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十八

译《诗经》说：“我派出我的战车，在那放牧之地，从天子那里派遣我前来。”《诗经·小雅·出车》篇，毛亨说：派出战车，在牧地备马。郑玄说：有人从天子那里派遣我前来，是说奉王命召见我。这阐明诸侯奉事天子的礼节。天子穿画有山纹的礼服戴冕，诸侯穿画有玄鸟纹的礼服戴冠，大夫穿画有雉鸡纹的礼服戴冕，士穿皮弁，这是礼制。山冕是指在衣服上画山纹而戴冕，即衮冕。取龙纹则称为衮冕，取山纹则称为山冕。郑玄注《周礼·司服》说：古代冕服有十二种纹章，上衣五种纹章，第一是龙，第二是山，第三是华虫，第四是火，第五是宗彝，都画在上衣；下裳四种纹章，第六是藻，第七是粉米，第八是黼，第九是黻，都绣在下裳。郑玄注《觐礼》说：裨的意思是卑下，天子有六种礼服，大裘最尊贵，其余为裨，根据事务的尊卑穿着。诸侯也穿这些礼服，上公穿衮冕但没有升龙纹，侯伯穿鷘冕，子男穿毳冕，孤穿絺冕，卿大夫穿裨冕。郑玄说：大夫穿裨冕，大概也是说裨冕只限于大夫，士以下不得穿。韦弁是指用熟皮做蔽膝而戴弁。《玉藻》说：蔽膝，国君用红色，大夫用白色，士用熟皮。天子手持大圭，诸侯手持舒玉，大夫手持笏板，这是礼制。御、服都是器物的名称，尊贵者称为御，卑下者称为服。御，是说臣下进献的。珽，是大圭，长三尺，上端削尖，末端呈方形，是说削尖上端直到末端而呈方形。茶，古舒字。玉的上圆下方者。郑康成说：珽的样子没有弯曲，茶读如舒迟的舒，懦弱的人畏惧它在前。天子用雕弓，诸侯用朱弓，大夫用黑弓，这是礼制。雕是说雕刻花纹作为装饰，彤弓是朱弓，这阐明贵贱服用器物的礼制。诸侯相见，卿作为副使。相见是指在边境之地会盟，介是副使，《聘义》说卿作为上摈，大夫作为承摈，国君亲自礼待宾客，说主君接见聘使则以卿为上摈，出外会盟则以卿为上介。按照教令出发，群臣全部随行。教令是告诫命令，毕行是说群臣全部跟随国君。让仁爱的人留守。让仁爱的人主持后方事务，《春秋传》说一人留守，两人随行，这阐明诸侯出国的礼制，又《谷梁传》说智者谋划，义者行动，仁者留守，然后可以会盟。聘问用圭，询问用璧，召见用瑗，断绝用玦，恢复断绝用环。聘问用圭是说派人聘问他国用圭璋，询问是说访问他国事务因而赠送，卫侯派工尹襄询问子贡关于弓的事是这一类。《说文》说瑗是大孔的璧，《尔雅》说孔比边宽一倍叫瑗，边比孔宽一倍叫璧，《礼记》说国君召见臣下用三种符节，《周礼》说珍圭用来征召守国的诸侯，郑玄说用来征召守国的诸侯，如同现在征召郡守用竹使符。那么天子用珍圭召诸侯，诸侯召臣下用瑗，玦像环但缺口，肉和孔相等叫环，古代臣下有罪等待放逐在边境三年不敢离开，给他环就回来，给他玦就断绝，这都是用来表示心意。反绝是说恢复将要断绝的关系，这阐明诸侯用玉接待臣下的礼制。国君根本设立在仁，其役用在智，尽善在礼，天施是天道所设立，这阐明治国以仁为先。聘礼志说，礼物厚重则伤害德行，财物奢侈则灭绝礼制，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志是记录，说玉帛是礼的末节，《礼记》说不以美好之物设立。《诗经》说，物品美好，只有齐等，不合时宜，不敬交接，不欢欣，虽然美好也不合礼。《诗经·小雅·鱼丽》篇，指与防同，美好，偕是齐等，时是说得时，宜是说合宜，这阐明聘问轻财重礼的意义。涉水的人标记深浅，使人不陷落，治民的人标记混乱，使人不失误，礼是它的标志，先王用礼标记天下的混乱，现在废除礼是去掉标志，所以民众迷惑而陷入祸患，这是刑罚繁多的原因。表是标志，这阐明治国应当以礼示人。舜说，我顺从欲望而治理。《虞书》舜赞美皋陶的话，说皋陶明五刑，所以舜能顺从欲望而治理，引用来比喻礼能成就圣人也如同舜依赖皋陶。所以礼的产生是为贤人以下直到庶民，不是为成就圣人，然而也是用来成就圣人的，不学习就不能成就。礼本为中人设立，然而圣人不学习也不能成就。尧向君畴学习，舜向务成昭学习，禹向西王国学习。君畴，《汉书·古今人表》作尹寿，又《汉艺文志》小说家有《务成子》十一篇，昭是他的名字。《尸子》说务成昭教导舜说：避开天下的逆，顺从天下的顺，天下不足以取得；避开天下的顺，顺从天下的逆，天下不足以失去。西王国不详所说，有人说大禹生于西羌，西王国是西羌的贤人。《新序》子夏回答哀公说：黄帝向大填学习，颛顼向禄图学习，帝喾向赤松子学习，尧向尹寿学习，舜向务成学习，禹向西王国学习，汤向成子伯学习，文王向时子思学习，武王向郭叔学习，这阐明圣人也依靠教育。五十岁不能完备，七十岁只有衰存。不成防是说不能完备哭踊的礼节，衰存是说只穿缞麻而已，其礼都可以省略，《礼记》说七十岁只有缞麻在身。亲迎的礼节，父亲面向南站立，儿子面向北跪下，饮酒而命令他前去迎接你的配偶，成就我的宗庙之事。郑玄说相助，宗事是宗庙之事。

译隆率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仪礼》作“朂率”，郑玄说：“朂”是勉励的意思，“若”是你。勉励遵循妇道，以恭敬地继承先妣的遗志，你的行为应当有常度，这是深深的告诫。《诗经》说：“大姒继承美好的德音。”

孔子说：“诺，只怕自己不能做到，怎敢忘记父亲的命令呢！”孔子说，只怕自己不能勉励遵循以继承先妣，不敢忘记父亲的命令。

所谓“行”，是指践行礼仪。之所以称为“行”，是因为在于礼。

所谓礼，对尊贵者表示恭敬，对年长者表示孝顺，对长辈表示悌敬，对幼小者表示慈爱，对卑贱者表示恩惠。恩惠也就是赏赐。践行礼仪能对待好这五类人，就可以称为人的行为了。

对妻妾的赏赐，就像在国家中施行庆赏一样；对臣妾的忿怒，就像对万民施行刑罚一样。宫室指妻子。这说明能治理家庭，就能治理国家。

君子对于儿子，爱他但不当面流露，使唤他但不看脸色，用正道引导他但不强迫。面貌指用脸色取悦他，不想施以小恩小惠，所以《易经·家人卦》说：“有严君焉”，不强迫，是不想让他感到羞愧。这话出自曾子。

礼以顺应人心为根本，所以虽然不在礼经中但顺应人心的，是违背礼的。《礼记》说：“礼，是义的实际体现，与义相协调的就是礼，即使先王没有过，也可以根据义来创立。”

礼的大概原则是：侍奉生者要修饰欢愉，送别死者要修饰悲哀，军旅行动要修饰威严。不能过于质朴，所以要加以修饰。

亲近亲人、故旧，酬报功劳、辛劳，这是仁爱的差等。庸指功劳，庸庸劳劳指称量其功劳来报答有功劳的人，杀指差等，都是仁恩的差别，杀读作介反。

尊重尊贵者、尊贵者，敬重贤者、老者、长者，这是义的伦理。伦理，这五者不是出于仁恩，都出自义的理则。

践行仁义得其节制，这是礼的次序。

仁爱，所以亲近；义理，所以践行；礼节，所以成就。没有仁就不亲近，没有义就不践行，虽然有仁义但没有礼来节制，也不能成就。

仁有居所，义有门户。里与门都指礼，里是用来安居的，门是用来出入的。

仁不在其居所而虚居，是不合礼的；义不在其门户而经由，是不合义的。虚读为居，是声之误。仁不在其里，义不在其门，都指有仁义而无礼。

推恩而不合理，不能成就仁。仁虽然在推恩，但不得其理，就不能成就仁，比如若有父子之恩而无严敬之义。

遂理而不敢，不能成就义。虽然得其理但不敢践行，就不能成就义，义在于果断，所以说“知易行难”。

审节而不知，不能成就礼。虽然能明审节制但不知其意，知或为和。

和顺而不发，不能成就乐。虽然和顺积于中但英华不显露于外，无法播于八音，就不能成就乐。

所以说仁义礼乐，它们的终极归一是相同的。说四者虽然不同，但同归于得中，所以说它们的终极归一是相同的。

君子以义来处仁，然后才是仁。仁而能断。

以礼来行义，然后才是义。虽然能断但不违礼，然后才是义。

制定礼要反复根本成就末节，然后才是礼。反复，本指仁义，末指礼节，指以仁义为本，最终成就于礼节。

三者都通达，然后才是道。通达明白三者，然后才是道。

财物叫赙，车马叫赗，衣服叫襚，玩好叫赠，玉贝叫含。这与《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相同。

玩好指明器、琴瑟、笙竽之类。何休说这些都是春秋时的制度。赙犹覆，赗犹助，都是助生送死的礼仪。襚犹遗，遗是助死者的礼仪。知道生就赗赙，知道死就襚含。

赙赗是用来帮助生者的，赠襚是用来送死者的。送死者不及柩尸，吊生者不及悲哀，是不合礼的。都指葬时。

所以吉行五十里，奔丧百里。赗赠及事，是礼的大节。既说了吊赠及事，因而说明奔丧也适宜行远。《礼记》说奔丧日行百里，不以夜行。

礼是政治的挽车。像挽车一样。

为政不以礼，政治就不能施行。天子即位，上卿进言说：“如何忧虑长远？能除患就是福，不能除患就是贼。”授予天子一策。上卿在周代如同冢宰，都说写在策上读给天子听并授予他，深深告诫他。说天下安危所系，其忧虑甚长远，问如何治理。能为天下除患则百福归之，不能则反为贼害。策是编竹为之，后来改用玉。

中卿进言说：“配天而有下土者，事先考虑事，事先考虑患。事先考虑事叫做接。接则事优成。事先考虑患叫做豫。豫则祸不生。事至而后虑叫做后。后则事不举。患至而后虑叫做困。困则祸不可御。”授予天子二策。御是禁，二策是第二策。

下卿进言说：“敬戒无怠，庆者在堂，吊者在闾。祸与福邻，莫知其门。豫哉豫哉，万民望之。”授予天子三策。豫哉是说可戒备，三策是第三策。

禹看见耕者耦立而式，过十室之邑必下。两人共耕叫耦。《论语》说长沮桀溺耦而耕。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所以下车。

杀大蚤、朝大晩，是不合礼的。杀指田猎禽兽。《礼记》说天子杀则下大绥，诸侯杀则下小绥，大夫杀则止佐车。蚤谓下先上也。又说朝辨色始入。杀太蚤谓陵犯，朝大晩为懈弛。或说《礼记》说獭祭鱼然后鱼人入泽梁，豺祭鱼然后田猎。

译先于此为蚤也。又曰：田不以礼，这是暴殄天物】治理百姓如果不依礼而动，就会陷入困境。平衡叫做拜下；衡叫做稽首；头触地叫做稽颡【平衡是指身体弯曲如磬，头与腰像秤杆一样平正。《礼记》中“平衡”与此义不同】大夫的家臣行拜礼不稽首，不是因为尊重家臣，而是为了避讳君主【辟读为避】受一命者在乡中按年龄排序，受再命者在宗族中按年龄排序，受三命者即使族人七十岁也不敢让他先行【一命，是公侯的士；再命，是大夫；三命，是卿。郑玄注《礼记》说：这都是乡饮酒时“齿”，指按年龄次序就坐或站立。《礼记》说：三命不齿，族人即使七十岁也不敢先行。意思是不仅不与年轻人按年龄排序，老年人也不敢先行】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这是重复说明一命、再命、三命。一命只有公侯的士，子男的卿，所以称为下大夫】吉事以尊贵者为上，丧事以亲近者为先【吉事，是朝廷排列位次；丧事，以亲属为主。《礼记》说：按丧服的精细粗糙为次序】君臣之间不得不尊，父子之间不得不亲，兄弟之间不得不顺，夫妇之间不得不欢，年少者由年长者引导，年老者得到奉养【不得，指不能违背圣人的礼法。“驩”与“欢”同】所以天地生成万物，圣人成就礼制。聘问，是相互问候；享献，是进献礼物；私觌，是私下拜见【派遣大夫持珪璋出使，是为了相互问候。聘，进奉束帛加璧；享，是为了有所进献。享礼结束后，宾客奉束帛请求觌见，是为了私下拜见。聘享以宾客之礼相见，私觌以臣下之礼相见，所以叫私见。郑玄注《仪礼》说：享献。既聘又献，是为了加深恩意】言语的美好，恭敬而端正【《尔雅》说：穆穆，是恭敬；皇皇，是端正。郭璞说：皇皇，是自我修正的样子；穆穆，是仪容谨慎恭敬的样子。都因为言语美好，所以威仪修饰。有人说：穆穆，是美好；皇皇，是有光彩仪态。《诗经》说：皇皇者华】朝廷的美好，人才众多且行列整齐【鎗与跄同。济济，是人才众多的样子；跄跄，是有行列的样子】作为臣下的人，有劝谏而没有讥讽，有离去而没有嫉恨，有怨恨而没有愤怒【诽谤上级叫讪；亡，是离去；疾，与嫉同，是憎恶；怨，指像公弟叔肹、卫侯之弟鱄那样；怒，指像庆郑那样】君主对大夫，三次询问病情，三次亲临丧事；对士，一次询问一次亲临。诸侯如果不是问疾、吊丧，不去臣下的家【之，是前往。《礼记》说：诸侯如果不是问疾、吊丧而进入诸臣的家，这就是君臣之间开玩笑】安葬之后，君主如果是父亲的朋友请他吃饭，就吃，不避开〇肉。有甜酒就推辞【郑玄说：在尊长面前可以吃饭，但脸色因美味而改变，也是不可以的】睡觉不超过宗庙，设置衣服不超过祭服，这是礼制【指制度精细粗糙的设宴】《易经》咸卦显现夫妇【易咸卦，艮下兑上，艮为少男，兑为少女，所以说显现夫妇】夫妇之道不可不正，是君臣父子的根本【《易说卦》说：有天地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所以以夫妇为根本】咸是感应，以上降下，以男降女，柔在上而刚在下【阳唱阴和，然后相互成就】聘士的意义，亲迎的道理，重视开始【聘士指像安车束帛那样，重视其礼，迎鱼敬反】礼，是人所践行的，失去所践行的就会颠仆陷溺，所失微小而造成的混乱巨大的，就是礼。礼对于端正国家，就像权衡对于轻重，就像绳墨对于曲直。所以人没有礼就不能生存，事没有礼就不能成功，国家没有礼就不能安宁。和乐的声音【这是说珩佩的声音和乐人心】步伐合乎武象，快步合乎韶濩【佩玉的声音缓则合乎武象，速则合乎韶濩。《礼记》说：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官羽，快步以采齐，行走以肆夏，是这一类。有人说这和乐指在车上的鸾声步骤之节】君子听音律，习仪容然后成为士【君子是在位者的通称。《礼记》说：既服习容观玉声，听律指听佩声使合乎音律。说威仪如此才能成为士，士是修立之名】霜降迎娶女子，冰泮减少内侍，十日一御【这大概是错误的，应当是冰泮迎娶女子，霜降减少内侍。所以《诗经》说：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杀是减少。内指妾御。十日一御就是杀内的意义。冰泮迎娶女子指发生之时合男女，霜降杀内指闭藏之时禁嗜欲。《月令》在十一月，这里说霜降，荀卿与吕氏所传闻不同。郑玄说：归妻指请期，冰未泮是正月中以前，二月可以成昏礼，所以说冰泮迎娶女子。杀所介反】坐着看膝盖，站着看脚，应对言语看脸【《仪礼士相见》云：子视父则游目，无上于面，不下于带。如果不说话，站着就看脚，坐着就看膝盖。郑玄说：不说话就伺察其行动而已】站着看前方六尺并扩大六倍，六六三十六，三丈六尺【大概是臣在君前视，近视六尺，从此而广之，虽远视不过三丈六尺。《曲礼》说立视五嶲，彼在车上所以与此不同】文貌情用相互作为内外表里【文谓

译礼物是指威仪，情是指内心的真诚，用是指言语，质朴与文采相互成就，不可偏废。礼的核心在于能够深思熟虑，称之为能虑；礼的本末相互顺承，终始相互呼应；礼以财物为实用，以贵贱为尺度，以多少为区别。（以上均解释于《礼论篇》）下等的臣子用财物侍奉君主，中等的臣子用自身侍奉君主，上等的臣子用人材侍奉君主。（财物指聚敛珍宝献给君主，自身指誓死保卫国家，人材指举荐贤能）《易经》说：“复归正道，有什么过错呢？”（这是《易经》小畜卦初九的爻辞，复指返回，自指顺从，原本虽有失误，但返回顺从正道，有什么过错呢？）《春秋》称赞秦穆公，认为他能够改变。（《公羊传》说：秦伯派遂来聘问。遂是谁？是秦国的大夫。秦国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称赞秦穆公。称赞秦穆公什么呢？认为他能够改变。是指他以前不听蹇叔、百里奚的劝告，在崤函之战中失败，后来自我悔悟，作了《秦誓》，咨询黄发老臣，就是这件事。）士人有嫉妒的朋友，那么贤良的交往就不会亲近；君主有嫉妒的臣子，那么贤人就不会到来。遮蔽公道的人叫做昧，隐藏良善的人叫做妒。（掩闭公道叫做暗昧）侍奉嫉妒和暗昧的人，叫做交谲。（与奸诈之人交往，相互助长恶行）交谲之人、妒昧之臣，是国家的祸害。（薉同秽，孽指妖孽，说他们最终会成为国家的灾害）口能言说，身能践行，是国家的宝贝；口不能言说，身能践行，是国家的器具。（像器物一样，虽然不言说但有行动）口能言说，身不能践行，是国家的工具。（国家依赖他的言论，所以可用）口说善言，身行恶事，是国家的妖孽。治理国家的人，敬重宝贝，爱护器具，任用工具，铲除妖孽。不富裕就无法养育百姓的情性。（衣食充足，才知道荣辱）不教化就无法治理百姓的本性。（人性本恶，所以需要教化）所以，每家五亩宅地，百亩田地，致力于他们的职业而不耽误农时，这是使他们富裕的方法。（宅指居住的地方，百亩是一夫之田，务指劝勉。孟子说：五亩的宅地，种上桑树，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丝织品了；百亩的田地，不耽误农时，八口之家就可以不挨饿了）设立大学，设置庠序，修明六礼，阐明十教，这是引导他们的办法。《诗经》说：“给他们饮食，教导他们，王事就完备了。”（《礼记》说：六礼，指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乡礼、相见礼；十教即十义。《礼记》说：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这十种称为仁义。导指教导。十有时也作七）武王刚进入殷商，表彰商容的里巷，释放箕子的囚禁，哭祭比干的坟墓，天下人都向往善行了。（表，指筑旌表。武王喜好善行，天下人都向往他。孔安国说：商容，是殷朝的贤人，被纣王贬退）天下各国都有俊士，每代都有贤人。（天下的国家都有俊士，每一代都有贤人）迷路的人不问路，溺水的人不问渡口，逃亡的人喜欢独断。（用来比喻虽然有贤俊，但不能任用。所以迷路，是因为不问路；溺水，是因为不问渡口；逃亡，是因为喜欢独断。遂指径隧，水中可以涉过的路径。独指自用其计）《诗经》说：“我所说的话是正事，不要把它当作笑谈。先民有句话，要咨询砍柴割草的人。”这是说要广泛询问。（《诗经·大雅·板》篇。毛亨说：刍荛，是打柴割草的人。郑玄说：服，是事。我所说的，是现在的急务，你不要笑）有法度的，按法度执行；没有法度的，按类比推举。（都类比于法度而推举）根据根本知道末节，根据左边知道右边，各种事情虽然道理不同但相互遵循。（事情虽然不同，但准则一致，比如行善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理）庆赏刑罚，通晓类别然后应对。（通明于类别，然后百姓响应，指赏必赏功，罚必罚罪，不失去类别）政教习俗，顺应民心然后施行。（顺应人心然后可以施行）八十岁的人，一个儿子不服役；九十岁的人，全家不服役；废疾非人不能供养的，一个人不服役；父母的丧事，三年不服役；齐衰大功的丧事，三个月不服役；跟随诸侯出行，不服役；与新近有婚丧的，不服役。（古代有丧事婚嫁都不服役，这是为了重视哀戚和嗣续。事指力役）孔子说子家驹只是修补，大夫不如晏子。（子，指孔子说。子家驹，是鲁公子庆父的孙子，公孙归父的后代，名羁，字驹。续，指补续君主的过错，不能兴办功业，所以不如晏子）晏子，是功用的臣子，不如子产。（虽然有功用，不如子产的恩惠）子产，是恩惠的人，不如管仲。（虽然有恩惠，不如管仲的才略）管仲为人，致力于功效而不致力于道义，致力于智巧而不致力于仁德。（虽然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但不完全使用仁义）他是乡野之人，不可以做天子的大夫。（说这四个人都像郊野之人，未浸渍于仁义，所以不可以做王者的辅佐）孟子三次拜见齐宣王，不谈政事，门人说：“为什么三次遇见齐王而不谈政事？”孟子说：“我先攻治他的邪心。”（用正色攻去邪心，才可以与他谈论政事）公行子之去燕国。（孟子公行子有子之的丧事，右师去吊唁，赵岐说齐大夫，子之大概是他的祖先）在〇地遇见曾元，问：“燕君怎么样？”曾元说：“志向卑下。”（说不求远大。）曾元是曾参的儿子。志向卑下的人轻视事物，轻视事物的人不求助（不求贤人以辅助自己），如果不求助，怎么能举事（既无辅助，必不胜任）氐〇是被俘虏的人，不担忧被捆绑，而担忧不被焚烧。（垒读为累，氐〇的风俗，死后焚烧尸体，现在不担忧被虏获，而担忧不被焚烧）

译这是愚昧啊。《吕氏春秋》说：“担忧他死亡却不去焚烧（尸体）。”贪图秋毫那样的微小利益，危害却蔓延到国家，然而还这样做，这哪里算是明智的计策呢？“靡”是披靡、蔓延的意思，贪图秋毫那样的细微利益，其危害便蔓延而来波及国家，说的是不体恤大事而忧虑小事，这与氐羌那样的夷狄有什么区别？“几”是语气词，有人说“几”读作“岂”。

现在那些丢失缝衣针的人，整天寻找却找不到，后来找到了并不是眼睛变得更明亮了，而是用眼睛仔细审视才看到的。心对于思虑，也是这样。“眸”是说用眼睛仔细审视，意思是心在思虑时也应该反复穷尽其精妙之处，就像用眼睛寻找针一样。

义与利，是人所同时具有的，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去掉百姓追求利的欲望，然而能使他们追求利的欲望不能战胜喜好义的本性。即使是桀纣也不能去掉百姓喜好义的本性，然而能使他们喜好义的本性不能战胜追求利的欲望。所以义战胜利的是治世，利战胜义的是乱世。君主重视义，那么义就战胜利；君主重视利，那么利就战胜义。所以天子不谈论多少，诸侯不谈论利害，大夫不谈论得失，士人不流通财货。拥有国家的君主不繁育牛羊，执贽侍奉君主的臣子不繁育鸡猪，上卿不经营财货，大夫不经营场园。从士人以上的阶层都以追求利为羞耻，不与百姓争夺职业，乐于分施而耻于积藏，因此百姓不困于财用，贫穷的人也有地方施展手脚。

文王诛杀了四个人，武王诛杀了两个人，周公最终完成了王业。到了成王、康王时期，就几乎没有诛杀了。多积聚财货而以贫穷为羞耻，加重百姓的赋役而诛杀那些不能胜任的人，这就是邪僻行为兴起的原因，刑罚繁多的原因。君主喜好以贫穷为羞耻，百姓就会暗中修饰自己；君主喜好富有，百姓就会为利而死，这两者是导致混乱的道路。

百姓说：“想要富有吗？那就忍受耻辱吧，倾家荡产吧，断绝故旧吧，与义理分道扬镳吧。”君主喜好富有，百姓的行为就会像这样，怎么能不混乱呢？

商汤遭遇旱灾祈祷说：“政令不节制吗？使百姓疾苦吗？为什么不下雨？达到这种极端的地步。”“宫室华丽吗？妇女请托盛行吗？为什么不下雨？达到这种极端的地步。”贿赂通行吗？谗佞小人兴起吗？为什么不下雨？达到这种极端的地步。

上天生育百姓，不是为了君主。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所以古代划分土地建立国家，并不是为了尊贵诸侯而已。设置官职，区分爵位俸禄，并不是为了尊崇大夫而已。君主的原则是知人，臣子的原则是知事。所以舜治理天下，不具体指示事务而万物成就。农夫精通耕田，但不可以让他做田官，工匠和商人也一样。用贤能替换不贤能，不需要占卜就知道吉祥；用治世讨伐乱世，不需要交战就知道能够战胜。

齐国人想要讨伐鲁国，忌惮卞庄子，不敢经过卞地。晋国人想要讨伐卫国，畏惧子路，不敢经过蒲地。不知道而向尧舜请教，没有而向天府索取。先王之道就是尧舜之道，六博之戏就是天府之富。

君子的学习如同蝉蜕，幡然改变。所以他的行为效法，他的站立效法，他的坐立效法，他的脸色言辞气息效法。不留存善行，不隔夜提问。善于学习的人穷尽事理，善于实行的人探究困难。君子立志如同穷困，即使是天子三公询问，也只用是非来回答。君子身处困窘而不失道，劳累疲倦而不苟且，面临患难而不忘记细席上的教诲。

译不畏惧面临大事，不忘记昔日席间所说的话。昔日席间，大概是指过去所践行的言论。这里“细”也应当读作“昔”。有人说：“细席”是讲论学问的席位。面临危难不忘记平素所讲习的忠义之言。《汉书》中王吉劝谏昌邑王说：“在宽敞的房屋之下，细密的毡毯之上。”

年岁不寒冷，无法知道松柏的坚贞；事情不艰难，无法知道君子的品格；没有一天不处于这种境地，【没有一天不怀抱道义，这就是所说的“造次必于是”】。雨水小，汉水因此潜流，【未详。有人说：《尔雅》说汉水为潜，李巡说汉水溢流为潜。现在说雨水小汉水因此潜流，意思是汉水本来是因为雨水小、水势滥觞而形成的，等到它盛大时，才溢流成为潜流。这是说从小到大的过程】。

尽善尽美于细微之处，就能成就宏大；积累微小的事物，就能变得显著；德行达到极致，神色光泽就会调和；行为做到尽善尽美，名声就能传得远。【色泽调和，是说德行滋润自身，“行”下读作“孟”的反切】。小人内心不真诚，却向外追求；说话不称引老师，叫做背叛；【背叛是背弃的一半】教导别人不称引老师，叫做背逆。【教导别人不称引老师，罪过更重，所以叫做背逆，背逆是反叛逆乱的名词】。背逆背叛的人，英明的君主不接纳他们，朝廷的士大夫在路上遇见他们也不与他们说话。行为不足的人，说话就会过分；【说话过分，所以行为不能与之相称】信用不足的人，言语就会过于诚实；【屡次想要诚实自己的言语，所以信用不能与之相称，君子因此重视行为而不重视言语】。所以《春秋》称赞胥命，而《诗经》批评屡次盟誓，它们的心意是一致的。【《春秋》鲁桓公三年，齐侯、卫侯在蒲地胥命，《公羊传》说这是互相命令。为什么说互相命令？因为接近正道。古代不盟誓，结下言语就退去。又《诗经》说：“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滋长。”意思是心意专一而互相信任，就不在于盟誓了】。

善于作诗的人不解说，善于研究《易经》的人不占卜，善于行礼的人不赞相，他们的心意是相同的。【都是说与道理冥合的人，到了无言无说的境界。赞相，指入内为赞相】。曾子说：孝子的言语值得听闻，行为值得看见。【发言使人可闻，不欺诈妄为；立行使人可见，不随便行事，这才叫做孝子】。言语值得听闻，所以能使远方的人喜悦；行为值得看见，所以能使近处的人喜悦。近处的人喜悦就亲近，远方的人喜悦就归附，亲近近处而归附远方，这是孝子的道理。【“悦”都读作“悦”，近亲远附，那么毁辱就没有途径加到亲人身上】。

曾子出行，晏子跟随到郊外，说：“我听说，君子赠人以言语，平民赠人以财物。我贫穷没有财物，向君子借取，赠给你言语。”【向君子借取是谦辞。晏子早于孔子，曾子的父亲还是孔子的弟子，这里说送曾子，难道是好事者所为吗？】

车上的轮子，是大山的木材，放置在矫正木材的器具中，经过三个月或五个月成为车毂和车辐，即使破旧也不恢复原来的形状。【都是说车的材料。“示”读作“置”，櫽栝是矫正木材的器具，意思是放置在櫽栝中或三个月或五个月。帱菜未详，有人说“菜”读作“菑”，指车毂和车辐，意思是矫正直木为车牙，直到车毂和车辐都破旧而规整弯曲，不恢复其初，所谓三材不失职。《周礼·考工记》说：“看它的车毂，希望它像眼睛一样。进而看它，希望具备帱的棱角。”郑玄说：“帱是覆盖车毂的皮革。”皮革紧则木头的棱角显现。《考工记》又说：“观察它的菑和蚤不磨损，那么轮子即使破旧，也不匡正。”郑玄说：“菑，指辐条进入车毂的部分。”蚤读作“爪”，爪指辐条进入车牙的部分。匡，刺也。《晏子春秋》说：“现在的车轮，是山上的直木，好工匠揉制它，它的圆符合规矩，即使干枯暴晒，也不再弯曲了。”】

君子的矫正，不可不谨慎。谨慎它。【因为会改变其本性，所以不可轻慢】。

兰草和槀本，浸在蜜酒中，一佩就可以交换。【虽然都是香草，但因为浸在甘美的酒中，一佩就可以交换，意思是所浸染的美而更加贵重。佩或为倍，指一倍。渐，浸也。】子廉与此语相反，与《晏子春秋》不同。正直的君主浸染在香酒中，可以被谗言所迷惑。【虽然正直的君主，其所浸染如香之于酒，那么谗邪就可以进入。意思是甘美的酒改变香草的本性，甘言改变正直君主的本性。或为美，或为恶，都在其所浸染】。君子所浸染的，不可不谨慎。

人对于文学，就像玉对于琢磨一样。《诗经》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是指学问。和氏璧，是井里的石头。玉匠雕琢它，成为天子的宝物。【和氏璧，是楚人卞和所得的璧。井里，是里的名字。厥也，未详。有人说厥是石头。《晏子春秋》作井里的困石】。子贡、季路，原来是鄙野之人，接受文学，服从礼义，成为天下的列士。学问不满足，喜好士人不疲倦，这是天府。【意思是所得很多】。

君子有疑问就不说话，没有被问就不立论，道理深远日益增加。【未曾学问，不敢立为论议。这就是所说的不知为不知。因为道理久远，自然每日有所增益，不必道听途说。此语出自曾子】。

多知而没有亲近的老师，博学而没有方法，爱好多而没有定见的人，君子不与他们交往。【没有亲近，是不亲近老师。方法，是方法。这都是说虽然广博而没有师法】。年少不讽诵，壮年不论议，即使有才能也未成为成人。【讽，指就学讽诵诗书。意思是不学习，虽然有好的资质，也未成为成人】。

君子专一教导，弟子专一学习，很快就能成功。【壹，专一。亟，急。己力反】。君子进用就能增加君主的声誉而减少百姓的忧虑。【进，任用。损，减少】。不能胜任却占据职位，是欺骗。没有益处却厚受俸禄，是盗窃。【欺骗君主，盗窃职位】。

求学的人不一定为了做官，而做官的人一定要像求学一样。【如，往】。子贡问孔子说：“

译子赐厌倦了学习，希望停止侍奉君主。孔子说：“《诗经》说：‘早晚温和恭敬，做事严肃谨慎。’侍奉君主很难，侍奉君主怎么能停止呢？”

那么子赐希望停止侍奉父母，孔子说：“《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给你善行。’侍奉父母很难，侍奉父母怎么能停止呢？”

那么子赐希望停止侍奉妻子儿女，孔子说：“《诗经》说：‘给妻子做出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邦。’侍奉妻子儿女很难，侍奉妻子儿女怎么能停止呢？”

那么子赐希望停止结交朋友，孔子说：“《诗经》说：‘朋友互相辅助，用威仪来辅助。’结交朋友很难，结交朋友怎么能停止呢？”

那么子赐希望停止耕作，孔子说：“《诗经》说：‘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索，急忙修缮房屋，开始播种百谷。’耕作很难，耕作怎么能停止呢？”

子赐说：“那么就没有可以停止的时候了吗？”孔子说：“望着他的墓穴，高高隆起的样子，土堆填满的样子，像鼎足一样隔绝于上的样子，这才知道有所停止了。”

子贡说：“死真是伟大啊！君子在其中休息，小人在其中休止。《国风》中喜好美色的篇章，传文说：‘满足欲望而不逾越礼制。’他的诚心可以比得上金石，他的歌声可以进入宗庙。《小雅》不因为君主昏庸而自引退居下位，厌恶当今的政治，追思往昔，它的言辞有文采，它的声音有哀伤。国家将要兴盛，必定尊重老师而看重师傅，尊重老师而看重师傅，那么法度就能保存；国家将要衰败，必定轻视老师而轻慢师傅，轻视老师而轻慢师傅，那么人们就会放纵，人们放纵，那么法度就会败坏。古时候平民五十岁才能成为士，天子诸侯的儿子十九岁行冠礼，行冠礼后听政治理，这是教化达到了极致。君子如果喜好那个人，那个人如果不教导他，是不吉利的。如果不是君子而喜好他，那个人就不是合适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而教导他，那是资助盗贼粮食，借给强盗兵器。不满足于自己行为的人，言辞泛滥过度。古代的贤人，地位低贱时是布衣，贫穷时是平民，吃的饭食不够，穿的衣服不完整，然而不合礼的不进，不合义的不受，哪里能做到这样呢？子夏贫穷，衣服像悬挂的鹌鹑，别人说子夏为什么不做官，子夏说：‘诸侯傲慢对待我的，我不做他的臣子；大夫傲慢对待我的，我不再见他。’柳下惠和守后门的贱人穿同样的衣服而不被怀疑，这不是最近才听到的事。争夺利益像指甲一样微小却防备手掌，”

译防备自身啊。君主不可以不慎重地选取臣子，普通人不可以不慎重地选取朋友？朋友，是用来互相拥有的【“有”与“友”同义，互相友爱意味着不让对方败亡】。道义不同，凭什么互相友爱呢？把柴草放在火边，火就向干燥处燃烧；在平地上倒水，水就流向潮湿处。同类互相追随，就像这样明显。通过朋友来观察一个人，哪里还有什么可疑的【观察他的朋友就可以知道这个人的善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选取朋友，追求善良的人，不可以不慎重，这是道德的基础【选取朋友追求善良的人，不可以不慎重，这是道德的根本，说的是成就道德的原因】。《诗经》说：“不要推那大车，尘土飞扬迷蒙。”说的是不要与小人相处【《诗经·小雅·无将大车》篇，“将”是扶进的意思，推车是低贱者的事情，尘土迷蒙遮蔽人的视线，让人看不清，与小人相处也是这样】。蓝苴路作，看似有智慧却不是【意义未详，有人说“苴”读作“姐”，意思是轻慢。赵蕤注《长短经·知人篇》说：“姐”是类似智慧却不是智慧，或者读作“姐伺”，音才野反】。懦弱容易被夺去意志，看似仁爱却不是【仁爱的人不争抢而给予万物，所以懦弱易夺的人看似仁爱，易夺是指没有坚守】。凶悍愚钝喜好争斗，看似勇敢却不是【悍是凶恶，戆是愚笨，音丁绛反】。仁义礼善对于人，好比货财粟米对于家，拥有多的就富裕，拥有少的就贫穷，完全没有的就困窘。所以大的不能做，小的不做，这是抛弃国家损害自身的道路。凡是事物有乘势而来的，乘势而去的，就是它的反面【反复的意思，出去的意思，凡是乘势而去的都是事物的回归，说的是善恶都是自己招致的】。流言要消灭它，财货美色要远离它，祸患产生的根源，是从细微处开始的。所以君子要及早断绝它【流言是指流传不定的话，灭也是断绝的意思，凡是祸患产生的根源都是从细微处开始，所以君子要及早断绝其萌芽，这话也出自曾子】。言语的可信，在于区盖之间【区是藏物的地方，盖是覆盖物的东西，凡是言语可信的就像物品在器皿之间，说话有分寸不流溢，器皿名区与丘同义，《汉书·儒林传》唐生、褚生应博士弟子选拔考试诵读解说有法度，有疑问时丘盖不言，丘与区同】。有疑问就不说，没被问到就不站立【再次引用这两句来阐明】。智慧的人明白事理，通晓规律，不可以不忠诚地事奉他【诚是忠诚，不可以用虚妄的事来事奉智慧的人】。所以说：君子难以取悦，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不会高兴【“说”都读作“悦”】。俗话说：滚动的弹丸停在瓯窭中，流言止于智者【瓯窭都是瓯器。扬雄《方言》说：陈、魏、楚、宋之间，称洼地为史。瓯窭是指地面像瓯窭一样的凹陷处。有人说瓯窭是低洼之地。《史记》说：瓯窭满沟，污邪满车。韦昭说：瓯窭是倾斜之地，污邪是低地。耶与史声音相近，大概是相同的。窭音力侯反，污音乌孤反】。这是偏见之言，是学者所厌恶的儒者【家言是指偏见，自成一家之言，像宋墨两家】。是非有疑问，就用远事来衡量，用近物来验证，用平心来参验，流言就停止了，恶言就消尽了【参验到了极点，流言就平息，死是尽的意思。郑康成说：死的意思是澌澌，像消尽一样】。曾子吃鱼有剩余，说：“把它煮成菜粥。”门人说：“煮成菜粥会伤人，不如把它埋起来。”【泔和奥都是烹饪调和的名称，未详其说】。曾子流泪说：“我有异心吗？只是我听说得太晚了。”【曾子自伤不知道，因为吃剩的鱼会伤人，所以流泪，深深自责并向门人道歉说：我哪里有异心故意想伤人呢？乃是我所不知道的。说这话是为了讥讽当时的人掩饰错误自以为是，耻于说不知道，与曾子不同】。不要用我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遇是当的意思。说自己才艺有所短，应该自己审察自己的本分，不可强行去当别人长处而争辩】。所以掩盖并避开短处，移就并从事所能，疏通知识却不守法度，明察辩才却操守邪僻，勇敢果断却无礼，这是君子所憎恶的【塞是掩盖的意思，移是就的意思，仕与事同，事是所能的意思。说的是掩盖自己的不善，致力于自己所能。疏通是通达的意思，明察辩才却操守邪僻，是说聪明察知辩才所做的事邪僻。操音七刀反】。多言而合乎圣人之道【应万变所以多，都合乎其类而没有违背，这是圣人】。少言而守法度，是君子。多言无法度而流荡，虽然辩才无碍，是小人【“喆”应为“湎”，非十二子篇有此语，这里应该相同。有人说应为“楛”】。国家法律禁止拾取遗失物，厌恶百姓习惯于没有分际地获取【串是习的意思，音古患反】。有分义，就能包容天下而治理；没有分义，就是一个妻子一个妾也会混乱。天下的人只是各自有特殊的意图罢了，然而有所共同给予的【特意是指人有不同的意图，予读作“与”】。谈论味道的人给予易牙，谈论音乐的人给予师旷，谈论治理的人给予三王【易牙是齐桓公的厨师，懂得味道；师旷是晋平公的乐师，懂得音乐】。三王已经制定法度，制作礼乐并传下来，有不使用而改动的，自己创作，这与改变易牙的调和，更改师旷的音律有什么不同？没有三王的治理，天下不等亡国，不等死亡【说不等有所等待而死亡很快到来，更音工衡反】。只饮不食的是蝉；不饮不食的是蜉蝣【蜉蝣是渠略，朝生夕死的虫子。说这些，是用来比喻人既饮且食，必须寻求先王的法度】

译治理国家，不能像蜉蝣那样苟且偷生。虞舜孝顺，已经做到了孝，父母却不喜爱他；比干、伍子胥忠诚，君主却不任用他们；孔子、颜回智慧，却在世上困顿，被暴虐的国家逼迫而无处躲避，（因此）就推崇他们的善行，宣扬他们的美德，称道他们的长处，而不提及他们的短处。唯唯诺诺却导致灭亡的，是因为背后遭人诽谤；学识广博却陷入困窘的，是因为遭人诋毁；越澄清反而越浑浊的，是因为多嘴多舌。君子能够使自己变得可贵，却不能保证别人一定尊重他；能够使自己变得有用，却不能保证别人一定任用他。告诫和盟誓比不上五帝；杀牲歃血的盟约比不上三王；交换人质比不上五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