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十
荀子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十一 唐 杨倞 注
彊国篇第十六
刑范正，金锡美，工冶巧，火齐得【火齐得，谓生熟齐和得宜。考工记云：“金有六齐，齐才细反】剖刑而莫耶已【刑与形同，范法也。刑范，铸劔规模之器也。剖开也。莫耶，古之良劒也】然而不剥脱，不砥砺，则不可以断绳【剥脱，谓刮去其生澁。砥砺，谓磨淬也】剥脱之，砥砺之，则蠫盘盂，刎牛马，忽然耳【蠫，割也，音戾。蠫盘盂，刎牛马，盖古用试劒者也。战国防，赵奢谓田单曰：“吴干将之劒，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盂。盘盂皆铜器，犹刜钟无声，及防牛马者也。”忽然，言容易也】彼国者，亦彊国之剖刑已【如彊国之初开此也】然而不教诲，不调一，则入不可以守，出不可以战。教诲之，调一之，则兵劲城固，敌国不敢撄也。彼国者，亦有砥砺，礼义节奏是也【节奏，有法度也】故人之命在天，国之命在礼。人君者，隆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好利多诈而危，权谋倾覆，幽险而尽亡【幽深倾险，使下难知，则尽亡也】威有三：有道徳之威者，有暴察之威者，有狂妄之威者【暴察，谓暴急严察也】此三威者，不可不熟察也。礼乐则脩，分义则明【分，谓上下有分。义，谓各得其宜】举错则时，爱利则形【形，见也。爱利人之心见于外也】如是，百姓贵之如帝，高之如天【帝天，神也】亲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故赏不用而民劝，罚不用而威行。夫是之谓道徳之威。礼乐则不脩，分义则不明，举错则不时，爱利则不形。然而其禁暴也察，其诛不服也审，其刑罚重而信，其诛杀猛而必【申商之比】黭然而雷击之，如墙厌之【黭然，卒至之貎。説文云：“黭，黑色。”犹闇然。黭，乌感反。厌，读为压】如是，百姓劫则畏【见劫胁之时则畏也】嬴则敖【稍嬴缓之则敖谩。嬴，音盈】上执拘则最得，间则散【最，聚也。间隙也。公羊传曰：“会犹最也。”何休曰：“最，聚也。”】敌中则夺【敌人得中道则夺其国一曰中击也丁仲反】非劫之以形势非振之以诛杀则无以有其下【振动】夫是之谓暴察之威无爱人之心无利人之事而日为乱人之道百姓讙敖则从而执缚之刑灼之不和人心【讙喧哗也敖喧噪也亦读为敖谓呌呼之声敖敖然也五刀反】如是下比周贲溃以离上矣【贲读为愤愤然也民逃其上曰溃】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夫是之谓狂妄之威此三威者不可不熟察也道徳之威成乎安彊暴察之威成乎危弱狂妄之威成乎灭亡公孙子曰子发将西伐蔡克蔡获蔡侯【公孙子齐相也未知其名后语孟尝君客有公孙成岂后为齐相乎或曰公孙名忌子发楚令尹未知其姓战国防庄辛谏楚庄王曰蔡灵侯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右枕幼妾左拥嬖女驰骋乎高蔡之间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子发方受命于灵王系以朱丝而见之史记蔡侯为楚惠王所灭庄辛云灵王与史记不同也】归致命曰蔡侯奉其社稷而归之楚【归致命于君言蔡侯自奉其社稷归楚非己之功也】舍属二三子而理其地【舍子发名属之欲反二三子楚之诸臣也理其地谓安辑其民也子发不欲独擅其功故请诸臣理其地也】既楚发其赏【既谓论功之后发行也】子发辞曰发诫布令而敌退是主威也徙举相攻而敌退是将威也合战用力而敌退是众威也【诫教也凡发诫布令而敌退则是畏其主徙举相攻而敌退则是畏其将合战用力而敌退则是畏其众也】臣舍不宜以众威受赏【是时合战用力而灭蔡故曰众威此已上公孙子美子发之辞也已下孙卿之辞也】讥之曰子发之致命也恭其辞赏也固【固陋也其致命难其辞赏则固陋非坦明知道者也】夫尚贤使能赏有功，罚有罪，非独一人为之也【自古皆然】彼先王之道也，一人之本也，善善恶恶之应也【彼彼赏罚也，言彼赏罚者，先王之道，齐一人之本，善善恶恶之报应也】治必由之，古今一也【为治必用赏罚】古者明王之举大事，立大功也，大事已博，大功已立，则君享其成，羣臣享其功【享，献也，谓受其献也】士
译荀子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十一 唐 杨倞 注
强国篇第十六
铸造的模具端正，金属锡料精美，工匠冶炼技艺精巧，火候掌握得当，剖开模具，莫邪宝剑已经铸成。然而如果不刮去表面的生涩，不经过磨砺，就不能切断绳子。刮去生涩，加以磨砺，那么割断盘盂，斩杀牛马，也就轻而易举了。那个国家，也像强国初开时的铸剑一样。然而如果不加以教诲，不加以统一协调，那么对内不能守卫，对外不能作战。加以教诲，统一协调，那么军队强劲，城防坚固，敌国不敢侵犯。那个国家，也有磨砺的方法，就是礼义法度。所以人的命运在于天，国家的命运在于礼。国君，尊崇礼义、尊重贤人就能称王，重视法制、爱护百姓就能称霸，贪图利益、多行欺诈就会危险，使用权谋、倾覆正道、阴险狡诈就会彻底灭亡。威严有三种：有道德的威严，有暴急严察的威严，有狂妄的威严。这三种威严，不能不仔细考察。礼乐修明，名分道义明确，举措合乎时宜，爱利百姓之心表现于外。像这样，百姓尊重他如同天帝，尊崇他如同上天，亲近他如同父母，畏惧他如同神明。所以不用奖赏百姓就勤勉，不用惩罚威严就施行。这就叫做道德的威严。礼乐不修明，名分道义不明确，举措不合时宜，爱利百姓之心不表现于外。然而他禁止暴行很严察，诛杀不服从的人很审慎，刑罚重而守信，诛杀猛而必行。突然像雷霆击打，像墙壁压塌。像这样，百姓在被胁迫时畏惧，在稍得宽缓时就傲慢。君主执掌权柄时最得人心，有间隙时就离散。敌人从中打击就夺取国家。不靠形势胁迫，不靠诛杀震慑，就无法拥有下属。这就叫做暴察的威严。没有爱护百姓的心，没有利于百姓的事，却每天施行扰乱百姓的政令，百姓喧哗傲慢就随之逮捕捆绑、刑罚烧灼，不能调和人心。像这样，下属结党营私、愤然溃散以背离君主。倾覆灭亡，立等可待。这就叫做狂妄的威严。这三种威严，不能不仔细考察。道德的威严成就安定强盛，暴察的威严成就危弱，狂妄的威严成就灭亡。公孙子说：子发率军西征伐蔡，攻克蔡国，俘获蔡侯。返回向君主复命说：蔡侯捧着他的社稷归顺楚国。子发将治理土地的事委托给几位大臣。不久楚国论功行赏。子发推辞说：发布告诫、颁布命令而敌人退却，这是君主的威严；调动军队、相互攻伐而敌人退却，这是将领的威严；交战用力而敌人退却，这是众人的威严。我不应该凭借众人的威严接受奖赏。荀子讥讽说：子发复命恭敬，推辞奖赏固执。崇尚贤能、任用能人、奖赏有功、惩罚有罪，不是只由一个人做的。那是先王的道，治理一人的根本，善恶报应的体现。治理国家必须遵循它，古今一致。古代圣明君主举大事、立大功，大事已经广博，大功已经建立，那么君主享受成果，群臣享受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