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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本经疏证十一

卷八

医藏 · 已译 · 第 106–119 段

《经脉别论》所列饮入胃至下输膀胱,周回曲折乃尔,其经由之道,岂能不藉滋溉。而有所耗减者,乃消渴之为病,则饮水一斗,小便亦一斗,饮已即溺,是其必不回环而径情直行,不使他处得滋且溉可见矣,则向之所谓四布并行之地,庸讵非因内痹而不纳耶!又庸讵非因不得滋且溉,而遂内痹耶!《五脏生成篇》“诸血者,皆属于心。人卧则血归于肝,肝受血而能视,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蹑。卧出而风吹之,血凝于肤为痹,凝于脉为泣,凝于足为厥。”彼其风吹之能凝,则热烁之亦能濇,濇则太冲脉不通,月事遂不能应,然究系濇而非结,结则近在一处,濇则徧体皆然。在一处者,为症,为瘕,为痃,为癖已耳;徧体皆然,则气道不利,阴阳相轧,而阴胜阳为寒,阳胜阴为热,湿阻为酸,热阻为疼矣。脾阴既周,径道滑泽,何濇不利,何阻不通,譬之行舟阻浅,纵纤挽棹扬,百夫齐奋竭平生之力,不见其功,一朝水溢舟浮,踊跃欢腾,扬帆远引,舟中之人尽色飞神旺,意气百倍,而谓水溢为益气,又宁有愧词哉!愈聋亦愈气道不能滑利之聋,因泣濇而聪气不自肾上潮,声闻不自耳下达者耳,非老年精气衰竭之聋也。虽然消渴、月闭之因不少矣,何以的知其为内痹、泣濇而致者?夫内痹泣濇,亦必有外候可寻,如消渴则《病源》所谓:『大渴数饮,其人必眩背寒而呕。』《千金》所谓:『日就羸瘦,咽哽唇口焦燥,吸吸少气,不得多语,心烦热,两脚酸。』《外台》所谓:『口干,数饮水,腰脚弱,膝冷,小便数,用心力即烦闷(钞广济方)。』是也,月闭则《金匮要略》所谓:『带下,经水不利,小腹满痛,经一月再见。』是也,且血结则不能通,通则不得为结,血结月闭而发热者有之矣,未有血结月闭而寒热者,纵使有之,若酸疼则终非血之所能兼矣。总之土瓜根之治,大率皆似通而实不通之候,故《别录》所载,既云:『妇人带下。』紧接以『不通,四肢骨节间有水,小便仍利。』与《金匮》所谓经水不利,月事一月再行者,若合符节,即阳明津液内竭,大便不通之不容下者,以此导之,则亦可知其旨趣之所在矣。

海藻

味苦、咸,寒,无毒。主瘿瘤气,颈下核,破散结气、痈肿、症瘕、坚气,腹中上下鸣,下十二水肿,疗皮间积聚、暴▯、留气、热结,利小便。一名落首,一名藫。生东海池泽,七月七日采,暴干。(反甘草。)

海藻有二种,一种马尾藻,生浅水中,如短马尾,细黑色。一种大叶藻,生深海中,叶如水藻而大。(《拾遗》)

译《经脉别论》列举饮水进入胃后向下输送到膀胱,途中周转迂回、曲折如此;它所经过的道路,难道能不依靠滋润灌溉吗?而有所消耗减少的情况,正是消渴病:饮水一斗,小便也有一斗,喝下水就立即排尿。这说明水液必定没有回旋环流,而是径直运行,不让其他部位得到滋养和灌溉。这样看来,先前所说水液向四处分布、并行输送的地方,难道不是因为发生内痹而不能接受水液吗?又怎么知道不是因为不能得到滋润灌溉,于是才形成内痹呢?《五脏生成篇》说:“各种血液都归属于心。人睡卧时,血液归藏于肝;肝得到血液就能看见,足得到血液就能行走,手掌得到血液就能握持,手指得到血液就能触按。睡醒后外出被风吹,血液凝滞在皮肤就形成痹证,凝滞在脉中就成为涩滞,凝滞在足部就成为厥证。” 既然风吹能够使血液凝滞,那么热邪熏灼也能使血液涩滞;血液涩滞,太冲脉就不通,月经于是不能按时来潮。但究竟是涩滞而不是凝结:凝结是局限在一处,涩滞则全身都如此。局限在一处的,就是症、瘕、痃、癖之类;遍及全身的,就会使气机运行不利,阴阳相互阻碍;阴胜于阳就成为寒,阳胜于阴就成为热,湿邪阻滞就产生酸,热邪阻滞就产生疼痛。脾阴一旦充周,通道就会滑润通畅,哪里还会有涩滞不利、阻碍不通呢?这就像船搁浅受阻时,即使有人拉纤、有人划桨,百人一起竭尽全力,也看不到成效;一旦水涨船浮,船便跳跃欢腾,扬帆远行,船上的人个个神采飞扬、精神旺盛,意气比平时增加百倍。若说水涨是补益气力,又哪里有不妥之处呢!所谓治愈耳聋,也是治那种因气机道路不能滑利而形成的耳聋:由于血液涩滞,通达耳窍的气不能从肾向上升,声音也不能从耳部向下传达。并不是治疗老年人精气衰竭所致的耳聋。不过,消渴、月经闭止的原因有很多,怎样才能确切知道是由内痹、血液涩滞所导致的呢?内痹、血液涩滞,也一定会有可以考察的外在表现。比如消渴,《病源》所说:“口渴得厉害而频繁饮水,这种人必定头晕、背部发冷并呕吐。” 《千金》所说:“日渐消瘦,咽喉哽塞,口唇干燥;呼吸短促,气少,不能多说话;心中烦热,两脚酸痛。” 《外台》所说:“口干,频繁饮水,腰脚无力,膝部发冷;一用心用力就感到烦闷。”(抄自《广济方》) 月经闭止,则《金匮要略》所说:“带下,经水运行不利,小腹胀满疼痛,一个月内月经来两次。” 就是这种情况。而且血液凝结就不能通行,能够通行就不能称为凝结;血结、月经闭止而发热的情况是有的,但从未有血结、月经闭止而出现寒热往来的;即使有这种情况,若再有酸痛,也终究不是血液凝结本身能够兼有的表现。总的来说,土瓜根所治疗的,大多是表面上像通畅而实际上并不通畅的病候。所以《别录》记载它,既说:“妇女带下。” 紧接着又说:“带下不通,四肢骨节之间有水,小便仍然通利。” 这与《金匮》所说经水运行不利、一个月内月经来两次,正好相合。由此可知,对于阳明津液在体内枯竭、大便不通而不能下行的情况,用土瓜根来引导疏通,也就可以明白它的作用所在了。海藻 味苦、咸,性寒,无毒。主治瘿瘤之气、颈部下方的结核;破散凝结的气、痈肿、症瘕和坚硬的邪气;治疗腹中上下鸣响;逐除十二经脉的水肿;治疗皮肤之间的积聚、暴▯、停留的气和热邪郁结;利小便。又名落首,又名藫。生长在东海的池泽中,七月七日采收,晒干。(与甘草相反。) 海藻有两种:一种是马尾藻,生长在浅水中,形状像短马尾,颜色细而黑。另一种是大叶藻,生长在深海中,叶子像水藻但较大。(《拾遗》)

凡水草皆锺生气于水中,特菖斛之属,托根于水底之碎石;藻则托根于水底之泥;蒲荷之属,托根于泥矣,其枝叶能出水。藻则摇曳水中,纵能及水面而不能出水,且藻之为物,其枝叶非两两对生,则节节连生,其茎柔而不脆,其叶碎而不乱。夫水者,象人之血及津液涕唾,水之中,象身;水之上,象头;石,象骨;泥,象肉。能出水者,其义为从血液涕唾而出行于清空;不能出水者,其义为仅通行血液涕唾中,而不能及头。至于两两相对,节节相连,柔而韧,碎而整,其义舍人身之经脉而谁拟哉!此犹凡藻皆同者也。若夫海藻,则魄力更大,气味更雄,且其气寒,寒则胜热,其味苦咸,苦则降泄,咸则涌泄,降而涌者,行水之术也。苦为火味,咸为水味,水火相结,最难解者无如痰,是以为治经脉间热痰郁结最宜之物。瘿瘤为气结,硬核为痰结,痛及瘫肿为热结,《灵枢.寒热篇》黄帝问于岐伯曰:『寒热瘰疬在颈腋者,何气使生?』岐伯曰:『此寒热毒气留于脉而不去者也。』帝曰:『去之奈何?』岐伯曰:『鼠瘘之本,皆在于脏,其末上出于颈腋之间,浮于脉中,未着于肌肉,外为脓血。』是瘿瘤瘰疬虽根于五脏,其患止能及颈腋,不能上头者,正为海藻之所主,较之于荷于蒲,专治头目之疾者,可对待观矣。症瘕为病,其因不一,其治之者亦不一,夷考《本经》禹余粮主症瘕大热,龙骨主症瘕坚结,▯甲主破症瘕,牡丹皮主症瘕、瘀血留舍肠胃,▯甲主症瘕坚积,蜚虻主症瘕寒热,蜚廉主症坚寒热,蟅虫主血积症瘕,白垩主寒热症瘕、目闭、积聚,附子主症坚、积聚、血瘕,蜀漆主症坚、痞结、积聚,雚菌主症瘕、诸虫,巴豆主症瘕、结聚、坚积。其余主症瘕积聚者,有曾青、苦▯、桑黑耳、鸢尾、葶苈、大黄、甘遂。主症瘕血闭者,有太乙余粮、卷柏、紫葳。主症瘕结气者,有阳起石、殷孽。今海藻所主者,曰症瘕结气,则可知非虫非血,无寒热,无积聚,在腹中而不在肠胃,在经脉而经脉不结,是为气而坚者矣。至腹中鸣,其因亦不一,在丹▯,曰肠鸣幽幽如走水。在桔梗,曰腹满肠鸣幽幽。今海藻,则曰腹中上下鸣。夫幽幽者,其声细以暗,若但曰鸣,则轰轰然声大矣。且彼在肠,此在腹,肠中之声必曲折断续,腹中之声必砰訇直遂。又一则如走水,是其▯▯流澌之状可稔,一则兼腹满,是其呜呜难达之意可知,而此上下于腹中,是其或由上而下,或由下而上,来往循环,相连不断,又可想矣。至十二水肿,又有荛花亦下十二水者,但彼曰十二水,则十二经脉有水,非必肿也,观于小青龙去麻黄加荛花是矣。此则下十二水肿,可见必十二经脉有水,已经外见浮肿,乃可用矣。虽然瘿瘤硬核,但不上头耳,不能必结于经脉所至之处,即以经脉所至之处而起,及其渐大,亦不能不旁溢及他,症瘕、腹鸣,则断断非经脉间病。十二水者,谓肿起于十二经之水则可,谓水但肿于十二经脉则不可,若此者又将何说以通之,即夫经脉必有起讫,《灵枢.经脉篇》历叙十二经脉始于手太阴终于足厥阴。曰肺手太阴之脉起于中焦,肝足厥阴之脉从肝贯膈注于肺,是脉之起讫,在中下二焦。中焦者,结症瘕之常所;下焦,则聚水之窟穴也。症瘕若结于下,焉知其不涉及血;水若聚于中焦,焉知其不为呕且泄,犹可以苦降咸涌之海藻治之耶?中焦为阳之会,下焦为阴之归。气者阳,水者阴。阳病于阳位,阴病于阴位,理宜然矣,故仲景于海藻仅治腰已下水气,牡蛎泽▯散中用之,以伤寒暴病,水能坚,气未必能坚耳!

防己

味辛、苦,平、温,无毒。主风寒,温疟,热气,诸癎,除邪,利大小便,疗水肿、风肿,去膀胱热,伤寒,寒热,邪气,中风,手脚挛急,止泄,散痈肿、风肿、恶结,诸瘑疥癣虫疮,通腠理,利九窍。一名解离,文如车辐,理解者良。生汉中川谷,二月、八月采根,阴干。(殷孽为之使,杀雄黄毒,恶细辛,畏萆薢。)

防己茎如葛,蔓延而甚嫩,苗叶小,类牵牛,折其茎一头,吹之,气从中贯而出彼头。根外白内黄如桔梗,实而香,内有黑纹如车辐解,其青白虚软气腥,皮皱上有丁足子者不堪用。(参《药录》《图经》)

译凡是水草,都在水中聚集并获得生气;只是菖蒲、斛草一类,根扎在水底的碎石中;海藻则把根扎在水底的泥中;蒲、荷一类也把根扎在泥中,但它们的枝叶能够伸出水面。海藻则在水中摇曳,即使能够到达水面,也不能伸出水面。而且海藻这种植物,枝叶不是两两相对生长,就是一节一节相连生长;茎柔韧而不脆,叶片细碎而不杂乱。水,可以象征人的血液、津液、鼻涕和唾液;水中,可以象征身体;水面以上,可以象征头部;石头,可以象征骨骼;泥,可以象征肌肉。能够伸出水面的植物,所象征的意义是从血液、津液、鼻涕和唾液中出来,运行到清空之处;不能伸出水面的植物,所象征的意义是只能在血液、津液、鼻涕和唾液中运行,不能到达头部。至于枝叶两两相对、节节相连,柔韧而有弹性,细碎却整齐,这种形态除了用人体经脉来比拟,还能用什么来比拟呢?这些都是一般水藻共同具有的特点。至于海藻,力量更强,气味更为猛烈;而且药性寒,寒能胜热;味苦咸,苦能下降泄出,咸能涌动泄出。既能下降又能涌泄,正是运行水液的方法。苦是火的味道,咸是水的味道;水火相互凝结,最难解除的莫过于痰。因此,海藻最适宜用来治疗经脉之间的热痰郁结。瘿瘤是气的凝结,坚硬的结核是痰的凝结,疼痛以及瘫肿是热邪的凝结。《灵枢·寒热篇》中黄帝问岐伯说:“寒热瘰疬生在颈部和腋下,是哪一种气使它形成的?” 岐伯说:“这是寒热毒气停留在脉中而不能排除所造成的。” 黄帝说:“怎样才能把它除去?” 岐伯说:“鼠瘘的根本都在五脏,病变的末端向上出现在颈部和腋下,浮行在脉中,还没有附着于肌肉,外在表现为脓血。” 瘿瘤、瘰疬虽然根源在五脏,但病变只能影响颈部和腋下,不能上达头部,正是海藻所主治的范围。与蒲、荷专门治疗头目疾病相比,二者的作用正可以对照来看。症瘕这种病,病因并不相同,治疗方法也不相同。考察《本经》可见:禹余粮主治大热所致的症瘕,龙骨主治坚硬凝结的症瘕,▯甲主治攻破症瘕,牡丹皮主治症瘕以及瘀血停留在肠胃,▯甲主治坚硬积聚的症瘕,蜚虻主治寒热症瘕,蜚廉主治坚硬、寒热的症状,蟅虫主治血积症瘕,白垩主治寒热症瘕、眼睛闭合和积聚,附子主治坚硬的症状、积聚和血瘕,蜀漆主治坚硬的症状、痞结和积聚,雚菌主治症瘕及各种虫病,巴豆主治症瘕、结聚和坚硬积聚。其余可用于主治症瘕、积聚的药物,有曾青、苦▯(原文此字形疑误)、桑黑耳、鸢尾、葶苈、大黄、甘遂。主治症瘕、血闭的药物,有太乙余粮、卷柏、紫葳。主治症瘕、气结的药物,有阳起石、殷孽。现在海藻所主治的是“症瘕、结气”,由此可知,这不是虫病,也不是血病;没有寒热,也没有积聚;病在腹中而不在肠胃,在经脉中但经脉并未凝结,属于气凝结而变坚硬的病证。至于腹中鸣响,病因也不止一种。丹▯说,是肠中幽幽作响,像水在流动。桔梗说,是腹胀而肠中幽幽作响。现在海藻则说能治腹中上下鸣响。所谓“幽幽”,声音细小而低沉;如果只说“鸣”,声音就应当是轰轰然、较为响亮。而且,前两种病在肠中,这一种在腹中;肠中的声音必定曲折而断续,腹中的声音必定响亮而直行。又有一种说法像水在流动,这是因为它呈现出连续流动的状态;另一种兼有腹胀,这是因为气机郁滞、声音难以通达;而海藻所说的腹中上下鸣响,则是声音或从上向下,或从下向上,往来循环,彼此相连而不断,这些都可以由此想见。至于治疗十二水肿,荛花也能攻下十二水;但荛花所说的“十二水”,是十二经脉中有水,并不一定出现肿胀,从小青龙汤去掉麻黄、加入荛花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海藻所说的是攻下十二水肿,可见必须是十二经脉中有水,并且已经在体外表现出浮肿,才可以使用。不过,瘿瘤和坚硬结核虽然不上达头部,却不能断定一定只在经脉经过的部位凝结;即使最初在经脉经过的部位出现,逐渐增大后也不可能不向旁边扩散。症瘕和腹鸣,则确实不是经脉之间的病。所谓十二水,说肿胀起于十二经脉中的水,可以;若说水只肿在十二经脉中,就不可以。这样又应当怎样解释呢?经脉必定有起点和终点,《灵枢·经脉篇》依次叙述十二经脉,从手太阴开始,到足厥阴结束。书中说,肺手太阴经脉起于中焦;肝足厥阴经脉从肝脏穿过膈膜,流注于肺。由此可见,经脉的起点和终点在中焦、下焦这两个部位。中焦是症瘕经常凝结的地方;下焦则是水液聚集的深处。症瘕如果凝结在下焦,怎么知道不会牵涉血分呢?水液如果聚集在中焦,怎么知道不会导致呕吐和泄泻呢?这种情况还可以用味苦能下降、味咸能涌泄的海藻来治疗吗?中焦是阳气汇聚的地方,下焦是阴气归聚的地方。气属阳,水属阴。阳病发生在阳位,阴病发生在阴位,按道理应当如此。因此仲景用海藻只治疗腰部以下的水气,在牡蛎泽▯散中使用它,是因为伤寒属于突然发生的疾病,水可以凝结坚硬,气却未必能够凝结坚硬。防己 味辛、苦,性平、温,无毒。主治风寒、温疟、热气、各种痫证;祛除邪气,通利大小便;治疗水肿、风肿;清除膀胱热;治疗伤寒、寒热、邪气、中风、手脚拘挛;止泻;消散痈肿、风肿、恶性结块,以及各种瘑疥、癣和虫疮;疏通腠理,通利九窍。又名解离,药材纹理像车轮辐条,纹理分明的品质最好。生长在汉中的山谷中,二月、八月采根,阴干。(殷孽是它的使药,能消除雄黄的毒性;忌与细辛同用,畏惧萆薢。) 防己的茎像葛藤,蔓延生长而且很嫩;幼苗和叶子很小,类似牵牛。折断它的茎,从一端吹气,气会从茎内贯通到另一端而出。根外白内黄,像桔梗;质地坚实而有香气,内部有黑色纹理,像车轮辐条分解开的形状。颜色青白、质地虚软、气味腥,或者外皮皱缩、表面有钉足状小突起的,都不能使用。(参见《药录》《图经》)

主风寒温疟热气,犹言但治此病之热气,以明倘有他气,当更兼他物以治之也。诸痫除邪,犹言但能为此病除邪,以明若有他故,亦当更兼他物以治之也。利大小便,犹言此热此邪用此物治,不从汗泄,不从吐越,必从大小便而出也。所以然者,防己味辛主通,气平主降,根白象肺,肉黄象脾,纹黑象肾,肺主皮毛,脾主肌肉,肾主水液,其纹象车辐之解,内自中出,外不及皮,其义为病自肾出外抵肌肉者,凡所胪证悉能治之也,然则温疟与痫皆肾病乎?夫《疟论》曰:『温疟者得之冬中于风,藏于骨髓之间,因遇大暑,邪气与汗皆出。』此病藏于肾,其气从内出于外,则所谓自肾及肌肉者非耶!《千金》曰:『病先身热,掣瘲,惊啼,叫唤,而后发痫,脉浮者,为阳痫,病在六腑,外在肌肤,犹易治也。病先身冷,不惊掣,不啼呼,病发频率沈者,为阴痫,病在五脏,内在骨髓,极难治也。』又曰:『痫有三种,有风痫,有惊痫,有食痫。风痫者,缘衣暖汗出,风因入也,初得之时,先屈指如数物者,风痫也。惊痫者,起于惊怖,大啼乃发作也。食痫者,其先不欲乳,哺而吐,先寒后热,乃发痫也。』盖非肾气上凌,不至卒倒无知,非肾气挟带痰涎,上蒙乎心,外贯血脉,不至手足搐搦,筋脉掣瘲,且阳痫外抵肌肤,阴痫内锺骨髓,犹可谓非内自肾,外及肌肉之病乎!至《别录》所谓:『伤寒,寒热,邪气,通腠理。』则犹之主寒热温疟之热气也。『中风,手脚挛急。』则犹之为诸痫除邪也。『去膀胱热,利九窍,止泄。』即所谓利大小便也。『痈肿,恶结,诸瘑疥癣虫疮。』皆湿壅于肌肉而成。风肿、水肿亦风水郁于肌肉之疴,均《本经》主治之余波矣。

防己之为物,有黑纹贯于黄肉中,其用为治水侵于脾无惑矣。然仲景治风水、皮水,所谓“身重,汗出,恶风,水气在皮肤中,四肢肿,聂聂动”者,均与此合,以身重固系脾病,四肢为脾之合故也。独木防己汤之膈间支饮,己椒苈黄丸之肠间水气,一在上,一在下,似不关乎脾者,亦皆用之,何也?盖此上下尽病,治其中也,夫支饮不关乎下,何以用芒硝;肠间有水气不关乎上,何以用葶苈,故脉沉紧、面色黧黑,即病根于下之征;口舌干燥,乃病及于上之验。支饮之心下痞坚,肠间水气之腹满,虽于脾有略上略下之差,然究竟不得不为脾病,且病在上,吐之则愈;在下,下之则愈。吐下之不愈,病不在中而何在哉!此可见水饮等病,在经脉肌肉者多虚,在胸膈肠胃者多实,在胸膈者犹实中之虚,惟在肠胃乃为实中之实耳,然虚者反挟热,实者反挟寒,此其间则亦有出。盖惟其虚与热,斯飘于外,举于上;惟其实与寒,斯着于内,沉于下,此防己黄芪汤、防己茯苓汤所以用芪用朮,木防己汤所以用参,己椒苈黄丸所以用椒目也。

防己地黄汤地黄最重,防风、桂枝次之,防己、甘草最少,偏以防己名汤,且冠于地黄之上何欤?夫固因证之主为之名耳。《灵枢.颠狂篇》曰:『狂言,惊乱,善笑,好歌乐,妄行不休者,得之大恐,取手阳明、太阳、太阴。』《素问.举痛论》曰:『恐则精却,却则上焦闭,闭则气还,还则下焦胀,故气不行。』今曰病如狂状,妄行,独语不休,不与精却而上焦闭者合乎!用地黄是治精之却也,用防己是治上焦之闭,下焦之胀也。曰无寒热,恐其误以为外感也。曰其脉浮,恐其直以为内伤也。夫气之乍动,上下拂逆颠倒,命曰伤,而实未有所去,命曰无所伤,则方之奉我生者,且倒戈反与我为难矣。然与我为难之气,终不能复奉我以生,如火之既烟焰,则不能复反于薪,而既烟焰之薪中非不有未燃者在也,故治之之道,以补为行,以行为补。以补为行,是地黄之润下使得大便而已下焦之胀,即藉以益精髓而安其居,使不却也。以行为补,是防己逐肾气之贯于肌肉血脉者,使润其道而通且降。防风使气之可复反者还于卫,以布一身,则血脉肌肉中得其常,不反攻以凌于心也。如此又何能不以二物名汤,又安得不以防己冠地黄耶!《伤寒论》曰:『发汗过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汤主之。』彼因汗多心虚,胸中饮气凌心,此则血脉中水气凌心,然胸中之饮乃实有是物,血脉中水则但有其气并无其质,故一则实煎与之,一则以酒浸取汁亦仅取其气也。

防己之茎如木,故名木防己,后世以其出汉中,故又名汉防己,非二物也。故仲景但以防己名汤,则曰木防己汤,连他物以为名,则除去木字,以便称谓耳,后人以茎为木,以根为汉,及治风治水之用,均可弗论。

红蓝花

味辛,温,无毒。主产后血运,口噤,腹内恶血不尽,绞痛,胎死腹中,并酒煮服,亦主蛊毒。

译主治风寒、温疟、热气,意思是只治疗这些疾病中的热气;由此说明,假如还夹有其他邪气,就应当再配合其他药物治疗。“各种痫证,祛除邪气”,意思是只能替这种病祛除邪气;由此说明,若还有其他病因,也应当再配合其他药物治疗。“通利大小便”,意思是这种热邪、这种邪气用防己治疗后,不从汗液排出,也不从呕吐排出,而必定从大小便排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防己味辛,主于疏通;药性平,主于下降;根外白,象征肺;肉黄,象征脾;纹理黑,象征肾。肺主皮毛,脾主肌肉,肾主水液;它的纹理像车轮辐条分解开来,从内部向外延伸,却不到达表皮,所象征的意义是病邪从肾向外到达肌肉。因此,以上所列举的病证,它都能治疗。那么,温疟和痫证难道都是肾病吗?《疟论》说:“温疟是冬天受到风邪,风邪藏在骨髓之间,后来遇到大暑,邪气随着汗液一同排出而形成的。” 这种病邪藏在肾中,病气从内部向外发出,那么所谓从肾到达肌肉,不正是这种情况吗?《千金》说:“疾病先出现身体发热、抽搐、惊叫啼哭,随后发作痫证;脉浮的,属于阳痫,病在六腑,外在于肌肤,还是比较容易治疗的。” 病发作前身体先发冷,没有惊叫抽动,也不哭喊;发作频繁而脉象沉的,属于阴痫。病在五脏,深入骨髓,极难治疗。又说:“痫病有三种:风痫、惊痫和食痫。风痫,是因为衣服穿得太暖而出汗,风邪乘机侵入所致。刚得病时,先弯曲手指,好像在数东西,这是风痫。惊痫,起因于受到惊恐,通常在大声哭叫后发作。食痫,发作前不想吃奶,喂食后又呕吐,先发冷后发热,随后发作痫病。” 如果不是肾气向上冲逆,就不会突然倒地、不省人事;如果不是肾气夹带痰涎向上蒙蔽心神,并向外贯注血脉,也不会出现手足抽搐、筋脉牵掣痉挛。况且阳痫侵及肌肤之外,阴痫深入骨髓,难道还能说这不是由内在肾、外及肌肉的病吗!至于《别录》所说:“伤寒、寒热、邪气,能够疏通腠理。” 这与主治寒热温疟的热邪之气相同。“中风,手脚挛急。” 这与用来治疗各种痫病、祛除邪气相同。“清除膀胱的热邪,通利九窍,止泻。” 也就是所谓通利大小便。“痈肿、恶性结块,以及各种疥疮、癣和虫疮。” 这些病都是湿邪壅滞在肌肉中形成的。风肿、水肿也是风邪、水湿郁滞于肌肉所致的病,都是《本经》主治作用的延伸。防己这种药,黄肉中贯穿着黑色纹理;用它来治疗水湿侵入脾脏,是毫无疑问的。然而仲景治疗风水、皮水时所说的“身体沉重、出汗、怕风,水气在皮肤中,四肢肿胀,肌肉轻微跳动”,都与此相合,因为身体沉重本来就属于脾病,四肢又是脾所主合的部位。唯独木防己汤治疗胸膈间的支饮、己椒苈黄丸治疗肠间的水气,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似乎与脾无关,却也都使用防己,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上下都发生了病,要治疗的是中焦。支饮既不在下部,为什么要用芒硝?肠间有水气既不在上部,为什么要用葶苈?所以脉沉而紧、面色黧黑,是病根在下的征象;口舌干燥,则是病已累及上部的表现。支饮所致的心下痞满坚硬,肠间水气所致的腹部胀满,虽然对脾来说有偏上、偏下的差别,但归根到底都属于脾病。而且病在上部,用吐法就会痊愈;病在下部,用下法就会痊愈。如果吐下之后仍不痊愈,病不在中焦又会在哪里呢!由此可见,水饮一类的病,发生在经脉、肌肉的多属虚证,发生在胸膈、肠胃的多属实证;在胸膈的,还是实证中的虚证,只有在肠胃的,才是实证中的实证。不过虚证反而常夹热,实证反而常夹寒,这其中也有一定的道理。正因为虚而有热,病邪才会浮越于外、上冲于上;正因为实而有寒,病邪才会着滞于内、沉降于下。这就是防己黄芪汤、防己茯苓汤使用黄芪、白术,木防己汤使用人参,己椒苈黄丸使用椒目的原因。防己地黄汤中地黄用量最多,防风、桂枝次之,防己、甘草最少,却偏偏以防己命名为汤,而且把防己列在地黄之前,这是为什么呢?本来就是根据证候的主治药来命名的。《灵枢·颠狂篇》说:“胡言乱语、惊恐错乱、喜欢笑、喜爱唱歌取乐、无故不停行走的人,是由于受到极度恐惧所致,应取手阳明、手太阳、手太阴经的穴位。” 《素问·举痛论》说:“恐惧会使精气退却;精气退却,上焦就闭塞;上焦闭塞,气就返回;气返回,下焦就胀满,所以气不能运行。” 如今所说的病情像发狂一样,胡乱行走,独自不停地说话,难道不正与精气退却、上焦闭塞相合吗!使用地黄,是为了治疗精气退却;使用防己,是为了治疗上焦闭塞和下焦胀满。说“没有寒热”,是怕误认为外感病。说“脉浮”,是怕人径直把它当作内伤病。气突然发动,上下冲逆错乱,称为“伤”;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离失,又称为“无所伤”。这样一来,原本用来奉养身体、使人得生的方剂,反而像倒戈一样与身体作对了。然而这种与身体作对的气,终究不能再奉养身体使其生长;就像柴薪一旦冒烟起火,烟焰不能重新回到柴薪中,但已经冒烟起火的柴薪里仍有尚未燃烧的部分。因此治疗的方法,是以补法推动运行,以运行之法达到补益。以补法推动运行,就是借地黄滋润下行,使大便通下,解除下焦胀满;同时又借此补益精髓,使精气安居而不再退却。以运行之法达到补益,就是用防己驱逐贯行于肾气、肌肉和血脉中的病气,使道路得到濡润,气机通畅并下降。防风使能够恢复的气返回卫气,布散到全身,使血脉、肌肉恢复正常,不再反向上攻而冲凌心脏。这样看来,怎么能不用这两味药来命名方剂,又怎么能不把防己列在地黄之前呢!《伤寒论》说:“发汗过多,病人交叉双手按护心胸,心下悸动,想要用手按压的,主治用桂枝甘草汤。” 前者是因为汗出过多、心气虚弱,胸中的水饮之气向上冲凌心脏;这里则是血脉中的水气向上冲凌心脏。不过胸中的水饮确实有形,血脉中的水只是有其气而没有实体,所以前者用药煎煮服用,后者用酒浸取药汁,也只是取其药气。防己的茎像木,所以叫木防己;后世因它产于汉中,又叫汉防己,并不是两种药物。所以仲景单以防己命名方剂时,称为木防己汤;与其他药物合在一起命名时,为了称呼方便便去掉“木”字。后人把茎称为木防己、把根称为汉防己,以及分别用于治风、治水,这些说法都可以不必讨论。红蓝花 味辛,性温,无毒。主治产后血晕、口噤、腹中恶血未尽所致的绞痛、胎死腹中;并且可用酒煮服,也主治蛊毒。

红蓝花冬月布种,至春生苗,叶如蓝,夏乃有花,花下作梂汇多刺,花出梂上,乘露采之,釆已复出,至尽而罢。梂中结实,白颗如小豆大,其花釆得,熟捣,以水淘之,绞去黄水者再三,乃捏成饼,阴干入药,搓碎用。

红蓝花初捣,出水色黄,黄水去尽,方有红色,以染布帛,其红甚鲜泽,而味辛性温,其有力于行血固宜,《开宝》所胪产后血运口噤,正与仲景六十二种风合,盖口噤非风不能成也,腹内恶血不尽绞痛,又与腹中血气刺痛合,盖但瘀作痛,定而不移,曰绞,曰刺,仍是气为之也。治血者,因其始黄终赤,德协火土,故能彻上彻下;治气者,因其味辛性温,辛则能散,温则能通。因是而思,则其有异于他物之通瘀矣。

牡丹

味辛、苦,寒、微寒,无毒。主寒热,中风,瘈瘲,痉,惊癎,邪气,除症坚、瘀血留舍肠胃,安五脏,疗痈疮,除时气、头痛、客热、五劳、劳气、头腰痛、风噤、癫疾。一名鹿韭,一名鼠姑。生巴郡山谷及汉中,二月、八月采根,阴干。(畏兔丝子。)

牡丹于二月宿梗上生芽发叶,三月开花,五月结子,黑色,如鸡头子大,根黄白色,可长五、六寸,大如笔管。(《图经》)

心为牡藏,牡丹色丹属心,气厚味薄为阳中之阴,心者体阴用阳,其所主血脉。今有物焉,入其体,调其用,而宣通其所主,则不谓其入心而何哉?味辛则能通,气寒则能降,是以不为补剂而为通剂。凡血之所至,气必至焉,血不宣则气亦壅,气壅则不能卫外而为固,于是阳与阴相争,气与血相薄,而为寒热。血宣气行,外入者不解自去,此牡丹之首功,在▯甲煎丸所由取重也。大抵牡丹入心,通血脉中壅滞,与桂枝颇同,特桂枝气温,故所通者血脉中寒滞;牡丹气寒,故所通者血脉中热结。桂枝究系枝条,其性轻扬,故凡沉寒痼冷,未必能通;牡丹则本属根皮,为此物生气所踞,故积热停瘀,虽至成脓有象,皆能削除净尽,此则非特性寒性热之殊矣。牡丹有枝有叶,有花有实,皆所不用,独用其根者,则以凡物有实,则生气系于实,根株遂朽,此虽成实生条布叶之具,仍在于根,是其气全在根,非茎条花叶所能该耳。是其微义,不可不触类旁通者也。

尝读《素问.大奇论》而疑之,谓:『心脉满大,痫瘛筋挛;肝脉小急,痫瘛瘲挛。』肝心同为血脏,满大小急之殊,不啻霄壤,何以发病正相同也。解之者曰:『心属火,火有余则脉满大而血干涸;肝属木,木感寒则脉小急而气窘迫。』不知痫因于惊,惊则气血乱,气乱则入于经脉,心气为之满大;血乱则出于血室,肝气为之小急,是心之盛与肝之衰,理实相连,不可分也,虽然此非牡丹所能治也。由惊而痫,由痫而瘛瘲,或由中风而瘛瘲,此则牡丹之所能治矣。《本经》言牡丹主“中风,瘛瘲,惊痫,邪气”,明瘛瘲有由于中风者,有不由于中风者。曰中风瘛瘲,则与瘛瘲之不由中风者有别矣。惊痫有有邪气者,有无邪气者,曰惊痫邪气,则与惊痫之无邪气者有别矣。再证之以《别录》所主“时气,头痛,客热,五劳,劳气,头腰痛,风噤,癫疾”,则凡风热之中,血分者为牡丹所专治无可疑矣。独是牡丹入心,通行血分,能行血中久痼瘀结,虽至化脓,亦所擅长,假如血结不流,不有血脉虚而纵弛者乎!不有脉随血聚而拘急者乎!不有因血结而热生,因热熏而惊痫者乎!由此以观,则牡丹之用,未为不广也。

巢元方曰:『寒温失节,致脏腑虚弱,食饮不消,聚结在内,渐染生长,块段盘牢,不动移者为症,言其形状可征验也。』又曰:『冷热不调,饮食不节,积在腹中或肠胃之间,与脏相结,搏其牢强,推之不移,曰症。』又曰:『产后脏虚,余血不尽,为风冷所乘,血则凝结成症。』由是推之,症坚不必皆由瘀。特动者为在气,不动者为在血,故症不能不谓为血分之病,则病症坚者不必不有瘀,特瘀有不为症坚者,故曰:『症坚,瘀血也。』症坚瘀血有舍于脏腑之隙者,有留于经络之交者,不能尽在肠胃,惟在肠胃者为牡丹所主,故曰;『治症坚瘀血留舍肠胃也。』何以知其在肠胃耶!盖在胃必妨食饮,在小肠必妨溲溺,在大肠必妨大解。气血既结,则不能流动之气血聚而归之,故腹中既有形兼呕血者、溺血者、下血者,皆为牡丹所宜,以此类推,百无一失矣。

译红蓝花在冬月播种,到春天长出幼苗,叶子像蓝草;夏天才开花。花下形成多刺的花球,花朵从花球上长出,趁有露水时采摘,采后还会继续开花,直到花尽才停止。花球中结有果实,白色颗粒像小豆那么大。花采下后捣熟,用水淘洗,反复绞去黄色汁液,再捏成饼,阴干后入药,使用时搓碎。红蓝花刚捣碎时流出的汁液呈黄色,黄色汁液去尽后才呈红色,可用来染布,红色非常鲜艳润泽;它味辛性温,善于行血,确实很有力量。《开宝本草》所列的产后血晕、口噤,正与仲景所说的六十二种风病相合,因为口噤不是风邪不能形成。腹中恶血未尽而绞痛,也与腹中血气刺痛相合;若只是瘀血造成疼痛,疼痛应固定不移,而称为“绞”、称为“刺”,仍然说明是气在其中作祟。它能治血,是因为汁液起初为黄、最终变红,兼具火土之德,所以能够上通下达;它能治气,是因为味辛性温;辛味能够疏散,温性能够通行。由此推想,它疏通瘀滞的作用确实不同于其他药物。牡丹 味辛、苦,性寒或微寒,无毒。主治寒热、中风、抽搐痉挛、痉病、惊痫、邪气;消除腹内癥瘕坚块和停留在肠胃中的瘀血;安定五脏;治疗痈疮;消除时气、头痛、外来热邪、五劳、劳气、头痛腰痛、风邪所致的口噤和癫病。又名鹿韭,又名鼠姑。生长在巴郡山谷和汉中,二月、八月采挖根,阴干。(畏惧兔丝子,即不宜与兔丝子同用。) 牡丹在二月从越冬的老茎上萌芽长叶,三月开花,五月结籽。种子黑色,大小如鸡头子;根黄白色,长五、六寸,粗如笔管。(《图经》) 心属于牡脏,牡丹颜色红而归属于心;其药气厚、味薄,属于阳中之阴。心本体属阴而功能属阳,所主管的是血脉。如今有一种药物,能够进入心的形体,调节心的功能,并疏通心所主管的部位,若不说它能入心,又该怎么说呢?味辛能够通行,药性寒能够下降,所以它不是补益药,而是通利药。凡是血液所到之处,气也一定随之而到;血不能宣通,气也会壅滞;气壅滞,就不能护卫体表使其坚固。于是阳气与阴气相争,气与血相互冲击,便形成寒热。血脉宣通、气机运行,外来的邪气就会自行消散;这是牡丹最主要的功效,也是▯甲煎丸之所以特别重用它的原因。总的说来,牡丹入心,能够疏通血脉中的壅滞,这一点与桂枝相近;只是桂枝药性温,所以疏通的是血脉中的寒滞;牡丹药性寒,所以疏通的是血脉中的热结。桂枝终究属于枝条,药性轻浮升散,所以对于沉积的寒邪、顽固的冷邪,未必能够疏通;牡丹则本来属于根皮,是这种植物生气聚集之处,所以对于积热停瘀,即使已经出现化脓的征象,也能削除干净。这就不只是药性寒热不同而已了。牡丹有枝、叶、花、果,但这些都不用,唯独使用它的根,是因为一般植物一旦结实,生气就聚集在果实中,根株便会衰朽;牡丹虽然结实、长枝、布叶的根本仍在根部,所以它的药气全在根中,不是茎、枝、花、叶所能包括的。这是其中精微的道理,不能不由此类推而得到旁通。我曾读《素问·大奇论》而感到疑惑,书中说:“心脉满大,发生痫病、抽搐和筋脉拘挛;肝脉细小而紧急,发生痫病、抽搐、痉挛。” 肝、心同属藏血之脏,脉象一为满大、一为细急,差别如同天壤,为什么所发的病却完全相同呢?解释的人说:“心属火,火有余,脉就满大,血液也会干涸;肝属木,木受到寒邪,脉就细小紧急,气机也会窘迫。” 却不知道痫病由惊恐引起,惊恐会使气血紊乱;气乱就会进入经脉,使心气因此满大;血乱就会流出血室,使肝气因此细小紧急。这是心气旺盛与肝气衰弱在病理上相互联系,不能分开来看。不过这种情况不是牡丹所能治疗的。由惊恐导致痫病,由痫病导致抽搐痉挛,或者由中风导致抽搐痉挛,这些才是牡丹能够治疗的。《本经》说牡丹主治“中风、抽搐痉挛、惊痫、邪气”,说明抽搐痉挛有因中风引起的,也有不是因中风引起的。说“中风抽搐痉挛”,就是把它同非中风所致的抽搐痉挛区别开来。惊痫有夹杂邪气的,也有不夹杂邪气的;说“惊痫邪气”,就是把它同没有邪气的惊痫区别开来。再用《别录》所主治的“时气、头痛、外来热邪、五劳、劳气、头腰痛、风邪所致的口噤、癫病”来验证,那么凡是风热病邪侵入血分的病,都是牡丹专门治疗的,毫无疑问。只是牡丹入心而运行于血分,能够疏通血中长期顽固的瘀结,即使已经化脓,也正是它所擅长的。假如血结不能流通,难道不会有血脉虚弱而松弛的吗!难道不会有脉随血液聚集而拘急的吗!难道不会有因血结而生热,又因热邪熏蒸而发生惊痫的吗!由此看来,牡丹的用途不能说不广泛。巢元方说:“寒温失调,使脏腑虚弱,饮食不能消化,积聚结滞在体内,逐渐滋生长大,形成盘结牢固、推之不动的块状物,称为‘症’,是说它的形状可以查验。” 又说:“冷热失调,饮食没有节制,积聚在腹中或肠胃之间,与脏腑相结,互相搏结而坚硬,推它也不移动,称为‘症’。” 又说:“产后脏腑虚弱,余血没有排尽,又被风寒侵袭,血便凝结形成症。” 由此推论,症坚不一定都是瘀血造成的。只是会移动的属于气病,不移动的属于血病,所以不能不说症是血分的病;患有症坚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瘀血。只是瘀血有时不形成症坚,所以说:“症坚,就是瘀血。” 症坚、瘀血有的停留在脏腑的空隙中,有的留在经络交会之处,并不全在肠胃;只有停留在肠胃的,才是牡丹所主治的,所以说:“治疗症坚、瘀血停留在肠胃。” 怎么知道它在肠胃呢!在胃,就必然妨碍饮食;在小肠,就必然妨碍小便;在大肠,就必然妨碍大便。气血一旦结滞,不能流动的气血就会聚集归附于此处。因此腹中既有形块,又兼有吐血、尿血、便血的,都适宜使用牡丹;以此类推,几乎不会有错。

仲景治症坚瘀血用牡丹者,推桂枝茯苓丸、温经汤两方,两方所主之证,不得云在肠胃也,其亦有说欤?夫桂枝茯苓丸证,胎动在上,漏下不止,是为症在小肠,故血从前阴下也。温经汤证,少腹里急,腹满,烦热,唇干,下痢,是瘀在大肠,故谷道窘急而痢也。且病有暂有常,自其同者观之,则热迫冲任而下血,滞积肠胃而肠澼,计亦不甚相远也;自其异者观之,则妊娠下血,必不久而胎堕,决不能按期自行自止至三月矣。肠澼暮即发热,不剧必差,未有常常如是能至数十日者,此何以故?则以下血肠澼为暴病故也。若症坚瘀血积久方病,既病亦不骤愈,故虽同在肠胃而有久暂之殊,遂使治有天渊之别,《本经》于症坚瘀血在肠胃,必下“留舍”二字者此也。或谓瘀在大肠未必下痢,或者阻碍水道,故小水入大肠而下痢欤?非也。夫滞在大肠亦能下痢,瘀何独不然,若小便则必不以瘀而碍。《伤寒论》云:『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小便自利者,血证谛也。』以小便由气化,气分无病,小便必调为可据矣。温经汤证,暮即发热,手掌烦热,唇口干燥。大黄牡丹汤证,时时发热,自汗出,复恶寒,可知瘀血痈脓在大肠者,必兼表证,盖大肠与肺为表里,大肠病必延及肺,肺主皮毛则寒热矣。温经汤证,少腹里急,腹满下痢,而不云小便不利;大黄牡丹汤证,少腹痞,按之即痛,如淋,小便自调,又可知大肠虽逼处膀胱,但气不病,终不为膀胱害也。牡丹《本经》主疗痈疮,《金匮要略》中排脓散、排脓汤、王不留行散皆不用,肠痈二方,则一用一不用,《千金方》治诸疔肿痈疽疮漏皆不用,肠痈三方毕用之,可知牡丹为物,非特主症坚瘀血留舍肠胃,即痈脓亦必涉及肠胃方可用矣,然牡丹何以独能去肠胃中壅结瘀积也?盖心属火而主降,牡丹气寒味辛微苦,辛则能开,苦则能降,故心交于肾而膀胱之化行,若有所隔碍者,牡丹在所必须,此肾气丸用之也。非特此也,胃者受盛之府,肠者传化之府,既受而盛,则非火莫化,既化而用,则非火莫行。牡丹非能助火之行也,凡火结不行者,牡丹能开降之,此所以专主留舍肠胃中症坚瘀血也。

肾气丸之治,在《金匮要略》中有四,而皆涉及小便,与牡丹无涉者也,牡丹果何为者哉?《金匮真言论》云:『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水热穴篇》云:『肾者,胃之关,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也。』夫肾兼畜水火,火不宣则水不行,水不行则火益馁,于是不行之水郁而生热,益馁之火暗而不燃。水中有热,则小便反多;火中有寒,则小便不利。水中有热,火中有寒,非牡丹色丹气寒味辛苦者,孰能治之,此附桂之壮阳,地黄之滋水,虽能为之开阖,不能为转其枢,则牡丹之功不小矣。是方也,养阴之力虽厚,振阳之力亦雄,养阴之力厚,恐其水中之热延留,故必以牡丹泄阴中之阳者佐之。振阳之力雄,恐其燥急而难驯,故以山茱萸于阴中摄阳者辅之也。

白前

味甘,微温,无毒。主胸胁逆气,欬嗽,上气。

白前生洲渚沙碛上,苗高尺许,其叶似柳,根白色似牛膝、白薇辈,但比白薇麤长坚直,脆而易断。(参《开宝》《蒙筌》)

刘潜江云:『《别录》白前主治首言胸胁逆气,夫胸中固肺所治,胁则阴阳升降之道路也。次言欬嗽上气,气升降之相随,即阴阳之分而合者也。升多降少,则或阴或阳,皆能病之,如下之真阴不足,即无以召上之阳而气不降;上之真阳不足,即不能生下之阴,而气亦不降,此皆属虚,固非白前辈所能治,惟后天之病,外邪所感,如痰热上壅,贲豚上冲之类,所谓上实下虚,下实上虚者,随其所主而以是为先导,庶几近之,此其所当然,固如是矣。其所以然,卒未明也。』予谓:『白前与白薇形本相似,故其功能亦复相似,但一虽柔软,以其味咸苦,更加以气平,故力反能自上抵下。一则麤长坚直,绝似力益猛者,然脆而易折,究竟进锐退速,且味甘微温,自然降力觉缓,是其形质受牵制于气味,即遂其所欲诣,亦不过自上及中止矣。虽然方其胸胁逆气欬嗽上气之际,纵使咸苦而平,直达于下之白薇,终不能参一臂之助,以其柔软故也,而此则坚刚俊爽,一往无前,不过不能耐久,乘兴而行,兴尽即止耳。若如泽漆汤之治欬而脉沈,在上并以生姜之横散,紫参之下泄;在下并以桂枝之止逆,泽漆之收水,偏得成其治下之功,又可谓仅及中乎!剪裁之妙,辅相之宜,原用药之权衡也。』

桑根白皮

味甘,寒,无毒。主伤中,五劳,六极,羸瘦,崩中,脉绝,补虚,益气,去肺中水气,唾血,热渴,水肿,腹满,胪胀,利水道,去寸白,可以缝金疮,采无时,出土上者杀人。叶,主除寒热,出汗。生犍为山谷,六月多雨时采,即暴干。

译仲景治疗症坚、瘀血而使用牡丹的方剂,推算起来有桂枝茯苓丸和温经汤。这两方所主治的证候,不能说都在肠胃,其中难道另有道理吗?桂枝茯苓丸证,胎动在上,漏血不止,这是症结在小肠,所以血从前阴流下。温经汤证,小腹内部拘急、腹部胀满、烦热、嘴唇干燥、腹泻,这是瘀血在大肠,所以肛门排便艰涩而出现腹泻。而且疾病有暂时性的,也有长期性的。从相同处看,热邪逼迫冲脉、任脉而出血,瘀滞积聚在肠胃而成肠澼,二者相差也不是很远;从不同处看,妊娠出血,不久胎儿必然坠落,绝不可能按时自行发生、又自行停止而持续到三个月。肠澼在傍晚就发热,病情不重便会减轻,不可能长时间每天如此而持续几十天。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下血、肠澼属于突然发生的急性病。至于症坚、瘀血积聚很久后才发病,发病后也不会很快痊愈,所以虽然同样在肠胃,却有久病、暴病的不同,治疗方法也就有天壤之别。《本经》说症坚、瘀血在肠胃时,特意加上“留舍”二字,原因就在这里。有人说,瘀血在大肠未必会腹泻,或许是它阻碍水液通道,所以小便进入大肠而成为腹泻吗?不是这样。滞积在大肠也能导致腹泻,瘀血为什么偏偏不能导致腹泻?至于小便,则一定不会因为瘀血而受阻。《伤寒论》说:“小便不利,是因为没有瘀血。小便通利,才确实是血证。” 这是因为小便依靠气化,气分没有病,小便必然调畅,这一点可以作为依据。温经汤证,到了傍晚就发热,手掌烦热,嘴唇和口腔干燥。大黄牡丹汤证,时时发热,自汗出,又反而怕冷。由此可知,瘀血、痈脓在大肠的病,必然兼有表证;这是因为大肠与肺互为表里,大肠有病必然牵连到肺,肺主皮毛,所以出现寒热。温经汤证有小腹拘急、腹部胀满、腹泻,却没有说小便不利;大黄牡丹汤证有小腹痞结,按压就疼痛,像淋病一样,但小便自行通利,这又说明大肠虽然紧邻膀胱,只要气分没有病,终究不会损害膀胱。《本经》说牡丹主治痈疮,但《金匮要略》的排脓散、排脓汤、王不留行散都不用牡丹;治疗肠痈的两个方剂中,一个使用,一个不使用。《千金方》治疗各种疔肿、痈疽、疮疡、瘘病都不用牡丹,治疗肠痈的三个方剂却全部使用。由此可知,牡丹这种药不只是主治症坚、瘀血停留在肠胃,即使是痈脓,也必须涉及肠胃才可使用。那么,牡丹为什么特别能够去除肠胃中的壅结瘀积呢?这是因为心属火而主管下降,牡丹气寒、味辛而微苦;辛味能够开通,苦味能够下降。因此心气与肾气相交,膀胱的气化功能得以运行;如果其中有所阻隔,牡丹就是必不可少的药物,这也是肾气丸使用牡丹的原因。不只是这样,胃是容纳食物的腑,肠是传送、转化食物的腑;既然已经容纳食物,就非依靠火气不能消化;既然已经消化并要发挥传导作用,也非依靠火气不能运行。牡丹并不是用来助长火气的。凡是火气郁结、不能运行的情况,牡丹都能使其疏开并下降,所以它专门治疗邪气停留在肠胃中的症瘕、坚积和瘀血。《金匮要略》中记载肾气丸的治疗病证有四种,而且都涉及小便;这些病证似乎都与牡丹无关,那么牡丹究竟起什么作用呢?《金匮真言论》说:“北方属黑色,内通于肾,肾开窍于前后二阴。” 《水热穴篇》说:“肾是胃的关口,关口不利,所以水液聚集,并按照同类相从的规律停聚。” 肾兼有蓄藏水火的作用;火气不能宣通,水液就不能运行,水液不能运行,火气就更加衰弱。于是,不能运行的水液郁积而生热,衰弱的火气暗弱而不能燃动。水中有热,小便反而增多;火中有寒,小便就不通利。水中有热、火中有寒,如果不是牡丹色红、气寒、味辛苦,又有谁能治疗呢?附子、桂枝能够壮阳,地黄能够滋养水阴,虽然能使水火开合,却不能推动它们转动枢机,因此牡丹的功劳就很大了。这个方剂滋养阴精的力量虽然深厚,振奋阳气的力量也很强大。正因为滋阴力厚,恐怕水中的热邪会迁延留滞,所以一定用牡丹泄去阴中的阳热来辅助它。振奋阳气的力量很强,恐怕因此燥烈急迫而难以调驯,所以用山茱萸从阴中收摄阳气来辅助它。白前 味甘,性微温,无毒。主治胸胁间气机逆乱、咳嗽、气喘上冲。白前生长在水洲、沙滩上,苗高一尺左右,叶子像柳叶,根白色,像牛膝、白薇一类,只是比白薇粗长、坚硬挺直,质脆而容易折断。(参见《开宝本草》《本草蒙筌》) 刘潜江说:“《别录》论白前的主治,首先说胸胁逆气。胸部本来是肺所主管的部位,胁部则是阴阳升降运行的道路。接着说咳嗽、气喘上冲;气机升降相互随应,就是阴阳分开而又相合的表现。升得多、降得少,那么无论阴或阳都可能发病。例如下部的真阴不足,就不能召引上部的阳气下降,气也就不能下降;上部的真阳不足,就不能生化下部的阴气,气同样不能下降。这些都属于虚证,当然不是白前一类药物所能治疗的。只有后天所致、感受外邪的病,如痰热壅塞于上、奔豚气上冲之类,也就是所谓上实下虚、下实上虚的证候,按照病势所主而以白前作为先导,或许可以接近治疗目的。这是它能够发挥作用的情况,确实如此。至于其中的道理,终究还没有说明白。” 我说:“白前和白薇的形态本来相似,所以功效也相近。不过,白薇虽然柔软,因为味咸苦,再加上药性平和,所以药力反而能够由上部直达下部。白前则粗长坚直,看起来很像药力更加猛烈;但它质脆易折,终究是进取猛烈而退却迅速,而且味甘、性微温,下降之力自然显得缓和。因此,它的形质受到气味的牵制,即使顺势达到它所趋向的部位,也不过由上部到达中部便停止了。不过,在胸胁逆气、咳嗽、气喘上冲的时候,即使味咸苦而性平、能够直达下部的白薇,也终究不能从旁助力,因为它质地柔软;白前则坚硬刚直,爽利迅疾,一往直前,只是不能持久,趁着药力兴起时运行,药力尽了也就停止。例如泽漆汤治疗咳嗽而脉沉,在上部配合生姜横向发散、紫参向下疏泄;在下部又配合桂枝止逆、泽漆收水,恰好借此成就治疗下部的功效,这难道还可以说只是到达中部吗?这正是裁量药物、配伍辅助得当的妙处,也是使用药物时权衡取舍的原则。” 桑根白皮 味甘,性寒,无毒。主治内伤、五劳、六极、消瘦、崩中、脉绝;补虚益气,除去肺中的水气,治疗吐血、烦热口渴、水肿、腹胀、胪胀,通利水道,驱除寸白虫;还可以用来缝合金疮。采收没有固定时间;长在土面上的桑根白皮会杀人。桑叶主治寒热病,使人出汗。生长在犍为的山谷中,六月多雨时采收,立即暴晒干燥。

或曰桑根白皮,《本经》以之主“伤中,五劳,六极,羸瘦,崩中,脉绝,补虚,益气”,举天下之虚证几尽治之,宜补剂无与匹者矣,乃后贤视之,其功一若甚狭,何哉?予则谓不然,考《千金》于五脏之劳,大旨以《四气调神大论》中逆四时之气一节为主,因分析其辗转虚实致使关格生劳,于六极,则以《阴阳应象大论》天气通于肺至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为总论,分列《风论》《痹论》。五脏四时所受病,于筋脉肉气骨五极之下,以《脏气法时论》五脏虚实见象缀之。惟精极,则以谓通主五脏六腑之病候,独归重于肾,是劳不尽属于虚,极有以异于竭,既有盛有衰,有虚有实,又有四时之邪绳贯其间,其为虚证已无几矣。况劳极之病,有由伤中者,有由伤外者,有羸瘦者,有不羸瘦者,桑根白皮之所主,仅伤中之五劳六极且羸瘦者,不既已不广欤?所以然者,桑根白皮为物,甘辛而寒,寒者其气下归于肾,甘辛者其味上达于肺脾。肺脾者,水津运化之通衢;肾者,水津归宿之庐舍。上焦运化不愆,则中之伤者以渐可瘳;下焦归宿有方,则外之羸者以渐能旺。且其物坚致韧密,洁净无瑕,剔其皮为纸,则牢固难败,以其叶饲蚕,则吐丝连续,故于崩中脉绝之候,又能补虚益气,明其于内崩则能补虚,而去者可复;于脉绝则能续气,而断者可联也。曰:『桑根白皮还瘦为丰,固有诸矣。』《别录》以之去肺中水气,肺中有水必面浮,又以疗水肿、腹满、胪胀,非过不羸瘦乎!夫惟其不羸瘦,转有以知其嬴瘦矣。水为有形之物,必其胸腹中有空隙乃能容之,如其肌肉丰盈,气道充满,则水更居何所?且脾肺之气化连属,水道之通降得常,所以治羸瘦者,正其所以治水,又岂有二致哉!惟其叶甘寒之外,不兼辛而兼苦,则有异于根皮,而清虚肃降之气过之。故主寒热病之汗出者,斯不得牵连前说耳。

竹叶(▯竹叶)

味苦,平、大寒,无毒。主欬逆,上气,溢筋急,恶疡,杀小虫,除烦热,风痉,喉痹,呕吐。根,作汤,益气,止渴,补虚,下气,消毒。汁,主风▯。皮、筎,微寒,主呕▯,温气,寒热,吐血,崩中,溢筋。生益州。

竹类甚多,入药惟取▯竹、淡竹、苦竹三种。▯竹坚而促节,体圆质劲,皮白如霜。苦竹有白有紫。甘竹似篁,即淡竹也,江河之南甚多,北则鲜有,冬春苞笋土中,闻雷则发,旬日间即落箨而成竹。茎有节,节有枝,枝复有节,节有叶,枝必两,叶必三,愈近根则节愈促而管益厚。根有雌有雄,雌者多笋,当自根下第一节观之,只者为雄,双者为雌,其根喜向西南行,故必取根之西南者栽园之东北隅,耐湿耐寒,然不宜水淹,淹即死,故但得覆以泥而不可浇水也。(《齐民要术》《图经》《志林》《纲目》)

译有人说:桑根白皮在《本经》中主治“内伤、五劳、六极、消瘦、崩中、脉绝、补虚、益气”,几乎把天下的虚证都包括在内,应该是补益药中无可匹敌的了。然而后世医家看待它时,却认为它的功效似乎很狭窄,这是为什么呢?我认为并不是这样。考察《千金方》论五脏劳病,大意是以《四气调神大论》中违逆四时之气的一段为主,分析其虚实转变,以及由此导致关格而形成劳病的情况;论六极,则以《阴阳应象大论》中“天气通于肺”至“治疗五脏”的内容作为总论,又分别列出《风论》《痹论》。五脏在四时所受的病邪,分别列在筋、脉、肉、气、骨五极之下,并用《脏气法时论》中五脏虚实所表现的症状加以联系说明。只有精极,认为它总括五脏六腑的病候,却特别归重于肾。由此可见,劳病并不全属于虚证,极与竭大不相同;其中有盛有衰、有虚有实,又有四时邪气贯穿其间,这样一来,真正属于虚证的就没有多少了。何况劳极之病,有因内伤而起的,有因外伤而起的,有消瘦的,也有不消瘦的。桑根白皮所主治的,只是内伤所致的五劳、六极并且消瘦的病证,这不是已经很不广泛了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桑根白皮这种药味甘辛而性寒:寒性使其药气向下归于肾,甘辛之味使其药力向上通达肺脾。肺和脾,是水液津液运行转化的通道;肾,是水液津液归藏停留的居所。上焦的运化没有失常,中焦受伤的情况就能逐渐痊愈;下焦的归藏有了正常途径,外在的消瘦就能逐渐恢复强壮。而且桑这种植物质地坚实、柔韧、致密而洁净无瑕;剥取它的皮制成纸,牢固而不易败坏;用桑叶喂蚕,蚕吐出的丝连续不断。因此对于崩中、脉绝的病候,又能补虚益气。这说明它治疗内在崩漏时能够补虚,使已经流失的得以恢复;对于脉绝,能够接续气机,使已经断绝的重新相连。有人说:“桑根白皮能使消瘦者恢复丰盛,确实有这些功效。” 《别录》说它能够除去肺中的水气。肺中有水,必然面部浮肿;又说它能治疗水肿、腹满、胪胀,这难道不是反而说明它能治疗不消瘦的病吗?正因为它能治疗不消瘦的病,反过来才更能说明它为什么也能治疗消瘦。水是有形之物,必须胸腹中有空隙才能容纳它;如果肌肉丰满,气道充实,水又能停留在哪里呢?况且脾肺之气的运化彼此相连,水液通行下降正常。所以治疗消瘦,正是治疗水液停聚的道理,二者难道不是同一回事吗?至于桑叶,除了味甘性寒以外,不兼有辛味而兼有苦味,因此与桑根白皮不同;它清肃虚热、使气机下降的力量更强。所以它主治寒热病而使汗出,不能牵强地与前面所说的道理相联系。竹叶(▯竹叶) 味苦,性平而大寒,无毒。主治咳嗽气逆、气喘上冲、筋脉拘急、恶疮,杀灭小虫,除烦热,治疗风痉、喉痹、呕吐。竹根煎汤服,能益气、止渴、补虚、下气、解毒。竹汁主治风▯。竹皮、竹茹性微寒,主治呕▯、温气、寒热、吐血、崩中、筋脉拘急。生长在益州。竹子的种类很多,入药只取▯竹、淡竹、苦竹三种。▯竹质地坚硬而节短,竹身圆、质地强劲,竹皮白得像霜。苦竹有白色和紫色两种。甘竹像篁竹,就是淡竹;长江、黄河以南很多,北方很少。冬春时竹笋包裹在土中,听到雷声便生长,十天左右就脱去笋箨长成竹子。竹茎有节,节上有枝,枝上又有节,节上有叶;枝必定成对,叶必定三片。越靠近根部,竹节越短密,竹管也越厚。竹根有雌雄之分,雌竹多出笋。观察根部以下的第一节,单个的是雄竹,成双的是雌竹。竹根喜欢向西南伸展,所以应取根的西南部分,栽在园子的东北角。它耐湿、耐寒,但不宜被水浸泡,水淹就会死亡,因此只能覆盖泥土,不能浇水。” (《齐民要术》《图经》《志林》《纲目》)

忆闻诸蒋汉房先生(先生名云,一蓉龛,侍御从孙诸生,精于易,为博物穷理之学者。)曰:『震▯为苍筤竹,其取象,为阳在下,奋迅振动,阴在上,飘零解散。又上坎下兑,曰节▯,其取象则根为阳,茎为阴,节为阳,管为阴,叶则阴之阴,根则阳之阳。』故其出土时最有力,此义于竹之用,甚确切有味,何者?惟其阳出而阴散,阴既散而阳遂畅,阳既畅而天气清明,此非春夏雷雨之象乎!盖其先数日必有暴暖郁蒸,木津础润,随继以翛然之风,雷雨乃作,是故欬逆上气,不似阴为阳击,飘扬于上乎!溢筋急、恶疡不似木石之津润,或遂溃烂乎!益气止渴,补虚下气者,阳振而能蒸津液以上滋也。主风▯者,使经脉不为湿热所攘而拘急也。夫阳不能畅,乃为郁蒸;阳之不畅,以阴为之累也。阴累阳者,或发其覆,或披其郄,然皆以清阳之无力,阴翳之胶固,斯不得已而出此。若夫阳既有力,阴复轻微,徒割鸡而用牛刀,所累者虽散,岂不畏其所伸者遂倔强莫制耶!是故竹叶所主之欬逆上气,非风寒闭塞之欬逆上气,亦非气不归根之欬逆上气,乃微阴累阳之欬逆上气,譬如暑月行人在烈日之中反不喘,骤入林下稍得凉爽喘反作者是也。其所主溢筋急,非寒则收引之筋急,亦非水渍胖胀之筋急,乃阳不伸而津阻之筋急,譬如郁蒸之令,筋胶诸物虽置高燥处,亦能横胀短缩者是也。竹叶为物飘萧,轻举洒然,微阴正欲解散之余,取其阳遂透,阴遂消,是故《金匮》竹叶汤治“产后,中风,发热,面正赤,喘而头痛”,乃阳无根而上泛,复为阴翳所累,遂以桂枝、附子、人▯、甘草、大枣、生姜回其阳,用竹叶率葛根、防风、桔梗以解散其阴,盖风寒所著之阴与为阳累之阴,固自不同,不得全仗葛根、防风、桔梗而能解也。《伤寒论》竹叶石膏汤治“大病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乃强阳既未全衰于中,微阴不能无扰于上,徒以石膏、人▯、半夏、麦门冬、▯米、甘草安其中,又恐其阴随寒药入内,不如以柔润者、和阳轻清者散阴之为愈,盖正旺之阳与方衰之阳,原自有别,非若白虎汤证可径情直行也。至若皮茹,原系运输津液上朝之道路,其中虽有属阳之节为阻,其外实一在线行,并无留滞,内之阻正以外之通而得生,故治中气之有阻而逆者,如相激为呕▯,相争为寒热,相迫为吐血,相逐为崩中,何莫非以阳格阴,阴不流通,奔突外出之候,若在外得通,在内自可转旋,即不能自致通畅,更为或和其阴,或和其阳,亦自有力而少隔阂,如橘皮竹茹汤之治哕逆,乃于中宫用阳和阴;竹皮大丸之治妇人乳中虚烦乱呕逆,乃于中宫用阴和阳,皆一举可平,故目其功能曰安中益气。以是知竹皮之功,全从在外转旋在内之气,比之竹叶从在上解阴翳而畅在中之阳者,又不侔矣。

吴茱萸

味辛,温、大热,有小毒。主温中,下气,止痛,欬逆,寒热,除湿血痹,逐风邪,开腠理,去痰冷,腹内绞痛,诸冷实不消,中恶,心腹痛,逆气,利五脏。根,杀三虫。一名藙。生上谷川谷及冤句,九月九日采,阴干。(参实为之使,恶丹参、硝石、白垩,畏紫石英。)

吴茱萸木高丈余,皮青绿色,枝柔而肥,叶似桩阔厚而皱,紫色。三月开红紫细花,七、八月结实于梢头,累累成簇而无核,嫩时微黄,熟则深紫,颗粒紧小。(参《图经》《纲目》)

译我记得曾听蒋汉房先生说过(先生名云,号一蓉龛,是侍御的从孙、诸生,精通《易》,专门从事博物穷理之学)。他说:“震▯卦象征苍筤竹。它取象于阳气在下,奋发迅疾、振动上升;阴气在上,飘散解离。又有上坎下兑的节▯卦。它取象于根为阳、茎为阴,节为阳、竹管为阴;叶是阴中的阴,根是阳中的阳。” 所以竹子出土时力量最强。这个道理对于理解竹子的功用,非常确切而有意味,为什么呢?正因为阳气发出而阴气消散,阴气既然消散,阳气便得以畅通;阳气畅通,天气就清明,这不正像春夏雷雨的景象吗?通常在此之前几天,必定先有猛烈的温暖和郁蒸之气,树木津液充盈湿润,随后忽然刮起清风,雷雨便发生。因此,咳嗽气逆、气喘上冲,不就像阴气受到阳气冲击而向上飘散吗?筋脉拘急、恶疮,也不就像草木石头中的津液滋润过度,最终导致溃烂吗?所谓益气、止渴、补虚、下气,是因为阳气振奋,能够蒸化津液,使其向上滋润。主治风▯,是因为它能使经脉不受湿热侵扰而拘急。阳气不能畅通,就会形成郁蒸;阳气不能畅通,是因为受到阴气的牵累。阴气牵累阳气,有时要揭开覆盖之物,有时要劈开闭塞的缝隙;但这些都是因为清阳无力、阴翳胶着坚固,不得已才采取的办法。如果阳气本来就有力量,阴气又轻微薄弱,那只是杀鸡却动用宰牛的大刀;所牵累的阴气虽然散开了,难道不怕阳气伸展后变得倔强而无法控制吗?所以竹叶所主治的咳嗽气逆、气喘上冲,不是风寒闭塞所致,也不是气不能归根所致,而是轻微的阴气牵累阳气所致。譬如盛夏人在烈日下行走时反而不喘,突然进入林荫下,稍微得到凉爽,反而喘起来,就是这种情况。它所主治的筋脉拘急,不是寒邪收引导致的拘急,也不是水液浸渍、肿胀导致的拘急,而是阳气不能伸展、津液受阻导致的拘急。譬如天气郁蒸时,筋和胶之类的东西即使放在高燥处,也会横向膨胀、变短收缩,就是这种情况。竹叶这种药材轻扬飘散、轻清爽利,正适合阴气将要解散之时,借助它使阳气透达、阴气消散。因此《金匮要略》的竹叶汤治疗“产后中风,发热,面部正红,喘而头痛”,这是阳气无根而向上浮泛,又被阴翳牵累,于是用桂枝、附子、人▯、甘草、大枣、生姜回助阳气,用竹叶配合葛根、防风、桔梗解散阴邪。风寒侵袭所致的阴邪,与牵累阳气所致的阴邪本来不同,不能完全依靠葛根、防风、桔梗来解除。《伤寒论》的竹叶石膏汤治疗“大病痊愈后,身体虚弱消瘦、气少、气逆而想呕吐”,这是强盛的阳气在中部尚未完全衰竭,轻微的阴邪却不能不扰动上部。单用石膏、人▯、半夏、麦门冬、▯米、甘草安定中焦,又担心阴邪随着寒凉药进入内部,所以不如用柔润之品、调和阳气而轻清的药物来散除阴邪更好。正当旺盛的阳气与刚开始衰弱的阳气本来不同,不能像白虎汤证那样任其直行。至于竹皮、竹茹,本来是运送津液向上输布的道路,其中虽然有属阳的竹节形成阻碍,但外部始终有一条通路运行,并无停滞;内部的阻滞正因为外部通畅而得以产生变化。因此,它治疗中气受阻而上逆的病证,如气机相激而呕▯、相争而寒热、相迫而吐血、相逐而崩中,无不属于阳气格拒阴气、阴气不能流通而向外冲出的表现。外部一旦通畅,内部自然可以转动运行;即使不能自行通畅,再调和阴气或调和阳气,也能发挥作用而减少隔阻,如橘皮竹茹汤治疗呃逆,就是在中焦用阳气调和阴气;竹皮大丸治疗妇人乳中虚烦、烦乱、呕逆,就是在中焦用阴气调和阳气,二者都能一举平定病势,所以概括它的功效说是安中益气。由此可知,竹皮的功效完全在于从外部转动、调节内部的气机;与竹叶从上部解散阴翳、使中部阳气畅通相比,作用又不相同。吴茱萸 味辛,性温而大热,有小毒。主治温暖中焦、降气、止痛、咳嗽气逆、寒热,除去湿邪所致的血痹,驱逐风邪,疏通腠理,祛除痰冷,治疗腹中绞痛、各种寒邪实积不消、中恶、心腹疼痛、气机逆乱,并使五脏气机通利。根能杀灭三虫。又名藙。生长在上谷的山谷以及冤句,九月九日采收,阴干。(参实作为它的使药;忌与丹参、硝石、白垩同用;畏紫石英。) 吴茱萸树高一丈多,树皮青绿色,枝条柔软肥厚,叶子像椿叶,宽厚而有皱纹,呈紫色。三月开红紫色小花,七八月在枝梢结果,果实累累成簇而无核,幼嫩时微黄,成熟后深紫色,颗粒紧实细小。(参见《图经》《纲目》)

一岁气候,从温而热,从凉而寒,如晷斯移,以渐而进,不容驻足,此其常也。独可异者,芒种以后,届乎小暑,自温转热之际,气候反寒,或者以为由于湿也。然湿亦何事独盛于是时哉!殊不知寒与热,由日道之发敛,从前岁冬至日,自南陆以渐北移,其气发扬昌明,递至夏至,行北陆已极,乃转移就敛而南,斯时也,气之发扬于外者,将收而不及骤就轨范,由是天地屡交,霪霖作焉。霪霖已后,气纔就范,但尔时阳气尽浮于地,不得上升,又不能下降,以是酷热之时,气多弥漫不畅,《记》曰:『土润溽暑,大雨时行。』正纪此也,人气应此,由肾而肝,由肝而脾,脾为水谷之会,气至于是,必偕其精微以上行,苟有所阻,则非特上者不能上,并下者亦不能下矣。是其所由阻者,水谷之阴,阻而不得遂其升降,则阳气也。吴茱萸柔条绿树,开花暮春,俨然木火通明之秀质,乃花后直至七、八月间,已过湿热气交之候,始结实焉,又必至季秋收敛已甚纔熟,是其质禀于木火,用宣于燥金,偏于阴阳湿热交阻难分难解之处,批大郄导大窾,因其固然,犹之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若有余地,故能使水升火降,以复其运用之常。盖痛者,阻而不动也。欬逆者,因阻而上搏也。寒热者,因阻而相争也。内阻则外闭,故腠理不开,风邪得客也。则吴茱萸主治,所谓“下气,止痛,欬逆,寒热,逐风邪,开腠理”者,一由温中之功,以是而巍然冠于前也。虽然除湿血痹者,亦岂由温中之力耶!夫血之所由生,非中焦受气变化而赤者乎!以湿困脾,遂无可取气,以变化血,痹而不化,脾乃转受其困,则非温中孰能治之。然湿血痹之证云何?大凡脾滞于中,斯食积痰饮无不由此而阻,阻则气不行而血随之,故中焦有物,始无形而继有形者皆是也。虽然味辛气温之物于理固升,兹何以独谓其升阴而降阳?夫吴茱萸之辛,其中有苦,且以苦始,又以苦终,惟其苦转为辛,而知其能升阴;辛归于苦,而知其能降阳,原系理之常,无足怪也。

据仲景之用吴茱萸,外则上至颠顶,下彻四支;内则上治呕,下治痢,其功几优于附子矣。不知附子、吴茱萸功力各有所在,焉得并论。附子之用以气,故能不假系属,于无阳处生阳;吴茱萸之用以味,故仅能拨开阴霾,使阳自伸,阴自戢耳。历观吴茱萸所治之证,皆以阴壅阳为患,其所壅之处,又皆在中宫,是故“干呕,吐涎沫,头痛,食谷欲呕”,阴壅阳于上,不得下达也。“吐利,手足逆冷,烦躁欲死,手足厥寒,脉细欲绝”,阴壅阳于中,不得上下,并不得外达也。《伤寒论》中但言其所以,而未及抉其奥,《金匮要略》则以一语点明之,曰:『呕而胸满。』夫不壅何以满,谓之胸满则与不满有间,可知不在他所矣。然则温经汤独不以吴茱萸为主欤!何以其满在腹,且云少腹里急也?此盖有在气在血之不同,故所处之地亦不同,然其系于壅一也。夫手掌烦热,非太阴证所谓四肢烦疼乎!即其主证唇口干燥,核之六节藏象论,所谓“脾、胃、大小肠、三焦、膀胱为仓廪之本,营之居,而其华在唇四白”者,亦岂能外于中土乎!惟其在血则不得不在下,是即《本经》所谓湿血痹者也。或曰古之人皆以吴茱萸为肝药,今若子言则似脾药矣,不既显相背耶?予谓中品之药以疏通气血而治病,乌得以五脏六腑印定之,且土壅则木不伸而为病,土气疏通,则木伸而病已,盖其施力之所在脾,所愈者实肝病也,谓之为肝药,又何不可之有与?

栀子

味苦,寒、大寒,无毒。主五内邪气,胃中热气,面赤,酒疱,▯鼻,白癞,赤癞,疮疡,疗目赤热痛,胸心大小肠大热,心中烦闷。一名木丹,一名越桃。生南阳川谷,九月采实,暴干。

栀子木高七、八尺,叶似兔耳,厚而深绿,春荣秋瘁,入夏开小白花,大如酒杯,六出,中有黄蕋甚芬芳,结实如诃子,生青熟黄,中仁深红可染帛。一云染栀子,花六出,虽香不浓郁。山栀子,花八出一株,可香合圃,入药用山栀子,皮薄圆小,刻房七棱至九棱者佳,其树喜湿而畏寒,故园中宜穿井频灌溉之,冬月于北面厚夹篱以蔽风寒。(参《图经》《山谷诗话》)

卢芷园曰:『栀子有色,故主色变,凡苦寒之物能下能坚,惟栀子反使坚结者解而上出,火空则发之义也,故并作涌泄之剂,如五内邪气、胃中热气,结而未实者,易于分解,已成燥坚者,非所宜矣。』

译一年中的气候,由温暖转为炎热,由凉爽转为寒冷,就像日影移动一样逐渐变化,不能停留,这是常态。唯独奇怪的是,芒种以后到了小暑,在由温转热的时候,气候反而寒冷,有人认为这是湿气造成的。然而湿气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特别旺盛呢?却不知道寒热是由太阳运行轨道的发散和收敛造成的。从上一年冬至起,太阳逐渐由南方天空向北方移动,阳气向外发散、明盛,直到夏至,运行到北方天空的极点,才转而收敛并向南移动。这时,向外发散的阳气将要收敛,却来不及突然恢复轨道常态,于是天地之气反复交合,淫雨便形成了。淫雨之后,气候才刚刚恢复常态,但这时阳气全都浮在地面,不能上升,也不能下降。因此在酷热时节,气候大多弥漫而不畅。《礼记》说:“土地湿润,暑气浓重,大雨按时而至。” 这正是《礼记》记载的情况。人体之气也与之相应,由肾传到肝,由肝传到脾;脾是水谷汇聚之处,气到了这里,必定带着水谷精微向上运行。如果有所阻滞,不仅上面的气不能上升,下面的气也不能下降。造成这种阻滞的,是水谷中的阴性物质;阴性物质受阻而不能顺利完成升降,于是阳气也受到阻碍。吴茱萸枝条柔软、树色青绿,暮春开花,显然具有木火通明的秀美性质;但开花后直到七八月,已经过了湿热之气交会的时节,才开始结果,而且一定要到深秋收敛之气很盛时才成熟。这说明它禀受木火之性,却在燥金之时发挥作用,特别适合阴阳、湿热交阻而难以分解的部位。它能劈开大的缝隙、疏导宽大的孔窍,顺着事物本来的结构运行,就像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间隙之处,回旋自如而似乎还有余地,所以能使水液上升、火气下降,恢复正常的运行功能。疼痛,是因为阻滞而不能运行。咳嗽气逆,是因为受到阻滞而向上冲击。寒热,是因为受到阻滞而相互争斗。内部阻滞,外部就闭塞,所以腠理不能打开,风邪便能停留侵入。因此,吴茱萸主治中所说的“降气、止痛、咳嗽气逆、寒热、驱风邪、开腠理”,都是依靠温暖中焦的功效;正因为如此,温中之功在这些功效中居于首位。不过,除去湿邪所致的血痹,难道也只是依靠温暖中焦的力量吗?血液的产生,不正是中焦接受水谷之气并将其化成赤色血液吗?湿邪困阻脾脏,就无法摄取水谷之气来化生血液;血液受到阻滞而不能化生,脾反过来更加受困,这种情况除了温暖中焦,又有谁能够治疗呢?那么,湿血痹的证候究竟是什么样呢?大体说来,脾气滞留在中焦,食积、痰饮等就都会因此受阻;一旦受阻,气不能运行,血也随之受阻。因此,中焦有实物,开始无形而后来形成有形积聚的情况,都属于这一类。不过,按道理说,味辛性温的药物本来应当上升,这里为什么偏偏说它能使阴气上升、阳气下降呢?吴茱萸的辛味中含有苦味,并且以苦味开始,又以苦味结束;正因为它的苦味转化为辛味,所以知道它能够使阴气上升;辛味最终归于苦味,所以知道它能够使阳气下降,这本来就是通常的道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根据仲景使用吴茱萸的情况,对外可以上达头顶,下至四肢;对内则上能治疗呕吐,下能治疗泄痢,其功效几乎比附子还全面。但不知道附子和吴茱萸的功效各有其适用之处,怎么能把二者相提并论呢?附子的作用在于药气,所以不必依附其他条件,也能在没有阳气的地方生发阳气;吴茱萸的作用在于药味,所以只能拨开阴霾,使阳气自行伸展,使阴气自行收敛罢了。纵观吴茱萸所治疗的各种病证,都是阴气壅滞、阳气受困所致;而壅滞的部位又都在中焦,所以“干呕、吐涎沫、头痛、吃东西就想呕吐”,是阴气壅滞在上,阳气不能下达。“呕吐泄泻、手足厥冷、烦躁得像要死去、手足寒冷、脉细弱得将要断绝”,是阴气壅滞在中焦,阳气既不能上下运行,也不能向外通达。《伤寒论》只是说明了这种病的由来,却没有进一步揭示其中的奥妙;《金匮要略》则用一句话点明,说:“呕吐而胸部满闷。” 如果没有壅滞,怎么会胀满?既然说是胸满,就说明它与不满有区别,由此可知病位不在其他地方。那么,温经汤难道不是也以吴茱萸为主药吗!为什么温经汤的胀满在腹部,并且说少腹里面拘急呢?这大概是因为病有在气、在血的不同,所以病变所在部位也不同;但都属于壅滞这一点是相同的。手掌烦热,难道不就是太阴证所说的四肢烦疼吗!再看它的主证是唇口干燥,考察《六节藏象论》所说“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是仓廪之本、营气所居之处,而其荣华表现在唇周”的话,难道能离开中焦脾土吗!只是病在血分时,病位不得不在下部,这就是《本经》所说的湿血痹。有人说:古人都把吴茱萸看作肝药,现在按你的说法,它似乎成了脾药,岂不是明显相互矛盾吗?我说:中品药是通过疏通气血来治病的,怎么能用它固定归属于某一脏某一腑呢?况且脾土壅滞,肝木就不能舒展而发生病变;脾土之气疏通,肝木能够舒展,病也就好了。它发挥作用的部位虽然在脾,治愈的实际上是肝病,称它为肝药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栀子 味苦,性寒或大寒,无毒。主治五脏六腑的邪气、胃中的热气、面色发红、酒疱、▯鼻、白癞、赤癞、疮疡;治疗眼睛红肿热痛、胸中和心中烦闷,以及大小肠的大热。又名木丹,又名越桃。生长在南阳的山谷中,九月采摘果实,晒干。栀子树高七八尺,叶子像兔耳,厚而深绿;春天开花,秋天凋落。初夏开小白花,大小如酒杯,有六片花瓣,中央有黄色花蕊,香气很浓。果实像诃子,生时青色,成熟后黄色;果仁深红,可以染绸帛。又有说法认为,染栀子的花有六片花瓣,虽然有香气,但不浓郁。山栀子一株有八片花瓣,香气足以使整个园子都芳香。入药使用山栀子,以果皮薄、果实圆小、果房有七至九条棱的为佳。栀子树喜欢湿润而怕寒冷,所以种在园中应挖井并经常灌溉;冬天则在北面加厚篱笆,遮挡风寒。(参见《图经》《山谷诗话》) 卢芷园说:“栀子有颜色,所以主治颜色改变的病。凡是苦寒之物,能够下行而使坚结固定;只有栀子反而能使坚结得以解除并向上排出,这就是火气空虚便能发散的道理。因此它也可用于涌吐、泄下之剂。像五脏六腑邪气、胃中热气这类已经结聚但尚未坚实的病,容易使之分解;已经形成燥结坚硬的病,就不适宜使用了。”

五内邪气之后,继以胃中热气,则所谓邪者,未必尽热矣。胃中热气以前,冠以五内邪气,则所谓热者未必有邪矣。栀子苦寒涌泄,其可治非热之邪,无邪之热耶!不知五内邪气而能为面赤、酒疱、▯鼻、白癞、赤癞、疮疡,又乌得云无热。胃中热气乃竟致面赤、酒疱、皻鼻、白癞、赤癞、疮疡,又决非劳伤虚热。仲景云:『凡用栀子汤,病人旧微塘者,不可与服。』则可见五内寒邪,胃中虚热,乃非栀子可胜耳,据此则五内邪气、胃中热气,皆为面赤、酒疱、▯鼻、白癞、赤癞、疮疡,述病由而庐氏主色变之说,遂不可易矣。夫卢氏之言诚无以易,第有当分析者,不可不知也。栀子味苦气寒,禀性严肃,乃偏开花结实于阳气极盛时,固有以知其体阴而效用于阳矣。其花白蕋黄仁赤,五色之中惟具其三,故所主面赤、酒疱、▯鼻、白癞、赤癞亦惟此三色,其它若青黑痣斑之类,概不能治,是亦与茜草、红花、苏方木,色赤而治血者无异矣。然世俗捣栀子敷伤,经夕之后,敷处仅变青黑,不为黄白,与赤又曷故哉?夫栀子非能治伤,特伤之浅未及筋骨仅在肌肉者,则或气阻生火,将变为紫,将变为赤,乃至阂血成脓,故急以解烦愠之物敷之,俾火不生而气行,竟无变赤变紫之咎,则青黑者即胜夫赤紫之色也。连类而推,则仲景以之治黄,均贯于此矣。

虽然论色之义,犹有当细意体贴者。夫五气之递运,青而赤,赤而黄,黄而白,白而黑,黑而青,栀子则以白花而结黄实,黄实既成,中有赤心,是与四时之序适相逆也。五色之中,独阙相属之青黑,乃其叶当火土金主令时,则青黑光滑,届冬及春初,则萎黄而仍不雕,是与四时之色,又适相逆也,与四时之序逆,不可附会收清肃之气于土中,以除其烦懊乎!与四时之色相逆,不可附会于溽暑郁蒸中,偏能鼓荡其畅茂严肃之用乎!不然何以其木频喜溉沃,酷畏风寒也。仲景用栀子,实具此二义,于热邪烦懊证,取其于土中收清肃之气以胜之,则栀子豉汤、栀子甘草豉汤、栀子生姜豉汤、枳实栀子豉汤皆是也。于湿热成黄证,取其于郁中鼓畅发之气而开之,则茵蔯蒿汤、栀子大黄汤、大黄硝石汤皆是也。特于清肃中,偏同豆豉之散发,于畅发中偏协大黄之荡涤,何欤?夫烦懊非特上焦阳盛也,盖下焦阴亦逆而阻阳之降焉,用豆豉泄其下焦之阴,使交郁蒸之阳于以供栀子清肃下行之化也。试即离豆豉未离栀豉局之栀子厚朴汤、栀子干姜汤观之,一以寒下而中宫气壅,则佐以枳朴之开泄。一以温下而阳气不羁,则佐以干姜之守中,亦以凑栀子之清肃耳。发黄者,火迫于中,津液不能自行,则蒸盦而成焉,用大黄推其火以远于津液,即津液中火有未尽,则藉栀子之严厉以畅其机也。试即不用大黄之栀子檗皮汤观之,则于黄疸中并兼发热,发热则其阳犹足达于外而结于内者未深,遂不必大黄之峻利,但用栀子清肃畅达之可耳。于此见栀子于烦燠之火,是化之而非析之,于黄疸之火是畅之而非泻之也。

既曰:『凡用栀子汤,病人旧微溏者,不可与服。』又曰:『下痢后,更烦,按之心下濡者,为虚烦也,栀子豉汤主之。』何也?夫下痢有热证、实证,便溏则一于虚寒而已,栀子豉汤治热证不治实证,下痢后烦可见,非虚寒证矣,矧加一“更”字,益可见下痢时本烦,及痢止而烦愈甚,热证已定矣,然尚恐其属实也,故必按之,按之而▯者,小承气证也,必按之濡,始审为栀子豉汤证焉,是两条之义相去殊远非混也。然则便旧微溏者,误服栀子汤应何如?夫固曰:『栀子于热湿燥得令时,反能畅茂条达,而叶本青黑,于寒与风得令时,则蓄缩黄瘁,其遇中虚中寒,亦惟气萎败而伤土,增其下痢已耳。』然则同以栀、豉、枳实、大黄成方,治差后劳复挟宿食者,则曰枳实栀子豉汤。治酒疸,心中懊▯或热痛者,则曰栀子大黄汤。且枳实栀子豉汤枳实仅三枚,而反以名汤;栀子大黄汤枳实用五枚,而反让栀子居首,何也?夫治烦非治黄比,前固曰一取其清肃,一取其畅达耳。栀子大黄汤则并烦与黄悉治之,若仍用栀豉煎法,先煮枳实、栀子,后入豆豉,则嫌于治烦热而非治黄,故不分先后,四味同煎,若别出方名,则嫌于治黄,不治烦热,故仍以栀子称首,曰栀子大黄汤,正以其不尽合栀豉法也,枳实栀子豉汤尽合栀豉法矣。以劳复加枳实,复以宿食加大黄,本无黄证可治,又有烦热可凭,讵可别出方名不谓之栀豉耶!譬如栀子厚朴汤、栀子干姜汤无豆豉,而仍以栀子冠方,以栀子冠方为其有烦也。茵蔯蒿汤、大黄硝石汤何尝不治黄,何尝无栀子,而方名不出栀子,则栀子者为治烦之要剂欤!

译在“五脏六腑邪气”之后接着说“胃中热气”,可见这里所说的邪气未必全都是热邪。在“胃中热气”之前冠以“五脏六腑邪气”,可见这里所说的热气未必一定有邪气。栀子苦寒,能够涌吐、泄下,难道它所治疗的会是非热的邪气和没有邪气的热吗?要知道,五脏六腑的邪气能够导致面赤、酒疱、▯鼻、白癞、赤癞和疮疡,又怎么能说其中没有热呢?胃中热气竟然也能导致面赤、酒疱、皻鼻、白癞、赤癞和疮疡,这显然也不是劳损所致的虚热。仲景说:“凡是使用栀子汤,病人平素有轻微泄泻的,不可给他服用。” 由此可见,五脏六腑的寒邪和胃中的虚热,不是栀子所能胜任的。这样看来,五脏六腑邪气、胃中热气,都是在说明面赤、酒疱、▯鼻、白癞、赤癞和疮疡的病因;卢氏关于栀子主治颜色改变的说法,也就不能改变了。卢氏的话确实没有什么可改易的地方,只是其中还有应当加以分析之处,不能不知道。栀子味苦、气寒,禀性严肃,却偏偏在阳气最旺盛的时节开花结果,由此可知它本体属阴,而功效却作用于阳分。它的花是白色,花蕊黄色,果仁红色,五种颜色中只有这三种颜色。因此它所主治的面赤、酒疱、▯鼻、白癞、赤癞,也只限于这三种颜色;至于青色、黑色的痣斑之类,一概不能治疗。这与茜草、红花、苏方木颜色为赤而能治血,没有不同。然而民间把栀子捣碎外敷伤处,过了一夜,敷药处只变成青黑色,不变成黄白色,也不变成红色,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栀子并不是能够直接治伤,只是伤势较浅,尚未伤及筋骨而仅在肌肉时,可能因气机阻滞而生火,逐渐变紫、变红,甚至血液阻滞而化脓,所以赶快用能够解除烦热郁怒之物外敷,使火不再产生、气机得以运行,最终避免变红变紫的后果。这样看来,出现青黑色反而胜过出现赤紫色。由此类推,仲景用栀子治疗黄疸,也都是同一个道理。虽然如此,关于颜色的道理,还有应当仔细体会之处。五气依次运行,颜色由青变赤,由赤变黄,由黄变白,由白变黑,由黑变青;栀子却是开白花、结黄果,黄果成熟后,里面又有红心,这正好与四时的次序相反。五种颜色中,唯独缺少相应的青、黑二色;它的叶子在火、土、金三气主令时青黑光滑,到了冬季和初春却萎黄而仍不凋落,这又正好与四时的颜色相反。它既然违背四时的次序,难道不能说它把清肃之气收摄在土中,用来消除烦闷懊恼吗?它既然违背四时的颜色,难道不能说它在暑湿郁蒸之中,偏能鼓动通畅之气,发挥繁茂而又清肃的作用吗?否则,为什么栀子树特别喜欢频繁灌溉肥沃的水土,却极其害怕风寒呢?仲景使用栀子,确实包含这两层意义。对于热邪引起的烦闷懊恼,取它在土中收摄清肃之气以制胜热邪,所以栀子豉汤、栀子甘草豉汤、栀子生姜豉汤、枳实栀子豉汤都是如此。对于湿热郁结而形成黄疸的病证,取它在郁滞中鼓动畅达之气,使之得到疏通,所以茵蔯蒿汤、栀子大黄汤、大黄硝石汤都是如此。只是,在清肃之中,为什么偏偏配合豆豉来发散;在畅达之中,又偏偏配合大黄来荡涤呢?烦闷懊恼不只是上焦阳气旺盛,还因为下焦阴气也逆乱,阻碍阳气下降。使用豆豉泄散下焦阴气,使它与郁蒸的阳气相交,从而助栀子发挥清肃下行的作用。试看没有豆豉、但仍属于栀子豉汤一类的栀子厚朴汤和栀子干姜汤:前者由于用寒药攻下而中焦气机壅滞,所以用枳实、厚朴辅助开通泄降。后者由于用温药攻下而阳气不受约束,所以用干姜辅助守护中焦,也都是为了配合栀子的清肃作用。发生黄疸,是火邪逼迫于中焦,津液不能自行运行,因而被蒸熏而形成。用大黄推动火邪,使它远离津液;如果津液中的火邪仍未完全除尽,就借助栀子的严厉药性使气机畅通。再看不用大黄的栀子檗皮汤:黄疸兼有发热,说明阳气仍足以到达体表,结聚在体内的程度还不深,所以不必用大黄峻猛攻下,只用栀子清肃并使气机通达就可以了。由此可见,栀子对于烦闷郁热之火,是使它转化,而不是把它分解;对于黄疸之火,是使它畅通,而不是把它泻下。既然说:“凡是使用栀子汤,病人平素有轻微泄泻的,不可给他服用。” 又说:“下痢以后,反而更加烦闷,按压心下柔软的,是虚烦,主用栀子豉汤。” 这是为什么呢?下痢有热证、实证,平素便溏则完全属于虚寒。栀子豉汤治疗热证而不治疗实证;下痢以后出现烦闷,说明不是虚寒证。何况原文加了一个“更”字,更可见下痢时本来就烦闷,痢止后烦闷反而更重,热证已经确定了。但仍要担心它是否属于实证,所以必须按压;按压后坚硬的,是小承气汤证,只有按压柔软,才能确定为栀子豉汤证。可见这两条的意义相差很远,并不是混为一谈。那么,平素大便微溏的人误服栀子汤,会怎么样呢?原文说:“栀子在热、湿、燥气当令时,反而能够枝叶茂盛、舒展通达,叶子本来青黑;在寒气和风气当令时,则收缩萎黄。它遇到中焦虚弱、中焦虚寒,也只会因气机萎败而损伤脾土,使原有的下痢加重罢了。” 然而,同样是用栀子、豆豉、枳实、大黄组成的方剂,用来治疗病愈后因劳累而复发并夹有宿食的,称为枳实栀子豉汤。用来治疗酒疸、心中懊恼或发热疼痛的,则称为栀子大黄汤。而且,枳实栀子豉汤中枳实只有三枚,却反而以枳实命名;栀子大黄汤中枳实用了五枚,却反而让栀子位居方名之首,这是什么原因呢?治疗烦闷与治疗黄疸不同;前面已经说过,一方取栀子的清肃作用,另一方取它的畅达作用而已。栀子大黄汤同时治疗烦闷和黄疸。如果仍采用栀子豉汤的煎法,先煎枳实、栀子,后放豆豉,就容易被认为是治疗烦热而不是治疗黄疸;所以不分先后,四味药同煎。如果另起方名,又容易被认为只治黄疸、不治烦热;因此仍以栀子列在方名首位,称为栀子大黄汤,正因为它并不完全采用栀子豉汤的煎法。枳实栀子豉汤则完全采用栀子豉汤的煎法。因为劳复而加入枳实,又因为宿食而加入大黄;本来没有黄疸可治,却有烦热作为依据,怎么能另立方名而不称为栀豉汤类呢!例如栀子厚朴汤、栀子干姜汤虽然没有豆豉,却仍以栀子冠于方名之首,正是因为它们都有烦闷证。茵蔯蒿汤、大黄硝石汤何尝不是治疗黄疸,何尝没有栀子?但方名却不列栀子,看来栀子是治疗烦闷的重要药物吧!

栀子为治烦要剂,仲景治烦不必以栀子,各有故焉。盖烦非一类,所当审察辨明而后栀子之用可无误也。夫病在表有烦热,在里有烦躁,与栀子所治之烦天渊,固无庸辨,若夫小建中所治之烦悸,小茈胡所治之烦呕,瓜蒂散所治之烦满,饥不能食,黄连阿胶所治之烦不得卧,猪肤汤所治之下痢、咽痛、胸满、心烦,乌梅丸所治之得食而呕又烦,桂枝所治之解后复烦,白虎所治之烦渴,亦与栀子所治之烦有别,而无庸辨。曰:『发汗、吐、下后,虚烦不得眠,若剧者,必反复颠到,心中懊▯。』此方是栀子所治之烦,夫发汗吐下后,是阳邪内入也,阳邪内入,不因汗吐下后,则为里实,故曰:『阳明病,不吐不下,心烦者,可与调胃承气汤。』若夫汗吐下后,有干呕烦者,有脉浮数烦渴者,有胸满烦惊者,又非栀子所宜,则栀子所治之烦,必系误治以后,胸中烦满而不▯不下痢者,方为合剂也。

然则大茈胡汤证为下后有烦有呕,与栀子生姜豉汤证究有何异?盖此中分别,相去径庭,亦何难辨?夫若呕之与呕不止,心下急之与虚满,郁郁微烦之与反复颠倒、心中懊▯,已不啻天渊,况茈胡证仍在耶!且论病必先理其本末,茈胡证仍在,句中含无限兼证,呕不止所以别于喜呕,心下急所以别于胸胁满,郁郁微烦所以别于心烦喜呕耳,岂得与烦满懊▯而或呕之栀子生姜豉汤比,若此可相比,则下后汗后之昼日烦躁不得眠者,亦可相比乎!不揣本而齐末,此之谓矣。

枳实

味苦、酸,寒、微寒,无毒。主大风在皮肤中如麻豆苦痒,除寒热结,止利,长肌肉,利五脏,益气,轻身,除胸胁痰癖,逐停水,破结实,消胀满,心下急,痞痛,逆气,胁风痛,安胃气,止溏泄,明目。生河内川泽,九月、十月采,阴干。

厚朴

味苦,温、大温,无毒。主中风,伤寒,头痛,寒热,惊悸,气血痹,死肌,去三虫,温中,益气,消痰,下气,疗霍乱及腹痛胀满、胃中冷逆、胸中呕不止、泄利、淋露,除惊,去留热、心烦满,厚肠胃。一名厚皮,一名赤朴。其树名榛,其子名逐折,疗鼠瘘,明目,益气。生交址、冤句,三、九、十月采皮,阴干。(干姜为之使,恶泽▯、寒水石、硝石。)

枳木如橘而差小,高五、七尺,枝间多刺,叶亦如橘,但橘叶两头尖,枳叶有两刻耳。春生白花,至秋成实,八月采。(《图经》)

厚朴木高三、四尺,径一、二尺,叶似槲叶,四季不雕,五、六月开细红花,结实如冬青子,生青熟红,其中有核,七、八月熟,甚甘美,皮鳞皱而厚,肤白肉紫,多液者佳。(参《图经》《纲目》)

橘踰淮北变而为枳,即在江南,但年岁久亦叶生刺,遂不可食,故江南有橘有枳,淮以北则有枳无橘,是枳与橘本一类二种。橘乘阳明宣发之气,则味辛甘;枳秉阴冽敛降之气,则味苦酸。辛甘,故主胸已上逆气;苦酸,故主胸已下滞气,同为入中,有宣泄之殊矣。夫人身之气,阳欲其下藏,阴欲其上朝,迨有病则阳上逆而阴下泄,若上逆下泄皆不得透达,则中宫之病也。中宫之病,尚偏于有余者多,故病于上者,随其性以宣发之,气不能无伤,病则已去,是橘皮所以主瘕热、逆气、止欬呕、利水谷也。病于下者,亦顺其性以泄降之,是枳实所以主除寒热结、止痢,且利五脏也。寒热结之义云何?人之受热感寒,乘于阳则发,乘于阴则结,比于表气则发,比于里气则结。发者,开之使出,宜解散不宜降泄;结者,导之使行,则宜降泄不宜解散,所谓病在阴应攻其里也。若久结不解留于中,则肌肉损削,溜于下则下痢结滞,结滞能下,斯肠胃流通,气机畅茂,此枳实所以有止利、长肌肉之功也。利五脏之义云何?脾胃主行谷气于五脏,五脏禀谷气而后能周流无滞,脾胃滞则五脏皆滞,滞于中则痞痛、胀满,滞于旁则痰澼、停水,肠胃通则脾气宣,谷气行,此枳实所以有“除胸胁痰澼,胁风痛,逐停水,破结实,消胀满,心下急,痞痛”之功也。独大风在皮肤中,形如麻豆苦痒,世俗所谓风疹者,是宜解散,岂降泄所能愈,乃反推为枳实首功何耶?试思风本流动之邪,皮肤中又营卫所在,为环周不休之处,两动相合,犹能为如麻如豆之形而不散,此非寒热结而何?夫形诸外必有诸内,皮肤中者,正肌肉之间,胃脾所主也。脾胃本有寒热,相结肌肉间,气自不能流转,风复袭之,于是内外相引,表里相通,屈伸进退,虽如麻如豆,而或起或伏,正以其根于内也。拔其根,枝叶又焉所附,治里之物,偏有此解表之能,不推之为首功可乎!

译栀子是治疗烦闷的重要药物,但仲景治疗烦闷并不一定都使用栀子,这是各有原因的。因为烦闷并非只有一种类型,必须仔细审察、辨别清楚,使用栀子才不会出错。病在表有烦热,病在里有烦躁,这与栀子所治疗的烦闷相差极远,本来无需辨别。至于小建中汤治疗的烦悸,小柴胡汤治疗的烦呕,瓜蒂散治疗的烦满、饥而不能食,黄连阿胶汤治疗的烦闷而不能安睡,猪肤汤治疗的下痢、咽痛、胸满、心烦,乌梅丸治疗的吃东西后呕吐又烦,桂枝汤治疗的病解后又烦,白虎汤治疗的烦渴,也都与栀子所治的烦闷不同,同样无需混淆。原文说:“发汗、催吐、攻下之后,虚烦而不能入睡;病情严重的,必定反复辗转颠倒,心中懊恼。” 这就是栀子所治疗的烦闷。发汗、催吐、攻下之后,是阳邪进入体内;阳邪进入体内,如果不是因汗、吐、下之后造成的,就会成为里实证,所以说:“阳明病,没有经过催吐和攻下而心烦的,可以给予调胃承气汤。” 如果在发汗、催吐、攻下之后,出现干呕烦闷,或脉浮数、烦渴,或胸满、烦躁、惊恐,那又不是栀子所适宜的证候。栀子所治疗的烦闷,必须是误治以后出现胸中烦满,但没有便坚、没有下痢的情况,才适合使用。那么,大柴胡汤证是下法之后出现烦闷和呕吐,它与栀子生姜豉汤证究竟有什么不同呢?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相差很远,有什么难以辨认的呢?呕吐与呕吐不止、心下拘急与虚软胀满、郁郁而微烦与反复辗转且心中懊恼,已经相差如天壤之别,何况柴胡证仍然存在呢!而且辨治疾病必须先分清根本和枝末。柴胡证仍然存在,这句话包含了无限的兼证:“呕吐不止”是为了区别于“喜呕”,“心下拘急”是为了区别于“胸胁满”,“郁郁微烦”是为了区别于“心烦喜呕”。怎么能把它与烦满懊恼、或兼有呕吐的栀子生姜豉汤证相比呢?如果这样也能相比,那么下法、汗法之后白天烦躁不能入睡的证候,难道也可以相比吗!不探究根本,却把枝末一概等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枳实 味苦、酸,性寒或微寒,无毒。主治皮肤中的大风邪,症状像麻子、豆粒一样,剧烈瘙痒;消除寒热结聚,止泻,促进肌肉生长,疏利五脏,益气,减轻身体负担;消除胸胁间的痰癖,驱逐停水,破除结实,消除胀满和心下拘急、痞塞疼痛、逆气、胁部风痛;安和胃气,止大便溏泄,明目。生长在河内的山谷水泽之间,九月、十月采收,阴干。厚朴 味苦,性温或大温,无毒。主治中风、伤寒、头痛、寒热、惊悸、气血痹阻、肌肉坏死;驱除三虫,温暖中焦,益气,消痰,下气;治疗霍乱,以及腹痛胀满、胃中寒冷而气逆、胸中呕吐不止、泄泻痢疾、淋证和白带;消除惊恐,去除停留的热邪、心烦胸满,使肠胃厚实。又名厚皮,又名赤朴。这种树名叫榛树,它的果实名叫逐折,能治疗鼠瘘,明目,益气。生长在交趾、冤句,三月、九月、十月采剥树皮,阴干。(以干姜为使药,忌与泽泻、寒水石、硝石同用。) 枳树像橘树,但稍小,高五至七尺,枝间有许多刺;叶子也像橘叶,但橘叶两端尖,枳叶只有两处刻缺。春天开白花,到秋天结果,八月采收。(《图经》) 厚朴树高三四尺,树干直径一二尺,叶子像槲树叶,四季不凋;五六月开细小的红花,结出的果实像冬青子,生时青色,成熟后红色,里面有核,七八月成熟,味道很甜美。树皮鳞片状、有皱纹而且厚,内皮白、木肉紫,汁液多的为佳。(参见《图经》《纲目》) 橘树过了淮河以北会发生变化而成为枳树,即使在江南,年代久了叶子也会长刺,果实便不能食用。因此江南有橘也有枳,淮河以北只有枳而没有橘,说明枳与橘本是同一类中的两个品种。橘承受阳明宣发之气,所以味辛甘;枳禀受阴寒肃降之气,所以味苦酸。辛甘,所以主治胸部以上的逆气;苦酸,所以主治胸部以下的滞气。同样都归入中焦,但宣发和泄降有所不同。人体的气,阳气应当向下潜藏,阴气应当向上会聚;一旦发生疾病,阳气就向上逆行,阴气就向下泄漏。如果上逆、下泄都不能通达,就是中焦的病。中焦的病多偏于邪气有余。因此病在上部,就顺着橘皮的性质宣发,虽然会损伤一些气,但病邪可以去除;这就是橘皮能主治胸中热结、逆气,止咳嗽呕吐,利水谷的原因。病在下部,也顺着枳的性质使气下行泄降,所以枳实能主治寒热结聚、止泻,并且疏利五脏。寒热结聚是什么意思呢?人受到热邪或寒邪侵袭,邪气乘着阳分就向外发作,乘着阴分就结聚;与表气相合就发散,与里气相合就结聚。发作,是把邪气打开引出,适宜解散,不适宜下降泄泻;结聚,是引导它运行,适宜下降泄导,不适宜解散,这就是所谓病在阴分,应当攻治其里的道理。如果结聚日久不能解除,停留在中部,就会使肌肉消瘦;流注到下部,就会出现下痢和结滞。结滞能够排下,肠胃就会通畅,气机就会舒展旺盛,这就是枳实具有止泻、促进肌肉生长功效的原因。疏利五脏是什么意思呢?脾胃负责把谷气输送到五脏,五脏得到谷气后才能周流而不滞。脾胃壅滞,五脏都会壅滞;滞在中部,就会出现痞塞疼痛、胀满;滞在两旁,就会形成痰澼、停水。肠胃通畅,脾气就能宣通,谷气就能运行,这就是枳实具有“消除胸胁痰澼、胁部风痛,驱逐停水,破除结实,消除胀满、心下拘急、痞塞疼痛”等功效的原因。唯独皮肤中的大风邪,形状像麻子、豆粒一样而且剧痒,世俗所谓风疹,应该用解散的方法治疗,难道仅靠下降泄导就能治愈吗?为什么反而把它列为枳实的首要功效呢?试想,风本来是流动的邪气,皮肤又是营卫运行的所在,是周流不息的部位;两个都在运动的因素结合起来,仍能形成像麻子、豆粒一样的形状而不消散,这不就是寒热结聚吗?既然外在形成了这种形状,体内必然也有相应的病变。所谓皮肤之中,正是肌肉之间,而肌肉由脾胃所主。脾胃本来有寒热相结,停在肌肉之间,气自然不能流转;风邪又从外侵袭,于是内外相互牵引,表里相互贯通,屈伸进退之间,虽然形状像麻子、豆粒,却时起时伏,正是因为病根在内。拔除病根,枝叶又依附在哪里呢?治疗里证的药物,偏偏具有这种解除表证的能力,难道不可以把它列为首要功效吗!

中风、伤寒、头痛、寒热,正三阳表证也。厚朴非表药何以独推为首功耶?夫厚朴固非表药,惊悸、气血痹、死肌又岂尽表证也,《本经》之旨,盖谓厚朴主伤寒、中风、头痛、寒热之或惊悸,或气血痹,且有死肌者耳。刘潜江谓:『草木能四时不雕者,或得于纯阴,或得于纯阳。』如厚朴则所谓纯阳者,故取木皮为用,而气味苦辛,色性赤烈也。夫味之苦者,应于花赤皮紫,是味归形也;形色紫赤者,应于气温,是形归气也。苦能下泄,然苦从乎温,则不下泄而为温散,若苦从乎寒,则直下泄,如枳实是已。且气之生化在中土,此物虽味苦,苦后觉有微甘,所以直归中土而散结气,斯言也,可为治伤寒中风根于中土者之确据也。夫伤寒、中风变幻虽多,大旨不越乎伤阴伤阳二者,伤阴为燥化则惊悸,伤阳为湿化则气血痹。惊悸实包谵妄、烦懊等候,气血痹实包胀满、呕泄等候,两候者皆与表邪连横,表以里为根柢,但散其表不究其里,则枝叶不能复生;里以表为应援,但通其里不究其表,则外邪因之内陷,此厚朴不必治伤寒、中风而伤寒、中风内外牵连者,必不可无厚朴,此所以推为首功欤!所谓死肌当与他死肌有别,后世论证有谓之麻者,有谓之木者,仲景无是也,在仲景书,则麻曰虫行皮中,木曰不知痛处。麻为表气久虚之候,木为阳气拂郁之候,此条死肌当作木解,斯厚朴之用可无惑。

刘潜江曰:『枳实味苦而辛,苦多辛少,苦中又含酸意。』夫苦酸涌泄,其气又寒,且结于降令,故本下行之性,乘降令之旺以就阴,最烈而速。厚朴始尝之苦,苦中微微有甘,最后有辛意,非辛也,乃苦温之余烈,俗所云麻味也。然则厚朴从苦温以散结者,不若枳实从苦寒以泄滞欤?夫气以温热为升为补,苦甚者转从升补以散之;以寒凉为泄为降,苦甚者转从降泄以导之,故厚朴之治,宜于寒或宜于湿;枳实之治,宜于热或宜于燥,各从其对待以投之,反是则厚朴施于燥热之结者,犹可借从治以奏功。若枳实误施于寒湿,是气本下而复降之,不惟无盈且有害矣。

或曰仲景于枳朴每多联用,说者谓其善泄胸中至高之邪,乃今一断之曰治中,得无有戾于古人耶?予谓至高之用,决非枳朴可治,何则?枳朴所泄者气,上焦气分有病必兼停饮、宿水故也。夫上焦为化阴之所,其氤氲之气主变为津而下溉,下焦乃能化气,气于是乎为柔和不为刚烈,以上焦原系脾肺太阴所主,太阴本湿土之化也。若上焦不化阴,则氤氲之上凑者,咸壅遏而为痰为水,故仲景治上焦多用杏仁、桔梗、葶苈、甘遂,陷胸等汤可按矣。若夫中焦虽水谷杂居,而传化物而不藏,譬土之于水,立能治之使尽,以胃与大肠俱属阳明,阳明本燥金之化也,苟中焦有壅滞不化,但以峻药导之,滞虽去而滞之所熏蒸留于肠胃者未去,则岂不能勾引新谷新邪,据旧滞之位以为患,故仲景治中焦,纵已投硝黄,亦必协枳朴,承气等汤可验已。两书中用枳实之方十有七,用厚朴之方十有四,而枳朴联用者八方,八方之中与大黄同用者六,譬之西人之制火器焉,大黄则药,枳朴则木炭也。譬之古人之制劲弩焉,大黄则矢,枳朴则机栝也,故夫枳朴联用,不同大黄者仅二方,曰枳实薤白桂枝汤,曰栀子厚朴汤二证者,一由表邪方炽而误下,故心腹烦满,卧起不安,乃却欲出表而不得,故方名但出厚朴,不出枳实,以厚朴之性原向表也。一由里气壅逆,故心中痞、留气结在胸,胸满,胁下逆抢心,乃气欲下归而不得,故方名但出枳实,不出厚朴,以枳实之性原向下也,于此可见枳朴之同而异。“发汗不解,腹满痛者,宜大承气汤。”“腹满不减,宜大承气汤。”“腹胀,不大便者,宜大承气汤。”“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病腹满,发热,十日,脉浮而数,饮食如故,宜厚朴七物汤。”“腹满,痛而闭者,宜厚朴三物汤。”“支饮,胸满者,宜厚朴大黄汤。”是枳朴明为胀满设矣,而方中分数,惟小承气汤枳朴最少,厚朴七物汤、厚朴三物汤即小承汤,惟以枳朴多用易其名,且表证多者厚朴多,表证少者厚朴少,于此可见枳朴之异而同,同异之间,枳实之所以泄满,厚朴之所以已胀者,可窥矣。

译中风、伤寒、头痛、寒热,正是三阳经的表证。厚朴不是解表药,为什么却把它的功效列在最前面呢?厚朴固然不是解表药,惊悸、气血痹阻、肌肉坏死又怎么会全都是表证呢?《本经》的意思,大概是说厚朴主治伤寒、中风、头痛、寒热,同时兼有惊悸、气血痹阻,或肌肉坏死的情况。刘潜江说:“草木能够四季不凋落,有的得自纯阴之气,有的得自纯阳之气。” 厚朴属于所谓纯阳之物,所以取树皮入药;它的气味苦而辛,颜色和性质都偏于赤烈。味苦的性质与红花、紫皮相应,这是味归属于形;形色呈紫红,又与气温相应,这是形归属于气。苦味能够向下泄导,但苦味如果兼有温性,就不只是下泄,而成为温散;如果苦味兼有寒性,就会直接下泄,枳实就是这样。况且气的生化在于中焦脾土,厚朴虽然味苦,但苦味之后又觉有微甘,所以能直入中焦,疏散结滞之气。这正可以作为治疗根源在中焦的伤寒、中风证的确切依据。伤寒、中风的变化虽然很多,但总的原则不外乎伤阴、伤阳两种:伤阴化燥,就会出现惊悸;伤阳化湿,就会导致气血痹阻。惊悸实际上包括谵妄、烦躁懊恼等证候;气血痹阻实际上包括胀满、呕吐、泄泻等证候。这两类证候都与表邪相互牵连。表邪以里为根基,如果只发散表邪而不追究里证,那么里气这个根本不能恢复,表证这个枝叶也就不能再生。里证以表证为援助,如果只疏通里气而不追究表证,外邪就会因此乘虚内陷。这就是厚朴虽然不专门治疗伤寒、中风,但对于伤寒、中风内外相互牵连的情况,必不可缺少厚朴的原因;这大概就是把它推为首要功臣的缘故吧!所谓“死肌”,应当同其他所说的死肌区别开来。后世论证有的称为麻木,有的称为木,但仲景没有这种说法。在仲景的著作中,麻称为皮肤中如有虫爬行,木称为不知道痛处。麻是表气长期虚弱的表现,木是阳气郁滞不畅的表现。这里所说的死肌应当解释为木,这样就不会疑惑厚朴的功用。刘潜江说:“枳实味苦而兼辛,苦味多、辛味少,苦味中又含有酸意。” 苦味和酸味都有涌吐、泄下的作用,其药气又属寒,而且归结于下降的作用,所以它本来就具有下行的性质,又趁着下降作用旺盛之时趋向阴分,药力最猛烈而且迅速。厚朴开始尝到的是苦味,苦中略带甘味,最后有辛意,但并不是真正的辛味,而是苦温药性残余的猛烈之气,也就是俗称的麻味。这样看来,厚朴凭借苦温之性来散结,难道不如枳实凭借苦寒之性来泄除阻滞吗?药气以温热为升、为补,苦味很重的药反而能借助升补之性来使结滞消散。药性以寒凉为泄、为降,苦味很重的药反而能借助下降、泄出的作用来疏导,所以厚朴适宜治疗寒证或湿证。枳实适宜治疗热证或燥证,二者各按照相反对应的性质来使用;反过来说,厚朴用于燥热所结,也还可以借助反治的方法取得疗效。如果把枳实误用于寒湿证,气本来就要下行,却又使它下降,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有害。有人说,仲景使用枳实、厚朴时常常合用,解释者说它们善于泄除胸中位置最高的邪气;如今我却断定它们是治疗中焦,这难道不会违背古人的意思吗?我认为,位置最高的病证,绝不是枳实、厚朴所能治疗的。为什么呢?枳实、厚朴所泄除的是气,因为上焦气分有病,必然兼有饮邪停留、旧水积存。上焦是化生阴液的地方,其中氤氲弥漫的气,主要转化为津液并向下灌注;这样下焦才能化气,气也因此变得柔和而不是刚烈。上焦原本属于脾、肺太阴所主,而太阴本来就是湿土之化。如果上焦不能化生阴液,那么向上聚集的氤氲之气就会壅塞阻滞,变成痰、变成水。所以仲景治疗上焦病证,多用杏仁、桔梗、葶苈、甘遂;陷胸等汤也可以作为证明。至于中焦,虽然水谷杂处其中,但它只负责传送、转化食物而不收藏,譬如土遇到水,立即就能治理使水尽量排尽。胃和大肠都属于阳明,而阳明本来是燥金之化。如果中焦有壅塞停滞而不能运化,只用峻猛药物把它导出,虽然停滞已经去除,但停滞熏蒸后留在肠胃中的部分还没有除尽,难道不会招引新的水谷和邪气,占据旧有停滞的位置而形成祸患吗?所以仲景治疗中焦,即使已经使用硝石、黄连等峻下药,也必定配合枳实、厚朴;承气等汤就是明证。两部著作中,使用枳实的方剂有十七首,使用厚朴的方剂有十四首,其中枳实、厚朴合用的有八首;这八首中同大黄合用的有六首。譬如西方人制造火器,大黄是药,枳实、厚朴就是木炭。又如古人制造强弩,大黄是箭,枳实、厚朴是弩机。因此枳实、厚朴合用而不同大黄同用的只有两方:枳实薤白桂枝汤和栀子厚朴汤。前一证是表邪正盛时误用攻下,因而心腹烦闷胀满、坐卧不安;这是邪气想向外透达却不能,所以方名只列厚朴而不列枳实,因为厚朴的药性本来趋向表。后一证是里气壅塞上逆,所以心中痞塞,停留之气结聚在胸中,胸部胀满,胁下的逆气冲撞心部;这是气想向下归行却不能,所以方名只列枳实而不列厚朴,因为枳实的药性本来趋向下。由此可以看出枳实、厚朴同中有异。“发汗后病仍未解,腹部胀满疼痛的,应当用大承气汤。” “腹部胀满不减的,应当用大承气汤。” “腹部胀满、不大便的,应当用大承气汤。” “如果热势没有按时潮动,还不能给予承气汤;如果腹部胀满严重而大便不通,可以给予小承气汤,稍微调和胃气,不要使其大泻下。” “患腹部胀满,发热已经十天,脉浮而数,饮食仍和平时一样的,适宜用厚朴七物汤。” “腹部胀满,疼痛而大便不通的,适宜用厚朴三物汤。” “支饮导致胸部胀满的,适宜用厚朴大黄汤。” 可见枳实、厚朴明确是为胀满而设的。各方药物的分量中,只有小承气汤所用枳实、厚朴最少;厚朴七物汤、厚朴三物汤就是小承气汤,只是因为加重使用枳实、厚朴而改了方名。而且表证较多时厚朴用得多,表证较少时厚朴用得少。由此可以看出枳实、厚朴虽有差异又有共同之处,也可窥见枳实用来泄除坚满、厚朴用来消除胀满的道理。

于枳朴二味之不相联者,又有以见其用与表药连属者多,与里药连属者少也,盖两者一系木之皮,又味苦气温,一系橘之变种,又气疏峻而性泄降,辅里药则为发踪指使,辅表药则为搜捕反侧。发踪指使者,必谋之审而处之当,故宜联用;搜捕反侧者,必持以静而发以猝,故不宜联用。观夫表证方盛,里复不和者,恃以降,泄其里而表亦和(大茈胡汤)。病属于阴,邪系夫阳者,恃以泄其阳而阴自达(四逆散)。病起由表,反复由里者,恃以廓清其里而表方得开(枳实栀子豉汤)。气阻于上不得升降者,恃以开泄而升降复常(橘枳生姜汤)。气逆于上,不得下,反内逼者,恃以下其气而内不扰(桂枝生姜枳实汤),此枳实之用与表药相联者也。麻黄、半夏、干姜、五味子、细辛为小青龙汤。麻黄、石膏、杏仁为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合二方更加厚朴,遂主脉浮而欬。夫脉浮为在表,二方本皆表剂,小青龙本主欬,必加厚朴,并以首冠方名者,则以散敛温凉,欲各抵其所而不能,皆缘邪聚,致胸中逼仄,不有宽而廓之者,则诸药难尽其能,此首功之所在,纵首列其名,亦有何媿(厚朴麻黄汤)。或下或未下,桂枝证不罢而喘,仍与桂枝汤,但加厚朴、杏仁,以杏仁能使上冲之气达于络脉,厚朴能使上冲之气达于表分,所以联络桂枝之解肌,俾几陷肠胃之邪,仍回营卫(桂枝加厚朴杏仁汤),此厚朴之用与表药相连者也。虽然枳实、厚朴皆与桂枝相连,枳实则连茈胡,不连麻黄;厚朴则连麻黄,不连茈胡,何也?盖连桂枝者,欲其下气散饮,此枳朴皆有之功能。连麻黄者,欲其横出开表;连茈胡者,欲其通中泄里,以枳实无横出之权,厚朴无直达之技也。

枳朴二物,仲景不甚令与补剂并用,有之则所谓“心中坚,大如盘,边如旋杯,水饮所作,枳朮汤主之。”“发汗后,腹胀满者,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汤主之。”是也。两证者,一则中有形,外不言胀满。一则外胀满,中不言有形。▯、朮补中之辨,于此可测其奥;枳朴之分,亦因可了然矣。夫两证之由,皆系中虚,而虚复有微甚之别,其候又有久暂之殊,枳朮汤证缘脾气濡滞,所受于胃之精微,不能速化以上输,停于心中,日积月累,以至成形。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汤证,缘汗后肺气外薄,失于吸引脾津,致脾气随津横溢四出,若能聚而不散,犹是虚中之实,散而不能聚,允系虚中之虚,惟其为虚中之虚,故纵重用泄满化饮,然必久煎使之气淳而力优柔(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汤,以水一斗煮取三升)。为虚中之实,故纵用补中而不重(枳朮汤,枳实用七枚,白朮止用一两),且必少煎,使其气锐而力雄猛(以水五升,煮取三升),而注之曰腹中软,即可见其患▯不患满也。藉此又可见古人治病,每因势利导,不加逆折。腹满者,其机横溢,故用厚朴随横溢以泄其满;中坚者,其机根固,故用枳实随根固而泄其坚,一横一直之用,即枳朴至理之所在矣。

二物之用,厚朴偏于外,枳实偏于内,厚朴兼能治虚,枳实惟能治实,既言之详矣。若夫厚朴始终只在气分,枳实却能兼入血分,则于王不留行散、厚朴半夏汤、枳实芍药散、排脓散见之。盖金疮者,血去既多,自无瘀滞,故但流通血分,缝纫疮口,提去热毒,既皆有其物矣。惟疏导气机者,能不属之厚朴耶!咽中帖帖如有炙肉,吐之不出,吞之不下,乃气着于咽,惟其帖于旁,不哽于中,斯可用着表之疏气药,惟其有所帖,方足见为有形之痰,于是小半夏加茯苓汤遂与着表疏气之厚朴伍矣,此所谓只在气分者也。腹痛、烦满、不得卧是小承气证,若在产后则非特为气分壅结,血分且必有留滞。破阴结,布阳气,芍药能利血中之气;破热结,坠坚气,枳实能利气中之血。气利而满减,血利而痛已,此枳实芍药散制剂更狭于小承气,其效反有过于小承气者。若加桔梗、鸡子黄为排脓散,则内有物象形而托其脓(鸡子黄象脓),外有以会意而达于表(桔梗味辛色白,为归肺与皮毛),此所谓兼入血分者也。统而言者,厚朴利气,利气之着于外者也;枳实利气,利气之悬于中者也。厚朴除满,是除胀满;枳实除满,是除坚满。枳实除满而且除痛,厚朴除满而不治痛,不徒偏内偏外兼虚兼实已耳。

秦皮

味苦,微寒、大寒,无毒。主风寒湿痹,洗洗寒气,除热、目中青▯白膜,疗男子少精,妇人带下,小儿癎,身热,可作洗目汤。久服头不白,轻身,皮肤光泽,肥大有子。一名岑皮,一名石檀。生庐江川谷及冤句,二月、八月采皮,阴干。(大戟为之使,恶吴茱萸。)

秦皮其木小而高似檀,枝干皆青绿色,叶如匙头许而不光,并无花实,根如槐,其皮有白点而不麤错,取以渍水,水便碧色。(《唐本》《图经》)

译从枳实、厚朴不相合使用的方剂中,还可以看出,它们多与表药相配,少与里药相配。这是因为二者一味是木本植物的树皮,味苦而药气温;另一味是橘的变种,药气疏利峻烈,性质主泄降。辅助里药时,二者像侦察引路、指挥调遣;辅助表药时,则像搜捕叛逆。侦察引路、指挥调遣,必须谋划周密、处置恰当,所以适宜合用。搜捕叛逆,必须保持安静而突然发动,所以不适宜合用。表证正盛而里气又不和时,依靠枳实来下降,泄除里邪,表证也会随之和解(大柴胡汤)。病属阴证而邪气连系于阳分时,依靠枳实泄除阳分邪气,阴分就会自行通达(四逆散)。病起于表而反复发作却由里证引起时,依靠枳实廓清里邪,表邪才能得以疏解(枳实栀子豉汤)。气机阻滞在上部、不能升降时,依靠枳实开通泄散,升降就能恢复正常(橘枳生姜汤)。气逆在上而不能下行,反而向内逼迫时,依靠枳实使气下行,内部就不会受到扰乱(桂枝生姜枳实汤)。这就是枳实与表药相配使用的情况。麻黄、半夏、干姜、五味子、细辛组成小青龙汤。麻黄、石膏、杏仁组成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将这两个方合用,再加厚朴,就成为主治脉浮而咳嗽的方剂。脉浮说明病在表,这两个方本来都是解表剂;小青龙汤本来主治咳嗽,必须加厚朴,并且把厚朴列在方名之首,是因为药物有散有收、有温有凉,本想各自发挥作用却不能做到,都是由于邪气聚集,使胸中逼仄不舒;如果没有药物使胸中宽畅、廓清,其他药物就难以充分发挥作用。这正是厚朴立首功的地方,即使把它列在方名首位,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厚朴麻黄汤)?无论是否经过攻下,只要桂枝汤证没有消失而出现喘,就仍然给予桂枝汤,只加厚朴、杏仁。杏仁能使上冲之气通达络脉,厚朴能使上冲之气通达表分,二者与桂枝解肌相配,使几乎要陷入肠胃的邪气重新回到营卫之间(桂枝加厚朴杏仁汤)。这就是厚朴与表药相配使用的情况。不过,枳实、厚朴都能与桂枝相配;枳实却与柴胡相配而不与麻黄相配。厚朴却与麻黄相配而不与柴胡相配,为什么呢?与桂枝相配,是要使气下降、饮邪消散;这是枳实、厚朴共同具有的作用。与麻黄相配,是要使药力横向透出,以疏通表邪。与柴胡相配,是要疏通中焦、泄除里邪;这是因为枳实没有横向透出的能力,厚朴没有直达里部的本领。仲景不常让枳实、厚朴同补益药合用。这样的例子是:“心中坚硬,范围大如盘,边缘像旋转的杯子,这是水饮造成的,用枳术汤主治。” “发汗后腹部胀满的,用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主治。” 说的就是这两种情况。这两种证候中,一种是内部有形的积聚,外部没有说胀满。另一种是外部表现为胀满,内部没有说有形积聚。人参、白术在补益中焦方面的区别,从这里可以推知其中的奥妙;枳实、厚朴的区别,也因此可以明白了。这两种证候的病因都在于中焦虚弱,但虚弱又有轻重不同,病程也有久暂之别。枳术汤证是由于脾气濡弱停滞,胃所受纳的精微物质不能迅速化生并向上输送,于是停留在心中,日积月累,最终形成有形积聚。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证,是由于发汗后肺气受到外邪侵扰,失去吸引脾津的作用,导致脾气随着津液向四周横溢。如果津液还能聚集而不散,仍属于虚中夹实;如果津液散开而不能聚集,确实属于虚中之虚。正因为是虚中之虚,所以即使重用泄满化饮之药,也必须久煎,使药气醇厚、药力柔和(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用水一斗煮取三升)。枳术汤证属于虚中夹实,所以即使使用补中药,分量也不重(枳术汤中枳实用七枚,白术只用一两),而且必须少煎,使药气锐利、药力强猛(用水五升,煮取三升)。方后注明“腹中柔软”,由此即可看出,它所针对的是疼痛而不是胀满。由此还可以看出,古人治病总是顺应病势加以引导,而不采用逆势强行折挫的方法。腹部胀满,是气机横向溢散,所以用厚朴顺着横溢的趋势来泄除胀满。中焦坚硬,是气机根结牢固,所以用枳实顺着根结牢固之处来泄除坚硬。一横一竖的用法,就是枳实、厚朴功用的根本道理。这两味药的功用,厚朴偏于外,枳实偏于内;厚朴还兼能治疗虚证,枳实只能治疗实证,这些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至于厚朴始终只作用于气分,而枳实却还能兼入血分,可以从王不留行散、厚朴半夏汤、枳实芍药散、排脓散中看出来。金疮患者失血已经很多,自然不会有瘀血停滞,所以只要疏通血分、缝合疮口、清除热毒,各方面都已经有相应药物了。至于疏导气机的作用,难道不应当归于厚朴吗?咽中有黏着感,好像有一块烤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这是气滞着于咽部。正因为它黏附在旁边而不是堵在中央,所以可以使用作用于表、疏理气机的药;又正因为有所黏着,才足以说明是有形的痰。因此小半夏加茯苓汤便与作用于表、疏理气机的厚朴配合使用了。这就是厚朴只作用于气分的情况。腹痛、烦闷胀满、不能平卧,是小承气汤证;如果发生在产后,就不只是气分壅塞结聚,血分也一定有停滞。芍药能破除阴分的结滞、布散阳气,使血中的气机通畅。枳实能破除热结、降下坚滞之气,使气中的血行通畅。气机通畅,胀满就会减轻;血行通畅,疼痛就会停止。枳实芍药散的药味组成比小承气汤更为精简,但疗效反而有超过小承气汤的地方。如果再加桔梗、鸡子黄组成排脓散,内有鸡子黄这种形似脓液的药物来托举脓液(鸡子黄形似脓),外有根据药物特性取义、使病邪通达于表的药物(桔梗味辛、颜色白,归于肺及皮毛)。这就是枳实兼能进入血分的情况。总的来说,厚朴能够疏利气机,是疏利着于外部的气。枳实能够疏利气机,是疏利悬结于内部的气。厚朴所说的除满,是消除胀满。枳实所说的除满,是消除坚硬的满闷。枳实既能除满又能除痛,厚朴能除满却不能治痛;二者的区别不只是偏于内、偏于外,以及兼治虚证、实证而已。秦皮 味苦,药性微寒而又属大寒,无毒。主治风寒湿痹、阵阵发冷,清除热邪,治疗眼中青色翳障和白膜,治疗男子精少、妇女带下、小儿癫痫以及身体发热;可以煎汤洗眼。长期服用,可使头发不白,身体轻健,皮肤光泽,身体肥壮并能生育。又名岑皮,又名石檀。生长在庐江的山谷以及冤句,二月、八月采收树皮,阴干。(大戟作为它的使药,忌与吴茱萸同用。) 秦皮的树木较小而高,像檀树;枝干都是青绿色,叶子大约像匙头那么大但不光亮,没有花和果实;根像槐树根,树皮上有白点而不粗糙交错。取树皮浸水,水便呈碧绿色。(《唐本》《图经》)

凡草木禀地力偏厚,锐欲接于天,则乔耸而瘦;禀天气偏厚,频资溉于地,则圆短而大;禀天地之气俱厚,则高大;禀天地之气俱薄,则丛生。凡物气禀乎天,味禀乎地,色与香则虽出于物,亦不能不囿于气味,故香丽于气,色丽于味。其入于人身,则得于天者行阳,得于地者行阴,所谓从其类也。虽然气之寒者凉者,从阳入阴;味之辛者甘者,从阴入阳。色之青者赤者,不能不上行;臭之腥者臊者,不能不下降。秦皮者,高耸而小,味苦气寒,色青以碧,为禀阴气厚而行于阳。夫色之青碧,畅茂盛长之应也;气味之苦寒,严厉肃杀之应也。《本经》之于“风寒湿痹,洗洗寒气,除热”,是于严厉肃杀中行畅茂盛长之化也。仲景之于厥阴病治渴欲饮水之热利,是于畅茂盛长中振严厉肃杀之威也,而其用在皮。凡木之皮主抽吮津液以上行,故肝胆之火上行而水不继者服之有功。其皮又青而有白点,皮者肺之合,目之白睛为肺所主,故白晴有青▯白膜者,服之亦有功。少精者,地气不吸于天也。带下者,阴精不返于阳也。引其阴以交于阳,致其阳以行于阴,即《阴阳应象大论》所谓精食气,精化为气者是也。

山茱萸

味酸,平、微温,无毒。主心下邪气,寒热,温中,逐寒湿痹,去三虫、肠胃风邪、寒热、疝瘕、头风、风气去来、鼻塞、目黄、耳聋、面疱,温中,下气,出汗,强阴,益精,安五脏,通九窍,止小便利。久服轻身、明目、强力、长年。一名蜀枣,一名鸡足,一名鬾实。生汉中山谷及琅琊、冤句、东海、承县,九、十月采实,阴干。(蓼实为之使,恶桔梗、防风、防己。)

山茱萸木高丈余,叶似榆,二月开白花如杏,四月结实,未干时如酸枣赤,既干皮甚薄,中有核。(《图经》)

李濒湖谓山茱萸、吴茱萸甚不相类,未审何缘同名?予则谓惟其同类,是以同名耳。盖至九、十月之交,万象箫索,惟三种茱萸(吴、山、食)累然朱实,灿烂可观,且三物者荣茂最早,收成反迟,均为善物。朱者,丹也。臾者,善也(《广韵》云)。以是得名,讵不允协耶!且山茱萸于气交湿令,与吴茱萸俱有行所无事之概,惟吴茱萸则既开花,而于是时不结实;山茱萸则既结实,而于是时不长茂,并作游行跌荡之态,故其主病关中上,且在心下者,尤为异曲同工。第结实于秋者,其性严烈,故辛窜而峻;结实于春者,其性醇和,故酸润而温。惟其酸润而温,故气深稳而力优柔,不然则心下既有邪气寒热,在外复有寒湿成痹,譬如天下之事已至内外云扰,又何可以温中解之,以温中而能悉解内外云扰,必其秉疏通之智,其镇定之识,施练达之才,行敦厚之政者也。故山茱萸之主心下邪气、寒热、逐寒湿痹也,以游行无碍于中土之资,入其中而据之,乃施其春和发越之令,俾出于外,则随汗而能泄,俾入于肠胃,则随下而能通,在于中者既行,闭于外者又安得而不动,是知所谓邪气寒热与寒湿痹者,必系肝以虚而失其疏通之职,土遂硗瘠不能运邪,肌肉应之,亦为寒湿所著而痹阻,此《本经》之旨,皆论其因于中者耳,若夫《别录》则又参出阴虚而火浮于上,阳弱而水脱于下两节。夫阴以静为职,阳以密为功,故《生气通天论》曰:『阴者,藏精而起亟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阴不起亟,则徒火在上,而头风、风气去来、鼻塞、目黄、耳聋、面疱;阳不卫外,则小便多、汗出。惟得温和润泽之物镇于中,更以酸味招而收之,斯浮于上者回,脱于下者固,既回既固,气自含蓄于中,阴又安得不强,精又安得不固,阴强精固,五脏又焉得不安,九窍又焉得不开阖合节耶!总之,山茱萸之长,在结实于春而备受夏秋冬之气,不吐不茹,能常保其酸温之气味,常布其煦育之清标,在阴则能使阴谐而阳不僭,在阳则能使阳秘而阴不耗,山茱萸之功力毕于此矣。或言山茱萸濒湖谓五月采实,不得竟泥元古之《别录》。夫自《别录》《千金翼》《外台秘要》至《图经》,均云九月、十月采,惟《图经》载一云五月采,与此小异,明明别着一说,不可为凭。王摩诘山茱萸诗云:『朱实山下开,清香寒更发,幸与丛桂花,窗前向秋月。』则于五月釆之说更何如耶!

紫葳

味咸,微寒(大观本作酸,微寒。太平御览引作咸。今尝此物味实咸,故从御览改正。),无毒。主妇人产乳余疾,崩中,症瘕,血闭,寒热,羸瘦,养胎。茎叶,味苦,无毒,主萎蹷,益气。一名陵苕,一名茇华,生西海川谷及山阳。

译凡是草木承受的地气较厚,急于向上接近天气的,就高耸而瘦长。承受的天气较厚、常常得到地气滋养的,就圆短而粗大。承受天地之气都厚的,就长得高大。承受天地之气都薄的,就成丛生长。万物的气禀受于天,味禀受于地;颜色和香气虽然出自万物本身,也不能不受气和味的限制,所以香气依附于气,颜色依附于味。它们进入人体后,得自天的部分运行于阳分,得自地的部分运行于阴分,这就是所谓顺从同类的规律。不过,药气属于寒、凉的,从阳分进入阴分。药味属于辛、甘的,从阴分进入阳分。颜色属于青、赤的,不能不上行。气味属于腥、臊的,不能不下降。秦皮树木高耸而小,味苦、药气寒,颜色青而碧,这是承受阴气深厚而运行于阳分的表现。青碧的颜色,是畅茂、生长旺盛的征象。苦寒的气味,是严厉肃杀的征象。《本经》说它主治“风寒湿痹、阵阵发冷、清除热邪”,就是在严厉肃杀之中发挥畅茂生长的作用。仲景用它治疗厥阴病口渴想饮水所致的热性泄泻,是在畅茂生长之中振起严厉肃杀的威力;它的药用部位在树皮。凡是树木的树皮,主要能吸引、抽取津液使其上行,所以肝胆之火上行而水液不能接续的人,服用它会有效。它的树皮又呈青色并有白点;树皮与肺相合,而眼睛的白睛由肺所主,所以白睛出现青色翳障和白膜的人,服用它也会有效。精少,是地气不能被吸引到天的表现。带下,是阴精不能返回阳分的表现。引导阴分与阳分相交,使阳气运行于阴分,这就是《阴阳应象大论》所说的“精食气,精化为气”。山茱萸 味酸,药性平,略温,无毒。主治心下的邪气、寒热,温暖中焦,驱除寒湿痹阻,消除三虫、肠胃风邪、寒热、疝瘕、头风、时发时止的风气、鼻塞、眼睛发黄、耳聋、面部疱疮;温暖中焦,使气下行,发汗,强壮阴气,补益精气,安定五脏,疏通九窍,止小便失禁。长期服用,可使身体轻健、眼睛明亮、力气强壮、延年益寿。又名蜀枣、鸡足、鬾实。生长在汉中的山谷以及琅琊、冤句、东海、承县,九月、十月采收果实,阴干。(蓼实作为它的使药,忌与桔梗、防风、防己同用。) 山茱萸树高一丈多,叶子像榆树叶;二月开白花,像杏花;四月结果。果实未干时像红色的酸枣,干后果皮很薄,里面有核。(《图经》) 李濒湖说山茱萸与吴茱萸很不相像,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相同的名称。我认为,正因为它们属于同一类,所以才有相同的名称。大约到了九月、十月交替之时,万物都显得萧瑟凋零,只有吴茱萸、山茱萸、食茱萸三种茱萸结着累累朱红果实,灿烂可观;而且这三种植物都是最早繁茂、却较晚成熟收获的,都是良材。“朱”就是红色。“臾”就是善,《广韵》这样说。因此得名,难道不是十分恰当吗!而且山茱萸在气候交替、湿令当行之时,与吴茱萸都有一种顺势而行、从容自得的气象;只是吴茱萸开花以后,在这个时节却不结果。山茱萸结实以后,在这段时间里并不长得繁茂,反而呈现出四处游走、跌宕不定的状态,所以它主治胸腹中部以上的病,尤其是心下部位的病,二者更是异曲同工。只是秋季结实的药物,性质严峻猛烈,所以辛味走窜而峻急;春季结实的药物,性质醇厚平和,所以酸味滋润而性温。正因为它酸润而温,所以药气深沉稳定而作用柔和;否则,心下既有邪气、寒热,体表又有寒湿形成痹阻,就好比天下的事情已经发展到内外纷乱,又怎么能只用温中来解除呢?要用温中之法同时解除内外纷乱,必须是具有疏通智慧、镇定见识、通达才干并施行敦厚政令的人才行。所以山茱萸能够主治心下邪气、寒热以及寒湿痹,是凭借其在中焦运行无碍的资质;进入中焦并据守其中后,便施展春日般温和、发散通达的作用,使邪气向外排出,便能随着汗液泄出;使其进入肠胃,便能随着排泄而通下。中焦的邪气既然运行起来,闭阻在体表的邪气又怎么会不随之活动呢?由此可知,所谓邪气、寒热和寒湿痹,必定是肝虚而失去疏通职能,脾土于是贫瘠,不能运化邪气;肌肉也受到影响,被寒湿黏着而痹阻。这就是《本经》所说的,都是论述病因在内的情况。至于《别录》,又分别提出了阴虚而火浮于上、阳弱而水脱于下两类情况。阴的职责在于安静,阳的功用在于固密,所以《生气通天论》说:“阴能收藏精气,使精气不断产生;阳能护卫体外,使身体坚固。” 阴不能使精气不断产生,就会只有虚火停留在上部,于是出现头风、风气往来、鼻塞、眼黄、耳聋、面部疱疮等症状;阳不能护卫体外,就会小便增多、出汗。只有用温和润泽的药物镇守中焦,再用酸味将其招引收敛,浮在上面的火才会回归,脱失在下面的水液才会固摄;既然上者回归、下者固摄,气自然会含藏在中焦,阴又怎么会不强,精又怎么会不固呢?阴强精固,五脏又怎么会不安定,九窍又怎么会不能开合得当呢!总的说来,山茱萸的长处在于春季结实,充分承受夏、秋、冬三时之气;它既不吐出也不吞纳,能够经常保持酸温的气味,持续散布温煦滋养而清正的特性。在阴分,它能使阴气调和而不让阳气僭越;在阳分,它能使阳气固密而不使阴气耗损。山茱萸的功效全在这里了。有人说,李时珍在《濒湖》中认为山茱萸应在五月采果,因此不能完全拘泥于古代《别录》的说法。从《别录》《千金翼》《外台秘要》直到《图经》,都说在九月、十月采收,只有《图经》另载一说,认为五月采收,与这些说法稍有不同;既然明确另列为一种说法,就不能作为确切依据。王摩诘的《山茱萸诗》说:“红色的果实在山下开放,清香在寒气中更加浓郁,幸好与丛生的桂花相伴,在窗前共同面对秋月。” 这样看来,五月采收的说法又怎么讲得通呢!紫葳 味咸,性微寒(《大观本》作“酸,微寒”;《太平御览》引用的版本作“咸”;现在尝这种药,实际味咸,所以依照《御览》改正)。无毒。主治妇女产后哺乳期间遗留的疾病、崩漏、癥瘕、经血闭阻、寒热往来和身体消瘦,也能养胎。茎和叶味苦,无毒,主治足软无力、不能行走,并能补益正气。又名陵苕、茇华,生长在西海的山谷和山的向阳处。

紫葳,凌霄花也,野生蔓纔数尺,得大木依附而上,即高数丈,年久者藤大如杯,春初生枝,一枝数叶,光长有齿,深青色,自夏至秋开花,一枝十余朵,大如牵牛,花头开五瓣,赭黄色,有细点,秋深更赤。八月结荚如豆荚,长三寸者,其子轻薄如榆仁、马兜铃仁。其根长亦如兜铃根状,秋后釆之。(《纲目》)

紫崴附木而生,直上颠顶,其象为入肝,其花先黄后赤,灿烂弥久,其象如血,故所主多肝家血分之疾,然其治崩中也,止治产乳余疾之崩中;其治寒热赢瘦也,又止治症瘕血闭之寒热羸瘦,且治症瘕血闭矣。则其性似行血之物也,乃偏能治崩中,又善养胎,何也?夫紫葳性寒,寒则能凉血;味咸,咸则能凝血。盖尝见宰豕羊鸡鹜者,必先取器贮水与盐,以承其血,搅和而煮之,则血凝为块,既能凉血复能凝血,又何患其不能养胎。产乳之余,血气溃乱剽疾,故为崩中,若他崩中,则不必血不凝矣,寒以凉之,盐以凝之,其能止不凝之崩中亦易易耳。惟症瘕为病,有血闭者,有血不闭者,然皆属里,与表无与,则不必有寒热,症瘕、血闭而有寒热且羸瘦,则必血与邪热相搅,血欲凝而不得,邪欲出而不能,因以内结症瘕,外相凌薄,气日耗而肌肉日渐消瘦,若用紫葳,实一举两得焉。仲景▯甲煎丸,行气消瘀,和中解外,各有其物所以必用紫葳,正由此也。

猪苓

味甘、苦,平,无毒。主痎疟,解毒、蛊疰、不祥,利水道。久服轻身、耐老。一名豭猪屎。生衡山山谷及济阴、冤句,二月、八月采,阴干。

猪苓生枫树下,其皮至黑,作块似猪矢,肉白而实者佳。(隐居)

松下有茯苓,竹下有雷丸,枫下有猪苓,则凡树下皆有苓,未为妄也。第凡树皆有寄生,皆有螵蛸,而入药必取在桑者(张隐庵),则猪苓之必取在枫者又何疑焉!然《本经》主治多有不必穿凿解者,如延年益寿、轻身神仙等无论矣,有谓能行水上者、与鬼神通者,则神圣之言,该括众理,非浅学所可强明,如此味所谓“主痎疟,解毒、蛊、疰、不祥”均有偏于鬼神之感应而言,测其意旨,岂不以猪苓出自枫下,而枫者泥之可以致雨(《尔雅疏》),岁久能生瘿瘤,遇暴雨骤雨能暗长三、五尺,谓之枫人。越巫取之作术,有通神之验,取之不以法,能自化去(《南方草木状》),老者能为人形(《述异记》),化为羽人(《化书》),而其木无风自动,天雨则止(《物类相感志》),其瘿又有风神居之(《埤雅》《述旧记》),既具此种种灵异,又系得其余气,生于幽隐之地下者,能不益着奇功,驱鬼魅之老疟,解邪惑之毒蛊与疰,而召休征哉!独利水道一语,乃实理所在,有非迷离倘怳之说所能解者,盖凡草木所生之物,入土即放芽发叶,其有不放芽发叶者,则感地下阴湿,溃烂无余。惟茯苓、猪苓得木气而生于地下,既不茁萌挺茎,又不溃腐消败,是其却湿可知,乃复久而不变,则非特能却湿,且能化湿气为生气矣。虽然茯苓可利水道,猪苓亦利水道,则凡木之苓皆能利水道,是猪苓不必定以生枫下者,且茯苓、猪苓尽可混用,乃仲景书中茯苓、猪苓各自为功,又每相连为用,似若断难相混者,何哉?盖亦可察物理而知之矣。夫松之概,挺拔劲正;枫之概,柔弱易摇。松之理麤疏,枫之理坚细;松之叶至冬益苍翠而不雕,枫之叶至冬遂鲜赤而即落。是其一柔一刚,显然殊致。茯苓属阳,治停蓄之水不从阳化者;猪苓属阴,治鼓荡之水不从阴化者,是故仲景以猪苓名方者,其所治之证,曰:『阳明病,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曰:『少阴病,下利,欬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猪苓汤主之。』曰:『诸病在脏欲攻之,当随其所得而攻之,如渴者,与猪苓汤。』曰:『呕吐而病在膈上,后思水者,猪苓散主之。』统而核之,莫不有渴,若五苓散则其治有渴者,有不渴者,至茯苓入他方所治之病,则不渴者居多。盖渴者,水气被阳逼迫欲得阴和而不能也,与之猪苓,使起阴气以和阳化水,譬之枫叶已丹,遂能即落也,或曰猪苓之化水,与茯苓异,是则然矣。凡淡渗之物皆上行而复下降,泽▯亦其一也,所以与猪苓、茯苓异者,其旨安在?是其义已见泽▯条中,所谓泽▯能使水中生气上朝,二苓则能化之者是也,惟五苓散、猪苓汤用泽▯,使未熟之水就上矣,乃既用茯苓使从阳化,又用猪苓使从阴化,此则不能不剖其疑。夫水既曰生,则不使从阳化,何以令其熟,若使徒从阳化,又置渴于何所,此亦浅显易明,不劳深释者也。

卷九

中品,兽二味,虫鱼五味,果一味,谷八味,菜三味。

马通

微温。主妇人崩中,止渴及吐下血、鼻衄、金创血。

译紫葳就是凌霄花。野生时藤蔓只有几尺长,得到大树依附便向上攀援,可高达数丈;生长多年的藤粗如杯。初春生出枝条,一枝有数片叶子,叶面光滑、狭长而有锯齿,呈深青色。从夏季一直到秋季开花,每枝十多朵,花朵像牵牛花那么大,花冠分为五瓣,呈赭黄色并有细小斑点,深秋时颜色更加红。八月结荚,像豆荚一样,长的有三寸;种子轻薄,像榆仁、马兜铃仁。根也很长,形状像马兜铃根,秋后采收。(《纲目》) 紫葳依附树木生长,直向上攀到树顶,形象上属于入肝;它的花先黄后红,鲜艳而且长久不衰,形状颜色像血。因此它主治的多是肝系统血分的疾病。不过,它治疗崩漏,只是治疗产后哺乳遗留疾病所导致的崩漏;它治疗寒热和消瘦,也只是治疗癥瘕、血闭所导致的寒热消瘦,而且前提是兼有癥瘕、血闭。这样看来,它的性质似乎是行血之药,却偏偏善治崩漏,又善于养胎,这是为什么呢?紫葳性寒,寒性能够使血凉;味咸,咸味能够使血凝固。我曾见宰杀猪、羊、鸡、鸭的人,必先取器皿盛水和盐,用来承接血液,再搅和煮沸,血便会凝成块。既能凉血,又能凝血,又怎么会担心它不能养胎呢?产后哺乳之后,血气溃乱而运行迅疾,所以形成崩漏;如果是其他类型的崩漏,也不一定就是血不能凝固。用寒性使血凉,用盐味使血凝固,那么它能够止住血不凝固的崩漏,也是很容易的。癥瘕这种病,有血闭阻的,也有血不闭阻的,但都属于里证,与表证无关,所以不一定有寒热。若癥瘕、血闭同时出现寒热和消瘦,就一定是血与邪热相互搅扰:血想凝固却不能,邪气想外出却不得出,于是内里结成癥瘕,外部受到邪气侵逼,气日益耗损,肌肉也日渐消瘦。使用紫葳,实际上可以一举两得。仲景的鳖甲煎丸,分别通过行气消瘀、调和中焦、解除表邪来治疗,方中之所以必须使用紫葳,正是因为这个道理。猪苓 味甘、苦,性平,无毒。主治疟疾,解除毒邪、蛊毒、尸疰等不祥之邪,并能通利水道。长期服用能使身体轻健,耐老。又名豭猪屎。生长在衡山的山谷以及济阴、冤句,二月、八月采收,阴干。猪苓生在枫树下,外皮极黑,结块像猪粪,内部白而充实的最好。(陶弘景) 松树下有茯苓,竹子下有雷丸,枫树下有猪苓,那么说各种树下都有“苓”,也不算荒谬。只是各种树都有寄生物,也都有螵蛸,但入药必取桑树上的(张隐庵),那么猪苓一定要取枫树下的,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不过,《本经》的主治内容,有许多不必牵强附会地解释,像延年益寿、使身体轻健、成仙等说法姑且不论;至于说它能在水上行走、能与鬼神相通,则是神圣之言,概括了许多道理,不是浅薄的学问所能勉强解释的。像本条所说的“主治疟疾,解毒、蛊、疰、不祥”,也都带有偏向鬼神感应的意味。推测它的意思,难道不是因为猪苓出自枫树下,而枫树被泥土压住便可以招来雨水(《尔雅疏》);树龄久了能生出瘿瘤,遇到暴雨骤雨,暗中一夜之间可长三五尺,称为“枫人”。越地的巫师取它来施法,据说有通神的效验;如果取用不得法,它还能自行消失(《南方草木状》);年老的能变成人形(《述异记》),能化为羽人(《化书》);它的树木无风也会自行摇动,天下雨时反而停止(《物类相感志》);它的瘿瘤中又据说有风神居住(《埤雅》《述旧记》)。既然具有这些种种灵异,又承受了枫树的余气,生在幽深隐蔽的地下,怎么会不更加显出奇异功效,驱除鬼魅所致的久疟,解除邪惑所致的蛊毒和尸疰,并招来吉祥征兆呢!唯独“通利水道”这一点,是实际的道理所在,不是那些迷离恍惚的说法能够解释的。大凡草木所生的东西,进入土中就会发芽长叶;不能发芽长叶的,就会被地下的阴湿之气侵蚀,腐烂殆尽。只有茯苓、猪苓承受木气而生长在地下,既不发芽抽茎,也不腐烂败坏;由此可知它们能够排除湿气。并且长久不变,所以不只是能够祛湿,还能把湿气转化为生气。既然茯苓能通利水道,猪苓也能通利水道,那么凡是树下的“苓”都能利水,猪苓就不一定非要生在枫树下;而且茯苓、猪苓完全可以混用。可是仲景书中茯苓、猪苓各有不同功效,又常常连用,似乎绝不能混淆,这是为什么呢?其实也可以观察事物的性质来了解其中的道理。松树的特点是挺拔、刚劲、端正;枫树的特点是柔弱,容易摇动。松木的纹理粗疏,枫木的纹理坚实细密;松树的叶子到了冬天更加苍翠而不凋落,枫树的叶子到了冬天便鲜红,很快就落下。所以一柔一刚,性质上的差别十分明显。茯苓属阳,治疗停聚而不能随阳气化开的水液;猪苓属阴,治疗鼓动泛滥而不能随阴气化开的水液。因此仲景以猪苓命名的方剂,所治病证说:“阳明病,脉浮,发热,口渴想喝水,小便不利的,用猪苓汤主治。” 又说:“少阴病,下利,咳嗽并呕吐、口渴,心中烦乱不能睡眠的,用猪苓汤主治。” 又说:“各种病在脏腑,想用攻下法治疗,应当根据病邪所停留的部位来攻治;例如口渴的,就用猪苓汤。” 又说:“呕吐而病在膈上,之后想喝水的,用猪苓散主治。” 综合考察这些病证,没有一个不口渴。至于五苓散,所治病证有口渴的,也有不口渴的;茯苓用于其他方剂所治的病证,则以不口渴的居多。口渴,是水气受到阳气逼迫,想得到阴气调和却不能实现。给以猪苓,使它生发阴气来调和阳气、化解水液,就像枫叶已经变红,于是能够随即脱落一样。有人说,猪苓化水与茯苓不同,确实如此。凡是具有淡渗作用的药物,都能先向上运行而后下降,泽泻也是其中之一。那么它与猪苓、茯苓不同的道理究竟在哪里呢?这个道理已经在泽泻条下说明了:所谓泽泻能使水中的生气向上升达,二苓则能将其转化。五苓散、猪苓汤使用泽泻,是使尚未成熟的水液先向上运行;既使用茯苓使水随阳气化,又使用猪苓使水随阴气化,这一点就不能不剖析其中的疑问。水既然已经称为“生”,如果不让它随阳气化,又凭什么使它成熟?如果只让它随阳气化,那么口渴又该如何解决?这个道理浅显易懂,不必深加解释。第九卷 中品药中,兽类二味,虫鱼类五味,果类一味,谷类八味,菜类三味。马通 性微温。主治妇女崩漏,止渴,以及吐血、下血、鼻出血和金疮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