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大黄之用,人概知其能启脾滞,通闭塞,荡积聚而已。予以谓卢芷园“行火用”一语,实得火能生土之机括,何者?大黄色黄气香,固为脾药,然黄中通理,状如绵文,质色深紫,非火之贯于土中耳。《千金.诸风门》仲景三黄汤,心近热者加大黄。《肝脏门》犀角地黄汤,喜忘如狂者,加大黄。《解五石毒门》人参汤,嗔盛者,加大黄。以此见土气必得火气贯入,而后能行,火气必得土气之通,而后能舒。火用不行,则积聚、胀满、症瘕遂生;土气不行,则烦懊、谵妄、嗔恚并作。两相济而适相成,胥于此识之矣。或谓如是,则《本经》首推大黄通血,固不妄矣。乃仲景偏以为承气,何哉?曰:『自金元,人以顺释承,是理遂不可通尔。』试以《六微旨大论》“亢则害,承乃制”之义参之,则承气者非血而何?夫气有余即是火,而火不徒燃,必着于物,是故津、液、精、唾、便、溺、涕、洟、留饮、宿食及血,皆火之膏也。因火盛而膏耗,膏耗则火愈燃,火愈燃则膏更易竭,故必增膏以配火,斯火复而膏亦复,然其所著不一,故为病亦不一。治之者,黄芩、知母、门冬、地黄,皆所以增膏靖火者也。其所著之物不一,则其所著之处亦不一,故黄芩主着肺与脾者,知母主着肺、肾与胃者,门冬主着心、肺与胃者,然诸味所治,皆火仅着津液精唾,未必涉血,其同为着于血,又同归心与脾者,惟地黄与大黄为然,特地黄气薄味厚为阴中之阴,大黄气味并厚为阴中之阳,故地黄所主是血虚火盛,大黄所主是火盛着血。缘血虚而盛者,究系无根之火,故能着血,能着津液精唾,不能着留饮、宿食,若夫火盛而能着血,则无处不可着矣。故着隧道则为血闭、寒热,着横络则为症瘕、积聚,着肠胃则为留饮、宿食。大黄通血闭,贯火用于土中,在隧道则隧道通,在横络则横络通,在肠胃则停滞下。《本经》着其功曰:『荡涤肠胃,推陈致新,通利水谷,调中化食,安和五脏』,讵有滥欤!乃或者以其推逐迅疾,斤斤然计较其不可用之处,累牍连篇,殊不知执定缘火盛着物,非缘“阴虚阳亢”二语,又岂有他歧之误耶。
桃核承气汤、抵当汤、抵当丸、下瘀血汤,下瘀血者也。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甲煎丸,除血闭寒热者也。大黄蟅虫丸、大黄牡丹汤,破症瘕积聚者也。大陷胸汤、大陷胸丸、己椒苈黄丸、大黄甘遂汤、桂苓五味甘草加姜辛半杏大黄汤,袪留饮者也。厚朴七物、厚朴三物汤、厚朴大黄汤,推宿食者也。火有微盛,着有浅深,宜缓宜急,为汤为丸,审而处之,而后知用大黄之法也。
译一般人只知道大黄能够开通脾气的郁滞、疏通闭塞、荡除积聚而已。我认为卢芷园所说的‘发挥火的作用’这句话,实际上抓住了火能够生土的关键。为什么呢?大黄颜色黄、气味香,本来就是脾药;但黄色之中有纹理贯通,形状像绵织的纹路,质地和颜色又深紫,这不正是火气贯穿在土气之中的表现吗?《千金要方·诸风门》中,仲景三黄汤治疗心部近处有热时,加大黄。《肝脏门》中,犀角地黄汤治疗善忘、神志如狂时,加大黄。《解五石毒门》中,人参汤治疗嗔怒强盛时,加大黄。由此可见,土气必须得到火气贯入之后才能运行,火气也必须得到土气通达之后才能舒展。火的作用不能运行,就会产生积聚、胀满、症瘕;土气不能运行,就会同时出现烦躁懊恼、谵语妄言、嗔怒恼恨。火土两者相互资助而彼此成就,这些道理都可以从这里认识。有人说:既然如此,《本经》把大黄首先列为通血药,当然不是妄说。可是仲景偏偏把它用于承气汤,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自金元以来,人们把“承”按顺从解释,于是这个道理就无法讲通了。’ 试按照《六微旨大论》中‘亢盛就会造成损害,承接制约才能调节’的意义来参照,那么所谓承气,除了血还能是什么呢?气有余就是火,而火并不会只在空中燃烧,必然要附着在某种物质上。因此,津、液、精、唾、大小便、鼻涕、鼻液、停留的水饮、宿食以及血,都是火所依附的膏脂。由于火势旺盛而膏脂被耗损,膏脂耗损后火就烧得更旺,火越旺膏脂就越容易枯竭,所以必须增加膏脂来配合火气;这样火气可以恢复正常,膏脂也能恢复。但火所依附的物质不止一种,所以所形成的病证也不一样。治疗这类病证时,黄芩、知母、麦门冬、地黄,都是用来增加膏脂、平息火气的。火所依附的物质不同,所依附的部位也不同:黄芩主要治疗火附着于肺和脾,知母主要治疗火附着于肺、肾和胃,麦门冬主要治疗火附着于心、肺和胃。不过,这些药所治疗的,都是火仅仅附着于津液、精、唾,未必涉及血;能够同样附着于血,又同样归于心和脾的,只有地黄和大黄。只是地黄药气薄而味厚,属于阴中之阴;大黄气味都厚,属于阴中之阳。因此,地黄主治血虚而火盛,大黄主治火盛而附着于血。因血虚而旺盛的火,终究是无根之火,所以能够附着于血,也能附着于津液、精和唾,却不能附着于停留的水饮和宿食;至于火势旺盛而能够附着于血的,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附着了。所以,火附着于经脉通道,就成为血闭、寒热;附着于横向脉络,就成为症瘕、积聚;附着于肠胃,就成为停留的水饮和宿食。大黄能够通血闭,使火的作用贯入土气之中:在经脉通道中就使通道通畅,在横向脉络中就使脉络通畅,在肠胃中就使停滞排下。《本经》记载它的功效说:‘荡涤肠胃,推陈致新,通利水谷,调中化食,安和五脏’,难道有哪一句是滥说吗?有些人因为大黄攻逐迅猛,就一条条计较它不能使用的情况,写了许多篇幅,却不知道如果认定大黄是由于火盛而附着于有形物质才发挥作用,而不是拘泥于‘阴虚阳亢’这两个说法,又怎么会产生其他分歧和错误呢?桃核承气汤、抵当汤、抵当丸、下瘀血汤,都是用来排下瘀血的。柴胡加龙骨牡蛎汤、鳖甲煎丸,都是用来消除血闭和寒热的。大黄蟅虫丸、大黄牡丹汤,都是用来破除症瘕和积聚的。大陷胸汤、大陷胸丸、己椒苈黄丸、大黄甘遂汤、桂苓五味甘草加姜辛半杏大黄汤,都是用来祛除停留的水饮的。厚朴七物汤、厚朴三物汤、厚朴大黄汤,都是用来排除宿食的。火势有轻有重,附着有浅有深,治疗有宜缓有宜急,或制成汤剂,或制成丸剂;必须审慎处理,然后才能知道使用大黄的方法。
血液、津溺、涕唾,人身已化之水气也;饮,人身未化之水气也。火气着于血液津溺涕唾,则血液津溺涕唾结而不行,遂不能泄泽骨节,滑利诸窍,用大黄去着于血液津溺涕唾之火,使血液津溺涕唾得复其常可已。未化之饮,非血液津溺涕唾比也,火亦着之,仍可以大黄去其结耶?是则不然。盖大黄之用,惟在火结于人身实有之物,饮之为饮,虽已在人身,未与人身浃,则犹在虚处,未在实处也。未在实处之物,纵为火着,即以大黄去火,火去,饮能仍留为患,故大陷胸汤丸、己椒苈黄丸、大黄甘遂汤,皆有藉乎甘遂、葶苈,不全恃大黄已。然则湿热发黄者,亦用大黄。夫湿又非饮比,乃弥漫雾露之气也,又何能与火结?而茵陈蒿汤、栀子大黄汤、大黄硝石汤,均不离大黄之峻且速耶?是又不然。盖发黄之湿,非外感之湿,所谓弥漫雾露者也。考《伤寒》《金匮》所载疸证,一则曰:『但头汗出,余处无汗,齐颈而还,小便不利,则当发黄。』再则曰:『发热,汗出,此为热越,不能发黄。』夫汗即津也,小便乃溺也,所谓湿乃缘津与溺,外不得越,下不得泄而生,则仍是人身实有之物,反非如饮之未化者矣。虽然观所谓谷疸者,曰:『食饱则微烦,头眩,小便难。』曰:『风寒相搏,食谷即眩,谷气不消,胃中苦浊,浊气下流,小便不通,阴被其寒,热流膀胱。』曰:『食即头眩,心胸不安。』是谷疸者兼有食而非徒湿矣。酒疸曰:『小便不利,胸中热,足下热。』曰:『腹满欲吐,鼻燥,脉沈弦。』曰:『心中懊▯或热痛。』是酒疸之热之盛,又非谷疸可比矣。于此见大黄之用,火不盛者必滞兼实滞,乃为得当也。或曰:『柯韵伯曰:「厚朴倍大黄为大承气,大黄倍厚朴为小承气。」是承气者在枳朴,应不在大黄矣。』曰:『此说亦颇有理,但调胃承气汤不用枳朴,亦名承气,则不可通耳。』三承气汤中有用枳朴者,有不用枳朴者,有用芒硝者,有不用芒硝者,有用甘草者,有不用甘草者,惟大黄则无不用,是承气之名,固当属之大黄。况厚朴三物汤即小承气汤,厚朴分数且倍于大黄,而命名反不加承气字,犹不可见承气不在枳朴乎!夫气者血之帅,故血随气行,亦随气滞,气滞血不随之滞者,是气之不足,非气之有余,惟气滞并波及于血,于是气以血为窟宅,血以气为御侮,遂连衡宿食,蒸逼津液,悉化为火,此时惟大黄能直捣其巢,倾其窟穴。气之结于血者散,则枳朴遂能效其通气之职,此大黄所以为承气也,不然,验其转失气,何以反赘于小承气下,不责之倍用枳朴之大承气耶!
柯韵伯谓:『凡药之生者,气锐而先行;熟者,气纯而和缓。』故大承气之用,仲景欲使芒硝先化燥屎,大黄继通地道,而后枳朴除其痞满,此言是也。夫缓则久留,锐则退速,故大陷胸汤先煎大黄,后入他物。茵陈蒿汤先煎茵蔯,后入大黄、栀子。一以结胸热实,按之石▯,且脉沈紧,从心下至少腹▯满,痛不可近,是上下皆痹,虽用甘遂、芒硝之锐,犹恐其暂通复閟,则反使大黄当善后之任,变峻剂为缓剂;一以湿热不越,瘀热于里,渴饮水浆,小便不利,是内外皆痹,究之一身面目悉黄,势必不能一下皆退,故为内急外缓,则大黄、栀子当前茅,茵陈为后劲。峻者任其峻,缓者益其缓,一物而处以权,则其物应之而适当病情,更可知药之性固所宜究,用药之巧尤所宜参矣。惟《伤寒论》以泻心汤治心下痞,《金匮要略》以泻心汤治心气不足、吐血、衄血。痞者,实证,大黄用麻沸汤绞汁;吐血,虚证,大黄与他药同煮。岂不以实非真实,故锐药锐用,能使其无所留恋;虚则真虚,故锐药缓用,能使其从容不迫耶!然究两证之源,似皆不得指为实热,而并用大黄者,其义何居?魏念庭曰:『病本阴邪入里,何以反用寒药?盖关上脉浮,其阳勃勃欲出,是阳为阴格也,故名之曰气痞。气痞,阳也,若以阳药济之,阳益浮于上,不几成关格乎!惟急泻其阴,阳亦随之以降,阴邪凝结者去,真阳于是流布矣。此《伤寒论》之义也。』卢芷园曰:『泻心者,泻血分有余之邪,使之相平乎不足之气也。』心有不足,血无所主,兼并旧畜之瘀,郁遏盛甚,而致暴焚,载血上行,仓皇洊妄,非下有形,安克效哉!顾苦寒下法,似乎降火,不知火之成患,正在不得上炎,有形者去,火空斯发,心气无虞不足矣,故知心气不足之从来,实在坚凝闭密之寒,火得疏通,安问坚凝闭密者乎!则奚为治火,实是治寒,此《金匮要略》之义也。二者,一以气分虚痞,故取其气不取其味。一以血分瘀结,故气味兼取焉。一方而气血虚实之转旋咸备,明乎此则用药遂无滞义矣。
译血、体液、津液、尿液、鼻涕和唾液,是人体已经化生出的水气;饮,则是人体尚未化生的水气。火气附着在血、体液、津液、尿液、鼻涕和唾液上,就会使这些物质凝结而不能运行,因而不能滋润骨节、使各窍滑利。用大黄除去附着在这些物质上的火,就能使它们恢复正常,病便可以痊愈。尚未化生的水饮,与血、体液、津液、尿液、鼻涕和唾液不同;火同样附着在它上面,难道也可以用大黄除去其凝结吗?事实并不是这样。大黄的作用,只在于处理火凝结在人体确实存在的有形物质上的情况。水饮虽已存在于人体内,却还没有与人体充分融合,仍处在虚处,而不在实处。不在实处的物质,即使被火附着,即使用大黄除去火邪,火去之后水饮仍可能停留而成为病患。所以大陷胸汤、大陷胸丸、己椒苈黄丸、大黄甘遂汤,都要借助甘遂、葶苈,并不是完全依靠大黄。既然如此,湿热发黄的病证也使用大黄。湿又不同于水饮,它是弥漫如雾露的气,又怎么能够与火凝结呢?可是茵陈蒿汤、栀子大黄汤、大黄硝石汤,都不离开大黄的峻猛而迅速,这又是为什么呢?这也不是那样简单。发黄病所说的湿,并不是外感之湿,而是所谓弥漫如雾露的湿气。考察《伤寒论》《金匮要略》所记载的黄疸证,一处说:‘只有头部出汗,其他地方不出汗,汗到颈部就停止;小便不利,就应当发黄。’ 另一处说:‘发热并且出汗,这是热邪已经向外越出,因此不会发黄。’ 汗就是津液,小便就是尿液。所谓湿,是由于津液和尿液向外不能发散、向下不能排泄而产生的,所以仍然是人体内确实存在的有形物质,并不像尚未化生的水饮那样。不过,考察所谓谷疸,记载说:‘吃饱后稍感烦闷,头晕,小便困难。’ 又说:‘风寒相互搏结,吃了谷物就头晕;谷气不能消化,胃中感到苦涩污浊;浊气向下流,小便不通;阴部被寒邪侵袭,热邪流入膀胱。’ 还说:‘一进食就头晕,心胸不安。’ 由此可见,谷疸兼有食积,并不只是湿邪。关于酒疸,记载说:‘小便不利,胸中发热,脚底发热。’ 又说:‘腹部胀满,想要呕吐,鼻腔干燥,脉沉而弦。’ 还说:‘心中烦乱郁闷,或者有热痛。’ 由此可见,酒疸的热势强盛,又不是谷疸所能相比的。由此可以看出,使用大黄时,如果火势不盛,就必须兼有停滞和实邪,才算用得恰当。有人说:‘柯韵伯说:“厚朴用量加倍于大黄,就是大承气汤;大黄用量加倍于厚朴,就是小承气汤。” 这样看来,承气汤的作用在于枳实、厚朴,不在于大黄了。’ 回答说:‘这种说法也颇有道理;但是调胃承气汤不用枳实、厚朴,却也叫作承气汤,这就无法解释了。’ 三种承气汤中,有的使用枳实、厚朴,有的不用;有的使用芒硝,有的不用;有的使用甘草,有的不用。只有大黄没有不用的,因此‘承气’这个名称,当然应当归属于大黄。何况厚朴三物汤就是小承气汤,厚朴的用量还比大黄多一倍,方名却反而不加“承气”二字,这难道还不能看出所谓承气并不在枳实、厚朴吗?气是血运行的统帅,所以血会随着气运行,也会随着气滞而停滞。气滞而血不随之停滞,是气不足,不是气有余;只有气滞同时波及血,气才以血为藏身之处,血又以气为抵御侵害的力量,于是和宿食相互勾连,熏蒸逼迫津液,全部化为火。这时只有大黄能够直捣其巢穴,倾覆它的藏匿之处。气在血中形成的结滞一旦消散,枳实、厚朴就能发挥疏通气机的作用;这就是大黄之所以称为“承气”的原因。否则,验看方后出现转矢气,为什么反而附在小承气汤之后说明,而不归功于枳实、厚朴加倍使用的大承气汤呢?柯韵伯说:“凡是药物,生用时药气锐利而先行;熟用时药气纯和而缓慢。” 所以大承气汤的用法,是张仲景要让芒硝先使燥屎软化,大黄接着疏通肠道,然后再由枳实、厚朴消除痞满;这话是对的。药性缓和就会在体内停留较久,药性锐利就会退除得较快,所以大陷胸汤先煎大黄,随后才加入其他药物。茵陈蒿汤先煎茵陈,随后加入大黄、栀子。一种情况是结胸而热邪结实,按之坚硬如石,脉又沉紧,从心下直到少腹胀满,疼痛得不能触近,这是上下都闭塞不通;即使使用甘遂、芒硝这样的峻利药物,仍担心暂时通畅后又重新闭塞,反而要让大黄承担善后之责,把峻猛的药剂变成缓和的药剂;另一种情况是湿热不能外越,瘀热郁结在体内,口渴而饮水,小便不利,这是内外都闭塞不通。推究到底,全身和面目都发黄,病势必然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退去,所以这是内里紧急而外部缓慢:大黄、栀子先行,茵陈随后发挥作用。药性峻猛的就任其峻猛,药性缓和的就使它更加缓和;同一味药根据情况权衡使用,药物便能与之相应,恰好符合病情。由此更可知道,药物的性能固然值得研究,用药的巧妙尤其值得参究。只是《伤寒论》用泻心汤治疗心下痞,《金匮要略》却用泻心汤治疗心气不足、吐血、鼻衄。痞是实证,大黄用麻沸汤绞取药汁;吐血是虚证,大黄则与其他药物一同煎煮。难道不是因为实证并非真正坚实,所以锐利的药物要用其锐性,才能使邪气无所留恋;虚证则确实是虚,所以锐利的药物要缓和地使用,才能使药力从容发挥而不急迫吗?然而追究这两种证候的根源,似乎都不能直接说是实热,却都使用大黄,这其中的道理在哪里呢?魏念庭说:“病的根本是阴邪入里,为什么反而使用寒药?因为关部以上的脉浮,阳气勃勃想要外出,这是阳气被阴邪阻隔,所以称为气痞。气痞属于阳,若用温热的阳药来帮助它,阳气就会更加浮越于上,这不就要形成关格了吗?只有迅速泻去阴邪,阳气才会随着下降;阴邪凝结被清除,真正的阳气于是得以流布。这就是《伤寒论》的道理。” 卢芷园说:“所谓泻心,是泻去血分中有余的邪气,使它与不足的气相互平衡。” 心气不足,血就失去统摄;再加上旧有的瘀血积存,郁闭阻遏得很厉害,于是突然炽烈焚灼,挟带血液向上运行,仓促而反复妄动;如果不攻下这些有形之物,怎么能够奏效呢?不过,苦寒攻下的方法看起来像是在降火,却不知道火之所以造成祸患,正是因为有形之物阻碍它上炎;有形之物去除后,火失去阻碍便能正常发挥,心气自然不会再不足。所以可知,心气不足的根源其实在于寒邪坚凝闭塞;火得到疏通后,哪里还会在意那些坚凝闭塞之物呢?这样看来,表面上是在治火,实际上是在治寒,这就是《金匮要略》的道理。两种泻心汤中,一种针对气分的虚痞,所以取大黄的药气而不取其药味。另一种针对血分的瘀结,所以气和味都取用。同一个方剂中,气血的虚实转化和调节都具备了。明白这一点,用药就不会再有滞碍难通的疑义。
仲景用大黄,每谆谆致戒于攻下,而于虚实错杂之际,如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甲煎丸、风引汤、大黄蟅虫丸等方,反若率意者。今之人则不然,于攻坚破积则投之不遗余力,而凡涉虚者则畏之如▯鸩,殊不知病有因实成虚,及一证之中有虚有实,虚者宜补,实者自宜攻伐,乃撤其一面,遗其一面,于是虚因实而难复,实以虚而益猖,可治之候,变为不治,无怪乎医理之元,今人不及古人远甚也。柴胡加龙骨牡蛎汤、风引汤,濇剂也,濇剂用大黄,似乎相背,不知仲景用药必不浪施。夫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为证,暴;风引汤为证,缓,暴病既以柴桂解外,人▯姜枣益中,龙蛎铅丹镇内,则大黄似可不用矣。然解外,可以已一身尽重不可转侧;益中镇内,可以已烦惊;胸满、▯语,非大黄不为功;小便不利,非茯苓乌能通。是大黄、茯苓,实一方之枢纽,必不因此碍龙蛎之濇矣。缓证既用桂甘龙蛎,又益之滑石、石膏、赤白石脂、寒水石、紫石英,于五脏间似亦网罗良备矣。然瘫痫而曰热,必其风聚热生,挟木侮土,故脾气不行,积液成痰,流注四末,如上诸物止及肺心肝肾,作病之本最要在脾,舍脾何以行气四旁,故大黄者,所以荡涤脾家所聚,而干姜之守而不走,实以反佐大黄,使之当行者用,当止者止,是大黄、干姜,又一方之枢,不阂夫濇者也。▯甲煎丸、大黄蟅虫丸,攻剂也。攻剂用大黄,似乎适当其可,不知二证者,一由外感,一由内伤,然皆有所结。内伤者,自血以及气,故先有干血而延及气;外感者,自气以及血,故寒热不止而后为症瘕,皆有所聚,又皆聚于血。故大黄率诸飞走灵动之物以攻坚则同,但自于气者,穷其源,以人▯、干姜益之;自于血者,探其本,以芍药、地黄济之,亦非径情直行,孟浪以投之者也。大黄固将军,随所往而有所督率,乌得以卒伍卑贱视之哉!后之人鉴乎此,则知大黄实斡旋虚实,通和气血之良剂,不但以攻坚破积责之矣。
大黄之用,至赜而不可恶,于四方见之矣。他如六气之中,风引汤治风;大黄附子汤治寒;茵蔯蒿汤、大黄硝石汤、栀子大黄汤治湿;调胃承气汤、麻仁丸治燥;大陷胸汤丸、大黄甘遂汤治水。六经之中,调胃承气汤、大陷胸汤丸治太阳;大小承气汤、茵蔯蒿汤、麻仁丸治阳明;大柴胡汤治少阳;桂枝加大黄汤治太阴;大承气汤治少阴。气血之中,大小承气汤、厚朴七物汤、厚朴三物汤、厚朴大黄汤治气;桃仁承气汤、抵当汤丸、▯甲煎丸、大黄蟅虫丸、大黄牡丹汤、下瘀血汤治血,亦可谓至动而不可乱矣。虽然于此中,犹当举一以反三焉,如厚朴三物汤、厚朴大黄汤、小承气汤,药味同而方名异;茵蔯蒿汤、大黄硝石汤、栀子大黄汤,均治黄而佐使殊,皆不可不辨其所以然,得其所以然,而用大黄之精意愈显矣。原夫三物成汤,其制方之意,岂不以大黄通其阴,枳朴通其阳乎!然就通阳之中,又有朴通上枳通下之别,小承气汤较之大承气汤,大黄之分数同,厚朴得大承气四之一,枳实得二之一。厚朴三物汤则与大承气同。在承气汤,则曰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在厚朴三物汤,则曰痛而闭,夫痛而闭与腹大满不通,亦非大相径庭,何以阳药之多,至于此极,盖阴主痛,阳主满,言满不言痛,是阳病阴不病;言痛不言满,是阴病阳不病。病者为不足,不病者为有余,重泄其有余以就不足,轻泄其不足以配有余,观小承气之三物同煎,则欲大黄之有余力。厚朴三物汤之先煎枳朴,后纳大黄,是欲大黄之无余威,非特小承气用大黄多,厚朴三物用枳朴多,且可证惟其治血乃为承气矣。若夫厚朴大黄汤之治是饮,饮在阴而阳亦滞,不能为之运动,与诸结胸证不殊,故大陷胸汤用大黄六两,大陷胸丸用大黄八两,此亦用六两,为非无因矣,明乎此方,可知大黄分数之宜慎。栀子大黄汤之候曰:『酒疸,心中懊▯或热痛。』茵蔯蒿汤之候曰:『谷疸,寒热不能食,食即头眩,心胸不安。』大黄硝石汤之候曰:『腹满,小便不利而赤,此表和里热。』懊▯,太阳证也,故佐以栀豉;谷疸,阳明经证也,故佐以茵蔯;表和里实,阳明府证也,故佐以硝石、黄檗。府证者倍大黄,阳明经证半之,太阳证又半之,明乎此,又可知大黄佐使之宜,择斯二者,俱了然豁然,则大黄功能庶几无余蕴矣。
译张仲景每每反复告诫不可轻易攻下大黄,但在虚实错杂的时候,如柴胡加龙骨牡蛎汤、鳖甲煎丸、风引汤、大黄蟅虫丸等方,反而好像随意使用大黄。后世医家却不是这样:对于攻坚破积,使用大黄毫不吝惜;凡是涉及虚证,又怕它如同鸩毒。却不知道疾病有因实致虚的情况,也有一个证候中同时存在虚实的情况:虚的应当补,实的自然应当攻伐。如果只顾一面而舍弃另一面,虚会因实邪存在而难以恢复,实邪又会因虚而更加猖獗;本来可以治疗的病候变成不可治疗,也就难怪如今的医家在医理根本上远远不如古人了。柴胡加龙骨牡蛎汤、风引汤都是收涩之剂,用收涩之剂却使用大黄,似乎彼此相反;但不知道张仲景用药必定不是随意施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所治的证候来势暴急;风引汤所治的证候来势缓慢。暴病既用柴胡、桂枝解表,用人参、姜、枣补益中气,用龙骨、牡蛎、铅丹镇摄内里,那么大黄似乎可以不用了。然而解表可以治愈全身沉重、不能转动侧身;补益中气、镇摄内里,可以治愈烦躁惊悸;胸满、谵语,没有大黄就不能奏效;小便不利,没有茯苓又怎么能使之通利?因此大黄、茯苓实在是全方的枢纽,不能因为它们而妨碍龙骨、牡蛎的收涩作用。缓慢的证候既使用桂枝、甘草、龙骨、牡蛎,又加入滑石、石膏、赤石脂、白石脂、寒水石、紫石英,对于五脏之间似乎也已经罗列周全了。然而瘫痫而称为热证,必定是风邪聚集而生热,挟木邪侵犯脾土,所以脾气不能运行,积液形成痰,流注到四肢末端。上面这些药物只涉及肺、心、肝、肾,致病的根本最重要的是脾;离开脾,凭什么使气运行到四旁?所以使用大黄,是为了荡涤脾中所聚积的邪物;干姜守中而不走窜,实际上是反佐大黄,使该运行的运行、该停止的停止。这样,大黄、干姜又是全方的另一个枢纽,并不妨碍药方的收涩作用。鳖甲煎丸、大黄蟅虫丸,是攻伐之剂。攻伐之剂使用大黄,似乎正是理所当然;但不知道这两种证候,一个由外感引起,一个由内伤引起,却都有所结滞。内伤由血影响到气,所以先有干血,后来才牵连到气;外感由气影响到血,所以寒热不止,后来才形成癥瘕;两者都有聚积,而且都聚积在血中。所以大黄率领各种飞走灵动之物攻破坚结,这一点相同;但病源在气的,就穷究其源,用人参、干姜来辅助;病源在血的,就探求其根本,用芍药、地黄来帮助,也不是任凭药性径直运行、冒失投用。大黄本来就是将军,随着所到之处统率药力,怎么能把它看作普通低贱的士卒呢?后世医家如果能以此为鉴,就会知道大黄实在是调节虚实、疏通调和气血的良药,不能只把攻坚破积的责任归给它。大黄的作用极其深奥而不可轻视,从这四个方剂中就可以看出来。再如六淫之中,风引汤治疗风邪;大黄附子汤治疗寒邪;茵陈蒿汤、大黄硝石汤、栀子大黄汤治疗湿邪;调胃承气汤、麻仁丸治疗燥邪;大陷胸汤、大陷胸丸、大黄甘遂汤治疗水邪。六经之中,调胃承气汤、大陷胸汤、大陷胸丸治疗太阳病;大承气汤、小承气汤、茵陈蒿汤、麻仁丸治疗阳明病;大柴胡汤治疗少阳病;桂枝加大黄汤治疗太阴病;大承气汤治疗少阴病。在气血方面,大承气汤、小承气汤、厚朴七物汤、厚朴三物汤、厚朴大黄汤治疗气病;桃仁承气汤、抵当汤、抵当丸、鳖甲煎丸、大黄蟅虫丸、大黄牡丹汤、下瘀血汤治疗血病,这也可以说是变化极多而又井然不乱了。不过,在这些内容中仍应举一反三。例如厚朴三物汤、厚朴大黄汤、小承气汤,药味相同而方名不同;茵陈蒿汤、大黄硝石汤、栀子大黄汤都治疗黄疸,但辅佐药物各不相同。对于这些差别及其原因,都不能不加以辨析;明白其中的道理,使用大黄的精微意义就更加显著了。推究三物汤组成方剂的用意,难道不是因为大黄疏通阴分,枳实、厚朴疏通阳分吗?然而在疏通阳分这一点上,又有厚朴疏通上部、枳实疏通下部的区别。小承气汤与大承气汤相比,大黄用量相同,厚朴是大承气汤的四分之一,枳实是二分之一。厚朴三物汤则与大承气汤相同。对于承气汤,原文说热邪尚未按时发作,不能服承气汤;如果腹部胀满严重而大便不通,可以服小承气汤,使胃气稍微调和,不要使其大泻下。对于厚朴三物汤,原文说“疼痛而闭塞”。疼痛而闭塞与腹部胀满不通,也并非差别很大;为什么阳药用得如此多呢?因为阴主疼痛,阳主胀满。只说胀满而不说疼痛,是阳病而阴不病;只说疼痛而不说胀满,是阴病而阳不病。有病的一方属于不足,没有病的一方属于有余;重用泻法削弱有余的一方,使其趋向不足,轻用泻法削弱不足的一方,使其与有余相配。观察小承气汤三味药同煎,就可看出这是要保留大黄较强的药力。厚朴三物汤先煎枳实、厚朴,后加入大黄,是要使大黄不留下过强的药力。这不但说明小承气汤大黄用得多、厚朴三物汤枳实和厚朴用得多,也可以证明只有治疗血病时才称为承气。至于厚朴大黄汤治疗的是饮邪,饮邪在阴分而阳分也因此阻滞,不能为其推动运行,与各种结胸证没有不同。所以大陷胸汤用大黄六两,大陷胸丸用大黄八两,此方也用六两,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明白这个方剂,就知道大黄用量必须谨慎。栀子大黄汤的证候是:“酒疸,心中懊恼,或有灼热疼痛。” 茵陈蒿汤的证候是:“谷疸,寒热交作,不能进食,进食就头晕,心胸不安。” 大黄硝石汤的证候是:“腹部胀满,小便不利而颜色发红,这是表证已和而里有热。” 心中懊恼属于太阳证,所以用栀子、豆豉辅助;谷疸属于阳明经证,所以用茵陈辅助;表证已和而里有实热,属于阳明腑证,所以用硝石、黄柏辅助。阳明腑证大黄用量加倍,阳明经证减为一半,太阳证又减为一半。明白这一点,也就知道大黄作为辅佐药时应当如何选择。把这两方面都弄清楚,大黄的功效大概就没有遗漏了。
问《金匮要略.呕吐篇》既曰:『病人欲吐,不可下矣。』又曰:『食已即吐。』与大黄甘草汤不自相矛盾乎!按此盖当分别观之,夫欲吐者其人意中欲吐,仍未得吐,不由食与不食;食已即吐,可见不食则不吐矣。王太仆曰:『内格,呕逆,食不得入,是有火也。病呕而吐,食久反出,是无火也。』食久反出,且为无火,何况欲吐,仍无所出耶!是其一有火,一无火。有火者,实;无火者,虚。实者宜下,虚者不可下,章章明矣。然则《伤寒论》之食入口即吐,本篇诸呕吐,谷不得下,与此正同,何以一用干姜黄芩黄连人▯汤,一用小半夏汤,此独用大黄之峻重耶?然食入口即吐,食纔入口,未尝及咽也。呕吐,谷不得下,能入咽而不能下也。食已即吐,能及食竟,则已下矣,而不能留也。三者,一系寒热相格,内外交鬪,故应机病发,不待及其锋锷;一系停饮在中,内方盛满,纳物即溢,故可入不可下;一系下脘为物壅塞,无从传化,故不能留而反出焉。然此与反胃亦无以异,乃胃反、呕吐诸条,何以仍不用下?盖胃反是脾不磨,故朝食暮吐,暮食朝吐;此是胃气不纳,故食已即吐。夫胃能纳,脾不能运,其病犹缓,胃且不纳,定不能游溢精气,上输于脾,所谓“胃气生热,其阳则绝”者,讵不势迫且切,而急以大黄泻阳以救阴耶!大凡峻药多治急病,急病在人身,每伏于不可见知之处,如此证之用大黄,亦其一也。他如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证,仅以胸满、▯语而用;少阴大承气汤证,仅以口燥、咽干而用;大黄蟅虫丸证,仅以肌肤甲错,两目黯黑而用;芩甘五味加姜辛半杏大黄汤证,仅以面热如醉而用。皆其机甚微,其势甚猛,如卤莽草率,鲜不以为不急之务而忽之。
葶苈
味辛、苦,寒、大寒,无毒。主症瘕,积聚,结气,饮食,寒热,破坚逐邪,通利水道,下膀胱水、伏留热气,皮间邪水上出面目浮肿,身暴中风,热疿(音沸)痒,利小腹。久服令人虚。一名丁历,一名蕇(音典)蒿,一名大室,一名大适。生▯城平泽及田野,立夏后采实,阴干,得酒良。(榆皮为之使,恶殭蚕、石龙芮。)
葶苈冬即萌芽,初春生苗,叶高六、七寸似荠,根白色,枝茎俱青,三月开花微黄,结角子,扁小如黍粒,微长,黄色。(《图经》)
葶苈根白子黄,味辛气寒,恰合从肺至脾之用,其萌芽于寒水,得润下之性,长茂于风木,具通达之能,收成于火令,擅速急之长,从肺及脾自上抵下,通达远急,又何忧乎症瘕不消,积聚不散,结气不化,饮食停滞,得为寒热哉!然此犹上脘、中宫之患也,其最切近于肺,为极上之害者,尤莫如水。《水热穴篇》曰:『夫水其本在肾,其末在肺,故肺为喘呼,肾为水肿,肺为逆不得卧,分为相输俱受者,水气之所留也。』盖水虽就下,满则必溢,溢则盛于皮毛,攻其所合而反上动下宁,若欲循其本,从下泄之,其留于上与外者,必不能随之顺流而下,故当从上泄之,此《本经》主治,所以及破坚逐邪,通利水道,《别录》主治所以及皮间邪水,上出面目浮肿也。《淮南子》云:『大戟去水,葶苈愈胀。』于此可见肿而不胀,非上气喘逆者,非葶苈所宜矣。
“肺痈,喘不得卧”“肺痈,胸满胀,一身面目浮肿,鼻塞,清涕出,不闻香臭、酸辛,欬逆上气,喘鸣迫塞,支饮不得息者。”皆与葶苈大枣泻肺汤。水证“胃家虚烦,咽燥欲饮水,小便不利,水谷不化,面目手足浮肿,与葶苈丸下水。”则葶苈之用,前说不可云不善矣。惟是牡蛎泽▯散,治腰以下水气;▯甲煎丸,治疟母;己椒苈黄丸,治肠间水气,其病皆不在上,又何以用之殊?不知葶苈《本经》原主“症瘕,积聚,结气,破坚逐邪,通利水道”,故凡水气坚留一处,有碍肺降者,宜用之,如腰下水气,疟母条中,原不具证,惟肠间有水气者,明摘腹满、口舌干燥为据,犹不可识肠为肺合,为水所留,能使气阻化热,致口舌干燥,则葶苈之功,不难即此窥之矣。矧大戟、芫花、甘遂等,非不治坚癖难下之水,特其水皆汪洋四射,不比葶苈所治之水上不下,故古人多以泄气闭,目之也。尤在泾曰:『大陷胸之治在胃,大承气之治在大小肠。大承气专主肠中燥粪,大陷胸并主心下水食。燥粪在肠,必藉推逐之力,故须枳朴;水食在胃,必兼破饮之长,故用甘遂。』愚谓甘遂仅着驱饮之效,葶苈更兼荡食之功,故大陷胸汤但用甘遂,大陷胸丸并用葶苈也。
桔梗
译问:《金匮要略·呕吐篇》既然说:“病人想要呕吐,就不能攻下。” 又说:“吃完东西立即呕吐。” 这和使用大黄甘草汤,难道不是互相矛盾吗?考察起来,这大概应当分别看待。所谓想要呕吐,是患者心里有呕吐的感觉,但仍然吐不出来,与是否进食无关;吃完东西立即呕吐,则可见不吃东西就不会吐。王太仆说:“内有格拒,呕吐反逆,食物不能进入,是有火;患呕吐而食物停留很久后才吐出,是无火。” 食物停留很久后才吐出,尚且属于无火,何况只是想吐而仍然什么也吐不出呢?所以其中一种有火,另一种无火。有火的是实证;无火的是虚证。实证适宜攻下,虚证不可攻下,已经说得清清楚楚。那么,《伤寒论》所说食物一入口就吐,以及本篇所说呕吐、谷物不能下咽,与这里正相同,为什么一处使用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一处使用小半夏汤,而这里独独使用药力峻猛的大黄呢?食物一入口就吐,是食物刚到口中,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呕吐、谷物不能下咽,是能够咽入口中,却不能下到胃里。吃完东西立即呕吐,是食物已经进入胃中,却不能停留。这三种情况中,一种是寒热相互格拒,内外相争,所以病机一触即发,食物还没有到达病邪最强之处就发作;一种是水饮停留在中焦,里面正胀满,食物一纳入就向外溢出,所以能入口而不能下行;一种是下脘被食物壅塞,没有通道传导消化,所以食物不能停留,反而吐出。然而这与反胃也没有不同,那么胃反、呕吐的各条文为什么仍然不用攻下法呢?因为胃反是脾不能消磨运化,所以早晨吃的东西晚上吐出,晚上吃的东西早晨吐出;这里则是胃气不能受纳,所以吃完就吐。胃能受纳而脾不能运化,病势还较缓;如果胃连食物都不能受纳,就一定不能输布精气、向上输送给脾。所谓“胃气生热,胃的阳气就断绝”,难道不是病势紧迫而严重吗?所以应立即用大黄泻去阳邪,以挽救阴气。大体说来,峻猛药物多用于治疗急病;人体的急病常常隐藏在不容易察觉的地方,这种证候使用大黄,也是其中一例。又如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的证候,只凭胸满、谵语就使用大黄;少阴病使用大承气汤的证候,只凭口燥、咽干就使用大黄;大黄蟅虫丸的证候,只凭肌肤粗糙如鱼鳞、两眼黯黑就使用大黄;芩甘五味加姜辛半杏大黄汤的证候,只凭面部发热如醉就使用大黄。这些病的病机都极其隐微,而病势又十分猛烈;如果粗疏草率地看待,很少有不把它当作不急之务而忽略的。葶苈 味辛、苦,性寒或大寒,无毒。主治癥瘕、积聚、气结、饮食停滞、寒热,能破除坚结、驱逐邪气、通利水道,排下膀胱中的水以及潜伏停留的热气;对于皮肤之间的邪水上泛而导致面目浮肿、身体突然中风、热痱瘙痒,也能治疗,并能使小腹通利。长期服用会使人虚弱。又名丁历,又名蕇蒿,又名大室,又名大适。生长在▯城的平泽以及田野中,立夏以后采收种子,阴干,用酒炮制较好。榆皮作为使药;忌与僵蚕、石龙芮同用。葶苈冬季就萌芽,初春长出幼苗,叶高六七寸,像荠菜;根白色,枝和茎都青色;三月开淡黄色花,结荚,种子扁小,像黍粒,略长,呈黄色。《图经》葶苈根白、子黄,味辛而性寒,恰好符合其药力由肺达脾的作用。它在寒水之中萌芽,具有水性润下的特点;在风木之气中生长茂盛,具有通达的能力;在火令时成熟,擅长迅速急迫地发挥作用。药力从肺到脾,由上而下,通达而迅疾,又何必担忧癥瘕不能消除、积聚不能散解、气结不能化解、饮食停滞不能因而形成寒热呢?不过,这还只是上脘和中焦的病患;至于最接近肺、属于最上部而危害极大的病邪,更没有比水邪更严重的了。《水热穴篇》说:“水病的根本在肾,末端表现在肺,所以肺病表现为喘息,肾病表现为水肿;肺气上逆使人不能平卧。水邪上下分布、彼此输送而共同受病的地方,就是水气停留之处。” 水虽然趋向下行,但充满后必然外溢;外溢后就盛聚在皮肤和毛发之间。攻治它所归属的部位,反而能使上部水邪下动、下部安宁。若想顺着病根从下部排泄,停留在上部和体表的水邪必不能随之顺流而下,所以应当从上部排泄。这就是《本经》主治中包括破除坚结、驱逐邪气、通利水道,而《别录》主治中包括排除皮间邪水、使面目浮肿从上部消退的原因。《淮南子》说:“大戟能除水,葶苈能消除胀满。” 由此可见,只有肿而不胀、又没有肺气上逆喘促的情况,并不适合使用葶苈。“肺痈,喘息而不能平卧”;“肺痈,胸部满胀,全身及面目浮肿,鼻塞,流清涕,闻不到香、臭、酸、辛等气味,咳嗽气逆上冲,喘鸣逼迫窒塞,有支饮而不能呼吸。” 这些情况都用葶苈大枣泻肺汤治疗。水病表现为“胃气虚而烦闷,咽喉干燥想喝水,小便不利,水谷不能消化,面目和手足浮肿”,用葶苈丸攻下水邪。这样看来,前面所说葶苈的功用,不能说是不恰当的。只是牡蛎泽泻散治疗腰部以下的水气;鳖甲煎丸治疗疟母;己椒苈黄丸治疗肠间水气,这些病都不在上部,又为什么都使用葶苈而有不同呢?这是因为不知道葶苈在《本经》中本来就主治“症瘕、积聚、结气,破除坚结,驱逐邪气,通利水道”。所以凡是水气坚实地停留在一处、妨碍肺气下降的,都适宜使用葶苈。至于腰部以下水气和疟母条文,原文没有详细说明证候;只有肠间水气一证,明确以腹满、口舌干燥为依据。还不能看出肠与肺相合,肠中被水邪停留后能使气机阻滞、化热并导致口舌干燥吗?由此便不难窥见葶苈的功效了。何况大戟、芫花、甘遂等药,并不是不能治疗坚硬顽固、难以下行的水邪,只是它们所治的水邪都四处弥漫,不像葶苈所治的水邪那样停在上部而不下行,所以古人多把葶苈看作能够泄除气闭的药。尤在泾说:“大陷胸汤治疗的部位在胃,大承气汤治疗的部位在大肠和小肠。大承气汤专门治疗肠中的燥结粪便,大陷胸汤还兼治心下的水饮和食积。燥结粪便停在肠中,必须借助推动攻逐的力量,所以需要枳实、厚朴;水饮和食积停在胃中,必须兼有攻破水饮的作用,所以使用甘遂。” 我认为甘遂只显著具有驱逐水饮的功效,葶苈还兼有荡涤食积的作用,所以大陷胸汤只用甘遂,大陷胸丸则兼用葶苈。桔梗。
味辛、苦,微温,有小毒。主胸胁痛如刀刺,腹满,肠鸣幽幽,惊恐,悸气,利五藏肠胃,补血气,除寒热,风痹,温中,消谷,疗咽喉痛,下蛊毒。一名利如,一名房图,一名白药,一名梗草,一名荠苨。生嵩高山谷及冤句,二、八月采根,暴干。(节皮为之使,得牡蛎、远志疗恚怒,得硝石、石膏疗伤寒,畏白芨、龙眼、龙胆。)
桔梗春生苗,茎高尺余,叶似杏叶而长垂,四叶相对而生,夏开小花,紫碧色,颇似牵牛花,秋后结子,根大如指,白色。(《图经》)
《素问.皮部论》曰:『在阳者主内,在阴者主出,以渗于内。』气海、肠胃之气,在阳者也;五脏间出纳之气,在阴者也。在五脏者,肺主出气,肾主纳气,肺不出气,则气逆乱于气海,而肾无由纳;肾不纳气,则气逗遛于肠胃,而肺愈无由出。胸胁痛如刀刺,是气海中气不行也;腹满肠鸣幽幽,是肠胃中气不行也。气海、肠胃之气皆不行,于是惊恐与悸作焉。惊者,气乱也。恐者,气下也。悸者,气不行,则水内侵心也。桔梗色白得肺金之质,味辛得肺金之用,而苦胜于辛,苦先于辛,辛者主升,苦者主降,已降而还升,是开内之滞,通其出之道也。六府之气舒,五脏之气达,上焦之痛,中焦之满,下焦之鸣,何患不一举而尽除,三焦之患除,又何患其气之乱,且下饮之聚哉!惟气怫于内,故邪留于外。寒热,邪留于阳也;风痹,邪留于阴也。五脏肠胃既利,气血既和,在外之邪又乌能容,故可不着意而自除,气通则阳旺阴消,故纳谷自加,蛊毒自下矣。
海藏、东垣、丹溪皆谓桔梗入肾,岂不以仲景治少阴喉痛耶!殊不知桔梗主喉痛,仍是治肺,非治肾也。夫足少阴直者,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挟舌本,支者从肺注心中。肾家邪热循经而上,肺不任受,遂相争竞,二三日邪热未盛,故可以甘草泻火而愈,若不愈是肺窍不利,气不宣泄也。以桔梗开之,肺窍既通,气遂宣泄,热自透达矣,虽然此举其暂者言耳,曰:『欬而胸满,振寒,脉数,咽干不渴,时出浊唾腥臭,久久吐脓如米粥。』者,非气停,即饮停,饮停即热生,气血为之溃腐耶!亦主以桔梗汤,而注其效曰:『再服则吐脓血。』岂非火清则热行,气宣则腐去也。由此而推,谓肾家之热为肺所阻者,其一端也。肺家有热,气不宣泄,何独不能阻肾之气,使热复生于下哉!又曰:『亦主血痹。』血痹之脉,寸口关上微,尺中小紧,是病亦关于肾,盖血痹由于气痹,气开则血开,上窍通,下窍自通也。通脉四逆汤,咽痛者去芍药加桔梗,利止脉不出者去桔梗加人参。芍药开阴结,止腹痛下利;桔梗开阳结,亦止腹痛下利,可知戴阳之候,有结于阳,有结于阴,桔梗、芍药之用,隐然相对待矣。利止必腹痛先已,腹痛已则结已开,无所事芍药,并无所事桔梗,况结既开,正嫌其虚,又乌可复用开泄,人参之补肺,桔梗之开肺,又隐然相对待矣。于此知桔梗之苦先于辛,苦归于辛,苦者以开提肠胃畜积,辛者使从肺泄为出路,诸家谓为升提,谓为舟楫,似矣,其实又有故焉如此者。
寒实结胸无热证者,治以白散,散中用桔梗为疏通气分之主。夫开导胸中之气,仲景于大承气汤、小承气汤、栀子厚朴汤,莫不用枳朴,此偏不用何哉?盖病有上下,治有操纵,结在上者,宿痰、停饮也,故凡结胸无论热实、寒实,宁用甘遂、葶苈、巴豆,不用枳朴,如大陷胸汤丸、白散是也。结在中下,始热与实浃,气随热化,则于荡涤邪秽中,疏利其与邪为伍之气,大小承气等汤是也。况桔梗之用,使气上越而不使气下泄,今病在至高,固宜操上而纵下,不使中下无过之地,横被侵凌,故曰:『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也。』热邪与停饮结,治以瓜蒌而佐之者反用半夏、黄连;寒邪与停饮结,治以巴豆而佐之者反用桔梗、▯母,于寒因热用,热因寒用之中,反佐以取之,可谓精义入神,以致用者矣。
排脓散即枳实芍药散加桔梗、鸡子黄也;排脓汤即桔梗汤加姜、枣也。排脓何必取桔梗,盖皮毛者肺之合,桔梗入肺,畅达皮毛,脓自当以出皮毛为顺也。散之所至者,深;汤之所至者,浅。枳实芍药散本治产后瘀血腹痛,加桔梗、鸡子黄为排脓,是知所排者,结于阴分血分之脓。桔梗汤本治肺痈吐脓喉痛,加姜枣为排脓汤,是知所排者阳分气分之脓矣。二方除桔梗外,无一味同,皆以排脓名,可见排脓者必以桔梗,而随病之浅深以定佐使,是桔梗者排脓之君药也。
旋覆花
译味辛、苦,性微温,有小毒。主治胸胁部像刀刺一样疼痛、腹部胀满、肠鸣声低沉,以及惊恐、心悸气逆;能使五脏、肠胃通利,补益血气,消除寒热、风痹,温暖中焦,促进消化,治疗咽喉疼痛,排出蛊毒。又名利如、房图、白药、梗草、荠苨。生长在嵩高山谷和冤句,二月、八月采挖根部,晒干。(以节皮为使药;与牡蛎、远志同用可治疗恚怒;与硝石、石膏同用可治疗伤寒;忌白芨、龙眼、龙胆。) 桔梗春天发芽,茎高一尺多,叶子像杏叶而狭长下垂,四片叶子相对生长;夏天开小花,呈紫碧色,很像牵牛花;秋后结籽。根部粗如手指,白色。(《图经》) 《素问·皮部论》说:“在阳部的主内行,在阴部的主外出,并且渗入内部。” 气海以及肠胃之气,属于在阳部的气;五脏之间出入升降的气,属于在阴部的气。在五脏之中,肺主宣出气,肾主收纳气。肺不能宣出气,气就会在气海中逆乱,肾也就无法收纳;肾不能收纳气,气就会滞留在肠胃中,肺也更加无法宣出气。胸胁像刀刺一样疼痛,是气海中的气运行不畅;腹部胀满、肠鸣声低沉,是肠胃中的气运行不畅。气海和肠胃之气都运行不畅,于是就发生惊恐和心悸。惊,是气机紊乱。恐,是气向下陷。悸,是气运行不畅,水邪侵入心部。桔梗颜色白,具有肺金的性质;味辛,具有肺金的作用,而其苦味胜过辛味,苦味又先于辛味发挥作用。辛味主升,苦味主降,先降而后又升,这是开启内部的壅滞,疏通气向外宣出的道路。六腑之气得到舒展,五脏之气得到通达,上焦的疼痛、中焦的胀满、下焦的肠鸣,怎么会不能一次全部消除?三焦的病患既然消除,又何必担心气机紊乱和水饮向下聚集呢?只是因为气郁结在内部,所以邪气才滞留在外部。寒热,是邪气滞留在阳部;风痹,是邪气滞留在阴部。五脏、肠胃通利后,气血调和,外部的邪气又怎么能够容留?所以不必特别治疗也会自行消除。气机通畅,阳气就旺盛、阴邪就消退,因此食欲自然增加,蛊毒也会自行排出。海藏、东垣、丹溪都说桔梗能入肾,难道不是因为仲景曾用它治疗少阴病咽喉疼痛吗?却不知道桔梗主治咽喉疼痛,仍然是在治疗肺,并不是治疗肾。足少阴经的直行经脉从肾向上,贯穿肝和膈,进入肺中,沿着咽喉,夹着舌根;分支则从肺流注到心中。肾中的邪热沿经脉向上,肺不能承受,于是两者相互抗争。经过二三日,邪热尚未旺盛,所以可以用甘草泻火而痊愈;如果仍不痊愈,就是肺窍不通利,气不能宣泄。用桔梗疏开肺窍,肺窍通畅后,气就能宣泄,热邪自然透达出来。不过这只是说病势暂时的情况。经文说:“咳嗽而胸部满闷,怕冷发战,脉数,咽喉干燥但不口渴,时时吐出浑浊而腥臭的唾液,日久后吐出像米粥一样的脓。” 这种情况不是气停滞,就是水饮停滞;水饮停滞就会生热,气血也因此溃败腐坏了!同样以桔梗汤为主方,并说明其疗效说:“再服药就会吐出脓血。” 这难道不是因为火邪清除后热邪得以运行,气机宣通后腐败之物得以排出吗?由此推论,说肾中的热邪被肺气阻挡,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肺中有热、气不能宣泄,为什么就不能反过来阻碍肾气,使热邪再次在下部产生呢?又说:“还主治血痹。” 血痹的脉象是寸口、关上微弱,尺中略紧,这种病也与肾有关。血痹是由气痹引起的,气机通开,血行也会通畅;上部窍道通利,下部窍道自然也能通利。通脉四逆汤中,咽喉疼痛的去掉芍药,加入桔梗;泄泻停止而脉仍未恢复的,去掉桔梗,加入人参。芍药能疏开阴分的郁结,止住腹痛和泄泻;桔梗能疏开阳分的郁结,也能止住腹痛和泄泻。由此可知,戴阳证有阳分郁结,也有阴分郁结;桔梗和芍药的作用,隐约形成相对的配合。泄泻停止后,腹痛必然先已缓解;腹痛消失,说明郁结已经疏开,既不需要芍药,也不需要桔梗。何况郁结既已疏开,正担心身体虚弱,又怎么可以再用疏泄之药?人参补益肺气,桔梗疏开肺气,二者的作用也隐约相对。由此可以知道,桔梗的苦味先于辛味发挥作用,苦味最终归于辛味:苦味用来疏开、提升肠胃中的积聚,辛味使其通过肺宣泄出去。各家所说的升提、舟楫作用,似乎是对的,但实际上之所以如此,还有这样的内在原因。没有发热证候的寒实结胸,用白散治疗;白散中以桔梗作为疏通气分的主药。疏导胸中的气,仲景在大承气汤、小承气汤、栀子厚朴汤中都使用枳实、厚朴,为什么这里偏偏不用呢?这是因为病有上下之分,治疗也有开合操纵之法。结聚在上部的是宿痰、停饮,所以凡是结胸,无论热实还是寒实,宁可使用甘遂、葶苈、巴豆,也不用枳实、厚朴;大陷胸汤、大陷胸丸和白散就是这样。结聚在中、下部,才是热邪与实邪相合;气随着热邪变化,所以在荡涤邪秽的同时,还要疏通与邪邪相合的气,大承气汤、小承气汤等就是这样。何况桔梗的作用是使气向上越出,而不是使气向下泄出。现在病在最高处,本来就应当控制上部、放开下部,不能让中、下部无病之处横遭侵犯,所以说:“病在膈上必然使其吐出,病在膈下必然使其下利。” 热邪与停饮相结,用瓜蒌治疗,却反而辅以半夏、黄连;寒邪与停饮相结,用巴豆治疗,却反而辅以桔梗、贝母;在寒证使用热药、热证使用寒药之中,再反向配伍药物以发挥作用,可以说是精微深奥而达到运用自如的境界。排脓散就是枳实芍药散加桔梗、鸡子黄;排脓汤就是桔梗汤加生姜、大枣。排脓为什么一定要用桔梗?因为皮毛是肺所相合的部位,桔梗入肺,能使皮毛通畅,脓液自然应当从皮毛排出才顺利。散剂的药力所到达的部位较深;汤剂的药力所到达的部位较浅。枳实芍药散本来治疗产后瘀血腹痛,加桔梗、鸡子黄后成为排脓散,由此可知,它所排的脓,是结聚在阴分、血分的脓。桔梗汤本来治疗肺痈吐脓和咽喉疼痛,加生姜、大枣后成为排脓汤,由此可知,它所排的脓,是结聚在阳分、气分的脓。两张方子除了桔梗以外没有一味药相同,却都以排脓命名。由此可见,排脓必以桔梗为主药,再根据病位深浅确定辅佐药物;桔梗就是排脓的君药。旋覆花。
味咸、甘,温、微温、冷利,有小毒。主结气,胁下满,惊悸,除水,去五藏间寒热,补中,下气,消胸上痰结,唾如胶漆,心胁痰水,膀胱留饮,风气湿痹,皮间死肉,目中眵▯,利大肠,通血脉,益色泽。一名戴椹,一名金沸草,一名盛椹。其根主风湿。生平泽川谷,五月采花,日干,二十日成。
旋覆花,二月生苗,多在水旁,大似红蓝而无刺,长一、二尺,茎细叶似柳,六月开花如菊,圆而覆下,七、八月采花。(《图经》)
蕲阳李氏谓:『旋覆花俗传露水滴下即生,盖亦不然。』新城王氏(名象晋,着有《群芳谱》)则谓:『花梢头露滴入土,即生新根。』尝劚地验其根,果不相联属,是说也,予亦亲试之矣。凡花梢露本从根出,而帖于上以敌日暴,比之水从肾而布于五脏为五液者何异,其还下滴得土而别生根,比之五液下注,而或渗于膀胱,或行于卫气,或入于营气者何异?况黄通于脾,咸先入肾,恰合水随低洼而归壑,气由三焦而下行之义。以是则称之曰:『补中,下气,除水,去五脏间寒热。』讵不可也。第补中之物必味甘性平,旋覆花则咸,咸者水之去而不返者也,故其为用惟堪俾从小便出,所谓补中,不过为其必归于土,任土之宣布输送,不若甘遂、葶苈辈,一往无前,有伤中气而已。两胁者,阴阳之道路,升降之要枢,水不归土而结滞于气道,则为惊为悸,主结气及胁下满、惊悸,即下气除水之功也。然则仲景以之治在上之心下痞▯,噫气不除,在下之半产漏下,何也?盖水能从下行,则气道可畅,而参甘大枣得以施其补中之力;气能下返,则血源遂裕,而葱与新绛得以逞其通络之功,络通则血泽,气顺则痞除,原无甚深妙义也。
藜芦
味辛、苦,寒、微寒,有毒。主蛊毒,欬逆,泄痢,肠癖,头疡,疥瘙,恶疮,杀诸虫毒,去死肌,疗哕逆,喉痹不通,鼻中息肉,马刀烂疮,不入汤。一名葱苒,一名葱菼,一名山葱。生泰山山谷,三月采根,阴干。(黄连为之使,反细辛、芍药、五参,恶大黄。)
黎芦三月生者,叶青似初出▯,心又似车前,茎似葱白,青紫色,高五、六寸,有黑皮裹茎,似▯皮,根似马肠,根长四、五寸许,黄白色,二月、三月采根,阴干。(《图经》)
青紫为心肾肝胆之色,黑为肾色,黄白为脾肺之色。青属木,于病应风;紫为赤黑相兼,属水火,于病应痰与热;黑属水,于病亦应水。以青紫黑裹之茎,采于二月、三月,正当茎槁,大气返于黄白之根,将透发而未透发,其象为举肝胆心肾之风水痰热,尽从脾肺而宣,自下而上,自内而外,非吐剂而何?欬逆者,风水痰热之客于脾也,举肺脾之风水痰热而尽除之,又何忧乎欬逆与肠澼、泄利哉!头有疡及疥瘙、恶疮是风水痰热在上,病关乎肺,非上涌之品不为功。虫系风水痰热酝酿而成,其病关脾气之在内者。死肌系风水痰热渐渍而致其病,关脾气之在外者。脾家风水痰热被藜芦一扫而清,则诸病焉能不瘳耳!不入汤用者,汤则降,散则升,又汤取气,散取质,用质则应病速,而去亦亟,汤则恐其气味留连肠胃间,其毒足以累人元气耳。
藜芦味辛入肺,去风气寒,除痰热,而性主涌吐,故凡风痰之壅于上者,用之可令随病除病,无诛伐无过之咎。仲景以藜芦甘草汤,治手指臂肿动,其人身体▯▯者,夫手指臂为手阳明、太阴两经经由之地,肿则为湿,动则为风,谓非风与痰壅于肺部可乎!▯者,动之微;动者,润之着。▯则惟己独知,动则人皆可见,当其风痰上壅,其所主之经既已跃动昭彰,人身之气血脉络无不应之,盖亦将自▯而动矣。吐去风痰,肺家已治且安,所主之经络自然通畅,一身之与相应而欲效之者悉除矣。
徐洄溪曰:『凡有毒之药,皆得五行刚暴偏杂之性以成;人身气血,乃天地中和之气所结,故服毒药者,往往受伤。疮疥等疾,久而生虫,亦与人身气血为类,故人服之有伤气血者,必能杀虫。惟用之得其法,乃有利无弊,否则必至两伤,不可不慎也。』又云:『毒药、解毒各有所宜,如燥毒之药能去湿邪,寒毒之药能去火邪,辨证施治,神而明之,非仅“以毒攻毒”四字可了也。』
射干
味苦,平、微温,有毒。主欬逆,上气,喉痹,咽痛,不得消息,散结气,腹中邪逆,食饮大热,疗老血在心脾间,欬唾,言语气臭,散胸中热气,久服令人虚。一名乌扇,一名乌蒲,一名乌翣,一名乌吹,一名草姜。生南阳川谷田野,三月三日采根,阴干。
译味咸、甘,性温、微温,或记为性冷利,有小毒。主治气机结滞、胁下胀满、惊悸;能除水邪,去除五脏之间的寒热,补益中焦,下气,消除胸中的痰结和胶漆样黏痰,治疗心胁痰水、膀胱停留的水饮、风气湿痹、皮肤之间的死肌,以及眼中的眵目糊;能使大肠通利,疏通血脉,增益面色光泽。又名戴椹、金沸草、盛椹。根部主治风湿。生长在平原、泽地和河川山谷,五月采花,晒干,二十天即可干成。旋覆花二月发芽,多生长在水边,很像红蓝花但没有刺,长一二尺;茎细,叶子像柳叶;六月开花,像菊花,花朵圆而向下覆盖;七八月采花。(《图经》) 蕲阳李氏说:“民间传说旋覆花上的露水滴下后就会生长,这恐怕也不对。” 新城王氏(名象晋,著有《群芳谱》)则说:“花梢上的露水滴入土中,就会生出新的根。” 我曾经挖地检验它的根,果然彼此并不相连;这种说法,我也亲自试验过。花梢上的露水本来从根部产生,停留在上面以抵御日晒,这与水从肾输布到五脏而成为五液有什么不同?露水回落滴入土中,又另外生出根来,这与五液向下输注后,有的渗入膀胱,有的运行于卫气,有的进入营气,又有什么不同?何况黄色与脾相通,咸味首先归入肾,正好符合水随低洼处流入沟壑、气通过三焦向下运行的道理。因此称它能够“补益中焦,下气,除水,去除五脏之间的寒热”。难道不可以这样说吗?只是能够补益中焦的药,必定味甘性平;旋覆花却味咸。咸味所主的是水邪排出后不再返回,所以它的作用只能使水邪从小便排出。所谓补中,不过是说它最终必归于土,任凭脾土发挥输布运化作用;不像甘遂、葶苈一类药直攻到底,容易损伤中气罢了。两胁是阴阳运行的通道,也是升降的关键枢纽。水邪不能归于脾土而滞结在气道,就会发生惊和悸。主治气结、胁下胀满、惊悸,就是它下气除水的功效。那么,仲景用它治疗上部的心下痞硬、嗳气不止,以及下部的半产漏下,又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水邪能够向下运行,气道就可以畅通,人参、甘草、大枣也就能够发挥补益中焦的作用;气能够向下回归,血的化生来源就会充足,葱和新绛也就能够发挥疏通络脉的作用。络脉通畅,血色就润泽;气机顺畅,痞满就消除,原本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藜芦。味辛、苦,性寒、微寒,有毒。主治蛊毒、咳嗽气逆、泄泻痢疾、肠中积聚、头部疮疡、疥疮瘙痒、恶疮;能杀灭各种虫毒,去除坏死肌肉,治疗呃逆,咽喉痹阻不通,鼻中息肉,马刀疮和溃烂的疮疡;不宜入汤剂。又名葱苒、葱菼、山葱。生长在泰山山谷,三月采根,阴干。(以黄连为使药;与细辛、芍药、五参相反;忌大黄。) 藜芦在三月生长时,叶子青色,像刚长出的〔字迹不清〕,叶心又像车前草;茎像葱白,呈青紫色,高五六寸;有黑色外皮包裹茎部,像〔字迹不清〕的皮;根像马肠,长约四五寸,黄白色。二月、三月采根,阴干。(《图经》) 青紫色是心、肾、肝、胆的颜色,黑色是肾的颜色,黄白色是脾、肺的颜色。青色属木,在病证中对应风邪;紫色是红色和黑色相兼,属水火,在病证中对应痰和热;黑色属水,在病证中也对应水邪。选择茎部呈青、紫、黑色包裹状的植株,在二月、三月采收,正值茎叶枯槁、人体的大气返回黄白色的根部之时;此时药力将要透发而尚未透发,其作用是把肝、胆、心、肾的风、水、痰、热,统统从脾、肺宣发出去,由下而上、由内而外,这不是吐剂又是什么呢?咳嗽气逆,是风、水、痰、热停留在脾中;把肺脾中的风、水、痰、热全部提起并清除,又何必担心咳嗽气逆、肠澼和泄泻呢?头部生疮、疥疮瘙痒和恶疮,是风、水、痰、热在上部,病与肺有关;如果不是能够向上涌吐的药,就不能奏效。虫病是风、水、痰、热酝酿形成的,其病涉及脾气在内部的作用。死肌是风、水、痰、热逐渐浸渍所致,其病涉及脾气在外部的作用。脾中的风、水、痰、热被藜芦一扫而清,各种疾病怎么能不痊愈呢!之所以不入汤剂,是因为汤剂药性下行,散剂药性上行;汤剂取其药气,散剂取其药质。使用药质能迅速对应病情,排除也很快;用汤剂则恐怕其气味滞留在肠胃之间,毒性足以损伤人的元气。藜芦味辛,入肺,能祛除风气和寒邪,消除痰热,而且药性主于涌吐。因此凡是风痰壅塞在上部的,用它可以使邪随病排除,不会有过度攻伐、误伤无病之处的弊端。仲景用藜芦甘草汤治疗手指、手臂肿胀颤动,并且患者身体〔字迹不清〕。手指和手臂是手阳明经、手太阴经经过的部位,肿是湿邪,动是风邪;难道不是风邪和痰邪壅滞在肺部吗?“〔字迹不清〕”是轻微的颤动;“动”是颤动得明显。轻微颤动只有患者自己知道,明显颤动则人人都能看见。当风痰向上壅塞时,所主管的经脉已经出现明显的跳动,人体气血经络无不随之应动,大概也将由轻微颤动发展为明显颤动。吐出风痰后,肺部的病已经得到治疗并安定,所主管的经络自然通畅,全身与之相应、想要跟随其发生异常的现象也就都消除了。徐洄溪说:凡是有毒的药物,都是禀受了五行中刚烈、猛烈、偏颇、驳杂的性质而形成的;人的气血,是天地中和之气凝结而成的,所以服用毒药,往往会受到损伤。疮疥一类的疾病,时间久了会生虫,这些虫也与人体气血同类,所以凡是服用后能损伤气血的药物,也一定能够杀虫。只是使用毒药必须掌握方法,这样才会有益而没有弊害;否则一定会使药物和人体两败俱伤,不能不谨慎。他又说:毒药和解毒药各有适宜的对象,例如燥烈有毒的药能祛除湿邪,寒凉有毒的药能祛除火邪;必须辨证施治,运用得精妙明察,不能只用“以毒攻毒”四个字来概括。射干 味苦,性平而微温,有毒。主治咳嗽气逆、气喘上冲、喉痹、咽喉疼痛、呼吸不畅,能散结气,治疗腹中的邪气上逆、饮食积热;还能治疗心脾之间的陈旧瘀血、咳嗽吐痰、说话时口气臭,散去胸中的热气;长期服用会使人虚弱。又名乌扇、乌蒲、乌翣、乌吹、草姜。产于南阳的山谷、田野,三月三日采挖根部,阴干。
射干春生苗,叶似蛮姜而狭,横长,疏如翅羽,故一名乌翣,其中抽茎,高二、三尺,似萱草而强硬,疏长正如长竿。六月开花六出,或黄或紫或红,而以紫色者为胜,状如蝴蝶,瓣上有细纹,其色白,故名紫蝴蝶花,花后结房大如拇指,房四隔,一隔十余子,大如胡椒,色紫极▯,咬之不破。(参《图经》《纲目》)
射干紫花六出,上界白文,恰似水火相结于金之界域,所用又其还原反本之根,而味苦主降,气平复下降,降之甚者,非特下行且能横散,故其所主,首为欬逆上气,喉痹,咽痛不得消息。盖既有喉痹复兼咽痛,且无止息之时,则非水火相结于肺之部位而何?肺属金,火者金之所畏,水者金之子,能泄金之气,《易通卦验》云:『冬至射干生。』可知因水气盛而动之物,则必能动水气,其开花以四月,又可知因火气盛而舒展之物,亦必能舒展火气,乃至七月即茎叶尽槁,其气复返于根,则可知其动水气舒火气,均能使从金之界域各归其所自来,此所以治欬逆,上气,喉痹,咽痛,不得消息也,此所谓散逆气也。腹中者,大肠所居,大肠亦属金,腹中邪逆,明逆气自大肠而上也。食饮大热者,水谷之气不下行,又不旁出,壅于胸中为患,即《别录》所谓因胸中热气而欬唾,言语气臭,得此亦能下行且解散也。夫胸中水谷之气,本系精微,原供上奉以敷布五脏,洒陈六腑,若上有肺部之结,则不能引其清者于上,下有大肠之逆,则不能传糟粕于下,于是胸中之气,清不得为清,浊不得为浊,居清虚之位,偏化为重浊之味,暂则但涉气,久则将涉血,凡似此者,非咎肺不降,大肠不宣,而谁咎哉!上窍不通则下窍亦不通,上窍通则下窍自通,即用射干之微旨也。
《别录》“疗老血在心脾间”一语,最是耐人思索,将主统之不善而有所留耶!则主血统血云者,调剂运量之谓,非若肝之实有所藏也。恶乎得有所留,将经之不留转而有所留耶!则手少阴从脏走手,足太阴从脏走足,不在脏间则在手足间,皆非留血之地,纵手足间有老血,又决非射干之所能治也。将络间有所留耶!则横行曰络,即有所瘀,亦决非射干直行者所能治,盖读仲景《金匮要略》而后知心脾间即内经所谓募原者也。夫心气自左而降,脾气由中而升,升降交错之间,正受气变赤之地,设升降之源不清,则所受之气自浊,或不能变,聚为痰涎,或既变赤,不能敷布洒陈,于是凝结脏腑空隙之所,脂膜之间,其处在中之左,左之中,则非左胁而谁,故《素问.疟论》曰:『疟间日发者,由邪气内薄于五脏,横连于募原也。其道远,其气深,其行迟,不能与卫气偕行,不得皆出,故间日乃作也。』《金匮要略》曰:『疟当瘥不瘥者,此结为症瘕,名曰疟母,用▯甲煎丸。』其中正有乌扇,二者与《别录》射干疗老血在心脾间正相脗合,于此见心脾间老血,由于结气,气之结由于腹中邪逆,腹中邪逆由于饮食大热,饮食大热之见于外者为欬吐,言语气臭;其见于内者,为胸中热气。是致病之由,诊病之法,悉举无遗,《本经》《素问》《金匮要略》均一以贯之矣。
喉中水鸡声比之喉痹、咽痛、不得消息,同乎?否耶?盖气必因痹而阻,喉中必由阻而有声,且其声不他似,独似水鸡,则决可知为气与水阻矣。气与水阻之候,其正治在小青龙,特无表证而又不肿,故以射干、紫苑、款冬花、大枣易桂枝、芍药、甘草,俾散为和,以收为降,虽紫苑、款冬大擅其功,然号无邪而实有饮,谓涉虚尚属实,终不能不仗射干降气开结之猛力,故其名独冠一方之首,是亦可悟射干与麻黄合而名方之义矣。善夫徐忠可曰:『肺痿,有欬,有涎沫,无上气,喘逆。』则凡遇上气喘逆及有臭痰者,为肺痈。无臭痰,只水鸡声者,为火吸其痰,然水乃润下之物,何以逆上作声,近见拔火罐者,以火入缾罨人患处,立将内塞吸起甚力,始悟火性上行。火聚于上,气吸于下,势不容已,上气水声亦此理耳,此非泻肺何以愈之,故治此病以加射干开结下水为上也。
蜀漆
味苦,平、微温,有毒。主疟及欬逆,寒热,腹中症坚、痞结、积聚,飞气,蛊毒,鬼疰,疗胸中邪结气吐出之。生江林山川谷及蜀、汉中。常山,苗也。五月采叶,阴干。(栝楼为之使,恶贯众。)
常山汴西、淮浙、湖南州郡出者,茎圆有节,高者不过三、四尺,叶似茗而狭长,两两相当,二月生白花,青萼,五月结实青圆,三子为房。海州出者,叶似楸叶,八月有花,红白色,子碧色,似山楝子而小。蜀漆,是其茎也。八月、九月采之,其草暴燥,色青白者可用,若阴干便黑烂郁坏矣。(参《唐本》《图经》)
译射干春天发苗,叶子像蛮姜叶而狭长,横向生长,稀疏如鸟翅,所以又叫乌翣。中间抽出花茎,高二三尺,像萱草但坚硬挺直,疏长,恰似长竿。六月开六瓣花,有黄色、紫色或红色,其中紫色最好看。花形像蝴蝶,花瓣上有细纹,纹色白,所以叫紫蝴蝶花。花后结蒴果,大如拇指,果房分为四隔,每隔有十多粒种子,大如胡椒,紫色很深〔原文“▯”字形疑误〕,咬也咬不破。(参见《图经》《纲目》) 射干开紫色六瓣花,花瓣上部有白色纹理,恰似水火在金的领域中相互交结;所用的又是它返本还原的根部。它味苦,主要作用是向下,药性平和也能继续下行;下行作用很强时,不仅能向下,还能横向疏散。因此它主治的首要病证,就是咳嗽气逆、气喘上冲、喉痹、咽痛、呼吸不畅。既有喉痹,又兼有咽痛,而且始终不能停止,这不是水火在肺部交结又是什么呢?肺属金,火是金所畏惧的,水是金所生的,而水能够泄金之气。《易通卦验》说:“冬至时射干生长。” 由此可知,因水气旺盛而发生作用的植物,一定能使水气活动;它在四月开花,又可知因火气旺盛而舒展的植物,也一定能使火气舒展。到了七月,茎叶全部枯槁,药气又返回根部,这就说明它使水气活动、使火气舒展,都能让水火从金的领域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这就是它能治疗咳嗽气逆、气喘上冲、喉痹、咽痛、呼吸不畅的原因,也就是所谓疏散逆气。所谓腹中,是指大肠所在的部位;大肠也属金。腹中邪气上逆,明确说明逆气是从大肠向上冲的。所谓饮食大热,是指水谷之气不能下行,也不能向旁边疏泄,壅滞在胸中而致病;这就是《别录》所说的因胸中热气而咳嗽吐痰、说话口气臭,服用射干也能使其下行并予以疏散。胸中的水谷之气本来属于精微物质,原本是供给它们向上布散到五脏、向下灌注到六腑的。如果上面有肺部的结滞,就不能把清气引到上部;下面有大肠的逆乱,就不能把糟粕传送到下部。于是胸中之气,清气不能成为清气,浊气不能成为浊气,停留在清虚之处,却偏偏化成沉重浑浊的物质。暂时只涉及气,时间久了就会涉及血。凡是这种情况,不归咎于肺气不能下降、大肠不能宣通,又该归咎于谁呢?上面的孔窍不通,下面的孔窍也不会通;上窍通了,下窍自然就会通,这就是使用射干的微妙意义。《别录》所说“治疗心脾之间的陈旧瘀血”这句话,最值得反复思考:难道是主管统摄气血的功能不好,因而有所停留吗?那么所谓主管血、统摄血,只是调节和运转血液的意思,并不像肝那样确实有藏血之处。既然如此,怎么会有血停留呢?难道是经脉运行不畅,转而形成停留吗?手少阴经从脏腑走向手,足太阴经从脏腑走向足;不在脏腑之间,就在手足之间,这些都不是瘀血停留的地方。即使手足之间有陈旧瘀血,也绝不是射干所能治疗的。难道是络脉之间有瘀血停留吗?络脉是横向运行的,即使有瘀血,也绝不是射干这种直行之药所能治疗的。读过张仲景《金匮要略》以后才知道,所谓心脾之间,就是《内经》所说的募原。心气从左侧下降,脾气从中部上升,在升降交错之间,正是水谷之气接受作用并转化为血的地方。假如升降的根源不清,所接受的气就会浑浊;或者不能转化,聚成痰涎,或者已经化成血,却不能布散灌注,于是凝结在脏腑的空隙和脂膜之间。这个部位在中部偏左,也就是左侧的中部,除了左胁还能在哪里呢?所以《素问·疟论》说:“疟疾隔日发作,是因为邪气向内逼迫五脏,横向牵连募原。” 邪气经过的道路遥远,所处的位置深,运行缓慢,不能每天随着卫气运行,也不能与卫气一同排出,所以隔日才发作。《金匮要略》说:“疟疾本应痊愈却没有痊愈,这种邪气结成了症瘕,叫作疟母,使用▯甲煎丸。” 其中正有乌扇,这与《别录》所说射干能治疗心脾之间陈旧瘀血完全相合。由此可见,心脾之间的陈旧瘀血,是由结气造成的;气结又是由腹中邪气上逆造成的;腹中邪气上逆,又是由饮食积热造成的;饮食积热表现在外,就是咳嗽吐痰、说话口气臭;表现在内,就是胸中的热气。致病的原因和诊察疾病的方法,在这里都已经说明无遗了,《本经》《素问》《金匮要略》三者的道理完全贯通一致。喉中发出水鸡叫声,与喉痹、咽痛、呼吸不畅相比较,是相同的情况吗?还是不同呢?气一定是因为痹阻而受阻,喉中也一定是由于阻滞才发出声音;而且这种声音不像别的声音,唯独像水鸡叫声,因此可以确定是气与水相互阻滞。气和水相阻的证候,正治法在于小青龙汤;只是没有表证,也没有肿胀,所以用射干、紫苑、款冬花、大枣替换桂枝、芍药、甘草,使疏散之力归于调和,使收敛之力转为下降。虽然紫苑、款冬花的功效最突出,但表面上没有邪而实际上有水饮,虽说涉及虚证,实质仍属实证,终究不能不借助射干降气开结的猛烈力量。因此方名中特别把射干列在第一位,这也可以领悟射干与麻黄相合而命名方剂的意义。徐忠可说得好:“肺痿有咳嗽,有涎沫,但没有气喘上冲。” 所以凡是遇到气喘上冲以及有臭痰的,应当属于肺痈。没有臭痰,只有水鸡声,是火把痰吸住了。但水是滋润并向下流的东西,为什么会逆向上冲而发出声音呢?近来看到拔火罐时,把火放入罐中罩在患者患处,马上就能把内部的堵塞用很强的力量吸起,这才明白火性是向上运行的。火聚集在上面,气在下面被吸引,形势使它不能停止;气喘上冲并发出水声,也是这个道理。若不泻肺,怎么能治好呢?所以治疗这种病,应当加用射干来开结、下水,这是最重要的。蜀漆 味苦,性平而微温,有毒。主治疟疾、咳嗽气逆、寒热往来、腹中的症瘕坚块、痞结、积聚、飞气、蛊毒、鬼疰;能治疗胸中邪气结聚,并使其吐出。产于江林山的山谷,以及蜀地、汉中。是常山的幼苗。五月采叶,阴干。(栝楼作为它的使药,忌贯众。) 汴西、淮浙、湖南各州郡所产的常山,茎圆而有节,高的不过三四尺;叶子像茶叶但狭长,两两相对而生。二月开白花,花萼青色;五月结青色圆果,三个种子为一果房。海州所产的,叶子像楸树叶;八月开花,花色红白相间;种子碧色,像山楝子但较小。蜀漆就是它的茎。在八月、九月采收。将这种草曝晒干燥,颜色青白的可以使用;如果放在阴处晾干,就会变黑、腐烂而败坏。(参见《唐本》《图经》)
凡药物非鳞介飞走,未有云气腥者,惟仲景用蜀漆必注曰洗去腥,则可见其气之恶劣异于他草木矣,而以二月生,九月收其花,又色白萼青,故其功能为自肺及肝,凡恶劣之气结为病者,皆能从而入之,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人身恶劣之气锺为病者,在肺无如痰涎,在肠胃之间无如募原之邪,在肝胆之间无如积聚。故痰涎之发为欬逆、寒热,募原之发为疟,积聚之凝为腹中症坚与痞,蜀漆并能治之,在上在中者以吐而除,在下者以利而解,亦各从其类也。杨仁斋云:『常山治疟,人皆薄之,疟家多畜痰涎黄水,或停潴心下,或结澼胁间,乃生寒热,法当吐痰逐水,岂容不用。水在上焦则能吐之,水在胁下则能破其澼而下其水,但须有所佐助,必克收功,其有纯热发疟,或蕴热内实之证,投以是物,大便点滴而下,似泄不泄者,须得大黄为佐,泄利之而愈矣。则知是物之用,正欲其吐且下,今人每每欲以他物制之使不吐,未免违其所长,然虽不吐,终能直抵病所,激之使动,则亦未可厚非也。』
疟病之本,由夏伤于暑热,气盛藏于皮肤之内,肠胃之外,营气所舍之处,遂令人汗空疏,腠理开,因得秋气,汗出遇风,及或以浴水,气舍于皮肤之间与卫气并居,卫气行至畜邪之所,则两邪相薄,先则阳邪从阴为寒,继则阴邪并阳为热,先寒后热,此为寒疟。其有先中之邪舍之深者,内薄于五脏,横连于募原,则其道远,其出迟,不能日与卫气相从,故有间日作者,有间两日作者。甚有病因与是反者,则先热后寒,为温疟。有阳邪独发,不返于阴,则但热不寒为瘅疟。大率邪之深者,痰涎必多,痰涎愈多则寒益盛,故《金匮》用蜀漆散治多寒之牡疟,更加蜀漆则治温疟,附《外台》牡蛎汤方亦治牡疟,即三法以观蜀漆之用,及用蜀漆之法,均可窥矣。盖痰涎深伏幽隐,非蜀漆和浆水涌吐之法无以发越,更须龙骨、云母,使不当去之火有所归,斯阳从龙起,阴随涌泄,庶胸次得以廓然,其痰涎益深,则寒气亦益深,甚且寒反居后,则蜀漆更加半分。至牡蛎汤中牡蛎,即蜀漆散中龙骨之义。蜀漆得云母专去阳邪依阴,故以龙骨为佐。牡蛎汤中麻黄,即蜀漆散中云母之义。蜀漆得麻黄,专开阴邪之固闭,故以牡蛎为辅,升降得宜,收放由我,此用蜀漆之权宜,亦用诸毒药之通义也。
“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亡阳,必惊狂,起卧不安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其加蜀漆也,成聊摄谓:『是山泽通气,取以泄阳热之气。』方中行谓:『是散火邪之错逆。』张隐庵谓:『是从阴达阳以清火热。』魏念庭谓:『去芍药加此为奏迅疾之效。』黄元御谓:『是吐瘀腐而疗狂。』尤在泾谓:『是去胸中邪结气。』徐五成谓:『是辛散火邪。』喻嘉言、程郊倩并不解及于此。愚按泄热正须芍药,辛散岂无生姜,通阳岂无桂枝,惟吐腐去结庶为近理。然同一火逆也,前此曰:『火逆下之,因烧针烦躁者,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之。』夫吐之与下,必吐伤甚而下差缓,与其吐之而仍治以桂枝甘草龙骨牡蛎,何如下后亦不过用此之愈乎!曰:『脉浮,热甚,反灸之,此为实,实以虚治,因火而动,必咽燥唾血可见。脉浮被火,应至吐血,今更吐之,是速其血耳。矧《千金》《外台》两书非痰非疟不用是物,则是方之有舛讹无疑,故愚不敢强为附会云。』
甘遂
味苦、甘,寒、大寒,有毒。主大腹疝瘕,腹满,面目浮肿,留饮,宿食,破症坚积聚,利水榖道,下五水,散膀胱留热,皮中痞,热气肿满。一名甘▯,一名陵▯,一名陵泽,一名重泽,一名主田。生中山川谷,二月采根,阴干。(瓜蒂为之使,恶远志,反甘草。)
甘遂苗似泽漆,茎短小而叶有汁,根皮赤肉白,作连珠状,大如指,实重者良。(参《唐本》《蜀本》《图经》)
译凡是药物,只要不是鳞介、飞禽、走兽,就很少有说带腥气的;只有仲景使用蜀漆时一定注明要洗去腥味,因此可见它的气味比其他草木特别恶劣。而且它二月生长,九月采收,花色白、花萼青,所以它的作用是从肺到肝;凡是由恶劣之气凝结成病的,都能循着这种气味进入病处,这就是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人体中由恶劣之气积聚而成的疾病,在肺中没有比痰涎更典型的,在肠胃之间没有比募原之邪更典型的,在肝胆之间没有比积聚更典型的。所以痰涎发作表现为咳嗽气逆、寒热往来,募原之邪发作表现为疟疾,积聚凝结表现为腹中症瘕坚块和痞结;蜀漆都能治疗。病在上部或中部的,用催吐排除;病在下部的,用泻下解除,也都是各随其同类而治。杨仁斋说:“常山能治疟疾,人人都轻视它;疟疾患者大多蓄积痰涎和黄水,有的停留在心下,有的结聚在胁肋之间,于是产生寒热。按治疗原则应当吐出痰、驱逐水饮,怎么能不用它呢?水在上焦,就能用它催吐;水在胁下,就能用它破除痰饮结聚并使水下降。但必须有药物辅助,才能收到疗效。若是纯属热邪发作的疟疾,或热邪蕴积、里实的证候,服用此药后大便一点一点排出,像泄泻却又不像泄泻,就必须用大黄辅助,以泻下而痊愈。由此可知,使用这种药,正是要使病邪吐出并向下排泄。现在的人常想用其他药物制约它,使它不引起呕吐,这未免违背了它的长处。不过即使不吐,它最终仍能直达病处,激发病邪使之活动,也不能完全说这种做法没有道理。” 疟疾的根本原因,是夏天受到暑热,邪气旺盛,藏在皮肤之内、肠胃之外,也就是营气所居的地方,于是使人汗孔疏松、腠理开张。到了秋天,受到秋气影响,出汗时遇风,或者洗浴时接触水,邪气便停留在皮肤之间,与卫气同处。卫气运行到蓄邪之处时,两种邪气相互搏击:开始时阳邪随阴而化为寒,接着阴邪与阳相合而化为热,先冷后热,这就是寒疟。” 有些邪气当初侵入时就停留得很深,向内逼迫五脏,横向牵连募原;这样一来,邪气所经过的道路遥远,排出得迟缓,不能每天随着卫气运行,所以有隔日发作的,也有间隔两日发作的。还有病因与上述相反的,先发热后发冷,这叫温疟。有阳邪单独发作,不返回阴分,于是只发热而不发冷,这叫瘅疟。大体说来,邪气越深,痰涎就越多;痰涎越多,寒气也越盛。所以《金匮》用蜀漆散治疗寒多的牡疟,又加用蜀漆治疗温疟;《外台》所附的牡蛎汤也治疗牡疟。从这三种方法来看,就可以看出蜀漆的作用以及使用蜀漆的方法。痰涎深伏隐蔽,若不用蜀漆配浆水催吐,就无法把它排出;还须用龙骨、云母,使本不应祛除的火邪有所归附。这样阳邪随龙骨上升,阴邪随着涌吐泄出,胸中才可能空旷通畅。痰涎越深,寒气也越深,甚至寒邪反而居于后部,这时蜀漆还要增加半分。至于牡蛎汤中的牡蛎,所起的作用就是蜀漆散中龙骨的作用。蜀漆配云母,专门祛除依附于阴分的阳邪,所以用龙骨作为辅助。牡蛎汤中的麻黄,所起的作用就是蜀漆散中云母的作用。蜀漆配麻黄,专门打开阴邪造成的闭塞,所以用牡蛎作为辅助;升降安排得当,收放都能由己掌握。这是使用蜀漆的权宜方法,也是使用各种毒药的共同原则。“伤寒,脉象浮,医生却用火疗强行逼迫,导致阳气亡失,患者一定会惊恐狂乱、坐卧不安,应当用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治。” 其中加入蜀漆,成聊摄说:“这是取山泽之气相通的意义,用它来泄去阳热之气。” 方中行说:“这是为了疏散火邪造成的气机错乱逆行。” 张隐庵说:“这是从阴分通达阳分,以清除火热。” 魏念庭说:“去掉芍药而加入蜀漆,是为了取得迅速的疗效。” 黄元御说:“这是吐出瘀腐,以治疗狂乱。” 尤在泾说:“这是为了去除胸中的邪气结聚。” 徐五成说:“这是用辛味药疏散火邪。” 喻嘉言、程郊倩都没有解释到这一点。我认为,泄热正需要芍药;若说要用辛味疏散,难道没有生姜吗?若说要通阳,难道没有桂枝吗?只有吐出腐秽、去除结聚,才比较合乎道理。然而同样都是火邪上逆,前面曾说:“火邪上逆而用下法,因烧针而烦躁的,用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治。” 催吐和泻下相比,必然是催吐损伤较重而泻下稍缓;既然催吐后仍用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治疗,那么为什么泻下以后也不过用这几味药来治愈呢?又说:“脉象浮,发热严重,却反而灸治,这是实证而用治疗虚证的方法,因火邪而躁动,一定会出现咽喉干燥、吐血等表现。脉浮而被火疗,按理应当吐血;现在又用催吐法,这是加速血液外出的做法。何况《千金》《外台》两部书,不是痰证、不是疟疾,就不用这种药;那么这个方剂有讹误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我不敢勉强附会解释。” 甘遂 味苦、甘,性寒、大寒,有毒。主治大腹部的疝瘕、腹部胀满、面部和眼睛浮肿、停留的水饮、宿食;能破除症瘕坚块和积聚,疏利水谷通道,使五种水病向下排出,消散膀胱中停留的热邪,治疗皮肤中的痞结以及热气造成的肿胀满闷。又名甘▯、陵▯、陵泽、重泽、主田。产于中山的山谷,二月采根,阴干。(瓜蒂作为它的使药,忌远志,反甘草。) 甘遂的幼苗像泽漆,茎短小,叶中有汁;根皮红、根肉白,呈连珠状,大如手指,以结实沉重的为佳。(参见《唐本》《蜀本》《图经》)
甘遂根皮赤肉白,金就火裹,何忧不流,而味苦下趋,气寒协水,实重者其性着,里如连珠,则节节疏通,虽有挟束,仍能开纵,故专行着里之水,无问顽坚也。《水热穴篇》之论水曰:『水病者,下为胕肿、大腹,上为喘呼。』故肾为之本,肺为之标,大腹腹满,面目浮肿,标本俱病矣。尤在泾之论陷胸证曰:『胃为都会,水谷并居,清浊未分,邪气入之,夹杂痰食,相结不解,则成结胸。』大小肠者,精华已去,糟粕独居,邪气入之,但与秽物结成燥粪而已。大承气专主肠中燥粪,大陷胸并主心下水食粪,在肠必藉推逐,故须枳朴;水食在胃,必兼破饮,故须甘遂。留饮宿食去,则水谷之道利矣。《金匮要略》用甘遂半夏汤治“虽利,心下续坚满”,又用大黄甘遂汤治“水与血结于血室”,于此见水能为疝瘕症坚积聚之根,并可见泄利者,大黄不得用,甘遂仍可用。盖其性径情直行,不稍留恋,故非特能行停蓄泛滥之水,即徘徊瞻顾欲行不行之水,并其所长矣。
白敛
味苦、甘,平、微寒,无毒。主痈肿疽疮,散结气,止痛,除热、目中赤、小儿惊癎、温疟、女子阴中肿痛,下赤白,杀火毒。一名菟核,一名白草,一名白根,一名昆仑。生衡山山谷,二月、八月采根,暴干。(代赭为之使,反乌头。)
白敛二月生苗,多在林中,作蔓赤色,叶如小桑,五月开花,七月结实,根如鸡鸭卵而长,三、五枚同一窠,皮黑肉白。一种赤敛,花实功用皆同,但表里俱赤尔。(《图经》)
昔人多谓白敛以能敛疮得名,此义终觉未妥。夫痈肿疮疽或有当敛而解者,结气不可敛而散也;热不可敛而除也;带下赤白不可敛而止也。然则其根色白属肺,气平属金,味苦象心,赤蔓象血脉,得无与肺朝百脉之义合否!盖尚未然,若众赤蔓共成一白实则合矣。众白根共生一赤蔓,又可以为肺朝百脉乎!《四气调神大论》曰:『秋三月,此为容平。』玩容平二字,正合敛字之意,盖方经夏三月,散发已极,如人意得志满,诸事惟所欲为,一旦遇尊严有道之人,不自知其不能肆意遂志,而心为之敛,气为之消,容为之平,此岂有道之人呵叱之束缚之,而使之然耶!今夫凉飙倏动,暑意默消,鸣蛩吟阶,白露被野,向日盈溢之沟渠,溽润之土地,又孰使之不涨,又孰使之净洁,推其故,则谓之诸物就敛,然敛之为敛,果可与聚敛、厚敛同日语哉!不得已以一字解之,曰肃。肃者,清肃也,清肃气振则暑热自消,结聚自解,故夫暑热之气壅于血,则为痈肿疽疮;壅于气,则为结气;壅精明之光耀,则为目赤;壅神气之游行,则为惊痫;壅营卫之周流,则为温疟。内与血壅,则为阴中肿痛;内有湿壅,则为带下赤白。莫非凝血脉之流行而然,是则清肃之白气累累者,不一贯通于赤蔓之中,以消散其蕴隆,开解其菀结,此《本经》白敛主治之义也。虽然壮年不有惊痫、温疟乎!男子不有阴肿、淋沥乎!独称小儿、女子何也?夫惟嗜欲之失节,思虑之过度,营求之不遂,皆能生火而阂血之流,气之行,小儿则无是也。冲任之不咸而气逆里急,内结七疝,妇人则无是也。夫然,则知循经而阻之热,与气血间热、脏腑间热、肠胃间热、骨节间热、肉腠间热、皮肤间热皆有异矣。
《金匮》薯蓣丸类萃补益以为君,复类萃开结消导以为臣,虚劳诸不足之治,古之人固如是也。独风气百疾,桂枝以行皮腠,大豆黄卷以行肌肉,防风以行筋骨,柴胡以行肠胃,惟结于血脉间者,不能不用白敛也。任为最轻,职为最下,故其分数殿一方之末。
大戟
味苦、甘,寒、大寒,有小毒。主蛊毒,十二水,腹满急痛,积聚,中风,皮肤疼痛,吐逆,颈腋痈肿,头痛,发汗,利大小肠。一名卬巨。生常山,十二月采根,阴干。(反甘草。)
大戟春生红芽,渐长丛高,茎直中空,叶长狭如柳,折之有白汁,三、四月开黄紫花,团圆似杏花及芜荑花,根似细苦参,皮黄肉黄白,有紫色者浸于水中,水色青绿。(参《蜀本》《图经》《纲目》)
十二经皆属于五脏,大戟芽红,茎中汁白,花黄紫,根皮或黄或紫,渍水则青,具五行之色。味苦气寒,功专降泄,而合德于水,是以十二经皆有水。至腹满急痛而成积聚者能治之,其茎中空,惟其中空,斯能外达,是以中风在表难泄而至皮肤疼痛者,亦能治之。水满则上溢,风急则上冒,故为吐逆。水行风息,吐逆之根已拔,是以亦能治之。
泽漆
味苦、辛,微寒,无毒。主皮肤热,大腹,水气,四肢面目浮肿,丈夫阴气不足,利大小肠,明目,轻身。一名漆茎,大戟苗也。生泰山川泽,三月三日、七月七日采根叶,阴干。(小豆为之使,恶薯蓣。)
译甘遂根皮红、根肉白,像金被火包裹一样,哪有不能流动的呢?它味苦而趋向下行,药性寒又与水相合;质地沉重的药性沉着,根部像连珠一样,节节都能疏通。即使有束缚,也仍能开通伸展,所以专门运行停滞在内部的水,无论水邪多么顽固坚结,都能处理。《水热穴篇》论水病说:“水病在下部表现为浮肿、大腹,在上部表现为喘促呼吸。” 所以肾是水病的根本,肺是水病的标;大腹、腹胀、面目浮肿,说明标和本都患病了。尤在泾论述陷胸证说:“胃是水谷汇聚的地方,清浊之物同处其中,尚未分开时,邪气侵入,夹杂着痰和食物相互结聚而不能解除,就形成结胸。” 大小肠中精华已经被吸收,只剩糟粕;邪气侵入后,也只是与秽物结成燥粪而已。大承气汤专门治疗肠中的燥粪;大陷胸汤还兼治心下部位的水、食物和粪便。病邪在肠中,必须借助推逐之力,所以需要枳实、厚朴;水饮和食物停留在胃中,必须兼顾破除水饮,所以需要甘遂。停留的水饮和宿食排除后,水谷运行的通道就通畅了。《金匮要略》用甘遂半夏汤治疗“虽然已经泻利,心下却仍然接连坚硬胀满”,又用大黄甘遂汤治疗“水与血结聚在血室”。由此可见,水可以成为疝瘕、症瘕坚块和积聚的根源;也可以看出,已有泄泻时不能用大黄,但仍可用甘遂。这是因为它的药性径直而行,毫不留恋;所以不但能推动停蓄泛滥的水,就连徘徊不前、想走又不走的水,也是它所擅长的。白敛 味苦、甘,性平而微寒,无毒。主治痈肿、疽疮,能散结气、止痛、清除热邪,治疗眼睛红赤、小儿惊痫、温疟、妇女阴部肿痛、赤白带下,并能杀灭火毒。又名菟核、白草、白根、昆仑。产于衡山山谷,二月、八月采根,晒干。(代赭作为它的使药,反乌头。) 白敛在二月长出幼苗,多生长在树林中,藤蔓呈红色,叶子像小桑叶;五月开花,七月结实。根像鸡蛋、鸭蛋而且较长,三枚或五枚同生在一个根窠中,外皮黑色,内部白色。另有一种赤敛,花、果实和功效都相同,只是表皮和内部都呈红色。(《图经》) 古人多认为白敛因为能够收敛疮口而得名,但这个解释终究觉得不够妥当。痈肿、疮疽有的应当收敛,有的却应当消散;结气不能靠收敛,而应当消散;热邪不能靠收敛,而应当清除;赤白带下也不能靠收敛,而应当止住。既然如此,它的根是白色,属于肺;药性平,属于金;味苦,象征心;红色藤蔓象征血脉,难道不是与“肺朝百脉”的意义相合吗?这样说还不完全对;如果许多红色藤蔓共同结成一个白色果实,那才相合。许多白色根共同生出一条红色藤蔓,这又能说是肺朝百脉吗?《四气调神大论》说:“秋季三个月,这叫作容平。” 仔细体会“容平”这两个字,正好符合“敛”字的含义。经过夏季三个月后,阳气的发散已经达到极点,就像一个人志得意满,什么事都只想按自己的意愿去做;突然遇到一位尊严而有道德的人,他自己也不知不觉不能再任意放纵、随意遂志,心情因此收敛,气势因此消减,容貌也因此平和。这难道是有道之人呵斥、束缚他才造成的吗?如今凉风忽然吹起,暑气悄然消退;蟋蟀在台阶旁鸣叫,白露覆盖田野。先前水满外溢的沟渠、湿润的土地,又是谁使它们不再涨满,又是谁使它们变得清洁?推究其中的缘故,只能说是万物都趋于收敛。不过,这种“敛”,难道真能与聚敛、厚敛相提并论吗!不得已要用一个字来解释,那就是“肃”。“肃”就是清肃。清肃之气振作起来,暑热自然消退,凝结聚集的东西自然解除。因此,暑热之气壅滞在血中,就会形成痈肿、疽疮;壅滞在气中,就会形成气结;壅滞在精明之光,就会出现眼睛发红;壅滞在神气的运行,就会发生惊痫;壅滞在营卫之气的周流,就会形成温疟。如果血在内部壅滞,就会出现阴部肿痛;如果湿邪在内部壅滞,就会出现赤白带下。这些无非都是血脉运行凝滞所造成的。因此,清肃的白色之气绵延不断地贯入红色藤蔓之中,以消散其中积聚的热盛之气,解除郁结,这就是《本经》所说白蔹主治的意义。不过,壮年人难道就不会有惊痫、温疟吗!男子难道就不会有阴部肿胀、淋漓不尽吗!为什么偏偏要说小儿和女子呢?只是因为欲望失去节制、思虑过度、谋求不能如愿,都能生火,使血液运行受阻、气机运行不畅;而小儿没有这些情况。冲脉、任脉不相协调,气机上逆,腹中拘急,内里结成七疝;而妇人没有这种情况。这样看来,就知道沿着经脉运行而形成阻滞的热,与气血之间的热、脏腑之间的热、肠胃之间的热、骨节之间的热、肌肉腠理之间的热、皮肤之间的热,都是不同的。《金匮要略》的薯蓣丸,集中使用补益药作为君药,又集中使用开结、消积、导滞药作为臣药;治疗虚劳诸种不足,古人本来就是这样做的。至于风气所致的各种疾病,桂枝用来运行皮肤腠理,大豆黄卷用来运行肌肉,防风用来运行筋骨,柴胡用来运行肠胃;只有结在血脉之间的,不能不用白蔹。白蔹所任的作用最轻,所处的职分最低,所以它的药量排在一方药物的末尾。大戟 味苦、甘,性寒、大寒,有小毒。主治蛊毒、十二种水病、腹部胀满拘急疼痛、积聚、中风、皮肤疼痛、呕吐、颈部和腋下的痈肿、头痛;能发汗,通利大肠和小肠。又名卬巨。产于常山,十二月采挖根部,阴干。反甘草。大戟春天长出红芽,逐渐长高并成丛;茎直而中空,叶片细长狭窄,像柳叶,折断后有白色汁液。三四月开黄紫色花,花团圆,像杏花和芜荑花;根像细苦参,皮黄、肉黄白色;有紫色的根浸在水中,水会呈青绿色。参见《蜀本》《图经》《纲目》。十二经脉都归属于五脏。大戟的芽红、茎中汁白、花黄紫、根皮有黄有紫,浸水后呈青色,具备五行的颜色。它味苦、性寒,专于向下疏泄,且与水的性质相合,所以能够治疗十二经中的水病。对于腹部胀满拘急疼痛并形成积聚的,能够治疗;它的茎中空,正因为中空,药力能够向外通达,所以中风在表而难以疏泄,导致皮肤疼痛的,也能够治疗。水盛满了就会向上泛溢,风势急迫就会向上冲逆,所以会出现呕吐。水液运行,风邪平息,呕吐的根源已经被拔除,因此它也能治疗呕吐。泽漆 味苦、辛,性微寒,无毒。主治皮肤发热、腹部胀大、水气、四肢及面目浮肿、男子肾阴不足;能通利大肠和小肠,使眼睛明亮,使身体轻健。又名漆茎,是大戟的幼苗。生长在泰山的山川水泽中,三月三日、七月七日采根和叶,阴干。以小豆为使药,忌与薯蓣同用。
泽漆一名猫儿眼睛草,一名绿叶绿花草,一名五凤草。江湖原泽平陆多有之,春生苗,一科分枝成丛,柔茎如马齿苋,绿叶如苜蓿叶,叶圆而黄绿,颇似猫睛,故名猫儿眼。茎头凡五叶中分,中抽小枝五茎,每枝开细花青绿色,复有小叶承之,齐整如一,故名五凤草、绿叶绿花草。搯茎有白汁黏人,其根白色有▯骨,方家用治水蛊、脚气有效,尤与《神农本经》文合。自《别录》以茎有白汁,误以为大戟苗,故诸家袭之尔。(《纲目》)
凡物之行水者,必能伤阴。养阴者,未必能行水,何则?水,阴属也。气不熏身,充肤泽毛,泄泽骨节屈伸,而化为水,则既已伤矣。若又使往而不返,能无倍其伤乎!养阴者,能使阴滋,不能使阴若雾露之溉,使阴滋者,适足助水之澜,决非浚水之源以导其流,能变怀山襄陵为膏壤埴坟者也。若既行水,而又妙能使阴气不至不足者,其惟泽漆乎!何以言之,夫肾主五液,入心为汗,入肺为涕,入肝为泪,入脾为涎,自入为唾(四十九难),不似泽漆之白汁贯茎,彻下彻上,一本在下,五歧在上,歧端各生灿烂之花乎!肾者,主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脏盛乃能泻(《上古天真论》),不似泽漆之五歧原出一茎,收花成实已后,则精气原归于本乎!惟其能使方为大腹水气、四肢面目浮肿之水,仍归于分布五液之肾,使肾既平均,方泻其有余,则水消之后,又岂致阴气不足耶!夫然,则凡病水者胡不皆用此,免事后之周章,乃古人不常用何哉?盖肾家之水与火同居,故惟与火同病之水,泽漆能化之能行之,否则不能矣,何谓与火同病?则皮肤热是也。水病者不皆皮肤热,惟皮肤热之水病,则泽漆所专治矣,然则大腹水气、四肢面目浮肿且皮肤热之病,妇人亦应有之,条中特提丈夫者何?夫丈夫之肾,以气为权衡;妇人之肾,以血为权衡。泽漆者,能化气不能化血,倘妇人病此而用泽漆,水气既回于肾,肾家或值血实,或值血虚,实则水与血混,虚则水入血中,虽两者并仍可治,然至水血攸分,恐肾气不能无不足之患也。
《金匮要略》曰:『欬而脉沈者,泽漆汤主之。』夫但曰欬而脉沈,似未足尽病之情状,何以见定当用泽漆汤,按此亦发凡起例处也。欬之为病,木与水气相连,故大青龙汤、小青龙汤、越婢汤、射干麻黄汤,均防欬之能为水,而水仍有阴阳内外之分,阳且外者,不外如龙之兴云致雨,以汗而解;阴且内者,水征虽见,欬究未除,终不可忘在上之病源,但顾在下之水气,故厚朴麻黄汤治欬而脉浮,仍是大小青龙加减,若脉沈者,终不得与五苓、十枣同科。泽漆汤用泽漆为君,使水气还归于肾,先煎久煎,使其力缓厚,然后以和阳化饮,复入其间,当归者归,当散者散,不似治水,亦不似治欬,欬无不止,水亦无不行,所谓脉得诸沈,当责有水者也。诚使水猖于欬,原不能不治水,若欬甚于水,亦焉可不专力治欬,故曰:『欬而脉浮者,厚朴麻黄汤主之。欬而脉沈者,泽漆汤主之。』似乎泛指之词,实欲治病者得风便转,使不滞于当前,而能以证参脉,相与为推移者矣。学者于此等处,非特不容忽,且尤不可泥。
历考泽漆治水,非不暂与防己、大黄、葶苈、甘遂辈相合成方而决壅泻实,然终其人参、白朮、茯苓、桂心、薏苡等,治因虚成水者居多,如《千金》与鲤鱼、人参、甘草、生姜、赤小豆、茯苓、麦虋冬同用,治或从消渴,或从黄疸,致内虚不足,营卫不通,血气不化,气实皮肤中,徧身洪肿,四肢无堪,喘息不安,腹中向向胀满,眼不得视。崔氏与白朮、生姜、橘皮、桑根白皮、元参、郁李仁、杏仁同用,治水肿盛满,气急喘欬,小便濇如血。《古今录验》与鲤鱼、人参、甘草、茯苓、麦虋冬同用,治水在五脏,令人欬喘,上气,腹大向向,两足肿,目下卧蚕,胸满隐痛,吸吸寒热,小便数少甚。至《古今录验》与鲤鱼、人参、甘草、茯苓、泽▯、杏仁同用,治缘三焦决漏,精液不通,水气都行,致通身手足面目肿,食饮减少,且云:『年八十病大困者,服此亦差。』可见泽漆所治之大腹水气,四肢面目浮肿,必兼喘欬上气,小便不利者。泽漆诚行水中,返顾根本之剂哉!
荛花
味苦、辛,寒、微寒,有毒。主伤寒,温疟,下十二水,破积聚、大坚、症瘕,荡涤肠胃中留癖、饮食、寒热、邪气,利水道,疗痰饮、欬嗽。生咸阳川谷及河南中牟,六月采花,阴干。
荛花苗似胡荽,高二尺许,茎无刺,花细黄色,六月收。(参《唐本》《蜀本》)
译泽漆又名猫儿眼睛草、绿叶绿花草、五凤草。江湖、水泽、平地和陆地上多有生长。春天长出幼苗,一株分出许多枝,聚生成丛;茎柔软,像马齿苋;叶子像苜蓿叶,圆而黄绿,很像猫眼,所以叫猫儿眼。茎的顶端共有五片叶子,中间抽出五根小枝;每根枝上开细小的青绿色花,花下又有小叶承托,整齐如一,所以又叫五凤草、绿叶绿花草。掐断茎部会有白色汁液,黏在手上;根是白色的,有〔字形不清〕骨。方家用它治疗水蛊、脚气很有效,尤其与《神农本草经》的记载相合。自《别录》因其茎中有白汁,误认为它是大戟的幼苗,于是各家便沿袭了这一说法。见《纲目》。凡是能够使水液运行的药物,必定能够损伤阴分。能够滋养阴分的药物,却未必能够使水液运行,为什么呢?因为水属于阴。气不能熏蒸身体,充养皮肤、润泽毛发,使骨节屈伸得到润滑,最终化为水;到了这一步,阴已经受到损伤。如果又使水液只出不回,难道不会使阴分受到加倍损伤吗!滋养阴分的药物,只能使阴液增多,不能使阴气像雾露灌溉万物那样流布;使阴液增多,反而只会助长水势,并不是疏浚水源、疏导水流,能够把洪水漫山、淹没丘陵的局面变成肥沃土壤的药物。如果既能行水,又能巧妙地使阴气不至于不足,那大概只有泽漆了吧!为什么这样说?肾主五液,五液进入心就成为汗,进入肺就成为涕,进入肝就成为泪,进入脾就成为涎,留在肾中就成为唾(《难经·四十九难》)。这不正像泽漆的白汁贯穿茎部,上下贯通,根本在下,向上分出五个枝叉,每个枝端各开出灿烂的花吗?肾主管接受五脏六腑的精气并将其收藏,所以五脏充盛后才能向外输泻(《上古天真论》)。这不正像泽漆的五个分枝都源自一根茎,花谢结实以后,精气又归回根本吗?正因为它能使腹部胀大、四肢面目浮肿的水气,仍然归回到主管分布五液的肾;待肾中水液平衡后,才泻去多余的水,所以水消退以后,又怎么会导致阴气不足呢?既然如此,凡是水病为什么不都用它,以免治疗之后再周旋补救?那么古人为什么不经常使用它呢?因为肾中的水与火同处一处,所以只有与火同时患病的水,泽漆才能使其转化、运行;否则就不能。什么叫与火同时患病呢?就是皮肤发热。水病并不都伴有皮肤发热,只有伴有皮肤发热的水病,才是泽漆专门治疗的病。因此,腹部胀大有水气、四肢面目浮肿并且皮肤发热的病,妇人也应当有;但条文中特别提出男子,这是为什么?男子的肾,以气作为调节和权衡的依据;妇人的肾,以血作为调节和权衡的依据。泽漆能够化气,却不能化血。假如妇人患这种病而使用泽漆,水气既然回归肾中,而肾中有时正值血实,有时正值血虚:血实则水与血混杂,血虚则水进入血中。虽然这两种情况仍然都可以治疗,但等到水血分离时,恐怕肾气不能没有不足的忧患。《金匮要略》说:“咳嗽而脉沉的,用泽漆汤主治。” 只说“咳嗽而脉沉”,似乎还不足以完整说明病情,怎么能据此确定一定要用泽漆汤呢?按照这里的写法,它也是在提出原则、示范例证。咳嗽这种病,木气与水气相互联系,所以大青龙汤、小青龙汤、越婢汤、射干麻黄汤,都防治咳嗽转变为水病;但水又有阴阳、内外的区别。阳邪在外的,不过是像龙兴云布雨一样,通过发汗使其解除;阴邪在内的,虽然水病的表现已经出现,咳嗽却始终没有消除,终究不能忘记上部的病源,只顾治疗下部的水气。因此,厚朴麻黄汤治疗咳嗽而脉浮,仍然属于大青龙汤、小青龙汤的加减方;如果脉沉,终究不能与五苓散、十枣汤归为一类。泽漆汤以泽漆为君药,使水气回归肾中;先煎、久煎,使药力变得缓和而深厚,然后再加入调和阳气、化除水饮的药物。该归位的归位,该疏散的疏散;它既不像专门治水,也不像专门治咳,却能使咳嗽无不停止,水气也无不运行。这就是所谓脉见沉象,各种沉脉都应当追究是否有水病。如果水气在咳嗽中占据主导地位,当然不能不治水;如果咳嗽比水病更严重,又怎么能不专力治咳呢?所以说:“咳嗽而脉浮的,用厚朴麻黄汤主治。咳嗽而脉沉的,用泽漆汤主治。” 这两句话似乎是泛泛而指,实际上是想让治病的人能够随机应变,不拘泥于眼前的固定说法,而能把症状与脉象结合起来,随着病情相互参照、灵活变通。学习医术的人对于这类地方,不仅不能忽略,而且尤其不能拘泥。历来考察泽漆治疗水病的方剂,虽然也有暂时与防己、大黄、葶苈、甘遂等配伍组成方剂,以攻决壅滞、泻除实邪的,但最终多是与人参、白朮、茯苓、桂心、薏苡等同用,治疗因虚弱而形成水病的情况居多。如《千金方》把它与鲤鱼、人参、甘草、生姜、赤小豆、茯苓、麦虋冬同用,治疗有的因消渴发展而来,有的因黄疸发展而来,导致内部虚弱不足、营卫不通、血气不能化生,水气充实于皮肤之中,全身严重浮肿,四肢无力,喘息不安,腹中咕咕胀满,眼睛甚至不能视物。崔氏方把它与白朮、生姜、橘皮、桑根白皮、元参、郁李仁、杏仁同用,治疗水肿胀满严重、气急喘咳、小便涩滞如血。《古今录验》把它与鲤鱼、人参、甘草、茯苓、麦虋冬同用,治疗水气停留在五脏,使人咳嗽喘息、气往上冲,腹部胀大而咕咕作响,两脚肿胀,眼下如卧蚕,胸部满闷隐痛,呼吸急促,发冷发热,小便频数而量很少。至于《古今录验》把它与鲤鱼、人参、甘草、茯苓、泽▯、杏仁同用,治疗由于三焦疏泄失常、精液不能通行,水气遍行全身,导致全身以及手足、面目肿胀,饮食减少;并说:“八十岁的人患重病、极其困顿,服此方也能痊愈。” 由此可见,泽漆所治疗的腹部胀大有水气、四肢面目浮肿,必定还兼有喘咳、气往上冲、小便不利。泽漆确实是行水之中又能回顾根本的药物啊!荛花 味苦、辛,性寒、微寒,有毒。主治伤寒、温疟;能泻下十二种水病,破除积聚、大而坚硬的积块、症瘕,荡涤肠胃中停留的癖积、饮食积滞、寒热和邪气;通利水道,治疗痰饮、咳嗽。产于咸阳的山谷以及河南中牟,六月采花,阴干。荛花的幼苗像胡荽,高约二尺,茎上没有刺,花细小而黄色,六月采收。参见《唐本》《蜀本》。
“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欬,若微利者,去麻黄加荛花,如鸡子大,熬令赤色。”注云:『下利者,不可攻其表,汗出必胀满。去麻黄,恶发汗。』夫太阳与阳明合病下利者,与葛根汤,其中未尝无麻黄,不虑其胀满何哉!盖葛根汤所治证,其表但有风寒,风寒者标在外,本亦在外。小青龙汤证则本虽风寒,标已化水,风寒虽仍在外,水饮则已内连,若徒发其外,则在外之风寒纔散,内连之水气必随出于表,于是水入经隧为胀满,不可与葛根汤同论也。虽然治水之出于表者,有防己,有大戟。治水之为欬喘者,有芫花。此则用荛花者何?盖防己主伤寒、温疟、热气,此则未化为热也。大戟治风与水在皮肤疼痛,此则不疼痛也。芫花治因水欬者,仅能下气,不能治利,故主以荛花。然主治惟与芫花为近,故后世或有以芫花代者焉,于此见荛花与芫花功用略同,而芫花惟下气行水,荛花兼破饮食积聚、利水道,差有别矣。
牙子
味苦、酸,寒,有毒。主邪气,热气,疥瘙,恶疡,疮,痔,去白虫。一名狼牙,一名狼齿,一名狼子,一名大牙。生淮南川谷及冤句,八月采根,暴干。中湿腐烂生衣者杀人。(芜荑为之使,恶地榆、枣肌。)
狼牙苗似蛇莓而厚大,深绿色,根黑若兽之牙。(《蜀本》)
牙者其形,狼者其性,狼肠直鸣则后窍皆沸,是物能通中,且专治阴中之疾,其形似牙,故以狼牙目之。凡物生湿地者多燥,狼牙出淮南、冤句、江东污下处川谷,性偏不燥,善治因湿为病者,则以其生气锺于湿中,即能转湿气为生气,又味苦化湿,气寒胜湿热,故凡系邪气热气所生之疥瘙、恶疡、疮痔咸赖之为治矣。虽然邪热所生之恙,但去邪清热,无不可愈,何为独取狼牙?盖尝以《金匮要略》参之,知狼牙所治疥瘙、恶疡、疮痔之必由虫也。曰:『少阴脉滑而数,阴中蚀疮烂者,以此洗之。』夫脉滑数而疮烂,自是湿热为病,但曰蚀则非虫不能已。阴中生疮可以有虫,则疥瘙、恶疡、疮痔,何者不可有虫?阴疮中有虫可以狼牙治,则疥瘙、恶疡、疮痔有虫,何者不可以狼牙治耶!然杀虫之物亦多,唯取狼牙必又有故,盖诸疾者非一杀虫能了,与其兼用清热化湿杀虫,何如用一物三者并擅其长之为愈乎!且人之肌肉因湿热而溃腐,虫即借人之溃腐以为生气,狼牙者固借湿热之气为生气者也,同气相求,以毒攻毒,用药之巧莫逾于是,舍其便利而委曲繁复,是求农黄之智不出此也。特九痛丸杂狼牙于附子、干姜、吴萸、巴豆、人参中,治连年积冷流注,心胸痛,冷冲上气,及腹胀痛,口不能言,岂诸辛热者必藉兹苦寒为之导乎!不知所谓狼牙者,正以其性似狼,鸣则后窍皆沸也。夫冷滞至口不能言,则在中机针闭矣,设但攻其积,积去机针仍不能开,又当用何法开之?则何如用鸣则通,通则鸣之物为善乎!
商陆
味辛、酸,平,有毒。主水胀、疝、瘕、痹,熨除痈肿,杀鬼精物,疗胸中邪气,水肿,痿痹,腹满洪,直疏五脏,散水气。如人形者有神,一名▯根,一名夜呼。生咸阳川谷。
商陆春生苗,高三、四尺,叶青如牛舌而长,茎青赤至柔脆,夏秋开花作朵,根如萝卜而长。赤花者赤根,白花者白根,赤者不可用,八月采。(参《蜀本》《图经》)
译“伤寒表邪没有解除,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嗽,如果有轻微腹泻,就去掉麻黄,加入荛花,药量如鸡蛋大小,炒至红色。” 注释说:“有腹泻的,不能攻治体表;发汗后必定会胀满。去掉麻黄,是因为忌讳发汗。” 太阳与阳明合病而腹泻的,使用葛根汤,其中并不是没有麻黄,为什么不担心会胀满呢?因为葛根汤所治疗的证候,体表只有风寒;风寒属于标邪在外,本邪也在外。小青龙汤所治的证候,根本虽然是风寒,但标邪已经化为水;风寒仍在体外,水饮却已经与体内相连。如果只发散体表,体外的风寒刚刚散去,内外相连的水气必然随着外解而进入表层,于是水进入经脉隧道而形成胀满,不能与葛根汤的情况同样论治。不过,治疗水气外达体表的,有防己,也有大戟。治疗水气导致咳嗽喘息的,有芫花。那么这里为什么要用荛花呢?因为防己主治伤寒、温疟和热气,而这里的水气还没有化热。大戟治疗风邪与水气在皮肤中导致的疼痛,而这里并没有疼痛。芫花治疗因水气导致的咳嗽,只能使气下行,不能治疗腹泻,所以用荛花作为主药。但它的主治与芫花最为接近,所以后世有时用芫花代替荛花。由此可见,荛花与芫花的功用大致相同;只是芫花专于下气行水,荛花还兼能破除饮食积聚、通利水道,二者略有区别。牙子 味苦、酸,性寒,有毒。主治邪气、热气、疥疮瘙痒、恶疮、疮疡、痔疮;能够驱除白虫。又名狼牙、狼齿、狼子、大牙。产于淮南的山谷以及冤句,八月采根,晒干。如果受潮腐烂并生出霉衣,会使人中毒死亡。以芜荑为使药,忌与地榆、枣肌同用。狼牙的幼苗像蛇莓,但更厚大,颜色深绿;根黑色,像野兽的牙齿。见《蜀本》。“牙”是指它的形状,“狼”是指它的性质。狼的肠道直,鸣叫时后窍都会沸动;这种药能够疏通内部,而且专门治疗阴部的疾病。它的形状像牙,所以以“狼牙”为名。凡是生长在湿地的东西,大多具有燥性。狼牙产于淮南、冤句以及江东低洼潮湿的山谷,性质偏于不燥,善于治疗因湿而致的疾病。它把生机凝聚在湿气之中,所以能把湿气转化为生气;又因味苦能化湿,性寒能制伏湿热,因此凡是由邪气、热气产生的疥疮瘙痒、恶疮、疮疡、痔疮,都可以依靠它治疗。不过,邪热所生的疾病,只要祛邪清热,没有不能痊愈的,为什么偏偏选用狼牙呢?参照《金匮要略》来考察,就知道狼牙所治疗的疥疮瘙痒、恶疮、疮疡、痔疮,必定与虫有关。书中说:“少阴脉滑而数,阴部生蚀疮、溃烂的,用此药煎水清洗。” 脉滑数而疮疡溃烂,本来就是湿热致病;但说是“蚀”,便说明不是虫就不能治愈。阴部生疮可以有虫,那么疥疮瘙痒、恶疮、疮疡、痔疮,哪一种不可以有虫呢?阴部疮中有虫可以用狼牙治疗,那么疥疮瘙痒、恶疮、疮疡、痔疮中有虫,又有哪一种不能用狼牙治疗呢!能够杀虫的药物也很多,但唯独选用狼牙,必定还有原因。各种疾病并不是只杀虫就能解决;与其同时使用清热、化湿、杀虫的多种药物,哪里比得上用一味药同时发挥三种长处来治疗呢!人的肌肉因湿热而溃烂腐败,虫便借着人的溃烂腐败作为生存条件;狼牙本来也是借湿热之气作为生气。既然性质相同,就用毒攻毒;用药的巧妙没有超过这种方法的。舍弃这种便利,反而采用迂回、繁复的办法,就像是寻求神农、黄帝的智慧却没有达到这个道理。特别是九痛丸把狼牙与附子、干姜、吴萸、巴豆、人参配伍,用来治疗多年积聚的寒邪流注、心胸疼痛、寒气向上冲逆,以及腹部胀痛、口不能说话。难道各种辛热药物一定要借助这味苦寒药来引导吗?不知道所谓“狼牙”,正是因为它的性质像狼:一鸣叫,后窍就都会沸动。寒邪凝滞到使人不能说话,说明内部的机窍、针路已经闭塞了。假如只攻除积滞,积滞虽然去掉而机窍仍不能打开,又应当用什么方法来打开呢?那还不如使用这种一鸣即通、通则能鸣的药物,不是更好吗!商陆 味辛、酸,性平,有毒。主治水肿、疝气、癥瘕和痹证;用热熨可消除痈肿,还能杀灭鬼魅精怪,治疗胸中的邪气、水肿、痿痹、腹部胀满而洪大,以及疏通五脏,消散水气。形状像人的有神灵;又名〔字形不清〕根,又名夜呼。产于咸阳的山谷中。商陆在春天长出幼苗,高三四尺;叶子青色,像牛舌而且细长;茎青中带红,质地很柔脆;夏秋开花,花朵成簇;根像萝卜而细长。开红花的根也是红色,开白花的根是白色;红根的不能用,八月采收。(参见《蜀本》《图经》)
刘潜江云:『商陆春生苗,夏秋开花,八、九月乃采其根。《本经》用以主水肿疝瘕痹,熨除痈肿,岂非取其导阳入阴,归于阴中气分,以散结消肿耶!』即《别录》所谓“疗胸中邪气,水肿,痿痹,腹满洪,直疏五脏,散水气”,夫亦自胸而腹,遂并见其由心肺而及肝肾,方得谓之直疏。夫水阴也,肾纳五脏之阴者也,直疏五脏气以归肾,令水气散,以肾能聚水生病,则使水或留或行,宜消宜散,不为病者亦惟肾耳。虽然检古方书有治石水之槟榔散,及治阳水之疏凿饮子,均用商陆,岂不嫌其漫无别择乎!不知两者之用商陆,所谓急则治标之义,皆取其导阳气以化阴邪,疏阴邪以导阳气耳。盖阳水之本由于阴虚,阳不能化而标病之甚者,乃阴邪也;阴水之本由于阳虚,阴不能化而标病之甚者,亦阴邪也。同是阴邪为之标,舍气实能食之时,不因其小大不利,以取其水而救其标,乃漫云治本,逡巡畏缩,缓不及事,直待正气尽化为水,驯至不治,则所谓羊已亡而计补牢,果何益之有欤!即其敷贴石痈(坚硬不作脓者,张文仲方商陆根捣擦,燥则易,取▯为度,亦治湿漏诸疖。)腹中暴症(有物如石,痛刺▯呼,不治,百日死。《千金方》多取商陆根,捣汁或蒸之,以布藉腹上,安药勿覆,久即易,昼夜勿息。)痃癖如石(在胁下坚硬,《圣惠方》取生商陆根汁一升,杏仁一两浸去皮,捣如泥,以商陆汁绞杏泥,火煎如饧,每服枣许,空腹热酒服,以利下恶物为度。)胥能散之,就其能散成形之物于阴分,则其疏五脏之气而散阴结者,固可不言喻矣。即《本经》所谓治疝瘕痹及熨除痈肿者,不又可于此见之耶!
异哉李濒湖谓商陆沈降而阴,其性下行,专于治水,与大戟、甘遂异性同功也。夫所贵于治《本经》者,为能审名辨物,知其各有所宜耳,若商陆之功,不过与大戟、甘遂埒(埒,等也),则用大戟、甘遂已耳,又何取于商陆哉!夫大戟、甘遂味苦,商陆味辛,苦者取其降,辛者取其通,降者能行逆折横流之水,通者能行壅淤停畜之水,取义既殊,功用遂别,岂得以此况彼也。仲景书中,十枣汤用大戟、甘遂,大陷胸汤、甘遂半夏汤、大黄甘遂汤均用甘遂不用大戟,则甘遂之与大戟固自有异矣。独于大病差后,腰已下有水气者,牡蛎泽▯散中偏取商陆,谓非商陆有异于大戟、甘遂乎!商陆不用赤花赤根,独有取于白花白根者,盖以其色之白恰配其味之辛,以为攻坚破顽之用。下病者上取,上病者下取,牡蛎泽▯散治腰以下水气不行,必先使商陆、葶苈,从肺及肾开其来源之壅,而后牡蛎、海藻之▯坚,蜀漆、泽▯之开泄方能得力,用栝楼根者,恐行水之气过驶,有伤上焦之阴,仍使之从脾吸阴还归于上,与常山之蛇,击其首则尾应,击其尾则首应者,不殊也。是故商陆之功,在决壅导塞,不在行水疏利,明乎此,则不与他行水之物同称混指矣。
白头翁
味苦,温,无毒、有毒。主温疟,狂易,寒热,症瘕,积聚,瘿气,逐血止痛,疗金疮、鼻衄。一名野丈人,一名胡王使者,一名奈何草。生高山山谷及田野,四月采。
白头翁正月生苗作丛,状似白薇而柔细稍长,叶生茎端如杏叶,上有细白毛而不滑泽,近根处有白茸,根紫色深,如蔓菁,其苗有风则静,无风则摇。(《图经》)
译刘潜江说:“商陆春天长苗,夏秋开花,到了八九月才采它的根。《本经》用它主治水肿、疝瘕和痹证,用热熨消除痈肿,难道不是取它引导阳气进入阴分,归入阴分的气分,从而消散结聚、消除肿胀吗!” 这就是《别录》所说的“治疗胸中的邪气、水肿、痿痹、腹部胀满而洪大,直接疏通五脏,消散水气”。因为病势从胸部发展到腹部,所以可以看出它由心肺影响到肝肾,这才称得上是“直接疏通”。水属阴,肾是容纳五脏阴气的脏腑。直接疏通五脏之气,使其归于肾,就能使水气消散。由于肾能够聚水而致病,所以应当使水气或停留、或运行,该消除的消除、该疏散的疏散;能够做到不让它成为病患的,也只有肾。不过,查考古代方书,有治疗石水的槟榔散和治疗阳水的疏凿饮子,都使用商陆,难道不嫌它们用药漫无区别吗!” 殊不知这两方使用商陆,是因为病势紧急时先治标,都是取它引导阳气来化解阴邪、疏通阴邪以引导阳气的作用罢了。阳水的根本原因是阴虚,阳气不能化水,而标病严重的部分就是阴邪;阴水的根本原因是阳虚,阴气不能化水,而标病严重的部分同样是阴邪。既然同样都是阴邪造成的标病,若不趁患者气还充实、还能进食的时候,针对大小便不利取水以救治其标病,却只空谈治本,迟疑畏缩,拖延到来不及处理,直到正气全都化为水,逐渐发展到无法医治,那就像羊已经逃走才想修补羊圈,究竟有什么用呢!” 又如外敷石痈(肿块坚硬而不化脓,张文仲方用商陆根捣烂后擦敷,药干了就更换,以〔字形不清〕为度,也可治疗湿漏和各种疖肿)。腹中突然出现癥块(有东西像石头一样,疼痛如针刺,痛得大声呼喊;不治疗,百日就会死亡。《千金方》多取商陆根,捣汁或蒸熟,用布垫在腹部上面,放上药后不要覆盖;时间久了就更换,昼夜不停。胁下痃癖坚硬如石(《圣惠方》取生商陆根汁一升,杏仁一两,浸泡后去皮,捣成泥;用商陆汁绞取杏仁泥,放火上煎成像饴糖一样。每次服枣子大小一团,空腹用热酒送服,以排出恶物为止)。这些病都能用它来消散;既然它能消散阴分已经形成的有形病物,那么它疏通五脏之气、消散阴结的作用,也就不言而喻了。这不正是《本经》所说治疗疝瘕、痹证以及用热熨消除痈肿的道理,又一次得到证明了吗!奇怪的是,李濒湖却说商陆沉降属阴,药性向下运行,专门治疗水病,与大戟、甘遂药性不同而功效相同。治疗《本经》所载药物,贵在审察名称、辨别药物,知道各自适宜的病证。若商陆的功效不过与大戟、甘遂相等,那么使用大戟、甘遂就够了,又何必取用商陆呢!大戟、甘遂味苦,商陆味辛;苦味取其下降,辛味取其通行。下降能够推动逆乱、横溢的水,通行能够推动壅塞、瘀滞、停积的水。取用的意义既不同,功效也就有区别,怎么能把这个比作那个呢?仲景书中,十枣汤使用大戟、甘遂;大陷胸汤、甘遂半夏汤、大黄甘遂汤都使用甘遂而不用大戟,可见甘遂和大戟本来就有差异。唯独在大病痊愈后,腰部以下还有水气的情况下,牡蛎泽〔字形不清〕散中特意选用商陆,难道不是因为商陆不同于大戟、甘遂吗!商陆不用开红花、长红根的品种,唯独选用开白花、长白根的品种,大概是因为白色正好与辛味相配,用来攻破坚硬顽固的病邪。下部有病可从上部取治,上部有病可从下部取治。牡蛎泽〔字形不清〕散治疗腰部以下水气不能运行,必须先用商陆、葶苈,从肺和肾入手,打开水气来源的壅塞;然后牡蛎、海藻攻破坚结,蜀漆、泽〔字形不清〕开通泄下,药力才能发挥。使用栝楼根,是担心水气运行过快,损伤上焦阴气;仍使脾吸收阴气,使其回归上部。这与常山所说的蛇一样,攻击蛇头,蛇尾就会响应;攻击蛇尾,蛇头也会响应,没有不同。所以,商陆的功效在于决开壅塞、疏导闭阻,不在于单纯利水通便。明白这一点,就不会把它和其他行水药物混为一谈了。白头翁 味苦,性温,无毒;〔原文又作〕有毒。主治温疟、狂乱、寒热往来、癥瘕、积聚、瘿气;能逐除瘀血、止痛,治疗金疮和鼻出血。又名野丈人、胡王使者、奈何草。生长在高山的山谷和田野中,四月采收。白头翁正月长出幼苗,成丛生长,形状像白薇,但柔软细长;叶子长在茎的顶端,像杏叶,上面有细白毛,不光滑有光泽;靠近根部的地方有白色绒毛。根呈深紫色,像蔓菁;幼苗遇风反而安静,无风时却摇动。(《图经》)
温疟为病,缘《素问》论证与《金匮要略》不同,其旨遂歧,而以为罕有之候。殊不知《素问》与《金匮要略》本无所异,《素问》是述其所以然,《金匮要略》遂补其所当见,正可谓若合符节者矣。《疟论》曰:『温疟者,得之冬中于风,藏于骨髓之中,至春则阳气大发,邪气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脑髓烁,肌肉消,腠理发泄。或有所用力,邪气与汗皆出,故热,热已则气反入而寒。』《金匮要略》曰:『温疟者,其脉如平,身无寒但热,骨节疼烦,时呕,白虎加桂枝汤主之。』夫冬中于风,必随阳气之伏而入也,阳气发矣,何以尚不能自出,盖惟应时而动,故曰阳气;惟不肯应时而动,故曰邪气,曰:『脑髓烁,肌肉消,腠理发泄。』明明所依者渐不足恃,方浩然有去志,然尚不去也,遇大汗出乃始出焉,始终只与阴▯连,故汗出热作,汗收热止。其所谓寒者,必不如寒疟之寒栗鼓颔,故曰:『身无寒,但热。』而邪依于阴既久,遂相浃洽,故脉如平,若使脉不平,原为“汗出辄复热,脉躁疾”之阴阳交,非温疟矣。骨节疼烦,正以见邪之藏于骨髓;呕正与汗同,亦阳随阴出也,故主以白虎加桂枝汤。白虎汤固治汗后身大热者也,如此犹不可明温疟者,病以时发,汗出而热乃作,夏间常有之病也,然则不与瘅疟无别乎?夫瘅疟热止则无寒,今必稍有寒也;瘅疟者,无端而热作,此必汗出而始热,此其所以别矣。白头翁根色紫,紫为赤黑相兼,正与热依于骨髓合而,近根处有白毛,毛为肺所主,白又其色,是使水中之火达于金从皮毛而解也,故曰主温疟、狂▯、寒热(偏考字书,并无▯字,《玉篇》有▯字,注云“犬张耳貌”。《后汉书.陈忠传》“狂易杀人”,注“狂易,狂而易性也”,当是狂易之误。)苦本主降,性温则主发故也,他如热依于血为症瘕,依于饮为积聚,依于痰为瘿气,依于肠胃中脂液而腹痛者,并能主之。曰逐血者,承症瘕而言也;不曰逐饮痰脂液者,色紫之物,原能入血,不能入饮痰脂液,且附饮痰脂液之热既去,则病自可除,不必更逐也。他如因血出而热随出者,为金疮,为鼻衄;因津液下溜而热随出者,为毒利,亦并能主之,故仲景于厥阴热利、产后下利皆用之,正其旨耳。
苇茎
《别录》止载芦根而不及苇茎,大率生水中者多与水为事,其根能启水精上滋,治消渴客热,则其茎必系导痰热下流而治肺痈矣。凡有节之物,能不为津液隔阂者,于津液之隔阂而生患害,尤能使之通行,此《千金》所以有苇茎汤欤!
连翘
味苦,平,无毒。主寒热,鼠瘘,瘰疬,痈肿,恶疮,瘿瘤,结热,蛊毒,去白虫。一名异翘,一名兰华,一名折根,一名轵,一名三廉。生泰山山谷,八月采,阴干。
连翘有两种,大翘生下湿地,叶狭长如水苏,花黄,子似桩实之未开者,作房翘出众草。小翘生冈原上,叶花实皆似大翘而小。(《唐本》)
庐子繇曰:『《本经》所列连翘主治,合阴阳内外而言,诚开阖之枢键也。故主热结在中,为寒热、鼠瘘、瘰疬,其本在脏,其末在颈腋间也。若蛊毒则但沈于脏,瘿瘤、痈肿则但浮于脉,咸属寒热为病,因热结为形证者也。其功力与夏枯草相等,但夏枯草偏于从本,秉寒水化令,故上彻颠顶,下及趺踵。连翘偏于从末,秉容平气味,故外弥肤腠,内徧五中,至解邪热结于心,理则一矣。』
连翘赤茎独上,秋来结萼,茎端花后,分瓣作房,中含黑子,干则振之皆落而不着茎,其房剖之即解,片片相比,气甚清馥,其形属火,其气属金,当夫溽暑之候,诸气懈弛,血脉偾涌,懈弛者,多颠踬;偾涌者,易壅淤。僻仄径折,最善颠踬之所也,故鼠瘘、瘰疬,气多于血之候,恒生于颈腋;平原旷荡,尤善壅淤之地也,故痈肿、恶疮,血多于气之候,恒生于背腹。及夫结为瘿,漫为瘤,又何?莫非气遭炎▯而颠踬壅淤,迨至凉飙倏动,万象清明,庶类遂剥落纷纭,顿然改旧,故草雕于上,叶辞于树,水涸于渎,与连翘之治寒热郁结,何以异哉!虽然《本经》以寒热起,以热结终,而胪列诸证,其间当亦必有意义。盖鼠瘘、瘰疬无偏寒偏热之证,痈肿、恶疮、瘿瘤则有但因寒结者,故宜以“寒热、鼠瘘、瘰疬”为句,以“痈肿、恶疮、瘿瘤、热结”为句,而用连翘斯无误矣。
《伤寒论》伤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黄,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之。因“瘀热在里”句,适与连翘功用不异。郭景纯《尔雅注》:『一名连苕,苕轺声同字异耳。』而今本《伤寒论》注曰:『连轺即连翘根。』遂以《本经》有名未用翘根当之。陶隐居云:『方药不用,人无识者。』故《唐本草》去之,岂仲景书有此,六朝人皆不及见,至王好古忽见之耶!噫亦必无之事矣。
陆英
译温疟这种病,因为《素问》论述病证与《金匮要略》不同,所以后人理解分歧,便认为这是少见的病候。殊不知《素问》和《金匮要略》本来并没有不同:《素问》说明发病的原因,《金匮要略》补充说明应当出现的证候,正可以说彼此完全相合。《疟论》说:“温疟,是冬天感受风邪,风邪藏在骨髓之中;到了春天,阳气大为发动,邪气却不能自行外出。后来遇到盛暑,脑髓受热消灼,肌肉消瘦,腠理开泄。有时因为用力,邪气和汗液一同排出,所以发热;发热停止后,阳气又返回体内,于是发冷。” 《金匮要略》说:“温疟患者脉象和平常一样,身体没有寒冷感而只是发热,骨节疼痛烦扰,时常呕吐,主治用白虎加桂枝汤。” 冬天感受风邪,必然是随着潜伏的阳气一起进入体内。阳气已经发动了,为什么邪气还不能自行出来?因为阳气只在顺应时令时才发动,所以称为阳气;邪气之所以称为邪气,正是因为它不肯顺应时令而活动。所以说:“脑髓消灼,肌肉消瘦,腠理开泄。” 很明显,邪气所依赖的条件逐渐不足,似乎已经有充分离去的意愿,却仍然没有离开;直到出现大汗,它才开始外出。始终只是和阴分相连,所以汗出时发热,汗止后热也停止。这里所说的“寒”,必定不像寒疟那样寒战、牙关打颤,所以说:“身体没有寒冷感,只是发热。” 邪气依附于阴分已经很久,于是彼此融合,所以脉象和平常一样。若脉象不平常,原本就是“出汗后立即再次发热,脉躁动而急促”的阴阳交争,并不是温疟。骨节疼痛烦扰,正好说明邪气藏在骨髓之中;呕吐与出汗的道理相同,也是阳气随着阴分一起外出的表现,所以用白虎加桂枝汤主治。白虎汤本来就治疗出汗后身体大热的病。这样还不能说明温疟吗?温疟按时发作,出汗后才发热,是夏天常见的病;那么它不是与瘅疟没有区别了吗?瘅疟热退之后没有寒冷感,而温疟现在必定还稍有寒意;瘅疟是无缘无故突然发热,温疟则一定是出汗之后才开始发热,这就是两者的区别。白头翁的根呈紫色,紫色兼有红、黑二色,正与热邪依附于骨髓相合;根部附近有白毛,毛由肺所主,白色又是肺的颜色,能使水中的火邪通达于金,从皮毛排解。因此说它主治温疟、狂乱、寒热。(遍查字书,并没有“▯”字;《玉篇》有“▯”字,注释说是“狗张开耳朵的样子”。《后汉书·陈忠传》有“狂易杀人”,注释说“狂易,就是发狂而改变性情”,这里应当是“狂易”的误写。) 苦味本来主下降,药性温则主发散,所以能治疗这些病。其他如热邪依附于血而形成癥瘕,依附于水饮而形成积聚,依附于痰而形成瘿气,依附于肠胃中的脂液而导致腹痛,也都能治疗。所谓逐血,是承接癥瘕而言;没有说逐除水饮、痰和脂液,是因为紫色药物本来能够进入血分,不能进入水饮、痰和脂液;况且附着在水饮、痰和脂液上的热邪既然去除,病也就可以自行消除,不必再逐除它们。其他如因血液外出而热邪随之排出的,有金疮和鼻出血;因津液向下流失而热邪随之排出的,有热毒下利,也都能治疗。因此仲景治疗厥阴热利、产后下利都使用它,正是这个意思。苇茎 《别录》只记载芦根,没有提到苇茎。大概生长在水中的药物,多与水气有关;芦根能够启发水液精气向上滋润,用来治疗消渴和外来的热邪,那么苇茎必定是引导痰热向下,以治疗肺痈的。凡是有节的植物,只要能使被津液阻隔的部位不再阻隔,尤其能够使津液通行,这就是《千金方》设有苇茎汤的原因吧!连翘 味苦,性平,无毒。主治寒热往来、鼠瘘、瘰疬、痈肿、恶疮、瘿瘤、热结、蛊毒,并能驱除白虫。又名异翘、兰华、折根、轵、三廉。生长在泰山的山谷中,八月采收,阴干。连翘有两种:大翘生长在低洼潮湿的地方,叶子狭长,像水苏;花黄色,果实像未开放的椿树果实,结成的果房高出众草。小翘生长在山冈平原上,叶、花、果实都像大翘,但形体较小。(《唐本》) 庐子繇说:“《本经》列举连翘的主治,把阴阳、内外都包括在内,它确实是开合出入的关键。所以它主治中焦热结所导致的寒热往来、鼠瘘、瘰疬;这些病的根本在脏腑,外在表现则在颈部和腋下。蛊毒只是沉伏在脏腑,瘿瘤、痈肿只是浮在脉中,都属于寒热为病,因热结而形成有形证候。它的功效与夏枯草相当,只是夏枯草偏重于从根本上治疗,禀受寒水之气,所以向上能通达头顶,向下能到达脚背和脚跟。连翘偏重于从病变末端治疗,禀受平和之气,所以外能遍及皮肤腠理,内能遍及五脏,直到解除邪热在心中的结聚;道理是一样的。” 连翘茎呈红色,独自向上生长;到了秋天结出花萼,茎端开花后,花瓣分开形成果房,里面含有黑色种子。干燥后摇动它,种子都会落下而不附着在茎上;剖开果房就会分解成片,片片相对,气味十分清香。它的形属火,气属金。正值暑湿旺盛之时,各种气机松弛,血脉奔涌;气机松弛,往往容易跌倒;血脉奔涌,则容易发生壅塞瘀滞。偏僻狭窄、曲折不平的小路,最容易使人跌倒,所以鼠瘘、瘰疬这类气多于血的病候,常发生在颈部和腋下;平坦空旷的原野,尤其容易发生壅塞瘀滞,所以痈肿、恶疮这类血多于气的病候,常发生在背部和腹部。至于气结聚成瘿,弥漫形成瘤,又是什么原因呢?无非是气受到炎热熏蒸而跌乱、壅滞、瘀积;等到凉风突然吹来,万物清爽明净,各类生物于是纷纷剥落,顿时改变旧貌。因此草在上面凋零,叶子离开树枝,水在沟渠中干涸,这与连翘治疗寒热郁结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本经》以寒热开头,以热结结尾,并把各种证候依次列出,其中必然也有它的意义。鼠瘘、瘰疬没有单纯偏寒或偏热的证候;痈肿、恶疮、瘿瘤却有只因寒邪结聚而成的情况。因此应把“寒热、鼠瘘、瘰疬”作为一句,把“痈肿、恶疮、瘿瘤、热结”作为一句,这样使用连翘就不会有错误。《伤寒论》说:伤寒时瘀热在里,身体必然发黄,用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治。其中“瘀热在里”这句话,恰好与连翘的功用相同。郭景纯在《尔雅注》中说:“连苕是另一个名称,‘苕’与‘轺’读音相同而字形不同。” 但现在通行的《伤寒论》注释说:“连轺就是连翘的根。” 于是便把《本经》中列为有名而未载功用的翘根当作连轺。陶隐居说:“方剂和药物都不用它,人们也没有认识它的。” 所以《唐本草》删去了它。难道仲景的书中有这种药,而六朝人都没有看到,直到王好古才突然发现吗?唉,这种事必然是不可能的。陆英
味苦,寒,无毒。主骨间诸痹,四肢拘挛疼酸,膝寒痛,阴痿,短气不足,脚肿。生熊耳川谷及冤句,立秋采。
蒴藋
味酸,温,有毒。主风瘙,瘾疹,身痒,湿痹。可作浴汤,一名蓳草,一名芨。生田野,春夏采叶,秋冬采茎根。
蒴藋或谓即是《本经》陆英,或云非是。濒湖氏亦不能主持其说,今疏《本经》陆英如右,而附以《别录》蒴藋条,既不能的指其物,世又并无用者,姑从阙疑。
芫花
味辛、苦,温、微温,有小毒。主欬逆上气,喉鸣,喘,咽肿,短气,蛊毒,鬼疟,疝瘕,痈肿,杀虫鱼,消胸中痰水,喜(音戏)唾,水肿,五水在五脏皮肤,及腰痛,下寒毒、肉毒,久服令人虚。一名去水,一名毒鱼,一名杜芫。其根名蜀桑,根疗疥疮,可用毒鱼。生淮源川谷,三月日采花,阴干。(决明为之使,反甘草。)
芫花宿根旧枝生,茎紫,正月、二月开花,有紫赤黄碧白数种,作穗似紫荆花,实落后方生叶,色青,厚则黑,根皮黄似桑根,入土三、五寸,有白似榆根者,收釆当及花时,叶生花落,即不堪用。(参《蜀本》《图经》)
张隐庵曰:『草木根荄之在下者,性欲上行;花实之在上者,性复下降。此物理之自然也,芫花气味辛温,花开赤白,禀金火之气化,主行心肺之气下降,故治欬逆上气,喉鸣而喘,以及咽肿而短气。禀火气,故治蛊毒、鬼疟;禀金气,故治疝瘕、痈肿。辛温有毒,故杀虫鱼。』愚谓所注甚当,惟以开花赤白为禀金火之气,犹为牵合,以花不止赤白两色也。夫开花成实者,收藏之气也。生枝发叶者,生长之气也。凡物莫不既生长而后收藏,芫花独花实在前,枝叶在后,偏具收藏于散发之先,是谓以敛降为体,开解为用,故确与肺合德,主肺病最多(肺在极上,所主皮毛又在极外,乃偏属金而主收藏。欬逆上气,喉鸣,喘,咽肿,短气,皆肺病也)。其发叶生枝,反退居于敛降之后,而当火令之始,又可不谓得火气而荣,准之于此,或庶几矣。
仲景于饮之剧者,类萃甘遂、大戟、芫花为十枣汤,解之者咸谓病既急迫,用药不嫌其峻是已,然终无以三味之殊,体帖病情而为之说者。夫谓不嫌峻,则驱饮之物岂止三味,若谓以其功用相近,则一味足矣,何必三味。愚因此细参,而后知三味之蠲逐饮邪用各不用,其与病情甚为帖切也。夫甘遂用根,且须形类连珠,体实重者,是其性为着里,再核之以甘遂半夏汤治“虽利,心下续坚满”,不可知其为饮在里,纵不利而不减者用乎!大戟用根皮,其茎中空,是其性为着表,再参之以治“一身十二经之水,及中风,皮肤疼痛,吐逆”,又不可知其为饮在表,而兼吐逆者用乎!芫花用花,且其物先花后叶,是其性为着上,再其主治为“欬逆上气,喉鸣,喘,咽肿,短气”,更不可知其为饮横于上者用乎!曰:『太阳中风,下利,呕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汗出,发作有时。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汗出,不恶寒者,十枣汤主之。』夫上为吐,下为利,外为汗出,内仍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自非甘遂、大戟、芫花,何以使净尽无余,而后知仲景之用药,决非漫无分别也。
卷十二
下品,木六味,兽三味,虫鱼六味,果三味,谷一味。
巴豆
味辛,温(生温熟寒),有大毒。主伤寒,温疟,寒热,破症瘕、结聚、坚积、留饮、痰癖、大腹水胀,荡练五脏六腑,开通闭塞,利水榖道,去恶肉,除鬼毒、蛊疰、邪物,杀虫、鱼,疗女子月闭、烂胎、金疮、脓血,不利丈夫阴,杀班猫毒,可练饵之,益血脉,令人色好,变化与鬼神通。一名巴椒。生巴郡川谷,八月采,阴干,用之去心皮。(芫花为之使,恶蘘草,畏大黄、黄连、藜芦。)
巴豆木高一、二丈,叶如樱桃而厚大,初生青色,久渐黄赤,季冬渐雕,仲春渐发,仲夏旧叶落尽,新叶齐生,即开花成穗,其色微黄,五、六月结实作房,七、八月成熟,渐渐自落,一房二瓣,一瓣一子或三子,子仍有壳,以壳上有纵纹,隐起如线,一道至两、三道者,为金线巴豆,最为上等。(《图经》)
译味苦,性寒,无毒。主治骨间各种痹证、四肢拘挛疼痛酸楚、膝部寒冷疼痛、阳痿、气短不足和脚部肿胀。生长在熊耳的山谷以及冤句,立秋时采收。蒴藋 味酸,性温,有毒。主治风邪引起的皮肤瘙痒、瘾疹、身体发痒和湿痹。可以煎汤洗浴;又名蓳草,又名芨。生长在田野中,春夏采叶,秋冬采茎和根。有人认为蒴藋就是《本经》中的陆英,也有人说不是。李时珍也不能确定自己的说法。现在把《本经》的陆英按上述内容疏解,并附上《别录》的蒴藋条。既然不能确切指出它们究竟是什么药物,而世上又没有人使用它们,姑且存疑不论。芫花 味辛、苦,性温,或说微温;有小毒。主治咳嗽气逆、喉中鸣响、喘息、咽喉肿胀、气短、蛊毒、鬼疟、疝瘕、痈肿;能杀虫、毒鱼,消除胸中的痰水、容易唾液增多、水肿,以及五脏和皮肤中的五种水病,还能治疗腰痛,排出寒毒和肉毒;长期服用会使人虚弱。又名去水、毒鱼、杜芫。它的根叫蜀桑,根可以治疗疥疮,也可用来毒杀鱼。生长在淮河源头的山谷中,三月采花,当日阴干。(以决明为使药,忌与甘草同用。) 芫花由多年宿根和旧枝萌发,茎呈紫色,正月、二月开花,有紫、红、黄、碧、白数种颜色,花成穗状,像紫荆花;果实落后才长叶,叶色青,叶厚时变黑。根皮黄色,像桑根,入土三五寸;其中有白色的,像榆树根。采收应在开花时,长叶落花以后就不能使用了。(参见《蜀本》《图经》) 张隐庵说:“草木的根在下方,药性想要向上运行;花和果实在上方,药性又反过来向下运行。这是事物本来如此的规律。芫花味辛性温,花有红白之色,禀受金火之气,能够使心肺之气向下运行,所以治疗咳嗽气逆、喉中鸣响而喘,以及咽喉肿胀、气短。它禀受火气,所以治疗蛊毒、鬼疟;它禀受金气,所以治疗疝瘕、痈肿。味辛性温而有毒,所以能杀虫、毒鱼。” 我认为他的解释很恰当,只是把开红花、白花说成禀受金火之气,仍然有些牵强,因为芫花的花并不只有红、白两种颜色。凡是开花结实的,属于收藏之气。凡是生枝长叶的,属于生长之气。万物无不先生长而后收藏,唯独芫花先开花结果,后长枝叶,在舒发之前偏偏先具备收藏之性;这叫作以收敛下降为根本,以开通解除为作用,所以它确实与肺相应,所主治的肺病尤其多(肺位于人体最上部,而它所主的皮毛又在人体最外部,因此偏属金,主收藏。咳嗽气逆、喉中鸣响、喘息、咽喉肿胀、气短,都是肺病。它长出叶子、枝条,反而退居于收敛下降之后;又在火气当令的开始,难道不能说它得到了火气而繁茂吗?以此推论,或许可以接近事实。仲景对于饮邪严重的病证,把甘遂、大戟、芫花合用为十枣汤。解释此方的人都说,病势既然急迫,用药就不必嫌其峻猛;但始终没有人说明三味药各自不同,怎样与病情相合。如果说不嫌药性峻猛,那么驱除饮邪的药难道只有这三味吗?如果说是因为它们功效相近,那么用一味就够了,何必用三味?我因此仔细考察,才知道三味药驱逐饮邪,各有不同的用途,与病情非常贴合。甘遂用根,而且要选形状像连珠、质地充实沉重的,这是因为它的药性趋向病邪深处。再考察甘遂半夏汤治疗“虽已下利,心下仍连续坚硬胀满”,难道不能知道它是用于饮邪在里,即使不下利而胀满不减的病证吗?大戟用根皮,茎中空,这是因为它的药性趋向体表。再参考它能治疗“一身十二经的水气,以及中风、皮肤疼痛、呕吐逆乱”,难道不能知道它是用于饮邪在表,并兼有呕吐逆乱的吗?芫花用花,而且这种植物先开花后长叶,这是因为它的药性趋向上部。再看它主治“咳嗽气逆、喉中鸣响、喘息、咽喉肿胀、气短”,更不能知道它是用于饮邪横阻上部的吗?仲景说:“太阳中风,出现下利、呕吐逆乱,等表证解除后才可以攻下。患者汗出淋漓,发作有一定时刻。头痛,心下痞闷坚硬胀满,牵引胁下疼痛,干呕,气短,出汗而不恶寒,用十枣汤主治。” 上面有呕吐,下面有下利,体表有汗出,体内仍有心下痞硬胀满并牵引胁下疼痛;如果不是甘遂、大戟、芫花,凭什么能使病邪清除得一干二净?由此可知仲景用药决不是毫无分别。卷十二。下品:木类六味,兽类三味,虫鱼类六味,果类三味,谷类一味。巴豆。味辛,性温(生品性温,熟品性寒),有大毒。主治伤寒、温疟、寒热往来,破除癥瘕、结聚、坚积、留饮、痰癖、大腹水胀;荡涤、熔化五脏六腑中的积滞,开通闭塞,疏利水液和谷食通道;去除恶肉,消除鬼毒、蛊疰和邪物;杀虫、鱼,治疗女子月经闭止、胎死腐烂、金疮脓血;不会损伤男子阴部;能解班猫毒。可以炼制后服食,能充益血脉,使人面色美好,产生变化而与鬼神相通。又名巴椒。生长在巴郡山谷,八月采收,阴干;使用时去掉中心和外皮。(芫花作为它的使药;忌蘘草;畏大黄、黄连、藜芦。) 巴豆树高一、二丈,叶子像樱桃叶但更厚大;初生时为青色,时间久了逐渐变黄红色;冬末逐渐凋落,春中逐渐萌发;夏中旧叶全部落尽,新叶同时长出,随即开花成穗,花色微黄。五、六月结实成荚,七、八月成熟,逐渐自行脱落。每荚有两瓣,每瓣一粒或三粒种子,种子外仍有壳。因壳上有纵向纹理,凸起像线,从一道到两三道的,称为金线巴豆,是最上等的品种。(《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