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医功报应

译符助教 宣城符里镇人符助教治疗痈疽，存心恶毒，手段残忍。病人的疮本来没有毒，他却先用药把毒引发出来。忽然有个黄衣差卒来到，拿着一张纸给他看，说：“阴司来拘捕你。” 差卒用藤杖点他的后背，符助教大叫疼痛。黄衣差卒说：“你原来也知道疼。” 随手之间，他便形成大疽而死。卷十　医功报应 水阳陆医 宣城管辖内水阳村的医生陆阳，字义若，以医术著称。建炎年间，朱莘老编修的妻子因躲避盗寇、惊恐忧虑而得病，陆阳误给她服小柴胡汤，导致她死亡。溧水高淳镇李氏的儿子患痨病，请陆阳来治疗，用尽功夫也没有见效。陆阳后来跟着他到娼家饮酒，索要钱财和酒菜却没有得到，便给他服下数十粒峻烈药，又把他害死。绍兴九年，陆阳突然患病，喊道：“朱夫人、李六郎，不要打我，我这就去了。” 十天后死去。卷十　医功报应 医僧失明的报应 温州有个医僧法程，字无枉，年轻时双目失明，用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痊愈，只是日夜诵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这样过了十五年，他梦中听见菩萨呼唤他上前，却像有东西缚住他的脚，无法移动。菩萨叹息说：“你前世是灸师，误用灸法损伤了人的眼睛，今生应当受此报应；幸而你的叹息使你免除一部分报应，但我怜悯你的诚心，应当使你衣食丰足。” 于是菩萨从怀中探取宝珠，捧满双手给了他。醒来以后，他的医道大为兴盛，衣钵财物非常丰厚，直到七十多岁仍然在世。卷十　医功报应 使胎儿堕落的报应 京城有个妇人，姓白，容貌美丽，京城人都称她为“白牡丹”，靠贩卖堕胎药为生。她忽然患脑部疼痛，肿胀一天比一天严重，名医治疗也都没有治好。日子久了，患处溃烂，恶臭无法闻，每天夜里哀叫，远近都能听见。一天她对家里人说：“我所积存的堕胎药方，全部替我烧掉。” 她告诫子弟说：“发誓不能再传承这个行业。” 她的儿子对母亲说：“我们家正是靠这个发家，为什么要放弃呢？” 她的母亲说：“我每天夜里都梦见几百个小孩咬我的脑袋，所以才疼痛叫喊；这些都是我用毒药损害胎儿所得到的报应。” 说完便死了。卷十　医功报应 承务 宜兴有个承务，医术精湛高明，但贪图财物贿赂，若不是有很大势力的人，便不能请他出诊。翟忠惠公住在常熟，平常想见这位医生却见不到，便托平江守梁尚书邀请他，他才前来。医生回到平江后，正好有个富人患病，前来拜访。医生说：“这种病不过服几剂汤药就能治好，但不以五百千钱酬谢是不行的。” 富人家起初只答应给一半酬金，医生拂袖而去；他们最终答应了他的要求，另外奉上白银五十两作为药资，他又要求增加到一百两，才拿出药来治疗，几天后病便痊愈。他带着所得钱财回家，途中夜里梦见一个穿朱衣的人说：“上帝任命你做医生，你却收取丰厚贿赂，完全没有救济世人的心，命令打你的脊背二十下。” 于是朱衣人命令左右的人把他拖来鞭打。醒来后，他感到脊背疼痛，叫仆人查看，鞭打的痕迹清清楚楚。回家不久便死了。卷十　医功报应 鲍君大王 明州有户人家的女儿出嫁后，回娘家省亲。陪嫁侍女幽兰跟着一群婢女到后园挑菜，忽然胸闷头晕倒在地，说话杂乱，好像被鬼神附体。把她扶到房里，过了半天才醒来。问她原因，她说：“我一定要死了！我前世是河北的眼科医生，有个村中老妇独居，患红眼病。我暗中贪图她的财产，给她用了会导致死亡的药，夺尽了房中的财物，外面没有一个人知道。老妇向东岳神申诉，东岳下令拘捕审治我；但我的阴间寿数还没有尽，无法查找到我。二十年后我的前世身体死亡，又被登记投生到这个州。老妇长久在黄泉之下怀恨，又去申诉。东岳大帝怜悯她，选派精干的文书到天下各郡县访查，几乎查遍各地，最后才来到浙东。文书到了这里，正要进城，守门的差卒呵斥盘问，他便拿出文书给对方看。差卒说：‘这是发给城隍的公文。’ 我们城中的事务由鲍君大王主管，城隍无权过问，拒绝你入城。” 他和老妇一路走到城外三十里的高桥下，暗中躲藏了好几天。另有一个鬼差从西边来，也停在桥边，和东岳派来的文书互相问候。鬼差说：‘我正隶属于鲍君，担任急脚，最近到洞庭君山庙送信回来，幸好在这里相遇。我非常挂念你，若能跟我同行，我可以祈求守城差卒让你们入城。’ 两人拜谢，跟着他前往，果然得以入城。他们径直来到鲍君殿下，呈上公文。鲍君展开查看，说：‘这是给城隍神的公文，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们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鲍君叫来先前那名鬼差，说：‘只派你和他们一同追捕。’ 鬼差答应一声，带着老妇一同出去。找了几天没有遇到，某天夜里来到秋家巷，听见一个烧夜香的老妇祷告说：‘有个女子在某宅做陪嫁侍女。’ 祷告的内容就是这些。老妇高兴地说：‘仇家可以找到了！’ 她赶到我的住处，但门神不让她进去。她又躲藏在后园，正要查验确认，我已经被阴间登记，马上就要被拘捕了。前世的冤仇债务，注定没有逃脱的道理。家人想召巫师和史官来救她，却没有来得及，陪嫁侍女自己拿刀剜出双眼而死。卷十　医功报应 医生不贪女色 宣和年间，有个士人患病多年，各种治疗都没有痊愈。有个叫何澄的人擅长医术，病人的妻子把他请来，引入密室，说：“我丈夫患病很久，家产几乎典卖尽了，已经没有钱供给医药；愿意用身体来酬谢您。” 医生神色严肃地拒绝说：“小娘子为什么说这种话？你只管放心，我会为他调治并取得疗效，千万不要用这种事玷污彼此。万一让外人知道，不仅会使我治病无效，即使没有人来诛罚，也一定会受到鬼神责罚。” 不久，她的丈夫痊愈了。一天夜里何澄梦见有人把他带进神祠，一个判官对他说：“你行医有功，在病人危急困难之际没有贪图女色、扰乱良家妇女，上帝命令赏赐你钱五万贯、官阶一资。” 几个月后，东宫患病，宫廷医生不能治好。皇帝下诏召民间医生，何澄应诏前往，进献药剂后病便痊愈。朝廷赏赐他钱三千贯，并授予初品官职。从此以后，他的医术盛行于世，京城人称他为“何药院家”。卷十　医功报应 行医应以救人为本

译医生应当常常想到：“别人的身体疾病和我的没有不同，凡是有人来请，都要赶快前往，不能拖延；有的只是来求药，也应立即给付。不要问贵贱，不要挑选贫富，专心把救人作为本意，冥冥之中自然会有神明护佑。趁别人危急之时故意索取钱财，用心不仁，冥冥之中自然会有祸患降临。” 我的乡里有个张彦明，医术很好。僧人、道士、贫士、军人以及贫苦百姓来求药，他都不收钱，有时反而拿钱粮给他们；有人来请他出诊，即使极其贫穷低贱，他也一定前往。富人拿钱求药，他不问钱多钱少，必定多给药，务求病人痊愈，从未产生过等病人再次带钱来求药的念头。病情如果危重，他也常常多给好药来安慰病人的心，始终不肯收钱。我和他相处很久，详细了解这个人；他行医时始终不主动提钱，可以说是医生中的第一等人了。有一天城中发生火灾，四周都被烧毁，只有他家在烟火中独自保存下来。有一年牛灾尤其严重，只有他家宅院仍然完好，这是神明在帮助他。他的儿子读书，预先就被推荐为魁首；两个或三个孙子，都身材丰厚、相貌俊秀爽朗，也确实是天道赐福善人的证明。假如他孜孜不倦地把钱财放在心上，失去这些福报，得到的东西也不足以弥补失去的。同门学医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我恭敬地读张君季明的《医说》，书中无非是救济病人、携带药物为人治病的事，而他将这份至诚传给后代，三代相承，一脉相传，实在值得嘉许。我来到新安，遗憾认识他太晚，今后将虚心向他访求，以求得养生保健的方法。嘉定甲申年春三月中旬，星江彭方书写于古歙岁寒堂。医道重在医者的心意，难道果真可以只从纸上求得吗？即使说自己不识字，却说“我懂医术”，我也不相信。即使识字了，却没有广泛学习，仍然等于不识字。张君季明给我看了一部医书，记载古今医事，细致周详；大概是他平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凡是涉及医术的都记录下来，并且按照类别记录。如今他年纪老了，仍不停地搜集访问，准备写成一家之书，流传于世。张家世代以医术闻名，季明用心勤勉到这种程度，他能够使家世继续显扬，是可以预见的。季明有个儿子，字九万，在郡学读书，性情聪敏而且能写文章；假如他能像季明专心行医一样专心学习，那么他能使张家成为名门大户，也是可以预见的。唉！季明用心如此，他必定会有能使家门显大的子孙，这一点也可以预见。这就是季明最后编写报应之说的原因。嘉定甲申年初夏下旬，四明李（以制）书写。《张季明医说》的作者季明是儒生。他搜集这些论说流传于世，很多人笑他把学问流于技艺，却不知道这正是一个真正儒生的用心。假使世上的医生都把季明的用心作为自己的用心，即使是庸医也足以成为良医；如果用市侩商人的心态行医，即使是良医也会变成庸医，何况本来就是庸医呢？近世士大夫常常感叹各地没有良医，因人们的疾病不能得到充分诊治而死亡的也很多；然而难道真的没有良医吗？是没有仁慈之心把他们毁掉了。季明的伯祖子充，凭医术受到忠宣范公的知遇，名声传遍京城；察看脉象、说明病症，精妙得出人意料，丝毫不遗漏病情，诸位公卿都把他当作神人，大概已经能够以儒者之心行医了。季明的父祖能够世代继承医业，季明又勤奋学习，以求得古代医家的用心；凡是能够扩展人们见闻、使人知道趋吉避凶而自行避免疾病，以及考察验证过的疗效，让有病的人能够自己处理病情、不被庸医误治，都是季明仁厚的医术。那么这部《医说》的编集，怎么可以把它当作技艺而嘲笑呢？何况季明行医，自有从伯祖那里得到的秘传；他用这种心意施行这种技艺，季明是儒医中优秀的人。假如他能

译够考中科举、进入仕途，那么他仁爱百姓的心意又会达到什么程度呢？这就是我为他感到高兴，并为这部书题写后记的原因。开禧丁卯年七夕，建安江畴跋。我从前读《千金方》，间或遇到一两个奇怪病症，询问各位医生却没有人能辨识；疑惑积累已久，便想到华佗不是世间常有的人，恐怕最终也没有人可以考证解答。等到我到新安任教，才得到张君季明所说的《医说》来阅读，于是以前的疑惑一下子消解，豁然明白，并且感叹说：“这部书对世人的帮助真是太广泛了！” 考察他的伯祖子克，生于本朝元符年间，曾跟随蜀王朴学习《太素》，能够知道人的贵贱祸福，得到蜀王朴衣领中的秘藏医书，内容十分详细，后来凭这些医术救活的人数不胜数。季明大概就是继承了这门医术的人吧！无奈近世医道败坏，那些荒谬无耻的人粉饰疑误，援引臆测的说法，欺骗世人、盗取名声，甚至附会隐僻怪异的内容，使人难以通晓。季明憎恶这种现象，于是广泛采集传记，考察古代、援引当今，向远处追寻古人秘藏医书的遗说，向近处考证当世流传的妄说，推求所见而达到真实，启发后来的学习者，编次的条目将近一千多条。有的源于梦中感应，有的与神灵相遇，有的是众人传说且已经验证有效的经验；这些内容与病症、方论相互契合，几乎没有一件相违，与其他人浅近迂诞的说法相比，不能同日而语。从前杨子云怜悯诸子百家争鸣，唯独推尊五经，把它作为容纳众说的外郭；那么季明这部书，难道也可以说是众说的外郭吗？至于他用心勤奋、推求医理深切，并积累阴德以使后代昌盛，这又是毫无疑问的，所以写下这些话。把它留给后人。宝庆丁亥年十二月十五日，东阳徐杲书。越帅待制汪公镇守越地多年，从来没有不把救济人民、拯救万物放在心上，把兴利除害作为事业。一天，他把张氏的巨著《医说》给我看，让我校正其中的错误，准备刻版印行，使它广泛流传。我于是整理衣襟、端正容貌来阅读，看到其中叙述医家的本末、疾病的精微，文字不下数十万。唉！多么详尽而广博啊！医道是宏大的；从神农、黄帝、岐伯、雷公以来，无不是圣人贤哲开辟源头，贤能智者疏导流派，所以才能拯救百姓的疾苦，辅助天地养育万物。世道衰落以后，士大夫把医术当作技艺而不屑从事，把它降为普通人的职业，所以最精深最微妙的道理，反而出自最卑浅的思想；不能治好人的疾病，反而使人夭折的医生就多了。这就是范文正公所说的，若不能遇合于仕途，就退而做一名良医；前辈也说，把疾病托付给庸医，就像不仁不孝一样。我又想到，从前那些卓然成名的医家，如和缓、扁鹊、淳于意、张仲景、孙真人，以及《脉诀》等书，论述医道时无不把保养身体放在首位，把药物针石作为辅助；至于观察形体、诊察脉象，必定细致辨别到最微小的疑似之处，并且深深痛恨世间医生草率、虚妄自大的习气。这部书所记载的大致就是这些内容。然而为此书作序并置于卷首的人，却把医生攻治疾病比作将领攻打敌人，认为应当使用背水阵来决胜；这只是因为看见华佗的说法时常出现在书中，以及有时确实有奇特迅速的方剂能够救人于危急罢了。我看近世有贤士编写《症类本草》，其中说，道经中大略记载了扁鹊的几种医法，他用药仍然是本草家的思路；到了汉代淳于意、华佗等人的方剂，今时还有保存的，都能条理分明地说明药性。只有张仲景的一部书，最是众方的祖本；不过他善于诊脉、明辨气候，再根据医意推求病情罢了。至于剖开肠子、剖开胸腹、刮骨接筋的方法，是其他技艺所得，并不是神农一派的医事。这样的论说真是高明！足以阐明这部书的大旨了。我已经替它辨正错误，删去杂乱的部分，又把从记录

译中听来的内容稍加附益，并且以自己的浅见回复汪公，希望不辜负他委托的心意。绍定改元年初夏五月十五日，门下弟子山阴诸葛兴恭敬地书写。张杲的《医说》共十卷，已著录于《四库全书》。自明代以来，翻刻、改订的版本有嘉靖癸卯年邓正初本、嘉靖甲辰年顾定芳本、嘉靖丙午年沈藩本、万历己酉年张尧直本、朝鲜活字本、日本翻印本以及《周恭续编》本等；著录中所见的宋刻原本，只有黄荛圃、汪阆源、丁松生旧藏的版本，现存盔山书库的十卷本；以及群碧楼卖给中央研究院的九卷本；《经籍访古志》所记载的第九、十两卷，如今只存于日本图书寮。邓正暗从书肆得到的版本没有第二卷，用明刻本补配，当然比不上丁氏藏本完整具备十卷。丁氏藏本也有残缺损坏，曾经用其他版本抄补；字迹已经很差，和目录也不完全相合。丁氏曾用沈藩十行本与这部宋刻本对照校勘，可惜没有见到顾定芳本，无法推考各刻本递相传承演变的痕迹。今年春天，馆中又购得顾本，它的版式行格完全依照宋本。参照校勘这三部书，得失全部显现，于是就依据顾本补写宋本缺失的文字；整页脱落的地方则用顾本配补，赶紧付印，以供学者使用，也许黄、丁诸位先生地下有知，也会欣然赞许吧？张杲的家世，见于第三卷“太素之妙”一条，可以补充《宋史·方伎传》的内容。这部书取材丰富，刻印精良，《提要》和《访古志》说得极其详细，本来就是今日研究国医、研读古书的人应当认真钻研的。又听说当时贤者大力倡导抽印《四库全书》珍本，妄称阁中所藏书籍的著录和校勘大多不够精审，似乎应当依据《提要》，访求公私收藏的初刻精印本来刊行流布，这样应当胜过《四库全书》的抄胥本；谨举此例作为先声。癸酉年夏五月，镇江柳诒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