，封闭结滞而没有解释。

译当世的弊病，在于言论偏邪乖违，没有条理。孟子说：“管仲是曾西都不愿做的事。”（“佳”字为衍文或误字，此处依文意略去或视为无关紧要之字，原句意指管仲行为卑劣，曾西不屑为之。）（“解佳买反”为注音，略去）修饰言辞而恭敬地说：“这确实是先君子（孔子）的话。”子思倡导它，孟轲附和它。世俗拘泥愚昧、犹豫不决的儒生们喧嚷争辩，不知道他们的错误所在。于是接受并传播这些言论，认为仲尼和子游因此对后世恩德深厚。这就是子思和孟轲的罪过。

至于总揽方略，统一言行，确立纲纪类别，会合天下的英杰，用太古的道理告诉他们，用至顺的法则教导他们。在深邃幽静的堂室之内，席垫之上，圣王的典章制度完备地聚集着，太平盛世的风俗蓬勃兴起。那么六种邪说就不能侵入，十二子（指各派异端学者）就不能亲近。即使没有安身立命的土地，王公也不能与他争夺名声；处于大夫的地位，一个君主不能独自容纳他，一个国家也不能独自包容他。名声比况于诸侯，没有谁不愿意让他做臣子。这是圣人没有权势的情况，仲尼、子弓就是如此。

统一天下，裁制万物，养育长寿的百姓，兼利天下，舟车人力所通达的地方没有不服从的。六种邪说立刻消亡，十二子改变而归化。那么圣人拥有权势的情况，舜、禹就是如此。现在仁爱的人，将致力于什么呢？向上效法舜、禹的制度，向下效法仲尼、子弓的道义，致力于消除十二子的学说。像这样，天下的祸害就消除了，仁人的事业就完成了，圣王的功绩就显著了。

相信可信的，是诚信；怀疑可疑的，也是诚信。尊重贤人，是仁爱；轻视不肖之人，也是仁爱。说话恰当，是智慧；沉默恰当，也是智慧。所以知道何时沉默就像知道如何说话一样。所以多言而合乎礼义的是圣人，少言而守法度的是君子。多言少言都不守法度而沉沦放荡，虽然善辩，也是小人。所以耗费劳力而不符合民众的事务，叫做奸事；耗费心智而不效法先王，叫做奸心；善辩譬喻，言辞敏捷便利而不顺从礼义，叫做奸说。这三种奸邪，是圣王所禁止的。

智慧而阴险，残害而神出鬼没；行诈而巧妙；言辞无用而善辩；善辩而不顺从道理而明察，这是治理国家的大祸害。行为邪僻而固执，文过饰非而喜好；玩弄奸邪而使之有光泽；言辞善辩而违背常理，这是古代的大禁忌。有智谋而没有法度；勇敢而没有畏惧；明察善辩而操守淫僻；把这些当作大事而加以任用；喜好奸邪而与众人同流；贪利奔走而迷惑；背着石头坠入水中（指申徒狄负石投河），这是天下所抛弃的。

兼服天下人心，地位高贵尊贵而不骄傲待人；聪明圣智而不使人困窘；言辞敏捷通达而不争先于人；刚毅勇敢而不伤害人；不知道的就询问，不能做的就学习，虽然能胜任也一定要谦让，然后才算是德行。遇到君主就修习臣下的道义，遇到乡里就修习长幼的道义；遇到长辈就修习子弟的道义，遇到朋友就修习礼节辞让的道义，遇到地位低微且年少的人就修习教导宽容的道义，没有不爱的，没有不敬的，没有与人争竞的，胸怀宽广如同天地包容万物，像这样贤者就会尊重他，不肖者也会亲近他。像这样还不顺服的，就可以称为妖邪怪诞了。

译这是狡猾奸诈的人啊【“訞”与“妖”同义】。即使他混在家族子弟之中，对他施加刑罚也是应当的【妖怪狡猾之人，即便在家人子弟之中，也应当受到刑戮，何况是公法呢】。《诗经》说：“不是上天不按时节，而是殷朝不沿用旧法，虽然没有老成持重的人，还有常法旧制，竟然都不听从，于是大命倾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诗经·大雅·荡》篇，郑玄说：老成之人，是指伊尹、伊陟、臣扈之类；典刑，是指常事故法】。古时候所说的士人出仕的，是厚道笃实的人，是和合众人的人【“士仕”，指士人入仕为官；“合”，指和合众人】，是以富贵为乐的人【以道义为乐】，是以分施为乐的人【“施”或许读作“所”】，是远离罪过的人【“逺”读作“愿”】，是致力于事理的人【致力于使事务有条理】，是以独自富有为羞的人【使家家给人足】。现在所说的士人出仕的，是污浊漫不经心的人，是贼害扰乱的人【“污漫”已在《荣辱》篇解释过】，是放纵暴戾的人【“恣睢”已在上面解释过】，是贪图利益的人，是触犯抵触的人【依仗权势而违逆他人】，是没有礼义而只嗜好处权势的人。古时候所说的处士，是德行盛大的人，是能够宁静的人【处士是不做官的人，《易经》说：或出或处，能静是指安于时运、顺从境遇】，是修养端正的人，是知晓天命的人，是彰显是非的人【明辨彰显当时正确的事，不让人怀疑其奸诈】。现在所说的处士，是无能却自称有能的人【“云能”，自称有能，《慎子》说：强劲而妨害有能者则乱，自称有能而妨害无能者则乱，大概战国时以言语夸耀有能为“云能”，是当时的用语】，是无知却自称有知的人，是贪利不知足却假装无欲的人【好利不知足而诈作无欲】，是行为虚伪险恶污秽却强行高谈阔论谨厚的人，是以不合世俗为世俗【以不合俗人自成一派】，是脱离踪迹而跂足恣意的人【“訾”读作“恣”，“离踪”指脱离俗世而放纵踪迹，“跂恣”指跂足违俗而恣意其志，都是违俗自高的样子；或说“踪”应为“縰”，传写错误，“纵”与“纚”同义，“离纵”指脱离俗世而步去，“跂訾”指跂足自高而訾毁于人，“离”读作“力智反”，“跂”读作“丘弭反”，“訾”读作“将此反”】。士君子所能做到的，不能保证成为君子，能做到可贵，不能保证别人一定尊重自己【“可贵”指尊重道德】，能做到可信，不能保证别人一定信任自己，能做到可用，不能保证别人一定任用自己【“可用”指才能】。所以君子以不修养为耻，不以被污蔑为耻；以不诚信为耻，不以不被信任为耻；以无能为耻，不以不被任用为耻。因此不被虚誉所诱惑，不被诽谤所恐吓【虚誉不能诱惑，诽谤不能动摇】，遵循正道而行，端正自身，不为外物所倾斜，这就叫做真正的君子【“诚”指诚实，即无虚伪】。《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已在《不苟》篇解释过】。士君子的仪容，他的帽子戴得端正，他的衣服宽大，他的神态和乐【“进”指帽子戴得端正，“逢”指宽大，即逢掖，“良”指和乐】。庄严肃穆的样子，威武不可侵犯的样子，安泰无忧惧的样子，宽舒的样子，宽容的样子，宽广的样子，明显的样子，恢弘的样子，这是父兄的仪容【“俨然”是矜庄的样子，“壮然”是不可侵犯的样子，或应为“庄”，“祺然”“蕼然”不详，或说“祺”是吉祥，指安泰无忧惧的样子，“蕼”应为“肆”，指宽舒的样子，“恢恢”“广广”都是容众的样子，“昭昭”是明显的样子，“荡荡”是恢弘的样子】。他的帽子戴得端正，他的衣服宽大，他的神态谨敬。谦卑的样子，恃尊长的样子，相亲附的样子，端正不倾倚的样子，柔弱的样子，恭敬的样子，不乖离的样子，不敢正视的样子，这是子弟的仪容【“俭然”是自谦卑的样子，“恀然”是恃尊长的样子，《尔雅》说“恀”是恃，郭璞说江东称母为“恀”，音“纸”，“辅然”是相亲附的样子，“端然”是不倾倚的样子，“紫然”不详，或说与“孳”同，指柔弱的样子，“洞然”是恭敬的样子，《礼记》说“洞洞乎其敬也”，“缀缀然”是不乖离的样子，指相连缀，“瞀瞀然”是不敢正视的样子】。我告诉你求学者的怪状【说明求学者怪异行为的形状，“嵬”已在上面解释过】。他的帽子低俯，他的帽带宽大而松缓，他的神态傲慢不前【“絻”应为“俛”，指太向前而低俯；“缨”，帽子的系带；“禁缓”不详，或说读作“紟紟”，指带子，说他的帽带大如带子而松缓；“简连”，傲慢不前的样子，“紟”读作“其禁反”，“连”读作“往蹇来连”的“连”】。满足的样子，跳跃的样子，静默不言的样子，规规小见的样子，瞪视的样子，极视尽物的样子，张目的样子【“填填然”，满足的样子；“狄”读作“趯”，跳跃的样子；“莫”读作“貊貊”，静默不言的样子；或动而跳跃，或静而不言，都是指举止无常；“瞡瞡”不详，或说“瞡”与“规”同，规规小见的样子；“瞿瞿”，瞪视的样子；“尽尽”，极视尽物的样子；“盱盱”，张目的样子；都是指视瞻不平，或过于察究，“盱”读作“许于反”】。在酒食声色之中，就闭目的样子，视不审的样子【“瞒瞒”，闭目的样子；“瞑瞑”，视不审的样子，指喜好之甚，假装不视，“瞒”读作“莫于反”，“瞑”读作“母丁反”】。在礼节之中，就憎疾毁訾的样子【指憎恶毁谤】。在劳苦事业之中，就不勉强的样子，不亲事的样子，苟且懦弱而没有廉耻而忍心辱骂【“音徯”】，这是求学者的怪状【“事业”指作业；“儢儢”，不勉强的样子；“离离”，不亲事的样子，陆法言说“儢心不力也”，音“吕”；“偷儒”指苟且

译回避事务的劳苦；罔，意为冒犯，指不畏惧他人的非议；謑訽，意为詈骂羞辱；这一章都是阐明观察人的外貌神态来辨别善恶，现在的解释有的采用音韵假借，有的推求“儢”为错误，因此随着所见而贯通理解】只制作他的冠冕，祌禫应当作冲澹，是说他的言辞淡薄】禹行走而舜快步跟随，这是子张氏的浅薄儒者【只是尊崇圣人的威仪罢了】端正他的衣冠，整肃他的面色，自满足的样子整天不说话，这是子夏氏的浅薄儒者【嗛与慊相同，意为快意，指自得的样子；整天不说话，指致力于沉默，史记乐毅给燕惠王的信中说先王认为他内心满足】苟且懒惰畏惧事务，没有廉耻却嗜好饮食，一定说君子本来就不从事体力劳动，这是子游氏的浅薄儒者【偷儒前面已经解释过，耆与嗜相同，这些都是说先儒的性情有所偏颇，愚昧的人效仿并羡慕他们，所以产生这些弊端】那些君子却不是这样，安逸而不懈怠，辛劳而不松懈【虽然安逸却不松懈懒惰，虽然辛劳却不松弛怠慢】尊崇根本并能应对变化，处处都适宜得当，像这样然后才是圣人【宗原即根本，是说根本以及应对变化都处处适宜得当】

译仲尼篇第七

孔子门下的学生，即使是五尺高的孩童，在说话时都羞于提及五霸，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的，他们确实值得羞于提及。齐桓公是五霸中最兴盛的一位【说最兴盛者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呢？“伯”读作“霸”，或说“伯”是长的意思，指诸侯之长。《春秋传》说：周王命令内史叔兴父防任命晋侯为侯伯】。他之前的行为是杀害兄长争夺君位【兄长之子即公子纠】；家庭内部的行为是姑母和姐妹中有七人未能出嫁，内室之中淫乐奢侈【“般”也是乐的意思，“汰”是奢侈的意思，音同“太”，下文同】，用齐国一半的赋税来供养他都嫌不足【“分”指一半，指使用税赋的一半。《公羊传》说：军队丧败，赋税减半】。对外事务上，他欺诈邾国、偷袭莒国，吞并了三十五个国家【欺诈邾国的事迹未见记载，偷袭莒国是指桓公与管仲谋划伐莒尚未发动，却被东郭牙预先知道这件事；吞并三十五国是指灭谭、灭遂、灭项等一类国家，其余未能尽知】。他的行事如此险恶、污浊、淫乱、奢侈【行事险恶而行为污浊，“行”读作“下孟反”】。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在伟大君子的门下被称道呢？像这样却没有灭亡，反而称霸，为什么呢？回答说：唉！齐桓公拥有天下的大节义，谁能让他灭亡呢【“于乎”读作“呜呼”，是赞叹的声音；大节指节义】。他安然地看到管仲的才能足以托付国家，这是天下的大智慧【“倓”是安的意思，安然不疑；大知指识人的大智慧。“倓”音“他坎反”】。他在内心里忘记了愤怒，在外表上忘记了仇恨，于是立管仲为仲父，这是天下的大决断【“安”同“内”，“出”同“外”，指在内忘记怨恨之怒，在外忘记射钩之仇。仲是夷吾的字，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所以号为仲父。大决指决断之大】。立他为仲父，而贵戚没有人敢嫉妒他【不敢嫉妒他的亲信】。给他高国那样的高位，而朝廷旧臣没有人敢厌恶他【高子、国子，世代担任齐国上卿，现在把他们的职位给管仲。本朝之臣指旧臣。《春秋传》：管仲说：有天子两位守臣，就是国、高】。给他三百个书社，而富人没有人敢抗拒他【书社指把社的户口登记在版图上。周礼规定三十五家为一社。距同拒，敌对的意思。指齐国的富人没有敢敌对管仲的】。无论贵贱长幼，都井然有序地跟随桓公并敬重他，这是天下的大节义【秩秩，顺序的样子】。诸侯只要具备这样的一条节义，就没有人能让他灭亡。桓公兼具这几条节义而全部拥有，又怎么会灭亡呢？他称霸，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侥幸，而是必然【他的术数足以称霸，不是侥幸遇到】。孔子门下的学生，五尺高的孩童，说话时羞于提及五霸，为什么呢？回答说：是的，他们不从根本上推行政教，不致力于达到至高无上的境界【致，达到极点】，不极尽文章的条理【非极有文章条理】，不以道义使人心服【非以义服之】。他们趋向权谋方略，审察劳逸【乡，读作向趋；审劳佚，指审察使人劳逸】，积蓄力量修习战斗，从而能够颠覆敌人【积蓄粮仓，修习战斗之术，从而能够倾覆敌人】。用诈术取胜，他们用谦让来掩饰争夺，依托仁义来谋取利益【用谦让来掩饰争夺，并非真正的谦让；施行仁义来谋取利益，并非真正的仁义】。他们是小人中的杰出者，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在伟大君子的门下被称道呢【前章说五霸救时，所以褒美他们；此章阐明王者之政，所以指出他们的过失。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王者则不是这样，招致贤人而能拯救不肖之人，增强力量而能宽待弱小。作战必定能使敌人感到危险，却羞于与他们争斗【必定以道义使人信服，不靠武力使人屈服】。俯就顺从以形成文理，向天下展示【委然，俯就的样子，指俯就他人使形成文理，向天下展示】，那么暴虐的国家自然就会感化了。只有出现灾异谬误的人，然后才诛杀他们【有灾怪谬戾的人然后才诛杀，不是颠覆敌人】。所以圣王的诛杀，极少【省，少，音“所景反”】。文王诛杀了四个【四指密、阮、共、崇。《诗》说：密人不恭，敢抗拒大邦，侵犯阮国前往共国。《春秋传》说：文王听说崇侯作乱而讨伐他，凭借营垒使其投降。《史记》也说文王三次征伐，与此略有不同。诛，讨伐杀戮的通称】。武王诛杀了两个【《史记》说：武王斩杀纣王和妲己。《尸子》说：武王亲自射恶来的嘴，亲自砍殷纣的脖子，手沾满鲜血，不洗手就吃饭。在这个时候，还像猛兽一样】。周公完成了王业【周公终成王业，也时有征伐，指三监、淮夷、商奄】。到了成王，就安宁得没有诛杀了【指教化施行，刑罚搁置】。所以道难道不行吗【由此说来，道难道不行吗？是人自己不行罢了，所以又用下面的事来阐明】。文王拥有百里之地而统一天下【所占据的土地不过百里，而天下一统是因为有道】。桀纣舍弃了道，虽然拥有天下的厚重权势，却不能像平民一样善终【桀纣舍弃道，虽有天下厚重之势，而不能像庶人那样寿终】。所以善于运用道，那么百里之国足以独立；不善于运用道，那么楚国六千里却成为仇敌的奴仆【善用指善于运用道，仇敌指秦国。楚怀王死在秦国，他的儿子襄王被秦国控制而役使】。所以君主不致力于得道而只扩大自己的权势，这就是他危险的原因。保持宠幸、身处高位，终身不厌倦的方法【论述人臣身处高位可以终身实行的方法】。君主尊贵他，他就恭敬而谨慎【

译僔与撙同，意为卑退谦逊。君主信任喜爱他，他就谨慎而谦逊，不敢自满；君主专任他，他就谨守职事，详明法度；君主亲近他，他就谨慎亲附而不谄媚邪曲；君主防范疏远他，他就保持忠一而不背离；君主贬损他，他就恐惧而不怨恨，显贵而不奢侈；得到信任而不处嫌疑之地，责任重大而不敢专断，财利到来就推辞说自己的德行不够而不接受，一定要尽到辞让的道义然后才接受；福事到来就和顺而合乎道理，祸事到来就沉静而合乎道理；富有就广泛施舍，贫穷就节制用度，可尊贵也可卑贱，可富有也可贫穷，可被杀却不可使其做奸邪之事。这是保持宠幸、身处高位而终身不厌倦的方法。即使处于贫穷，独自处世，也取法于此。这就叫做吉人。《诗经》说：“爱戴这君主，顺应美好的德行，永远孝顺思念，光明地继承祖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谋求善于身处高位重任，治理承担大事，在万乘大国独占宠幸而没有后患的方法，没有比喜好与贤人同心更好的了。援引贤人，广泛施恩，消除怨恨而没有妨害。能够容忍任用贤人，就谨慎地实行这种做法；有才能却不愿容忍任用，并且担心失去宠幸，就不如尽早与贤人同心，推举贤人、让位于能人而安心跟随在他们后面，这样有宠幸就一定能荣耀，失去宠幸就一定能无罪，这是侍奉君主的法宝，也是必定没有后患的方法。所以智慧的人做事，盈满时就考虑不足，安平时就考虑危险，安定时就考虑危难，曲折地重重预备，还担心灾祸降临，因此百事举动而不陷入困境。孔子说：“灵巧而喜好法度就一定有节制，勇敢而喜好与人同心就一定胜利，智慧而喜好谦逊就一定贤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愚昧的人与此相反，身处重任、独揽大权就喜好专断而嫉妒贤能，压制有功之人而排挤有罪之人，心志骄傲自满而轻视旧怨，吝啬而不向上施行恩惠之道，在下位招揽权势以妨害他人，即使想不陷入危险，能做到吗？因此地位尊贵就必定危险，责任重大就必定被废黜，独占宠幸就必定受辱，这是可以站着等待、可以吹气使之僵仆的。为什么呢？因为使他堕落的人多而扶持他的人少。天下可行的方法，用来侍奉君主就必定通达，用来成为仁人，就必定成为圣人。确立崇高的准则而不二心，然后恭敬地领先，忠信地统领，谨慎地实行，端正诚实地坚守，困顿穷迫时就勤勉用力以重申加重。君主即使不了解，也没有怨恨之心；功劳即使很大，也没有夸耀功德的神色。少有所求而多立功绩，爱戴敬重而不疲倦。像这样，就常常没有不顺的事了。用来侍奉君主就必定通达，用来成为仁人，就一定成为圣人。这就叫做天下的方法。年少侍奉年长，卑贱侍奉尊贵，不贤侍奉贤能，这是天下的普遍道义。有人权势不在别人之上，却以处于别人之下为羞耻，这是奸邪之人的心志。

译内心不能避免奸邪的念头，行为不能避免奸邪的途径，却想获得君子圣人的名声，这好比趴在地上舔天，或者救人上吊却拉扯他的脚，这是越做越远离目标，越救越紧急。所以言论必定无法实行，越是努力反而离目标越远。因此君子，时势要求屈从时就屈从，时势要求伸展时就伸展。

译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四 唐 杨倞 注

儒效篇第八【效，功效也】

大儒的功效，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辅佐成王并继承武王的遗志来统领天下，是担心天下背离周朝。【屏，遮蔽；及，继承；属，统领；属之，想要返回】掌管天下的图籍，决断天下的事务，安然自得就像本来就该拥有这个位置一样，而天下人不指责他贪婪。【偃然，安然的样子；固有之，指像本来就该拥有这个爵位一样】诛杀管叔，使殷国成为废墟，而天下人不指责他残暴。【虚，通“墟”；戾，残暴；墟殷国，指诛杀武庚，将殷朝顽民迁往洛邑，朝歌成为废墟】兼制天下，分封七十一国，姬姓独占五十三人，而天下人不指责他偏私。【《左传》成鲜对魏献子说：从前武王攻克商朝，拥有天下，他的兄弟封国的有十五人，姬姓封国的有四十人，都是举用亲人，这与这里的数字大致相同，说四十人大概是取整数，又说：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的不和，所以分封亲戚来护卫周室，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辈，邴、晋、应、韩是武王的穆辈，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庶子辈，其余国名浅学难以详尽考究】教诲开导成王，使他明白大道，从而能够追随文王、武王的足迹。【开导，指开通道路；揜，通“掩”，袭承】周公回归周地，【周公所回归的畿内之国也叫周，《春秋》中的周公黑肩大概是他的后代，这里说周公自己回到他的封国】把图籍归还给成王，而天下人不停止侍奉周朝，然而周公却北面称臣朝拜他。【等到局势稳固安定之后，北面称臣，表明摄政不是为了自己】天子的位置，不可以稍微担任一下，【不可以稍微担任一下这个位置】不可以假借摄政来充当。【周公之所以稍微假借摄政天子之位，大概是权宜之计以安定周室】有能力，天下就归附他；没有能力，天下就背离他。因此周公辅佐成王并继承武王来统领天下，是担心天下背离周朝；成王加冠成年，周公回归周地，归还图籍，表明不消灭君主的道义。周公没有天下，【乡，通“向”，从前；擅，通“禅”，禅让；说不是禅让给成王】从前有天下，现在没有天下，不是擅自占有。【乡，通“向”；同“擅”与“禅”同，说不是禅让给成王】成王从前没有天下，现在有天下，不是夺取，是形势变化、次序安排如此。【节，期限；权变次序的期限如此】所以用支子代替君主而不是越位，【枝，支子；周公是武王的弟弟所以叫枝，主是成王】用弟弟诛杀兄长而不是残暴，【指诛杀管叔，管叔是周公的兄长】君臣易位，而不是不顺，【当时不得不如此，所以易位不是为了不顺】顺应天下的和顺，完成文王、武王的事业，阐明支子与君主的道义，这也就是变化了。天下顺从，就像一个人一样。【厌然，顺从的样子；一，通“壹”】不是圣人不能做到，这就叫做大儒的功效。秦昭王问孙卿说：“儒者对别人的国家没有益处。”【汉宣帝名询，刘向编录，所以把荀卿称为孙卿】孙卿子说：“儒者效法先王，尊崇礼义，谨慎地做臣子，而让他们的君主尊贵。【谨乎臣子，指使他们不敢做坏事；致，极】君主任用他们，那么权势在朝廷就适宜；【说儒者获得权势在朝廷，那么事情都合宜】不任用就退居百姓之中而诚实，必定做顺从的下属。【必定不做悖乱的事】即使穷困冻饿，也必定不因为邪道而贪婪，没有插锥之地，却明白保持社稷的大义。唉，没有人能回应他，然而通晓裁制万物、养育百姓的纲纪。【呜呼，感叹词。财，通“裁”。虽然感叹没有人了解自己，没有回应的人，但也并不怠惰困弃，常通晓裁制万物、养育百姓的纲纪】权势在人的上面，就是王公的才能；【在人之上，指做君主】在人的下面，就是社稷的臣子，国君的宝物。即使隐居在穷巷破屋，人们没有不尊重他的道，因为道确实存在。【穷阎，穷僻的地方。阎，里门。漏屋，屋顶漏雨的屋子】仲尼将要担任司寇，【鲁国的司寇】沈犹氏不敢在早晨给羊喝水，公慎氏休掉了他的妻子，慎溃氏越过国境迁徙。【都是鲁国的人家。语说：沈犹氏常在早晨给羊喝水来欺骗市人，公慎氏妻子淫乱不节制，慎溃氏奢侈违法，鲁国卖六畜的人装饰它们来抬高价格】鲁国卖牛马的人不预先定价，必定早早端正以待。【豫贾，定为高价。卖牛马的人不敢高价，说仲尼必定先端正自身以待物，所以得到这样的教化。贾，通“价”】居住在阙党，阙党的子弟无不均分，有父母的取多。【居，指孔子闲居。阙党的子弟无不均分，在均分的官职上有父母的人取多】用孝悌来教化他们。【由孔子用孝悌教化他们】儒者在朝廷就美化政治，在下位就美化风俗。儒者做下属就是这样。大王说：“那么他们做上级怎么样？”孙卿说：“他们做上级。”广大了，意志坚定在内，礼节修明在朝，法则度量公正于官，忠信爱利显现在下。【官，百官；形，显现】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这就叫君主的道义信于人。通达于四海，那么天下响应他就像欢呼。【以君义通达于四海所以响应他就像欢呼；讙，通“欢”，喧哗；说声音齐一响应他】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尊贵的名声显白而天下治理好了。【贵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