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荀子十

荀子卷六        唐 杨倞 注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1–46 段

【衣禆衣而服冕,谓祭服也,天子六服,大裘为上,其余为裨,裨之言卑也,以事尊卑服之,诸侯已下亦服焉,鷩冕、絺冕皆是也】士皮弁服【皮弁谓以白鹿皮为冠,象上古也,素积为裳,用十五升布为之,积犹辟也,辟蹙其腰中,故谓之素积也】徳必称位,位必称禄,禄必称用,由士以上则必以礼乐节之,众庻百姓则必以法数制之【君子用德,小人用刑】量地而立国【谓若王制,天子之县内九十三国也】计利而畜民【谓若周制,计一乡地利所出,畜万二千五百家】度人力而授事【谓若一夫受田百亩】使民必胜事,事必出利,利足以生民,皆使衣食百用,出入相揜【百用,杂用养生送死之类,出出财也,入入利也,揜覆盖也,出入相揜谓量入为出,使覆盖不乏絶也】必时藏余,谓之称数【足用有余则以时藏之,此之谓有称之术数也】故自天子通于庻人,事无大小多少,由是推之,故曰:「朝无幸位,民无幸生,此之谓也【上下所为之事皆以称数推之,故无徼幸之徒,无德而禄谓之幸位,惰防而食谓之幸生也】轻田野之税,平闗市之征【平犹除也,谓讥而不征也】省商贾之数【省减也,谓使农夫众也】罕兴力役,无夺农时,如是则国富矣。夫是之谓以政裕民【此以政优饶民之术也】人之生不能无羣,羣而无分则争,争则乱,乱则穷矣【穷困】故无分者,人之大害也。有分者,天下之夲利也【本当为大】而人君者,所以管分之枢要也【枢户枢也】故美之者,是美天下之夲也【美谓美其有分】安之者,是安天下之夲也。贵之者,是贵天下之夲也。古者先王分割而等异之也【以分割制之以等差异之】故使或美,或恶,或厚,或薄,或佚,或乐,或劬,或劳【美谓褒宠,恶谓刑戮,厚薄贵贱也,在位则佚乐,百姓则劬劳也】非特以为淫泰夸丽之声,将以明仁之文,通仁之顺也【仁谓人也,言为此上事不惟使人瞻望自为夸大之声,将以明仁人乃得此文饰,言至贵也,通仁人乃得此顺从,言不违其志也】故为之雕琢刻镂,黼黻文章【玉谓之雕,亦谓之琢,木谓之刻,金谓之镂,白与黒谓之黼,黒与青谓之黻,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使足以辨贵贱而已,不求其观【不求使人观望也,古乱反】为之钟鼔管磬,琴瑟竽笙,使足以辨吉凶,合欢定和而已,不求其余【和谓和▯,余谓过度而作郑卫者也】为之宫室台榭,使足以避燥湿,养德辨轻重而已,不求其外【德谓君上之德,轻重尊卑也,外谓峻宇雕墙之类也】诗曰:雕琢其章,金玉其相,亹亹我王,纲纪四方。此之谓也【诗大雅棫朴之篇,相质也,亹亹劝勉之貎,言雕琢为文章,又以金玉为质,勉力为善,所以纪纲四方也,与诗义小异也】若夫重色而衣之,重味而食之,重财物而制之,合天下而君之【重多也,直用反】非特所以为淫泰也,固以为王天下,治万变,材万物【材与裁同】养万民,兼制天下者,为莫若仁人之善也。夫故其知虑足以治之,其仁厚足以安之,其德音足以化之。得之则治,失之则乱。百姓诚頼其知也,故相率而为之劳苦,以务佚之,以养。其知也【知读为智】诚美;其厚也,故为之出死防亡,以覆救之,以养其厚【厚谓恩厚也,出死谓出身致死,防犹判也,言判其死亡也,覆盖蔽也,防丁乱反】诚美其德也,故为之雕琢刻镂,黼黻文章,以藩饰之,以养其德【有德者宜备藩衞文饰也】故仁人在上,百姓贵之如帝【天帝也】亲之如父母,为之出死防亡而愉者【愉,欢】无他故焉,其所是焉,诚美;其所得焉,诚大;其所利焉,诚多【是谓可其意也,言百姓所得者多,故亲爱之也】诗》曰:「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此之谓也【诗》小雅黍苗之篇,引此以明百姓不惮勤劳以奉上,郑云集犹成也,盖犹皆也,转餽之役,有负任者,有挽辇者,有将车者,有牵傍牛者,事既成,召伯则皆告之云可以归矣】故曰:君子以德,小人以力【君子以德抚下,故百姓以力事

译穿着裨衣而戴着冕冠,这是祭祀的礼服。天子有六种礼服,大裘最为尊贵,其余称为裨,裨的意思是卑下,根据事务的尊卑来穿着相应的服饰,诸侯及以下也穿着这种服饰,比如鷩冕、絺冕等。士人穿着皮弁服,皮弁是指用白鹿皮制作的帽子,效仿上古的样式,下身穿素积裙,用十五升的布制作,积的意思是辟,即在腰部折叠收缩,所以称为素积。德行必须与地位相称,地位必须与俸禄相称,俸禄必须与用度相称,从士人及以上必须用礼乐来节制他们,普通百姓则必须用法律和制度来约束他们。君子用道德教化,小人用刑罚约束。根据土地的情况来建立国家,比如《王制》所说,天子直辖的县内设有九十三个国家。计算利益来养育百姓,比如周代的制度,计算一个乡的土地产出,养育一万二千五百户人家。估量人力来分配事务,比如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一百亩。让百姓一定能胜任事务,事务一定能产生利益,利益足以养育百姓,都让他们衣食和各种日常用度,支出和收入能够相互覆盖。各种用度,包括杂用、养生、送死等,支出是花费钱财,收入是获得利益,覆盖意思是遮盖,支出和收入相互覆盖意思是量入为出,使覆盖不缺乏不断绝。一定要按时储藏剩余,这称为称数。用度充足且有剩余就按时储藏起来,这就是有称数的方法。所以从天子到平民,事情无论大小多少,都由此推演,所以说:“朝廷中没有侥幸获得职位的人,百姓中没有侥幸生存的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上下所做的事情都按照称数的方法推演,所以没有侥幸的人,没有德行却享受俸禄称为幸位,懒惰懈怠却享受食物称为幸生。减轻田野的赋税,公平关卡和市场的征收。公平的意思是免除,意思是只稽查而不征收。减少商贾的数量,减少的意思是削减,意思是让农夫众多。很少征发劳役,不耽误农时,这样国家就富足了。这就叫做用政治来富裕百姓。这是用政治来优厚百姓的方法。人生来不能没有群体,群体而没有分别就会争斗,争斗就会混乱,混乱就会困穷。所以没有分别,是人的大害。有分别,是天下的根本利益。而君主,是掌管分别的关键。所以赞美分别,就是赞美天下的根本。安定分别,就是安定天下的根本。尊重分别,就是尊重天下的根本。古代的先王分割并区分等级,所以使有的人美好,有的人丑恶,有的人厚待,有的人薄待,有的人安逸,有的人快乐,有的人辛劳,有的人劳累。美好意思是褒奖宠幸,丑恶意思是刑罚杀戮,厚薄意思是贵贱,在位者安逸快乐,百姓辛劳劳累。不仅仅是为了淫逸夸大的声音,将要彰显仁人的文饰,通达仁人的顺从。仁人意思是人,说做这些上事不仅仅是使人瞻望自为夸大之声,将要彰显仁人才能得到这种文饰,说至贵也,通达仁人才能得到这种顺从,说不违背其意志。所以制作雕琢刻镂,黼黻文章。玉叫做雕,也叫做琢,木叫做刻,金叫做镂,白与黑叫做黼,黑与青叫做黻,青与赤叫做文,赤与白叫做章。使足以辨别贵贱罢了,不追求使人观望。制作钟鼓管磬,琴瑟竽笙,使足以辨别吉凶,合欢定和罢了,不追求其余。和意思是和谐,余意思是过度而作郑卫之音。制作宫室台榭,使足以躲避燥湿,养德辨别轻重罢了,不追求其外。德意思是君上的德行,轻重意思是尊卑,外意思是峻宇雕墙之类。《诗》说:“雕琢其章,金玉其相,亹亹我 王,纲纪四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诗·大雅·棫朴》篇,相意思是质,亹亹意思是劝勉的样子,说雕琢为文章,又以金玉为质,勉力为善,所以纪纲四方也,与诗义小异。至于重视颜色而穿衣,重视味道而饮食,重视财物而控制,合并天下而君主。重视多也,直用反。不仅仅是为了淫逸,固然是为了王天下,治理万变,裁制万物,养育万民,兼制天下的人,没有比仁人更好的了。所以他的智虑足以治理,他的仁厚足以安定,他的德音足以教化。得到就治理,失去就混乱。百姓确实依赖他的智慧,所以相继为他劳苦,以务求安逸,以养育。他的智慧确实美好;他的厚道,所以为他出死赴亡,以覆盖救助,以养育他的厚道。厚意思是恩厚,出死意思是出身致死,防意思是判,说判其死亡,覆盖意思是蔽,防丁乱反。确实赞美他的德行,所以为他制作雕琢刻镂,黼黻文章,以藩卫文饰,以养育他的德行。有德者宜备藩卫文饰。所以仁人在上,百姓尊重他如天帝,亲近他如父母,为他出死赴亡而欢愉的,没有其他原因,他所是的,确实美好;他所获得的,确实大;他所利的,确实多。是意思是可其意,说百姓所得者多,所以亲爱之。《诗》说:“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诗·小雅·黍苗》篇,引此以明百姓不惮勤劳以奉上,郑云集犹成也,盖犹皆也,转馈之役,有负任者,有挽辇者,有将车者,有牵傍牛者,事既成,召伯则皆告之云可以归矣。所以说:君子用德行,小人用力量。君子用德行抚下,所以百姓用力量事

上也】力者,德之役也【力为德所使役】百姓之力,待之而后功【百姓虽有力,待君上所使然后有功也】百姓之羣,待之而后和;百姓之财,待之而后聚;百姓之势,待之而后安;百姓之寿,待之而后长【皆明待君上之德化然后无争夺相杀】父子不得不亲,兄弟不得不顺,男女不得不欢,少者以长,老者以养。故曰:天地生之,圣人成之,此之谓也【古者有此语,引此以明之也】今之世而不然,厚刀布之敛以夺之财,重田野之税以夺之食,苛闗市之征以难其事【苛,暴也,征亦税也,苛闗市之征,出入卖买皆有税也,使货不得通流,故曰难其事也】不然而已矣【不惟如此而已】有掎挈伺诈权谋倾覆以相颠倒,以靡▯之【有读为又,掎摭其事,挈举其过,伺候其罪,诈伪其辞,颠倒反覆也,靡尽也,▯败也,或曰靡读为縻,縻散也,▯尽也】百姓晓然皆知其污漫暴乱而将大危亡也【污漫皆秽行也】。漫莫半反】是以臣或弑其君,下或杀其上,粥其城,倍其节而不死其事者,无他故焉,人主自取之【粥其城,谓以城降人,以为已利;节,忠节也。此皆由丄无恩德,故下亦倾覆也】诗》曰:「无言不讐,无德不报。」此之谓也【诗》大雅《抑》之篇】兼足天下之道,在明分,掩地表亩【掩地,谓耕田使地相掩表,明也,谓明其经界使有畔也】刺▯殖谷【刺,絶也;屮,古草字也】多粪肥田,是农夫众庶之事也。守时力民【守时,敬授人时;力民,使之疾力】进事长功【进其事业,长其功利】和齐百姓,使民不偷,是将率之事也【将率,犹主领也,若今宰守】高者不旱,下者不水,寒暑和节,而五谷以时熟,是天下之事也【是天下丰穰之事,非由人力也】若夫兼而覆之,兼而爱之,兼而制之,嵗虽凶败水旱,使百姓无冻馁之患,则是圣君贤相之事也。墨子之言昭昭然,为天下忧不足。夫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非公共之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今是土之生五谷也,人善治之,则亩数盆,一嵗而再获之【盖当时以盆为量,《考工记》曰:盆实二鬴。《墨子》曰:子墨子弟子仕于衞而反,子曰:何故反?曰:与我言而不当。曰:待汝以千盆,授我五百盆,故去之。获读为获】然后▯▯枣李,一夲数以盆鼔【一夲,一株也;鼓,量也。《礼记》曰:献米者操量鼔,数以盆鼓,谓数度以盆量也。言然后,谓除五谷之外,更有此果实】然后荤菜百疎以泽量【荤,辛菜也;疎,与防同。以泽量,言满泽也,犹俗量牛马,然后义与上同也】然后六畜禽兽一切而剸车【剸,与专同,言一兽满一车也】鼋鼍鱼鼈防鳣以时别,一而成羣【别,谓生育与母分别也;以时别,谓不及其生使得成遂也;一而成羣,言每一类皆得成羣也】然后飞鸟鳬鴈若烟海【远望如烟之覆海,皆言多也】然后昆虫万物生其间【昆虫蚳防蜩范之属也除大物之外其间又有昆虫万物郑云昆明也得阳而出得隂而藏之虫也】可以相食养者,不可胜数也。夫天地之生万物也,固有余,足以食人矣。麻葛茧丝,鸟兽之羽毛齿革也,固有余,足以衣人矣【衣去声】夫有余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天下之公患,乱伤之也。胡不尝试相与求乱之者谁也?我以墨子之非乐也,则使天下乱;墨子之节用也,则使天下贫。非将隳之也,説不免焉【非将隳毁墨子论説不免如此】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天子诸侯】将蹙然衣麤食恶,忧戚而非乐【墨子言乐无益于人故作非乐篇无乐则人情忧戚故曰忧戚而非乐也】若是则瘠,瘠则不足,欲不足欲则赏不行【瘠奉养薄也奉养既薄则不能足其欲欲既不足则赏何能行乎言皆由不顾赏也夫赏以富厚故人劝勉有功劳者而与之麄衣恶食是常道废也荘子説墨子曰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郭云觳无润也义与瘠同觳苦角反】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少人徒,省官职【省所景反】上功劳苦,与百姓均事业,齐功劳【谓君臣并耕而食饔飡而治】若是则不威,不威则赏罚不

译上等的人,力量是德的役使对象。百姓的力量,等待君主的驱使才能建立功业;百姓的群体,等待君主的治理才能和谐;百姓的财富,等待君主的聚敛才能聚集;百姓的权势,等待君主的安定才能安稳;百姓的寿命,等待君主的教化才能长寿。这都是说明等待君主的德化,然后没有争夺和杀戮。父子不得不亲近,兄弟不得不顺从,男女不得不欢愉,年少者得以成长,年老者得以赡养。所以说:“天地生育万物,圣人成就万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的世道却不是这样,加重刀布(货币)的征收来掠夺百姓的财富,加重田野的赋税来掠夺百姓的食物,苛刻关市的征税来阻碍百姓的事务。不仅如此,还有揭发短处、伺机欺诈、权谋倾覆来互相颠倒黑白,来耗尽败坏百姓。百姓清楚地都知道这种污秽混乱暴虐的行为将带来巨大的危险和灭亡。因此臣子有时弑杀君主,下属有时杀害上级,出卖城池,背弃节操而不为君主效死,没有其他原因,是君主自己招致的。《诗经》说:“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报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使天下富足的方法,在于明确分工,划定田界,深耕土地,多施肥料使田地肥沃,这是农夫和众庶的事情。遵守农时,驱使百姓努力耕作,推进事业,增长功利,调和统一百姓,使百姓不怠惰,这是将帅(地方长官)的事情。高处不干旱,低处不水涝,寒暑调和有节,五谷按时成熟,这是天下丰收的事情,不是靠人力能做到的。至于兼爱覆盖天下,兼爱爱护百姓,兼爱治理万物,即使年成凶荒有水旱灾害,也能使百姓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这就是圣君贤相的事情。

墨子的言论昭然若揭,为天下担忧物资不足。这不足,并不是天下的公共忧患,只是墨子个人的过度忧虑和计算罢了。现在土地生长五谷,人们善于治理,那么每亩地可以收获几盆,一年可以收获两次。然后枣李等果树,一株树可以收获几盆。然后荤菜百蔬,满泽地都是。然后六畜禽兽,每一头都装满一辆车。鼋鼍鱼鳖鳣鲔按时繁殖,每一类都成群。然后飞鸟凫雁多得像烟海一样。然后昆虫万物生长在其中,可以互相食用供养的,数不胜数。天地生育万物,本来就有剩余,足以养活人类了。麻葛茧丝,鸟兽的羽毛齿革,本来就有剩余,足以给人类穿衣了。这有余不足,并不是天下的公共忧患,只是墨子个人的过度忧虑罢了。天下的公共忧患,是混乱伤害造成的。为什么不尝试一起寻找造成混乱的人是谁呢?我认为墨子反对音乐,就使天下混乱;墨子主张节用,就使天下贫困。并不是要毁坏墨子的学说,而是他的学说难免如此。

墨子如果拥有天下,或者拥有一国,将会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劣食物,忧愁悲伤而不喜欢音乐。像这样就会瘦弱,瘦弱就会不足,欲望不足就会使赏赐无法施行。墨子如果拥有天下,或者拥有一国,将会减少人手,精简官职,上级和百姓一起劳作,分担事业,平均功劳。像这样就没有威严,没有威严就会使赏罚

行【上下悬隔故得以法临驭若君臣齐等则威不立矣】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罚不行则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赏罚所以进贤而退不肖】贤者不可得而进也,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则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不可置于列位而废置也】若是则万物失宜,事变失应,上失天时,下失地利,中失人和【赏罚不行贤愚一贯故有斯▯】天下敖然若烧若焦【敖读为▯若烧若焦言万物寡少如被烧焚然】墨子虽为之衣褐带索嚽菽饮水,恶能足之乎【嚽与啜同】恶与乌同】既以伐其夲,竭其原,而焦天下矣。故先王圣人为之不然,知为人主上者,不美不饰之,不足以一民也;不富不厚之,不足以管下也【管犹包也】不威不彊之,不足以禁暴胜悍也。故必将撞大钟,击鸣鼔,吹笙竽,弹琴瑟,以塞其耳;必将錭琢刻镂,黼黻文章,以塞其目【錭与雕同】必将刍豢稻粱,五味芬芳,以塞其口【塞犹充也】然后众人徒备官职,渐庆赏【渐进】严刑罚,以戒其心,使天下生民之属,皆知己之所愿欲,之举在于是也。故其赏行【举皆也于是犹言是于言生民所愿欲皆在是于也説苑亦作是于也】皆知己之所畏恐,之举在于是也。故其罚威【其罚可畏】赏行罚威,则贤者可得而进也,不肖者可得而退也,能不能可得而官也。若是则万物得宜,事变得应,上得天时,下得地利,中得人和,则财货浑浑如泉源【浑浑水流貌如泉源言不絶也浑户夲反】汸汸如河海【汸读为滂水多貌也】暴暴如丘山【暴暴卒起之貌言物多委积高大如邱山也】不时焚烧,无所藏之。夫天下何患乎不足也?故儒术诚行,则天下大而富,使有功【大读为泰优泰也使谓为上之使可使则有功者也】撞钟击鼓而和诗曰:「钟鼔喤喤,磬筦将将,降福穰穰,降福简简,威仪反反。既醉既饱,福禄来反。」此之谓也【诗周颂执竞之篇毛云喤喤将将皆声和貌穰穰众也简简大也郑云反反顺习之貌反复也】故墨术诚行,则天下尚俭而弥贫,非鬭而日争【墨子有非政篇非政则非鬭也既上失天时下失地利则物出必寡虽尚俭而民弥贫物不能赡虽以鬭为非日日争竞也】劳苦顿萃而愈无功,愀然忧戚,非乐而日不和【説文云顿下首也萃与顇同上下不能相制虽劳苦顿萃犹将无益也郑注礼记云愀然变动】。貌】诗曰:「天方荐瘥,防乱▯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此之谓也【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荐重也,瘥病也,憯曾也,惩止也,嗟奈何。荐或作荐】▯事养民【▯下也,以上所操持之事,下就于民而养之,谓施小惠】拊循之,唲呕之【拊与抚同,抚循慰悦也。唲呕,婴儿语声也。唲,于佳反。呕与讴同】冬日则为之饘粥,夏日则与之▯麮【麸煑麦饭也,丘举反】以偷取少顷之誉焉,是偷道也,可以少顷得奸民之誉,然而非长久之道也。事必不就,功必不立,是奸治者也【奸人为治,偷取其誉】傮然要时务民【傮然,尽人力貌。説文云:傮,终也。要,时趋时也。务,勉强也。谓以劳役彊民也。傮,子牢反。要,一饶反】进事长功【益上之功利也】轻非誉而恬失民【恬,安也。言不顾下之毁誉而安然忘于失民也】事进矣而百姓疾之【事虽长进而百姓怨】是又不可偷偏者也【言亦不可苟且偏为此劳苦民之事也】徒壊堕落必反无功【虽苟求功利,旋即毁壊堕落,必反无成功也】故垂事养誉不可以遂功而忘民,亦不可皆奸道也【以用】故古人为之不然,使民夏不宛暍【使民,谓役使民也。宛,读曰蕴,暑气也。诗曰:「蕴隆虫虫,暍伤暑也。」或曰:宛当为奥,篆文宛字与奥字略相似,遂误耳。奥,与六反,热也】冬不冻寒,急不伤力,缓不后时【皆谓量民之力,不使有所伤害】事成功立,上下俱富,而百姓皆爱其上,人归之如流水,亲之欢如父母,为之出死防亡而愉者,无他故焉,忠信调和均辨之至也【均,平均。辨,明察】故君国长民者,欲趋时遂功,则和调累解速乎急疾,忠信均辨説乎赏庆矣。必先脩正其在我者,然后徐责其在人者,威乎刑罚

译上下等级悬殊,所以能够用法制来驾驭;如果君臣地位平等,威严就无法确立了。奖赏不执行,贤能的人就无法得到提拔;惩罚不执行,不贤的人就无法被罢黜。奖赏和惩罚,是用来提拔贤能、罢黜不贤的。贤能的人无法得到提拔,不贤的人无法被罢黜,那么有才能和无才能的人就无法得到适当的任用。像这样,万物就会失去适宜的状态,事变就无法得到恰当的应对,上面失去天时,下面失去地利,中间失去人和。天下就会像被烧焦一样枯竭。墨子即使为他穿上粗布衣服,系上草绳,吃豆叶喝冷水,又怎么能让他满足呢?既然已经砍伐了根本,竭尽了源头,使天下枯竭了。所以先王圣人不是这样做的,他们知道作为君主,如果不美化装饰,就不能统一民心;如果不使百姓富裕厚实,就不能统御下属;如果不威严强大,就不能禁止暴乱、战胜强悍。所以一定要撞响大钟,敲击鸣鼓,吹奏笙竽,弹拨琴瑟,来充塞耳朵;一定要雕刻镂刻,绣上花纹,来充塞眼睛;一定要用牛羊猪狗、稻米高粱,五味芬芳,来充塞嘴巴。然后众人各司其职,逐渐施加奖赏,严明刑罚,来警戒内心,使天下的百姓,都知道自己所希望追求的,都在于此。所以奖赏得以执行,都知道自己所畏惧恐惧的,都在于此。所以刑罚威严。奖赏执行,刑罚威严,那么贤能的人就可以得到提拔,不贤的人就可以被罢黜,有才能和无才能的人就可以得到适当的任用。像这样,万物就得到适宜的状态,事变就得到恰当的应对,上面得到天时,下面得到地利,中间得到人和,那么财货就会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像河海一样浩大,像山丘一样堆积如山,不是时候焚烧,也没有地方储藏。天下还担心什么不足呢?所以儒家的学说如果真的实行,那么天下就会安定富裕,使有功绩的人得到任用。撞钟击鼓而和着诗歌说:“钟鼓声音和谐,磬管声音清越,降下丰盛的福泽,降下广大的福泽,威仪顺习。既醉且饱,福禄来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墨家的学说如果真的实行,那么天下崇尚节俭却更加贫困,反对争斗却日日争竞,劳苦憔悴却更加没有功效,忧愁悲伤,反对音乐却日日不和谐。诗歌说:“上天接连降下灾祸,防止混乱的事情很多,百姓没有嘉言,曾几何时能止息叹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用小事来养育百姓,安抚慰悦他们,像哄婴儿一样,冬天为他们煮稠粥,夏天给他们吃麦饭,以此来骗取短暂的赞誉,这是苟且取巧之道,可以短暂地得到奸民的好评,然而不是长久之道。事情必然不能成功,功业必然不能建立,这是奸邪的治理方式。竭尽全力趋时务民,增加君主的功利,轻视非议而安然于失去民心,事情虽然进展了但百姓怨恨,这又不可以苟且偏执于此。徒然毁坏堕落,必然反而没有成功。所以用小事养育声誉,不可以为了成就功业而忘记百姓,也不可以都是奸邪之道。所以古人不是这样做的,使百姓夏天不中暑,冬天不冻寒,紧急时不损伤体力,宽松时不延误农时。事情成功,功业建立,上下都富裕,百姓都爱戴他们的君主,人们归附他像流水一样,亲近他像父母一样,为他出生入死而快乐,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忠信、调和、平均、明察达到了极致。所以统治国家、管理百姓的人,想要趋时成功,那么调和舒缓比急迫疾速更快,忠信平均比奖赏更快。必须先修正在自己方面的事情,然后慢慢责备在别人方面的事情,威严比刑罚更有效。

【自故君国长民以下,其义未详,亦恐脱误。或曰:累解,婴累解释也。言君长人欲趋时遂功者,若和调而使婴累解释,则民速乎?急疾言,效上之急,不后时也。若忠信均辨,则民悦乎庆赏。若先责已,后责人,则民畏乎刑罚。累,音类,解,佳买切,説读为悦】三德者,诚乎上,则下应之如影向【三德谓调和、解累、忠信、均辨、正己而后责人也。诚乎上,谓上诚意行之也。向,读为响。或曰三德即忠信、调和、均辨也】虽欲无明达,得乎哉?书曰:「乃大明服,惟民其勑懋和,若有疾,此之谓也【书康诰,懋,勉也。言君大明以服下,则勉力为调和而疾速以明效上之急也】故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诛而不赏,则勤属之民不劝【属谓着于事业之欲反,或读为厉】诛赏而不类,则下疑俗俭,而百姓不一【不类,不以其类,谓赏不当功,罚不当罪。俭,当为险,险谓徼幸免罪,苟且求赏也】故先王明礼义以一之,致忠信以爱之,尚贤使能以次之,爵服庆赏以申重之【申亦重也,再令曰申】时其事,轻其任,以调齐之【时其事,谓使人趋时不夺之也。轻其任,谓量力而使也】潢然兼覆之,养长之,如保赤子【潢与防同,潢然水大至之貌也】若是故,奸邪不作,盗贼不起,而化善者劝勉矣【化善,化而为善者也】是何耶?则其道易【平易可行】其塞固,其政令一【其所充塞民心者固】其防表明【隄防标表明白易识】故曰:上一则下一矣,上二则下二矣,辟之若▯木,枝叶必类夲,此之谓也【辟读为譬,▯古草字】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不爱而用之,不如爱而后用之之功也。利而后利之,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爱而后用之,不如爱而不用者之功也。利而不利也,爱而不用也者,取天下矣;利而后利之,爱而后用之者,保社稷也;不利而利之,不爱而用之者,危国家也。观国之治乱臧否,至于疆易而端已见矣【易与场同端,首也。见贤,遍反】其候徼支缭【候,斥候徼廵也。支缭,支分缭绕,言委曲廵警也】其竟关之政,尽察【竟,与境同。尽察,极察,言无不察也】是乱国已【乱国多盗贼奸人,故用苛察之政也】入其境,其田畴秽,都邑路,是贪主已【路,谓无城郭墙垣。主贪财,民贫力不足,故路也】观其朝廷,则其贵者不贤;观其官职,则其治者不能;观其便嬖,则其信者不慤。是闇主已【便嬖,左右小臣宠幸者也。信者不慤,所亲信者不愿慤也。主闇故奸人多容也】凡主相臣下百吏之俗,其于货财取与计数也,湏熟尽察【俗,谓风俗。取,谓赋敛。与,谓赐与。计数,计算也。湏,待也。熟,精熟也。尽察,极察也。其于计数货财,必待精熟极察然后行,言不简易急于贪利者也】其礼义节奏也,芒轫僈楛。是辱国已【礼义节奏,谓行礼义之节文。芒,昧也。或读为荒,言不习熟也。轫,柔也,亦怠惰之义。僈,与慢同。楛,不坚固也。辱国,言必见凌辱也】其耕者乐田,其战士安难,其百吏好法,其朝廷隆礼,其卿相调议。是治国已【安难,不逃难也】观其朝廷,则其贵者贤;观其官职,则其治者能;观其便嬖,则其信者慤。是明主已。凡主相臣下百吏之俗,其于货财取与计数也,寛饶简易【不汲汲于货财也】其于礼义节奏也,陵谨尽察。是荣国已【陵,侵陵,言深于礼义也。谨,严也,言不敢慢易也】贤齐,则其亲者先贵;能齐,则其故者先官【虽举在至公,而必先亲故,所谓故旧不遗则民不偷】其臣下百吏污者皆化而脩,悍者皆化而愿,躁者皆化而慤。是明主之功已【躁,暴急之人也】观国之彊弱贫富有征验【征验,言其验先见也】上不隆礼,则兵弱;上不爱民,则兵弱已;诺不信,则兵弱;庆赏不渐,则兵弱【渐,进】将率不能,则兵弱【率,与帅同】上好攻取功则国贫【民不得安业也】上好利则国贫【赋敛重也】士大夫众则国贫【所谓三百赤芾】工商众则国贫【农桑者少也】无制数

译自从故君治国、统领百姓以下,其义理尚未详明,也恐怕有脱漏错误。有人说:“累解”,是“婴累解释”的意思。说的是君主想要顺应时势、成就功业的人,如果调和政令并使百姓摆脱牵累,那么百姓能迅速响应吗?急迫地进言,效法上级的急切,不落后于时机。如果忠诚守信、公平明辨,那么百姓就会喜悦于庆贺赏赐。如果先责备自己,后责备别人,那么百姓就会畏惧刑罚。累,音类;解,佳买切;説读为悦。这三种德行,如果在上位者真诚践行,那么在下位者就会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响应声音一样响应他。即使想要不英明通达,怎么可能呢?《尚书》说:“于是大大地彰明并服从,只有百姓才会勉力追求和谐,如果有疾速的成效,说的就是这个。”所以不教化就惩罚,那么刑罚繁多而邪恶不能战胜;只教化不惩罚,那么奸邪之民不能受到惩戒;只惩罚不奖赏,那么勤勉从事事业的百姓不能得到鼓励;惩罚奖赏不恰当,那么下位者就会心存侥幸,风俗变得险恶,百姓不能统一。所以先王彰明礼义来统一他们,推行忠信来爱护他们,崇尚贤能来排列他们的次序,用爵位、服饰、庆贺、赏赐来重申加重他们的地位;顺应时势安排事务,减轻他们的负担,来调和整齐他们;像大水漫溢那样普遍覆盖他们,养育他们,像保护婴儿一样。因此,奸邪不作,盗贼不起,而被教化向善的人受到鼓励。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的道路平易可行,他们堵塞民心的措施牢固,他们的政令统一,他们的堤防标表明白易识。所以说:上位者专一,下位者就专一;上位者分裂,下位者就分裂。譬如草木,枝叶必定类似根本,说的就是这个。不给予利益而要求获利,不如给予利益后再要求获利那样有利;不爱护而使用,不如爱护后再使用那样有功。给予利益后再要求获利,不如给予利益而不要求获利那样有利;爱护后再使用,不如爱护而不使用那样有功。给予利益而不要求获利,爱护而不使用,这是夺取天下的做法;给予利益后再要求获利,爱护后再使用,这是保全社稷的做法;不给予利益而要求获利,不爱护而使用,这是危害国家的做法。观察国家的治乱好坏,到了边境就能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斥候巡逻,曲折蜿蜒,边境关隘的政令,极其苛察,这是乱国。进入他们的境内,田地荒芜,都邑没有城墙,这是贪婪的君主。观察他们的朝廷,那么尊贵的人不贤能;观察他们的官职,那么治理的人没有才能;观察他们的宠幸近臣,那么被信任的人不诚实。这是昏庸的君主。凡是君主、宰相、臣下、百官的风俗,他们在财物征收、赐予、计算方面,必须等待精熟、极其苛察然后才行动,他们在礼义节文方面,昧暗、怠惰、轻慢、不坚固。这是使国家受辱。耕种的人乐于种田,战士安于危难,百官喜好法律,朝廷崇尚礼义,卿相调和议论。这是治国的君主。观察他们的朝廷,那么尊贵的人贤能;观察他们的官职,那么治理的人有才能;观察他们的宠幸近臣,那么被信任的人诚实。这是英明的君主。凡是君主、宰相、臣下、百官的风尚,他们在财物征收、赐予、计算方面,宽厚简易;他们在礼义节文方面,深入严谨、极其苛察。这是使国家荣耀。贤能相当,那么亲近的人先尊贵;才能相当,那么旧交的人先做官。臣下百官中污浊的人都被教化而修善,强悍的人都被教化而温顺,急躁的人都被教化而诚实。这是英明君主的功绩。观察国家的强弱贫富有征验。上位者不崇尚礼义,那么军队就弱;上位者不爱惜百姓,那么军队就弱;许诺不守信,那么军队就弱;庆赏不渐进,那么军队就弱;将帅没有才能,那么军队就弱;上位者喜好攻取功名,那么国家就贫困;上位者喜好利益,那么国家就贫困;士大夫众多,那么国家就贫困;工商众多,那么国家就贫困;没有制度

度量则国贫【不为限量则物耗费】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故田野县鄙者,财之夲也;垣▯仓廪者,财之末也【垣筑墙四周以藏谷也,▯窖也,掘地藏谷也,谷藏曰仓,米藏曰廪,▯匹教反】百姓时和,事业得叙者,货之源也;等赋府库者,货之流也【时和得天之和,▯谓嵗丰也,事业得叙耕稼得其次序,上不夺农时也,等赋以差等制赋货财皆钱谷通名,别而言之则防未布帛曰财,钱布▯贝曰货也】故明主必谨养其和,节其流,开其源,而时斟酌焉【节谓薄敛,开谓劝课,时斟酌谓赋敛赈防丰荒有制也】潢然使天下必有余,而上不忧不足,如是则上下俱富,交无所藏之,是知国计之极也【交无所蔵言上下不相隐】故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而天下无菜色者,十年之后,年谷复熟,而陈积有余【无食菜之色也】是无他故焉,知夲末源流之谓也。故田野荒而仓廪实,百姓虚而府库满,夫是之谓国蹷【蹷倾倒也】伐其夲,竭其源,而并之其末,然而主相不知恶也,则其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以国持之而不足以容其身,夫是之谓至贪,是愚主之极也【以一国扶持之至坚固也,而无所容其身者贪也】将以求富而防其国,将以求利而危其身,古有万国,今有十数焉,是无他故焉,其所以失之一也【皆以贪失之也】君人者亦可以觉矣【以此自觉悟也】百里之国足以独立矣【此言无道则虽大必至灭亡,有道则虽小足以独立也】凡攻人者,非以为名,则案以为利也,不然则忿之也【凡攻伐者不求讨乱征暴之名,则求货财土地之利,不然则以忿怒不出此三事也,为于伪反】仁人之用国,将脩志意,正身行【用为也,行下孟反】伉隆髙【伉举也,举崇高远大之事】致忠信,期文理【期当为綦,极文理谓其有条贯也】布衣紃屦之士,诚是则虽在穷阎漏屋,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紃绦也,谓编麻为之麄防之屦也,或读为穿,王公不能与之争名,过王公也】以国载之,则天下莫之能隐匿也【载犹任也,以国委任贤士,则天下莫能隐匿,言其国声光大也】若是则为名者不攻也【伐有道,秪成恶名,故不攻也】将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上下一心,三军同力,与之远举极战则不可【违举县君于远也,极战若战也,彼暴国欲与我如此则不可也】境内之聚也,保固视可【其境内屯聚则保其险固,视其可进,谓观衅而动也】午其军,取其将,若拨防【午读为迕,遇也,周礼笾人职云朝事之笾其实防蕡,郑云防▯麦,今河间以此煑穜麦卖之名曰防,据郑之説防麦之牙蘖也,至脆弱故以喻之,若拨防如以手拨防也,防与丰同】彼得之不足以药伤补败【药犹医也,彼纵有所得不足以药其所伤补其所败,言所获不如所亡也】彼爱其爪牙,畏其仇敌,若是则为利者不攻也【爱已之爪牙,畏与我为仇敌,为于伪反】将脩小大彊弱之义,以持慎之【慎读为顺,修小事大弱事彊之义,守持此道以顺大国】礼节将甚文,珪璧将甚硕,货赂将甚厚【文谓敬事之威仪也,珪璧所用聘好之物,硕大也】所以説之者,必将雅文辩慧之君子也【所使行人往説之者则用文雅礼让之士,説音税】彼苟有人意焉,夫谁能忿之,若是则忿之者不攻也,为名者否,为利者否,为忿者否【否不攻也,为于伪反】则国安于盘石,寿于旗翼【盘石盘薄大石也,旗读为箕,箕翼二十八宿名,言寿比于星也。《荘子》曰:傅説得之,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宿,亦其类也。或曰:《礼记》百年曰期頥,郑云:期要也,頥养也】人皆乱,我独治;人皆危,我独安;人皆失防之,我独按起而制之【或曰:按然后也】故仁人之用国,非特将持其有而已也,又将兼人【不惟持其所有而已】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此之谓也【曹风》《鸤鸠》之篇】持国之难易【论守国难易之法也】事彊暴之国难,使彊暴之国事我易。事之以货宝,则货宝单而交不结;约信盟誓,则约定而畔无日【约以定随即畔

译度量没有节制,国家就会贫困;如果不设定限度,物资就会耗费。下层贫困,上层也就贫困;下层富裕,上层也就富裕。所以,田野和边邑是财富的根本;围墙和仓廪是财富的末端。百姓顺应天时,农事得以有序进行,这是货物的源头;按等级征收赋税、充实府库,这是货物的流向。所以英明的君主一定要谨慎地养护这种和谐,节制其流向,开辟其源头,并适时地斟酌调节。让天下必然有余,而君主不担忧不足,这样上下都富裕,彼此之间没有隐瞒,这就是懂得国家财政的最高准则。所以大禹时十年水灾,商汤时七年旱灾,天下却没有面有菜色的人;十年之后,年成恢复丰收,陈年的积蓄还有剩余。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懂得根本、末端、源头、流向的道理。所以田野荒芜而仓廪充实,百姓空虚而府库满盈,这就叫做国家倾覆。砍伐其根本,枯竭其源头,却把财物都积聚在末端,然而君主和宰相不知道厌恶,那么他们的倾覆灭亡就可以立刻等待了。用国家的力量来维持,却不足以容身,这就叫做极度的贪婪,这是愚蠢君主的极致。想要追求富裕却损害国家,想要追求利益却危及自身,古代有万国,现在只有十几个,这没有别的原因,都是因为失去国家的道理相同。做君主的也可以由此觉悟了。方圆百里的国家足以独立存在了。凡是攻打别人的,不是为名,就是为利,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出于愤怒。仁人治理国家,将修养心志,端正品行,推崇崇高远大之事,达到极致的忠信,使条理贯通。穿布衣、编麻鞋的士人,如果确实具备这些品德,那么即使身处穷巷陋室,王公也不能与他争夺名声。用国家来任用他,那么天下没有人能掩盖他的光芒。像这样,为名的人就不会攻打。将开辟田野,充实仓廪,便利战备,上下一心,三军同力,如果敌人想要远途跋涉来与我决战,那是做不到的。在境内屯聚兵力,保卫险固,观察时机,迎击敌军,俘获将领,就像拨开麦苗一样容易。敌人即使有所收获,也不足以医治创伤、弥补失败。他们爱惜自己的精锐部队,畏惧与我结仇,像这样,为利的人就不会攻打。将遵循小国侍奉大国、弱国侍奉强国的道义,以此谨慎顺从。礼节将非常完备,玉璧将非常硕大,财礼将非常丰厚。用来游说的人,一定是文雅、礼让、辩才智慧的君子。如果对方有一点人的心意,谁能对他发怒呢?像这样,出于愤怒的人就不会攻打。为名的人不攻打,为利的人不攻打,出于愤怒的人不攻打,那么国家就比磐石还安稳,寿命比箕星还长久。别人都混乱,唯独我治理得好;别人都危险,唯独我安定;别人都失去控制,唯独我顺势而起加以制约。所以仁人治理国家,不只是保持自己所有的一切,还将兼并他人。《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容没有差错;他的仪容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准则。”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关于持守国家的难易:侍奉强暴的国家很难,让强暴的国家侍奉我却很容易。用财宝去侍奉,那么财宝耗尽而交情不能建立;用盟誓去约定,那么约定刚定,背叛的日子就不远了。

之无日,言不过一日。文子作约定而反无日】割国之锱铢以赂之,则割定而欲无厌【十黍之重为铢,八两为锱,此谓以地赂彊国,割地必不多与,故以锱铢言之。厌一占反,《韩诗外传》作割国之疆▯以赂之】事之弥烦,其侵人愈甚,必至于资单国举然后已【单尽也,国举谓尽举其国与人也】虽左尧而右舜,未有能以此道得免焉者也。辟之是犹使处女婴寳珠,佩寳玉【婴系于颈也,寳谓珠玉中可寳者也】负戴黄金而遇中山之盗,虽为之逄防视,诎要挠腘,君卢屋妾,由将不足以免之【逄防,古之善射者。诎与屈同,要读为腰,挠曲也。腘,曲脚中,古获反。卢当为庐,由与犹同,言处女如善射者之视物,谓微眇不敢正视也。既微视又屈腰挠腘,言俯伏畏惧之甚也。君庐屋妾,谓处女自称是君庐屋之妾,犹言箕箒妾,卑下之辞也。虽畏惧卑辞如此,犹不免刼夺也】故非有一人之道也【谓不能齐一其人,同力以拒大国也】直将巧繁拜请而畏事之【但巧为繁多拜请以畏事也】则不足以持国安身。故明君不道也【耻辱如此,虽得免祸,亦不足以为持国安身之术,故明君不言也】必将修礼以齐朝,正法以齐官,平政以齐民。然后节奏齐于朝【齐整也,节奏礼之节文也,谓上下皆有礼】百事齐于官【百事皆有法度】众庶齐于下【上政均平,故民齐一】如是则近者竞亲,远方致愿【致,极也,极愿来附也】上下一心,三军同力,名声足以暴炙之【名声如日暴火炙炎赫也】威彊足以捶笞之。拱揖指麾,而彊暴之国莫不趋使。譬之,是犹乌获与焦侥搏也【乌获,秦之力人,举千钧者;焦侥,短人,长三尺者,搏鬭也】故曰:事彊暴之国难,使彊暴之国事我易,此之谓也。

译“之无日”是说不过一天。文子制定约定却反而没有期限。割让国家的微小土地去贿赂它,那么割让确定后欲望就不会满足。十黍的重量称为铢,八两称为锱,这是说用土地去贿赂强国,割让土地必定不会多给,所以用锱铢来比喻。事情越是烦琐,它侵犯别人就越严重,必定要等到资源耗尽、国家全部被夺走才停止。单,尽的意思;国举,是说把整个国家都给人。即使左边有尧、右边有舜,也没有人能凭借这种方法得以幸免。打个比方,这就像让处女脖子上系着宝珠,佩戴着宝玉,背负着黄金,却遇到了中山的强盗,即使像逢蒙那样善于射术地观察,弯腰曲膝,自称是君主的庐舍之妾,仍然不足以避免被劫夺。逢蒙,古代善于射箭的人。诎同屈,要读作腰,挠是弯曲的意思。腘,膝盖弯曲处,古音获。卢应当是庐,由同犹,意思是处女像善射者那样观察事物,说目光细微不敢正视。既细微地看又弯腰曲膝,是说俯伏畏惧到了极点。君庐屋妾,是说处女自称是君主庐舍的妾,如同说扫帚妾,是卑微的言辞。虽然畏惧和卑辞到了这种地步,仍然不免被劫夺。所以这不是统一人心的方法。是说不能统一众人,同心协力来抗拒大国。只是巧于繁多的拜请和畏惧侍奉,那么不足以保持国家安定、保全自身。所以贤明的君主不这样做。耻辱如此,即使能免除祸患,也不足以作为持国安身的方法,所以贤明的君主不谈论它。必定要修明礼制来整顿朝廷,端正法度来整顿官吏,公平政事来整顿百姓。这样之后,朝廷的节奏就整齐了。齐整,节奏是礼的节文,意思是上下都有礼。百事在官吏那里就整齐了。百事都有法度。百姓在下面就整齐了。上级政事均平,所以百姓齐一。像这样,近处的人竞相亲近,远方的人极度愿意来归附。上下一心,三军同心协力,名声足以像日晒火烤那样显赫,威势强大足以像鞭打那样震慑。拱手作揖、指挥调度,强暴的国家没有不趋附听命的。打个比方,这就像乌获与焦侥搏斗一样。乌获,秦国的力士,能举起千钧重物;焦侥,矮人,身高三尺,搏是搏斗的意思。所以说:侍奉强暴的国家很难,让强暴的国家侍奉我很容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