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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本经疏证八

卷五

医藏 · 已译 · 第 61–75 段

女病新差,男与合而染之,谓之阴易;男病新差,女与合而染之,谓之阳易。其证身体重,少气,少腹里急,或引阴中拘挛,热上冲胸,头重,不欲举,眼中生花,膝胫拘急,病似甚重,何以用烧▯散即可愈耶?不知始病者既愈,本无甚大邪,不过余热未清而染病者,系无病之人,乃缘精气泄后,热由虚入,扰于精道,致使阻碍小便,小便既阻,热遂上行,而有阴中拘挛等候。其身重少气,少腹里急等事,苟非强壮之人,房室后常有之,不出半日愈矣。主以烧▯散者,病从是来,即使之从是去也。或曰条中并不言小便不利,此何以增之?盖溺管即是精窍,若交接纔已,小便随通,其热原得乘之而泄。其得热上冲胸,必系小便反为热气所阻,否则方下何以特注小便即利句,且曰阴头微肿则愈,岂非以来路作去路之证乎!于此见人身服物常着何处者,即与何处之气相吸引,推而广之,盖有无限妙用他物矣。

龙骨

味甘,平、微寒,无毒。主心腹鬼疰、精物、老魅,欬逆,泄利脓血,女子漏下,症瘕坚结,小儿热气、惊癎,疗心腹烦满,四肢痿枯,汗出,夜卧自惊,恚怒,伏气在心下,不得喘息,肠痈,内疽,阴蚀,止汗,缩小便、溺血,养精神,定魂魄,安五脏。白龙骨,疗梦寐,泄精,小便泄精。齿,主小儿大人惊癎,癫疾,狂走,心下结气,不能喘息,诸痉,杀精物,小儿五惊十二癎,身热不可近,大人骨间寒热,又杀蛊毒。(得人▯、牛黄良,畏石膏。)角,主惊癎,瘛瘲,身热如火,腹中坚及热泄。久服轻身、通神明、延年。生晋地川谷及泰山岩水岸土穴中死龙处,采无时。(畏干漆、蜀椒、理石。)

论龙骨者,纷纷异辞,彼此辨诘,予则谓均不足信,何者?醢龙龙毙,即古诚有是事,其骨亦决难入药,乃《图经》复证以北梦琐言,谓龙实有死者,若必待龙死乃得其骨,则千百年罕觏之物矣。蜕骨之说似属可信,然龙之骨岂诚如麋鹿之角,蛇之皮,蟹之螯耶!角可蜕,皮可蜕,螯可蜕,骨又焉可蜕。况凡骨必其中有空隙,今之龙骨无有也,是诚龙之骨耶!不知龙纯乎气之物,秋冬则随地皆蛰,是故滨海之区,龙蛰水底;无水之地,龙蛰土中,至春启蛰,则出土上腾,其所伏处,土遂黏埴似石,而形实龙,人得之谓为龙骨,其理平实,又何异焉。或者疑雨为阴,谓龙能行雨,必与阴为类。不知龙阳物也,其能喷火,固阳之性,而雨则阳之所化,是故龙嘘气成云,必于上而不于下;其安居屈伏,则不于上而于下,亦可见阳之用虽在升,阳之体则宜伏,彼龙骨固盛阳伏而息焉之窟宅也。其本体是土,土为万物生长收藏之所本,若为龙所曾蛰之土,则更为水火发敛起伏之所由。敛甚者能起而发之,发甚者能敛而伏之,此其用之神,有非他物可比拟者。其在于人,火离于土而不归,则惊癎癫狂;水离于土而不藏,则溲多泄利。阴不附土而阳逐之,则遗精溺血;阳不附土而阴随之,则汗出身热。心下伏气,症瘕坚结,蛰而不能兴也;夜卧自惊,恚怒,咳逆,兴而不能蛰也。种种患恙,一皆恃夫龙骨以疗之,则其取义于土之能发敛水火,又何疑焉。彼“谵妄、狂易、汗出、烦渴”之不用龙骨,正以盛阳之结根于土也;“下痢圊谷、里寒外热”之不用龙骨,正以阴水之汨夫土也。因是知龙骨之用,固为水火不依土设,然又必水违土而有火之相迫,火违土而有水之相尾者,乃为恰合也。

阿胶

味甘,平、微温,无毒。主心腹内崩,劳极,洒洒如疟状,腰腹痛,四肢酸疼,女子下血,安胎,丈夫小腹痛,虚劳羸瘦,阴气不足,脚酸不能久立,养肝气。久服轻身益气,一名傅致胶。生东平郡,煮牛皮作之,出东阿。(畏大黄,得火良。)

译女子的病刚刚痊愈,男子与她交合而被传染,称为阴易;男子的病刚刚痊愈,女子与他交合而被传染,称为阳易。其症状有身体沉重、气短、少腹拘急,有时牵引阴部发生拘挛,热气向上冲到胸中,头部沉重、不想抬头,眼前出现花影,膝部和小腿拘急;病情似乎很重,为什么用烧【▯】散就可以治愈呢?这是因为原来的病已经痊愈,本来没有什么严重邪气,只是余热尚未清尽;被传染的人原本没有病,却因性交后精气泄漏,热邪乘虚侵入,扰乱精道,使小便受到阻碍。小便既然受阻,热邪便向上运行,于是出现阴部拘挛等症状。身体沉重、气短、少腹拘急等情况,只要不是体质强壮的人,房事后常会出现,通常不到半天就会痊愈。主用烧【▯】散,是因为病从这里来,就让它从这里离去。有人说,条文中并没有说小便不利,这里为什么要增加这一点?这是因为尿道就是精液排出的通道;如果交合刚结束,小便随即通畅,热邪原本就能乘此机会排泄出去。如果出现热气向上冲到胸中,就一定是小便反而被热气阻塞了;否则,方剂下面为什么特别注明“小便立即通利”,并且说“阴茎头微微肿起就会痊愈”?这难道不是把邪气进入的道路作为排出的道路的证明吗?由此可见,人体服用某种东西后,药物常常会与相应部位的气相互吸引;由此推演开来,其他药物大概也有无穷的妙用。龙骨 味甘,性平、微寒,无毒。主治心腹部的鬼疰、精怪和老魅,咳嗽气逆,泄泻、痢疾、脓血,女子漏下,症瘕坚硬结块,小儿热气、惊痫;治疗心腹烦闷胀满、四肢痿弱枯瘦、出汗、夜间睡卧时容易惊醒、恼怒,以及伏藏在心下而使人不能喘息的气;治疗肠痈、内痈、阴部溃烂;止汗,缩小便,治疗尿血;养护精神,安定魂魄,安和五脏。白龙骨,治疗梦遗、遗精和小便时泄精。龙齿,主治小儿和成人的惊痫、癫病、狂奔,心下气结而不能喘息,各种痉病;能杀灭精怪,治疗小儿五惊、十二种惊痫,以及身体发热到不能靠近的病证;治疗成人骨间寒热,也能杀灭蛊毒。与【▯】、牛黄同用效果好;畏惧石膏。龙角,主治惊痫、瘛疭、身体热得像火一样、腹中坚硬以及热性泄泻。长期服用可以使身体轻健,通达神明,延年益寿。生长在晋地山谷,以及泰山岩石、水岸和土穴中死龙所在的地方;采收没有固定时间。畏惧干漆、蜀椒、理石。谈论龙骨的人说法纷纭,彼此争辩诘问;我认为都不值得相信,为什么呢?用醢杀龙、龙因此死亡,古代确实可能有这种事,但龙骨也很难拿来入药。《图经》又用《北梦琐言》作证明,说确实有死龙;如果一定要等龙死后才能得到龙骨,那么它就是千百年也难以遇到的东西了。蜕骨的说法似乎可以相信,但龙骨难道真的像麋鹿角、蛇皮、螃蟹的螯一样吗?角可以蜕,皮可以蜕,螯可以蜕,骨又怎么能够蜕呢?况且凡是骨头内部必有空隙,如今所见的龙骨却没有空隙,这真的是龙的骨头吗?人们不知道,龙纯粹是气所形成的动物,秋冬时随着地势到处蛰伏。因此,沿海地区的龙蛰伏在水底;没有水的地方,龙就蛰伏在土中。到了春天蛰伏初醒,便从土中出来向上腾跃;它蛰伏过的地方,土就会变得黏结坚硬、像石头一样,而形状确实像龙,人们得到它便称为龙骨。这样解释平实合理,又有什么不同呢?有人因为认为雨属阴,便怀疑龙能够行雨,必定与阴类相同。人们不知道龙是阳性之物;它能够喷火,本来就是阳的性质,而雨则是阳气所化生的。因此龙吐气形成云,必定在上方而不在下方;龙安居屈伏时,则不在上方而在下方;这也可见阳的作用虽然在于升发,阳的形体却适宜潜伏。龙骨本来就是盛阳之气潜伏休息的窟宅。它的本体是土;土是万物生长、收藏所依托的根本。如果是龙曾经蛰伏过的土,就更成为水火发散、收敛、起伏变化的由来。收敛太过的,可以使它升起而发散;发散太过的,可以使它收敛而潜伏。这种作用的神妙,是其他事物无法相比的。在人身上,火气离开土而不能归附,就会出现惊风、癫痫、癫狂。水气离开土而不能藏纳,就会小便增多、泄泻。阴气不能依附于土,反被阳气驱逐,就会遗精、尿血。阳气不能依附于土,反随阴气而行,就会出汗、身体发热。心下有伏藏之气,症瘕坚硬结聚,就像蛰伏而不能兴动。夜间躺卧时自己惊恐,容易发怒,咳嗽气逆,就像兴动而不能蛰伏。各种疾病都依靠龙骨来治疗,那么说它取法于土能使水火发散和收敛,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至于“谵语妄言、狂乱、出汗、烦躁口渴”不用龙骨,正是因为旺盛的阳气根结于土。“下痢排出未消化的食物、里寒而外热”不用龙骨,正是因为阴水泛滥而冲坏了土。由此可知,龙骨的功用本来是为水火不能依附于土而设;但必须是水违背土、又有火来逼迫它,或火违背土、又有水追随它,这样才最为相合。阿胶 味甘,性平而略温,无毒。主治心腹内出血、劳损过度、阵阵发冷如疟疾、腰腹疼痛、四肢酸痛、妇女下血;能安胎;主治男子小腹疼痛、虚劳消瘦、阴气不足、双脚酸软不能久立;能滋养肝气。长期服用能使身体轻健、增益气力,别名傅致胶。产于东平郡,用牛皮熬煮制成,产自东阿。(畏惧大黄,经过火制则良好。)

诸家论阿胶者,于阿井水黑驴皮津津言之,类多中窾,但以合之《本经》《别录》主治,《伤寒》《金匮》功能,殊有不尽符者。予则谓阿胶能浚血之源,洁水之流,何则?夫不因经产,非关六淫,而生血之所,气溃败以不继,血奔溢以难止,内则五脏之气不凝,外则经络之血不荣,所谓“心腹内崩,劳极,洒洒如疟状”者,则仗其取肺所主之皮,肾所主之水,以火煎熬,融洽成胶,恰有合于膻中火金水相媾生血之义,导其源而畅其流,内以充脏腑,外以行脉络也。痰与饮皆为水属,血亦水属,水非热不浊,非挠亦不浊,水浊于中则滓停于四畔,及洼坎不流之处,所谓腰腹痛,四肢酸疼者,则仗其取气熏津灌之皮,假水火烹炼成胶,胶成之后,随亦水消火熄,恰有合于澄水,使清各归其所。俾外廓之气,悉会于中,中宫之津得行四末,流澈则源自清,外安则内自定也。云安胎,则定系妇人,治女子下血,为妇人安胎,亦疏其源以裕其流。云丈夫,则无与童稚,童稚天真,小腹无因火痛者,故惟治丈夫小腹痛,亦洁其流以通其源耳。其虚劳羸瘦,阴气不足,即心腹内崩所致。脚酸不能久立,即腰腹痛、四肢酸疼之互文也。肝藏血,血衰则肝家之气失所恋而耗散,血复则气得所养而充旺矣。

《千金翼》炙甘草汤之治,曰:『虚劳不足,汗出而闷。』《外台》炙甘草汤之治,曰:『涎唾多,心中温温液液,皆胸中津不流也。』黄连阿胶汤证无湿在中,何以用芩连?黄土汤证无湿在中,何以用白朮、附子、甘草、黄土?统是观之,阿胶固欲其澄水使清欤!抑亦不止于是也。津液在中,蹇滞不化,则非激射外泄,必咳逆外吐,浚化血之源,俾有去路,则壅者自消,尚何激射咳逆之有。名曰导液,实以益血,一举而两利存焉矣。火燔于上,有湿不足以济之,是以徒见火之燎原,不见湿之停伏,在今日不过烦扰难安,而他日下利脓血,即锺于是矣。湿郁于上,有火不足以宣之,是以徒见湿之下溜,而无火之熨煦,在今日不过便后下血,而他日土崩瓦解,已兆于是矣。阿胶随芩连,是化阴以济阳;随朮附,是和阳以存阴。名曰益血,实以导液,亦一举而两利存焉者也。若夫邪气牢固,劫气血而结症瘕,则用厚朴、乌扇、半夏、桂枝行气,而使人参防其太滥,用紫葳、牡丹、桃仁、蟅虫通血,而使阿胶挽其过当,羸瘦过甚。气血空而风气袭之,则用薯蓣、白朮、甘草益气,以人参率之。用地黄、芎藭、芍药、当归和血,以阿胶导之,此▯甲煎丸、薯蓣丸之任阿胶,亦不为轻矣。

“阳明病,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少阴病,下利,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皆用猪苓汤,其中有阿胶,当以何者为用阿胶确证,两者所患绝异,惟渴则均有之,得毋缘渴而用之欤?殆非也。夫五苓散无阿胶亦能治渴,阳明病猪苓汤证有“怵惕,烦躁不得眠”,少阴病又有“心烦不得眠”,再证之以“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用阿胶,则阿胶当为不得眠设矣。然“太阳病,虚烦不得眠,栀子豉汤。”“虚劳、虚烦不得眠。酸枣仁汤。”皆不用阿胶何也?夫固曰:『阿胶治有津液,有水湿,不能化血之候。』栀子豉汤证有火无阴,酸枣仁汤证阴虚有火,何可与用阿胶者比也。人卧则血归于肝,血以枯濇,不归肝者有之;血为火扰,不归肝者有之。若阿胶所主,则有化血之物停而不化,反致无血归肝者也。譬如猪苓汤证有发热,温经汤证暮即发热,白头翁加甘草阿胶汤证亦应有热,▯甲煎丸证寒热不止,则发热亦可谓应用阿胶之证耶?温经汤证,至唇口干燥,且不言渴;黄连阿胶汤证,至用芩连,亦不言渴;炙甘草汤迭用滋补,并不言渴。渴者非用阿胶之据也。

译各家论述阿胶,都津津乐道于阿井水和黑驴皮,多半说到了要点;但把这些说法与《本经》《别录》的主治以及《伤寒》《金匮》所说的功效相合来看,却有许多地方并不完全符合。我认为,阿胶能够疏通血液的源头,澄清水液的流道,为什么呢?如果不是由于经产,也不是受到六淫,却在生血之处气机溃败、不能接续,血液奔涌外溢、难以止住;在内使五脏之气不能凝聚,在外使经络之血不能得到荣养。所谓“心腹内出血、劳损过度、阵阵发冷如疟疾”,正是借取肺所主的皮、肾所主的水,用火煎熬,使它们融和成胶;这恰好符合膻中之火、肺金、肾水相互结合以生成血液的道理。它能疏导血源、畅通血流,内以充养脏腑,外以运行经络。痰和饮都属于水,血也属于水。水不因热就不会浑浊,不因扰动也不会浑浊;水在中部浑浊,渣滓就会停留在四周以及低洼、阻塞不流的地方。所谓腰腹疼痛、四肢酸痛,正是借取那种能受气熏蒸、津液灌注的皮,假借水火烹炼而成胶;胶制成后,水随之消散,火也随之熄灭,这正符合澄清水液、使清液各归其位的道理。这样可使外周的气都汇聚到内部,使中焦的津液能够运行到四肢末端;流通清澈,源头自然清洁,外部安定,内部自然也会安定。说它能安胎,就明确是针对妇女;治疗妇女下血、安胎,也是疏通源头来充裕水流。说到男子,就是不包括儿童;儿童天真之气尚在,小腹不会无缘无故因火而痛,所以只治疗男子小腹疼痛,也是清洁流道以疏通源头。虚劳消瘦、阴气不足,都是心腹内出血所导致的。双脚酸软不能久立,是“腰腹疼痛、四肢酸痛”的另一种说法。肝藏血,血衰少,肝的气就失去依恋而耗散;血液恢复,肝气得到滋养,就会充盛旺健。《千金翼方》所说炙甘草汤的主治是:“虚劳不足,出汗而胸闷。” 《外台秘要》所说炙甘草汤的主治是:“涎唾很多,心中温温然、液液然,都是胸中津液不能流通。” 黄连阿胶汤证中焦并没有湿,为什么要用黄芩、黄连?黄土汤证中焦并没有湿,为什么要用白朮、附子、甘草、黄土?总的看来,阿胶固然是要用来澄清水液的吗?还是不只如此。津液停留在内部,运行艰涩、不能化解,就不是冲射外泄,便是咳嗽气逆而向外吐出;疏通、化生血液的源头,使它有排出的道路,那么壅滞自然消散,哪里还会有冲射和咳逆呢?名义上说是引导津液,实际上是补益血液;一举而同时得到两种好处。火在上部炽盛,没有湿气来调济,所以只见火势燎原,看不见湿气停伏;今天不过是烦扰不安,到了日后就会出现下痢脓血,病根正由此积聚。湿气郁积在上部,没有火气来宣通,所以只见湿气向下流,而没有火气温煦;今天不过是大便后下血,到了日后就会土崩瓦解,征兆已经由此显现。阿胶与黄芩、黄连同用,是化阴来辅助阳气。与白朮、附子同用,是调和阳气来保存阴气。名义上说是补益血液,实际上是引导津液,也是一举而同时得到两种好处。如果邪气牢固,劫夺气血而结成症瘕,就用厚朴、乌扇、半夏、桂枝来运行气机,同时用人参防止行气太过;用紫葳、牡丹、桃仁、蟅虫来疏通血脉,同时用阿胶牵制其作用过度,以免消瘦得太厉害。气血空虚而风邪侵袭,就用薯蓣、白朮、甘草补益气,以人参统领。用地黄、芎藭、芍药、当归调和血液,以阿胶引导;这就是[字样疑为“鳖甲”]煎丸、薯蓣丸中任用阿胶的作用,也不能说是无关紧要的。“阳明病,脉浮,发热,口渴想喝水,小便不利”和“少阴病,下痢,咳嗽而呕吐口渴,心中烦闷不能入睡”都用猪苓汤,其中都有阿胶;究竟应以哪一种情况作为使用阿胶的确切证据?两者所患完全不同,只有口渴相同,难道是因为口渴才用阿胶吗?大概不是这样。五苓散不含阿胶也能治口渴;阳明病猪苓汤证还有“惊恐不安、烦躁不能入睡”,少阴病又有“心中烦闷不能入睡”,再以“心中烦闷不能躺卧”来验证,黄连阿胶汤使用阿胶,应当是针对不能入睡而设的。然而“太阳病,虚烦不能入睡,用栀子豉汤”。“虚劳,虚烦不能入睡。” 用酸枣仁汤。这些都不用阿胶,为什么呢?本来就说过:“阿胶治疗体内有津液、有水湿,却不能化生血液的证候。” 栀子豉汤证是有火而无阴,酸枣仁汤证是阴虚而有火,怎么能与使用阿胶的证候相比较呢?人睡卧时血液归藏于肝,有因血液枯少涩滞而不能归肝的。也有因血被火邪扰动而不能归肝的。如果是阿胶所主治的情况,就是有能化生血液的物质停滞而不能化解,反而导致没有血液归藏于肝。比如猪苓汤证有发热,温经汤证到了傍晚就发热,白头翁加甘草阿胶汤证也应当有发热,[字样疑为“鳖甲”]煎丸证寒热不止,那么发热也可以说是必须使用阿胶的证候吗?温经汤证发展到嘴唇、口部干燥,却不说口渴。黄连阿胶汤证,甚至用了黄芩、黄连,也不说口渴。炙甘草汤反复使用滋补药,也不说口渴。口渴并不是使用阿胶的依据。

血是水之淳,水是血之漓。血虽欲其流,不欲其泄,水但欲其泽,不欲其停。《经脉别论》所谓:『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此其共源也。所谓:『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决气篇》所谓:『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此其分源也。故血之病多在泄,泄则不流,化源反竭;水之病多在停,停则不泽,反能生火,水停而生火,则猪苓汤、黄连阿胶汤、炙甘草汤、白头翁加甘草阿胶汤、温经汤,皆其治也。血不流而化源竭,若芎归胶艾汤所治之胞阻,▯甲煎丸所治之疟母,温经汤所治之少腹瘀血,大黄甘遂汤所治之血室瘀血。一似用阿胶行血者,殊不知惟其流,是以生生不已。惟其生,是以畜泄有常,能不妄行。惟其妄行,是以畜泄无常而有瘀。惟其有瘀,是以不流而化源反不继。阿胶者,取千里伏流,不溃不决之济水,熬统护血肉之皮以成。皮者,肺之合;火者,心之合;水者,肾之合。三合相聚,不正似血之化源乎!化源已续,斯瘀自行,瘀者行则决泄自止,犹可谓之行血乎!虽然瘀之为瘀,有非阿胶所能通者,何则?如伤寒之畜血,虚劳之干血,产后之瘀血,带下之少腹满痛,所以不用阿胶者,良以阿胶止能浚血之源,倘中焦无汁可化,则非其所能任。他如因热邪而畜者,热邪去而畜自行;因舍空而留者,逐其所留,道自无阻,本无藉于阿胶耳。玩大黄甘遂汤证,水与血俱结;温经汤证,已下利数十日,仍入暮发热,种种耗阴之候,乃仅唇口干燥,能终不渴。可知阿胶之用,属阴不亏而不化血者,不治血之化源涸也。

鸡屎白

微寒。主消渴,伤寒寒热,破石淋及转筋,利小便,止遗溺,灭瘢痕。鸡子,主除热,火疮,癎▯,可作虎魄神物。卵白,微寒,疗目热赤痛,除心下伏热,止烦满,欬逆,小儿下泄,妇人产难,胞衣不出。酰渍之一宿,疗黄疸,破大烦热。

小便非因火煎熬,不能成沙石;手足非因寒收引,不得为转筋。二病之本犹霄壤,其可以一物治之耶?夫石淋、转筋其流也,其源则有消渴、伤寒、寒热在,何则?以伤寒而论,消渴是厥阴病,不得有寒热,寒热是少阳病,纵渴亦不得为消。二者本自难并,此文盖有朱黑误书之咎,非消渴至转筋,全系《本经》,即全系《别录》,方有条理可寻,义致可疏也。夫淋者,小便如粟,小腹弦急,痛引脐中;转筋者,其人臂脚直,脉上下行微弦。两病者,消渴可兼有,伤寒寒热亦可兼有也。饮水多,小便亦多,谓之消渴,水入不能化阴而已渴,是必其气横溢,横溢则气不得下而为淋,或筋胖胀,手足难以屈伸。伤寒阴阳相争谓之寒热,争而得汗,其气乃泄,倘不得汗,亦遂横溢,小便为难,或狭有湿则成转筋,治之以鸡屎白者,兽有小便故无塘粪,禽无小便其粪多溏。然未有干溏杂出者,独鸡食精则便稀,食麤则便干,屎白则得于干者少,得于稀者多。惟其原消坚韧者为稀,是以能使本稀而结成坚韧者化小便之如粟者,既化则横溢者自顺,水道自通,非特石淋可破,即转筋亦并可已矣。虽然饮水多而小便难,不出三、五日,不成水肿,必为泄泻。伤寒寒热如不得汗,必至传经,岂能待而施治,殊不知下文云:『利小便,止遗溺。』盖惟遗溺,故小便不利;惟小便不利,乃转筋。止遗溺原以利小便,利小便适以止遗溺,向之不水肿,不泄泻,不传经者,正以其遗溺。今之破石淋及转筋者,正以其小便利耳。不然,则《素问.腹中论》所谓鼓胀者,既心腹满矣,何以复能旦食耶!故惟清气能升,浊气乃降,旦则清明之时,心腹虽满,清气藉此犹能升举;暮则浊阴用事,满必愈增,故能旦食不能暮食也。鸡食精则升降灵,遂涤荡浊阴而有白;食麤则横胀,浊遂裹清而白不可见,不用其浊乃用其清,原欲使其直达,直达正以救横溢也。在内结成如石者犹可消,则消在外之瘢痕,又何难之与有!

译血是水液中较为纯厚的部分,水是血液中较为稀薄的部分。血虽然需要流通,却不应泄漏;水只需要滋润流布,却不应停滞。《经脉别论》所说:“饮入胃中,精气游行布散,向上输送到脾,脾气把精微散布开来,再向上归于肺。” 这就是水与血共同的源头。又说:“疏通调节水道,向下输送到膀胱;水液精微向四方布散,五脏经脉共同运行。” 《决气篇》所说:“中焦接受水谷之气,取得汁液,经过变化而成为红色的血液。” 这就是水与血分化后的源头。所以血液的病变多在于泄漏;一旦泄漏,就不能流通,化生血液的源头反而枯竭。水液的病变多在于停滞;一旦停滞,就不能滋润流布,反而能够生火。水停而生火,正是猪苓汤、黄连阿胶汤、炙甘草汤、白头翁加甘草阿胶汤、温经汤所治疗的情况。血液不流通而化生之源枯竭,如芎归胶艾汤所治的胞阻、[字样疑为“鳖甲”]煎丸所治的疟母、温经汤所治的小腹瘀血、大黄甘遂汤所治的血室瘀血。这看起来好像是用阿胶来运行血液,却不知道正因为血液能够流通,所以才能生生不息。正因为能够不断生成,所以蓄积和泄出才有规律,不会妄行。正因为妄行,所以蓄积和泄出失去规律,便形成瘀血。正因为形成瘀血,所以不能流通,化生血液的源头反而不能接续。阿胶是取千里伏流、没有溃决的济水,熬煮包护血肉的皮制成的。皮,是肺相合的部分。火,是心相合的部分。水,是肾相合的部分。三合之物聚集在一起,岂不正像血液化生的源头吗!化生血液的源头已经接续,瘀血就会自行消散;瘀血能够运行,出血自然停止,这还可以说是阿胶在运行血液吗?不过,瘀血之所以成为瘀血,也有不是阿胶所能疏通的,为什么呢?例如伤寒所形成的蓄血、虚劳所形成的干血、产后的瘀血、带下导致的小腹胀满疼痛,这些情况不用阿胶,是因为阿胶只能疏通血液的源头;假如中焦没有汁液可以化生血液,就不是阿胶所能承担的了。其他如因热邪而蓄积的,热邪去除,蓄血自然消散。因居处空虚而滞留的,驱除所滞留的邪气,道路自然没有阻塞,本来就不需要借助阿胶。观察大黄甘遂汤证,水和血是同时结聚的。温经汤证已经下痢数十日,仍然每到傍晚发热,种种都是耗伤阴气的表现,却只见嘴唇、口部干燥,始终不口渴。由此可知,阿胶所治疗的是阴气并未亏损、却不能化生血液的情况,而不是血液化生的源头已经枯竭。鸡屎白 性微寒。主治消渴、伤寒寒热,能破除石淋和转筋,利小便,止遗尿,消除瘢痕。鸡子,主治清除热邪、火疮、癫痫抽搐;可以制成虎魄一类的神异之物。蛋清性微寒,治疗眼部发热红痛,清除心下潜伏的热,止烦闷胀满、咳嗽气逆;治疗小儿泄泻、妇女难产以及胎衣不下。用[字样疑为“醋”]浸泡一夜,治疗黄疸,消除严重的烦热。小便如果不是经过火的煎熬,就不能形成沙石。手足如果不是因寒邪收缩牵引,就不会发生转筋。这两种疾病的根本差别如同云泥,怎么可以用同一种药物治疗呢?石淋、转筋是病变的表现,其根源则在于消渴、伤寒寒热;为什么呢?若从伤寒来说,消渴属于厥阴病,不应有寒热;寒热属于少阳病,即使口渴,也不能称为消渴。这两者本来就难以同时出现。本文大概有朱笔、墨笔误写的问题;如果把从消渴到转筋的内容完全归于《本经》,或者完全归于《别录》,才有条理可寻,文义也可以疏解。石淋时,小便排出像小米粒一样的沙石,小腹拘急如弦,疼痛牵引到脐部。转筋时,患者的臂和腿伸直,脉搏上下运行而微微弦紧。这两种病都可以兼有消渴,也都可以兼有伤寒寒热。饮水很多,小便也很多,叫作消渴;水进入体内却不能化生阴液而只感到口渴,这必然使气机横向泛溢;气横溢就不能向下运行,便成为淋证,或者使筋肉胀满,手足难以屈伸。伤寒中阴阳相争叫作寒热;争而出汗,气才得以泄出。假如不能出汗,气也会横向泛溢,小便困难;或者夹有湿邪,就会形成转筋。用鸡屎白治疗,是因为兽类有小便,所以粪便没有水分;禽类没有小便,所以粪便多稀溏。但没有干、稀两种粪便混杂排出的,只有鸡吃精细食物时粪便稀,吃粗食时粪便干;鸡屎白中来自干粪的少,来自稀粪的多。正因为它能把原本坚硬韧实的东西消解为稀薄之物,所以能使本来稀薄却结成坚韧之物的小便沙粒化解;化解之后,横溢的气自然顺畅,水道自然通利。不仅石淋可以消除,转筋也能一并停止。不过,饮水多而小便困难,最多不过三五天,不形成水肿,就一定会转为泄泻。伤寒寒热如果不能出汗,必然发展为邪气传经,难道还能等待之后再治疗吗?却不知道下文说:“利小便,止遗尿。” 正因为遗尿,所以小便不利。正因为小便不利,才会发生转筋。止住遗尿本来是为了使小便通利,而小便通利恰好又能止住遗尿;此前之所以不水肿、不泄泻、不传经,正是因为有遗尿。现在之所以能破除石淋、止住转筋,正是因为使小便通利。否则,《素问·腹中论》所说的鼓胀,既然心腹胀满,为什么又能在早晨进食呢?所以只有清气能够上升,浊气才能下降;早晨是清明之时,虽然心腹胀满,清气仍可借此上升。到了傍晚,浊阴之气起作用,胀满必然更加严重,所以能够早晨进食,却不能在傍晚进食。鸡吃精细食物时,升降运行灵活,于是能荡涤浊阴,粪便便出现白色。吃粗食时气机横向胀满,浊气便包裹清气,白色就看不见了;不用它的浊部分,而使用它的清部分,原本就是想让药力直达,直达正是为了挽救气机横溢。体内结成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尚且可以消解,那么消除体外的瘢痕,又有什么困难呢?

尝见鸡所抱卵未成而毙者,剖其壳观之,毛骨已具,则白无有;腹未全,则黄尚存。是他日之飞扬骞举者,皆白;饮啄遗育者,皆黄。是白为其阳,黄为其阴,宜乎白性温黄性凉矣。乃白微寒黄微温何耶?虽然白为毛骨,黄为腹脏,凡卵皆然,非特鸡也。白微寒,黄微温,则鸡乃如是耳。蒋汉房先生云:『鸡之似巽不一,其冠上高厚广大,下则短小双垂。其鸣先发双短小声,继则高朗且长,所以然者,巽一阴居下浸长,二阳在上反衰休,故体质与众鸟同,飞骞不如众鸟之健,以阴方生之力厚也。夫然则卵黄非温,以气厚故;卵白非凉,以气退而将椒故。于此见黄有涵淹孕育之功,白有解散浮阳之效。热火灼烂疮者,外有所伤,内火奔而赴之,两火相凑乃久烂难痊。癎▯者,在内凝固之阴为在外浮阳引动,且前且却也。鸡子之用,分而言之,则黄能固其内,白能清其外。合而言之,黄与白本同一气,原相和洽,内不助外,则外之浮阳自骞举飞越;外不牵内,则内之神魂自安定凝固矣。再析而言之,则白之主“目热赤痛,心下伏热,烦满,咳逆及咽中伤,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何?莫非内固而外不靖。黄之主“心中烦,不得卧,百合病吐后脓水不凝”何?莫非外靖而中不安哉!白主小儿下泄者,因火而泄,恃血肉浑沦之气,清以解之,使其无苦寒清泄之伤也。主妇人产难胞衣不出者,卵壳之内有膜,雏既出则膜亦即离壳而出也。

石蜜

味甘,平、微温,无毒。主心腹邪气,诸惊癎▯,安五脏诸不足,益气,补中,止痛,解毒,除众病,和百药,养脾气,除心烦、食饮不下,止肠澼、肌中疼痛,口疮,明耳目。久服强志、轻身、不饥、不老、延年、神仙。一名石饴,生武都山谷、河源山及诸山石中,色白如膏者良。

蜂居山谷,蜜结石岩者,名石蜜。其居丛林,结树木上者,名木蜜。皆以色白如膏者佳,若人家作局收养割取者,为家蜜,最胜。春分节后,蜂采花心之粉,置之两髀而归,酝酿成蜜,从上下垂,不着边际,其厚若指,故曰蜜脾。如遇牡丹、兰蕙之粉,或负于背,或戴于首,归以供王,蜂王所居层迭如台,有君臣之义,寒冬无花,深藏桶内,以蜜为食,春暖花朝后,复出采花也。(参《本草崇原》)

译我曾见过鸡所抱的蛋尚未孵成便死去的,剖开蛋壳观察,羽毛和骨骼已经具备,蛋白却没有了。腹部还没有完全形成,蛋黄仍然存在。可见日后能够飞翔高举的部分,都来自蛋白。凡是饮水、啄食并繁育后代的,都呈黄色。这说明蛋白属于阳,蛋黄属于阴,白性温、黄性凉也就合乎情理了。可是蛋白微寒、蛋黄微温,这又是为什么呢?虽然蛋白属于毛和骨,蛋黄属于腹中脏腑,所有禽卵都是这样,并不只是鸡蛋如此。蛋白微寒、蛋黄微温,只是鸡蛋恰好如此罢了。蒋汉房先生说:“鸡类似巽卦的地方不止一处:它的鸡冠上部高厚而宽大,下部则短小并向两侧下垂。它鸣叫时先发出两个短小的声音,接着声音变得高亢明亮而且悠长。这是因为巽卦的一阴在下方逐渐增长,居上的二阳反而衰退休止,所以鸡的体质与一般鸟类相同,但飞翔却不如一般鸟类强健,是因为阴气刚开始生长,力量较为深厚。这样看来,蛋黄并不是因为温暖,而是因为其中的气较为充厚;蛋白也不是因为寒凉,而是因为其中的气正在退却并将要发散。由此可见,蛋黄有涵养、浸润和孕育的作用,蛋白有解除、疏散浮阳的功效。用热火灼伤而使疮口溃烂,是外部先受到损伤,内部的火气奔赴而来,内外两种火相互会合,所以长久溃烂而难以痊愈。癎▯,是体内凝结的阴被体外浮动的阳引动,因而一时向前、一时退却。鸡蛋的作用分开来说,蛋黄能够稳固内部,蛋白能够清解外部。合起来说,蛋黄和蛋白本来同属一气,原本相互调和;如果内部不帮助外部,外面的浮阳自然就会向上飞散;如果外部不牵动内部,内部的神魂自然就会安定凝固。再分别细说,蛋白主治“眼睛发热红痛、心下伏有热邪、烦躁胀满、咳嗽气逆,以及咽中受伤、生疮、不能说话、声音发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呢?这难道不是因为内部已经稳固,而外部仍不安定吗?蛋黄主治“心中烦躁、不能安卧,以及百合病吐出脓水而不能凝结”,这是为什么呢?这难道不是因为外部已经安定,而内部仍不安吗?蛋白主治小儿泄泻,是因为火邪导致泄泻,借助蛋白血肉浑然一体的气来清解,使患儿不受苦寒药物清泄所造成的损伤。它主治妇人生产困难、胎盘不能排出,是因为蛋壳里面有一层膜,小鸡出生后,这层膜也会随即脱离蛋壳而排出。石蜜 味甘,性平、微温,无毒。主治心腹邪气、各种惊风癫痫▯,安定五脏的各种不足,益气补中,止痛解毒,消除各种疾病,调和各种药物,养护脾气,消除心烦、饮食不下,止肠澼、肌肉中的疼痛和口疮,使耳目明亮。长期服用能增强记忆和意志,使身体轻健,不感到饥饿,不易衰老,延年益寿,达到神仙般的境界。又名石饴,产于武都山谷、河源山以及各处山石之中,以颜色洁白如膏者为佳。蜜蜂居住在山谷中,把蜂蜜结在岩石上的,叫作石蜜。居住在丛林中,把蜂蜜结在树上的,叫作木蜜。都以颜色洁白如膏者为佳;如果人家筑造蜂房收养蜜蜂并割取蜂蜜,叫作家蜜,品质最好。春分以后,蜜蜂采集花心的花粉,放在两条大腿上带回蜂房,酝酿成蜜。蜂蜜从上向下垂挂,不与边缘相连,厚度像手指一样,所以叫作蜜脾。遇到牡丹、兰花、蕙草的花粉,有的背在背上,有的顶在头上,带回来供给蜂王。蜂王居住的地方层层叠叠,像高台一样,具有君臣的秩序。寒冬没有花时,蜜蜂深藏在桶内,以蜂蜜为食;春暖花开以后,又出来采花。(参见《本草崇原》)

蜜之质如稠浆,具遇隙则下之体,其脾从上下垂,四旁及下皆无所著,又具决不可停之势,乃片片相比,虽不相连属,而厚薄短长整齐光洁,绝不下溜,推其用,当为固护阳中之阴,各安其分,不使泄降矣,顾此犹为蜜之未去蜡者言耳。考蜡之用,《本经》主“下利脓血,补中,续绝伤,金疮,不饥,耐老”,是其固津液之流,大都在蜡,蜡与蜜既已炼使相离,则蜜之用以其形体象脾,旁无倚着,为能益气补中,以其润泽丰腴,凝定充满,为能安五脏诸不足。酿蜜之所,风雨不能伤,蜂之酿蜜,虽常若扰攘,卒不乱其行,即有震而惊之,詟而慑之者,亦旋乱旋定,此所以于心腹邪气,诸惊痫▯中,安五脏诸不足也。止痛解毒者,甘醇之功,除众病和百药,则缓中之效耳。第甘受和白受采,蜜甘蜡淡,酿于一处,炼而别之,则甘者自甘,淡者自淡,不知为蜜,不受和耶!抑蜡不受和耶!是诚有至理,当切究也。《阴阳应象大论》曰:『辛甘为阳,酸苦为阴。咸为阴,淡为阳。』统而论之,则甘与淡皆阳,析而言之,则淡之阳胜于甘,所谓白受釆也。是故蜡之用多在六腑,其辟谷止利,俱有大验。蜜则主入五脏,其润泽滑利,亦有殊功。虽然初成之蜜,未始不甘,既炼之蜡,毫无甘味,则为蜡不受和无惑矣。惟其受和,故性宽缓,能益能和,故性专一,能止能濇也。《别录》蜜主肠澼,仲景猪肤汤、甘遂半夏汤,皆以治下利,则蜜者信可主下利欤!然不可为蜜煎导法言矣。蜜煎导法之滑润大便,非假借也,则蜜者信可滑润肠胃欤?然又不可为治下利之理中丸言矣。盖仲景之用蜜,旨虽甚广,其要实在蜜煎导法中,所谓津液内竭是也。夫津会于胸,液着于骨,在胸之津尽抟于饮,则饮去而津亦亡,故逐饮剂中驭之以蜜,使饮去而津不大伤也(大陷胸丸、甘遂半夏汤)。在胸之津为阴所霾,则熇其阴而津必耗,故温中之剂和之以蜜,使阴见晛而津不耗也(理中丸、薯蓣丸)。邪痹于液,或为骨节屈伸不利,或为牵引结急,欲开其痹,转恐阂其液,则以蜜监之,使痹开而液无所与(乌头汤、大乌头煎)。血,液属也。痹而不行而欲开之,亦宜蜜之监,使瘀去而新留(大黄蟅虫丸、下瘀血汤),若夫肠澼,亦惟久利肠胃液涸,滞转难通之一端耳,又岂能泛主诸利。不然,则猪肤汤、甘草粉蜜汤,仅猪肤、甘草一味之别,且止心烦、心痛之不甚异,并无下利之同,又可以为典据耶?是蜜者,能治津液不足之心烦、心痛,即《本经》所谓安五脏诸不足者。诸惊癎▯,即可于是而测其用矣。

仲景诸法,有和蜜入药,化蜜入药,化药入蜜,化蜜入水,四者之殊。和蜜入药者,泄药得之,缓其泄;毒药得之,缓其毒;热药得之,和其燥;寒药得之,和其洌;补药得之,俾留恋而不速行;散药得之,俾行徐而不尽量。如两书诸以蜜为丸者是也。化蜜入药者,或固护其阴液,或滑泽其途径,或资其芳香润中以启脾胃,或假其至甘以化阴火,如两书诸药成更化入蜜者是也。若夫化药入蜜,惟乌头汤、大乌头煎二方神矣。盖药之过燥,使化为润,则无燔灼之虞;药之过健,使化为缓,则无孟浪之患。以形而论,正似骨节屈伸泄泽之液;以用而论,则能驱风寒湿杂合而成之痹。不然蜜非治痹、治疝之物,何用之而不爽耶!至化蜜入水,惟大半夏汤为然,则更神矣,夫化蜜入水,欲水之不冲激也,扬之欲其水纵上涌仍就下也,以多水煎消其五之四,欲其纯化为气,以嘘枯泽槁也,故用治胃反。胃反者,巢氏所谓营卫俱虚,血气不足,停水积饮在胃脘则脏冷,脏冷则脾不磨,脾不磨则宿谷不化,其气逆而成胃反,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心下牢大如杯,往往寒热,甚者食已即吐,其脉紧而弦。紧则为寒,弦则为虚,虚寒相搏,故食已即吐,名为胃反。因知胃反非饮不成,化蜜入水,扬之二百四十遍,以水一斗二升煮取二升半,皆所以治饮者也。

牡蛎

味咸,平、微寒,无毒。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惊恚,怒气,除拘缓,鼠瘘,女子带下赤白,除留热在关节、营卫,虚热去来不定,烦满,止汗,心痛气结,止渴,除老血,涩大小肠,止大小便,疗泄精、痿痹、欬嗽、心胁下痞热。久服强骨节,杀邪鬼,延年。一名蛎蛤,一名牡蛤,生东海池泽,采无时。(▯母为之使,得甘草、▯▯、远志、蛇床良,恶麻黄、吴茱萸、辛夷。)

牡蛎假水沫之依于面南石上而成,其首向东,有牡无牝,始生如拳,四面渐长,能至数丈,崭岩如山,磈礧如房,房中有肉,大者如马蹏,小者如指面。潮来房开,潮退房合,合时纳小虫以充腹。剔去肉,用其壳,煮盐家取而煅之,以其灰泥釜,云耐水火不破漏。(参隐居《图经》《纲目》)

译蜂蜜的质地像浓稠的浆液,遇到缝隙就会向下流;蜂脾从上向下垂挂,四周和下面都没有依附之处,本来有一种绝不能停留的下流趋势。然而蜂脾一片片彼此排列,虽然互不连接,却厚薄、长短整齐光洁,完全不会向下流淌。推究它的作用,应当是固护阳中之阴,使其各守本分,不让它泄漏下行;不过这里说的还是未经除蜡的蜂蜜。考察蜂蜡的作用,《本经》说它主治“下利脓血、补中、续接断绝的损伤、金疮、不饥、耐老”,可见它固护津液运行的作用,大多在于蜂蜡。蜂蜡和蜂蜜经过炼制而分离后,蜂蜜因为形体像脾,四周没有依托,所以能益气补中;又因为它滋润、丰厚、凝定而充满,所以能安定五脏的各种不足。酿蜜的地方不受风雨伤害;蜜蜂酿蜜时虽然常常显得纷扰,却最终不会扰乱行动,即使受到震动而惊吓、威慑而恐惧,也会很快由乱转定。这就是它能治疗心腹邪气、各种惊痫▯,安定五脏各种不足的原因。止痛解毒,是甘醇的功效;消除各种疾病、调和各种药物,则是缓和中焦的作用。只是甘味能够调和,淡味能够受取各种气味;蜂蜜甘甜、蜂蜡味淡,在同一处酿成,经过炼制却彼此分开,于是甘的仍甘,淡的仍淡,难道蜂蜜不知道接受调和吗?还是蜂蜡不接受调和呢?这其中确实有深刻的道理,应当认真探究。《阴阳应象大论》说:“辛味和甘味属于阳,酸味和苦味属于阴。咸味属于阴,淡味属于阳。” 总的来说,甘味和淡味都属阳;分别来说,淡味的阳性胜过甘味,这就是所谓淡味能够承受各种气味。因此,蜂蜡的作用大多在六腑,它能辟谷、止泻,都有显著效果。蜂蜜则主要进入五脏,其滋润、滑利的作用也很特殊。不过,蜂蜜刚制成时没有不甜的;蜂蜡炼制后却完全没有甜味,因此说蜂蜡不接受调和,也就没有疑问了。正因为蜂蜜能接受调和,所以药性宽缓,能够补益、调和;正因为蜂蜡不受调和,所以药性专一,能够止泻、收涩。《别录》说蜂蜜主治肠澼,仲景的猪肤汤、甘遂半夏汤都用来治疗下利,那么蜂蜜确实可以主治下利吗?然而,这又不能用来解释蜜煎导法。蜜煎导法能使大便滑润,这并非假借蜂蜜的作用;那么蜂蜜确实能使肠胃滑润吗?然而这又不能用来解释治疗下利的理中丸。大概仲景使用蜂蜜的意义虽然很广泛,但要点实际上在蜜煎导法所说的“津液内竭”。津液会聚于胸中,液则附着于骨骼;胸中的津液如果都聚结成饮,饮去除后津液也会损失,所以在逐饮的药剂中用蜂蜜加以驾驭,使饮邪去除而津液不至于受到过大损伤(大陷胸丸、甘遂半夏汤)。胸中的津液如果被阴邪遮蔽,温热阴邪就会使津液耗损,所以温中药剂用蜂蜜调和,使阴邪见到阳光而消散,津液不被耗伤(理中丸、薯蓣丸)。邪气阻滞于液,或者导致骨节屈伸不利,或者导致牵引、结聚、拘急;想要解除这种痹阻,又担心妨碍津液,就用蜂蜜加以监护,使痹阻解除而津液不受损伤(乌头汤、大乌头煎)。血属于液的一类。血液痹阻不行而想要疏通,也宜用蜂蜜加以监护,使瘀血去除而新血得以留存(大黄蟅虫丸、下瘀血汤)。至于肠澼,也不过是久泻使肠胃津液枯涸、滞涩转而难以通行的一种情况罢了,哪里能笼统地说蜂蜜主治各种下利呢?否则,猪肤汤和甘草粉蜜汤不过相差猪肤、甘草这一味药,而且都只治疗心烦、心痛,差异并不大,却没有共同治疗下利的主证,又怎么能把它们作为依据呢?可见,蜂蜜能够治疗津液不足所致的心烦、心痛,这就是《本经》所说的安定五脏各种不足。各种惊痫▯的作用,也可以由此推知。仲景的各种用法中,蜂蜜和药加入、蜂蜜炼化后加入药中、药物炼化后加入蜂蜜,以及蜂蜜炼化后加入水中,共有四种不同方式。把蜂蜜调入药中,泻下药得到它,就能缓和泻下作用;毒性药物得到它,就能缓和毒性;温热药物得到它,就能调和其燥性;寒凉药物得到它,就能调和其寒烈之性;补益药物得到它,就能使药力停留,不至于过快运行;发散药物得到它,就能使药力缓慢运行而不过分耗散。两部书中凡是用蜂蜜制丸的,都是这种情况。把蜂蜜炼化后加入药中,有时是为了固护阴液,有时是为了润滑药物运行的通道,有时借助它芳香而润泽中焦、开启脾胃,有时借助它极甘的性质来化解阴火;两部书中凡是药物制成后再炼化加入蜂蜜的,都是这种情况。至于把药物炼化后加入蜂蜜,只有乌头汤、大乌头煎这两个方子最为精妙。药物过于燥烈,炼化后变得润泽,就没有灼伤之忧;药物作用过于猛烈,炼化后变得缓和,就没有贸然攻伐之患。从形体上说,正像滋润骨节屈伸的液体;从功用上说,则能驱除风、寒、湿杂合而成的痹证。否则,蜂蜜本来不是治疗痹证、疝证的药物,为什么使用它却不会失误呢?至于把蜂蜜炼化后加入水中,只有大半夏汤是这样,作用就更加精妙了。把蜂蜜炼化入水,是为了使水不发生冲激;搅扬它,是为了使水即使向上涌起也仍然归于下行;用较多的水煎煮,直到只剩下原来的五分之一,是为了使药物纯粹化为气,用来温润枯竭干燥之处,所以用它治疗胃反。胃反,巢元方所说的是营卫都虚、血气不足,停水和积饮留在胃脘,于是脏腑寒冷;脏腑寒冷,脾就不能运化;脾不能运化,食物停留不化,其气上逆而形成胃反,表现为早晨吃的东西晚上吐出、晚上吃的东西早晨吐出,心下坚硬胀大如杯,常常出现寒热往来,严重时吃完立即呕吐,脉象紧而弦。脉紧表示寒,脉弦表示虚,虚寒相互搏结,所以吃完就吐,这种病叫作胃反。由此可知,胃反离不开饮邪;把蜂蜜炼化加入水中,搅扬二百四十遍,再用一斗二升水煮取二升半,都是为了治疗饮邪。牡蛎 味咸,性平、微寒,无毒。主治伤寒所致的寒热、温疟时的阵阵恶寒、惊恐、怨怒和怒气;消除拘急与弛缓、鼠瘘、妇女赤白带下;清除滞留在关节和营卫中的热邪,治疗虚热往来不定、烦躁胀满;止汗、治心痛气结、止渴;消除瘀久之血,收涩大小肠,止大小便;治疗遗精、痿痹、咳嗽以及心下、胁下的痞满发热。长期服用能强健骨节,杀除邪鬼,延年益寿。又名蛎蛤、牡蛤,产于东海的池泽中,随时都可采集。(以▯母为使药,与甘草、▯▯、远志、蛇床子同用良好,忌与麻黄、吴茱萸、辛夷同用。) 牡蛎借助水沫依附在朝南的石头上形成,头部朝东,只有牡而没有牝。起初像拳头那么大,四面逐渐生长,能够长到数丈高,陡峭嶙峋像山,大小不平的壳层像房屋,房中有肉,大的像马蹄,小的像手指面那么大。潮水上涨时壳房张开,潮水退去时壳房闭合;闭合时把小虫纳入其中充饥。剔除肉后使用它的壳,煮盐的人取来煅烧,把煅成的灰泥抹在锅上,说这样能够耐受水火而不破裂渗漏。(参见陶弘景《图经》及《纲目》)

刘潜江云:『牡蛎盐水结成,块然不动,无情者也。』然潮涨则开,潮落则合,极似有情者,何以故?《宣伯聚潮候图说》云:『圆则之运,大气举之;方仪之静,大水承之。气有升降,地有浮沉,故月有盈虚,潮有起伏,是以盈于朔望,虚于两弦,息于眺朒,消于朏魄。月为阴精,水之所生;日为阳宗,水之所从。故昼潮之期,月常加子;夜潮之候,月必在午;卯酉之月,阴阳之交。故潮大于余月,朔望之后,天地之变,故潮大于余日,一晦一明,再潮再汐,月经于天,水纬于下,进退消息,相为生成,斯天地之至信也。』牡蛎之结,缘水沫为潮所荡而依于石,因是渐渐生长,假无成有,幻泡作坚,因潮而生,斯情系于潮,其与潮为吐纳也固宜。夫水阴中之阳,潮则阳之动也,迎其涨则开以纳之,是召乎阳以归阴也。迨其退则合以茹之,是化其阴以清阳也。惟其召阳归阴,故阴得阳以化,惟其化阴以宅阳,故阳由阴而清。愚谓人之生本于水,水之所以灌溉一身周流无滞者,又端赖夫火,假使水不纳火,则汪洋而无统摄;火不入水,则燔炽而能▯物。水火之相离合,阴阳之相激荡,必休作有时,消长有度,如伤寒之寒热,温疟之洒洒者矣。惊者气之散而不收,恚者气之愤而难达,怒气者气之欲达而不得畅。伤寒寒热温疟洒洒,象潮来之候,惊恚怒气,象潮涨之形,以牡蛎迎而纳之,消而息之,是知牡蛎非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也,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中之惊恚怒气耳。潮涨似缓,潮落似拘,牡蛎者偏能于缓时纳物果腹,以济拘时之饥,则其除拘缓之义可识矣。聚沫而成块礧,即锺生气于块礧中,比之聚痰而生瘘,遂致瘘中血脉不行动者,正相反也,使其中吐纳生气,鼠瘘自消,亦实理之所在耳。妇人带下,有胎产乳字等故,不比女子,一皆由经水不调,但使天癸应时如潮之起落不爽,又何赤白带下足虑耶!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惊恚怒气,所谓化阴以清阳也。除拘缓鼠瘘,则所谓召阳以归阴也。《伤寒》《金匮》两书用龙骨者七方,用牡蛎者十二方,龙骨、牡蛎同用者五方,用龙骨不用牡蛎者二方,用牡蛎不用龙骨者七方。夫不参其同用,不足知其相联之奥妙;不参其独用,不足显其主治之功能。欲参其独用之最亲切有味者,在外感,莫如蜀漆散、牡蛎汤之并治牡疟;在内伤,莫如天雄散之治虚劳,白朮散之养胎气。夫疟之发必由痰固于中,痰则水为火搏而成者也。邪火搏痰,身中之火与俱,斯外达无从,虽表间但患寒多,而不知正患热盛也,故仗蜀漆吐去痰涎,以铲其根,以云母、龙骨使阳返于土,邪达于外,当留者留,当去者去。倘若外更束寒,毛窍痹阻,则必用麻黄、甘草大开其外,以散其寒。然蜀漆之吐,仅使阳从土达,云母、龙骨引阳使还土而已,麻黄则使阳从水达,故当易以牡蛎,使当返本之阳归水中,而不得用龙骨矣。以是知龙骨之用,在火不归土而搏水;牡蛎之用,在阳不归阴而化气也。人之精气禀于有生之先,既已损削,必赖后天方能生长,以故天雄于至阴中壮阳,白朮于淖湿中助气,苟徒倚以入肾,适足以耗阴,乃欲其生气生精,无是理也。用龙骨足敛二物之气入脾,使脾充而气旺,气旺而精生矣。妊娠者,锺阴于下,吸阳于上,故每经信乍阻,胎元尚稚,吸取不多,则阴阳交阻于土,为胸痛、呕、渴,夯者见此,未免用清,殊不知削其阳,正以伤其胎耳。岂若芎藭于血中出其不合盛之阳;白朮于中宫扶其不合衰之土,蜀椒以降阳气下归,牡蛎以召入阴中之为愈乎!于是又知龙骨之引火归土,可藉以化气生精;牡蛎之召阳归阴,可藉以平阳秘阴矣。

译刘潜江说:“牡蛎由盐水凝结而成,块状而不能移动,是没有情志的东西。” 可是潮水上涨时它张开,潮水退去时它闭合,极像有情志之物,这是为什么呢?《宣伯聚潮候图说》说:“圆形天体的运行,是由大气托举;方形大地的安静,是由大水承载。气有升降,地有浮沉,所以月有盈亏,潮有涨落;月在朔望时盈满,在上弦下弦时亏缺,在眺朒时止息,在朏魄时消退。月是阴精,是水所生;日是阳气的根本,是水所依从的。所以白天涨潮的时候,月常运行到子位;夜间涨潮的时候,月必运行到午位;卯月和酉月,是阴阳交会的时候。所以潮水在这些月份比其他月份大;朔日、望日之后,是天地变化的时候,所以潮水比其他日子大。月亮一暗一明,潮水便两次涨落;月亮运行于天上,水在下方与之相应,进退消长,彼此相互生成,这就是天地间最真实的规律。” 牡蛎的形成,是因为水沫被潮水冲荡后依附在石头上,于是逐渐生长,凭借虚无形成实体,把幻化的水泡变成坚硬之物。它因潮水而生,情势自然与潮水相联系,随潮水开合吐纳也是适宜的。水是阴中的阳,潮水就是阳气的运动;牡蛎迎着涨潮而张开来吸纳潮气,这是招引阳气归入阴中的表现。等到潮水退去,它就闭合来消化所纳之物,这是化阴而使阳气清明。正因为它招引阳气归入阴中,所以阴能够得到阳而化生;正因为它化阴来容纳阳气,所以阳气借阴而清明。我认为人的生命根本在于水,水之所以能够灌溉全身、周流而不阻滞,又完全依赖火气。假如水不能纳火,就会漫无统摄;火不能进入水,就会炽烈而损伤万物。水火彼此分离与结合,阴阳相互激荡,必定有时发作、有时休止,消长也有一定限度,就像伤寒的寒热、温疟的阵阵恶寒一样。惊,是气散而不能收敛;恚,是气愤懑而难以通达;怒气,是气想要通达却不能畅行。伤寒的寒热、温疟的阵阵恶寒,像潮水到来的情形;惊、恚、怒气,像潮水上涨的形态。用牡蛎迎接并纳入它,再使其消退平息,由此可知,牡蛎并不是治疗伤寒寒热、温疟阵阵恶寒本身,而是治疗伤寒寒热、温疟阵阵恶寒之中的惊、恚、怒气。潮水上涨好像舒缓,潮水退落好像拘急;牡蛎偏能在舒缓时纳入食物充腹,以补济拘急时的饥饿,这样就可以理解它消除拘急与弛缓的意义了。水沫聚集成大小不平的块状物,就是把生气聚集在块状物中;这与痰液聚集而生鼠瘘、以致瘘中血脉不流通,正好相反。使瘘中能够吐纳生气,鼠瘘自然消散,这确实也是合乎道理的。妇女有带下,是因为怀胎、生产、哺乳等情况,并不像未婚女子那样一概由月经失调造成。只要天癸能够按时运行,如同潮水涨落而不失常,又有什么赤白带下值得忧虑呢?主治伤寒的寒热、温疟的阵阵恶寒、惊、恚、怒气,这就是所谓化阴而使阳气清明。消除拘急、鼠瘘,就是所谓招引阳气归入阴中。《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书中,用龙骨的方剂有七方,用牡蛎的方剂有十二方,龙骨和牡蛎同用的有五方,只用龙骨不用牡蛎的有二方,只用牡蛎不用龙骨的有七方。不参照二药同用的情况,就不足以了解它们相互配合的奥妙;不参照二药分别单用的情况,就不足以显明各自的主治功效。若想考察牡蛎单用时最贴切、最有意味的作用,在外感病中,没有比蜀漆散、牡蛎汤一同治疗牡疟更合适的;在内伤病中,没有比天雄散治疗虚劳、白朮散养护胎气更合适的。疟疾发作,必定是因为痰邪固结在体内;痰是水液受到火气搏击而形成的。邪火搏击痰液,身体内部的火也随之相搏,于是邪气无法向外透达;虽然表面上只是寒多,却不知道真正的问题是热盛。所以要借助蜀漆催吐排出痰涎,铲除病根;再用云母、龙骨使阳气返回土位,让邪气向外透达,该留下的留下,该排去的排去。如果外邪又进一步束缚寒邪,使毛窍闭塞,就必须用麻黄、甘草大力疏通肌表,以驱散寒邪。不过,蜀漆催吐,只是使阳气从脾土通达出来;云母、龙骨只是引导阳气返回土中而已。麻黄却是使阳气从水中通达出来,所以应改用牡蛎,使本应归根的阳气返回水中,不能再用龙骨了。由此可知,龙骨的作用,是在火气不能归于土而与水相搏时使用。牡蛎的作用,是在阳气不能归入阴中而化生为气时使用。人的精气在出生以前便已禀受,既然已经亏损,就必须依靠后天的水谷精微才能继续生长。因此,天雄能在至阴之中振奋阳气,白朮能在泥湿之中帮助脾气;如果只依靠它们进入肾中,反而足以耗伤阴气,却想用它们生气生精,是没有这种道理的。使用龙骨,足以收摄天雄、白朮二药的药气,使其归入脾中;脾气充实,气便旺盛,气旺盛了,精也就能生成。妊娠时,阴气聚集于下,吸引阳气于上,所以月经往往突然停止。胎元尚幼,所吸取的阳气不多,阴阳便交阻于脾土之间,出现胸痛、呕吐、口渴。浅陋的医生见到这种情况,往往不免使用清凉药,却不知道削弱阳气正会伤害胎儿。哪里比得上用芎藭从血中疏出不应当过盛的阳气。用白朮在中焦扶助不应衰弱的脾土,用蜀椒使阳气下降归于下方,再用牡蛎把阳气召回阴中,这样不是更好吗!由此又可知,龙骨能引火归土,可以借此化气生精。牡蛎能召阳归阴,可以借此平抑阳气、固护阴气。

龙骨、牡蛎联用之证,曰惊狂,曰烦惊,曰烦躁,似二物多为惊与烦设矣,而所因不必尽同,何也?盖惊怖火邪皆从惊发得之,故太阳伤寒加温针必惊,少阳吐下则悸而惊,是知惊者不必泰山崩于前,见闻骇于骤也,随证可致,随处异源。善哉!《素问.举痛论》曰:『心无所依,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数言括尽惊之状,是则心无所依,神无所归,虑无所定,即可谓之惊,岂必别有他故也?然曰:『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谓之亡阳,治以救逆,岂救逆汤遂可与四逆比耶?』夫心也,神也,虑也,皆阳之作用也。无所依,无所归,无所定,是阳不守舍矣。非阳亡而何?虽然阳之亡有别,以发汗而致者,先动其阴后动其阳,故阳动而阴逆,仅止阴之逆,阳气乃得奠安。以惊而致者,先动其阳,仅曳动其阴,故阳虽动而阴不逆,则安其阳,召使归阴,自弭帖矣。是故脉浮更遭火迫以致亡阳,迥非发汗多或重发汗可比,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又岂可与四逆同日语哉!然此可为太阳温针,少阳吐下者言耳。若虚劳之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中风之风引汤,其可以是为说耶?夫桂枝加龙骨牡蛎之证曰:『脉芤动微紧,男子失精,女子梦交。』芤动者,阳之越。微紧者,阴之结。惟其阳不归阴,是以阴气为结,惟其阴愈结,斯阳愈不归。土者,生阴之源;水者,元阳之配。土不藏阳,水不摄阳,则阳之无所依,无所归,无所定,与因惊者不异矣。和其外之阳,使受摄于内,奠其阳之窟,使吸引于外,一转移间,安内攘外,强干弱枝之义备焉,绝不因惊与因惊之证,无有不合矣。若夫风引汤之除热瘫癎,仍缘邪郁生惊,因惊而甚,其与茈胡加龙骨牡蛎汤黍铢不爽者也。大率龙骨、牡蛎,推挽空灵之阴阳,与他发敛着物之阴阳者异,故桂枝、茈胡、承气汤无不可会合成剂,而摄阳以归土,据阴以召阳,实有联络相应之妙,此所以治内伤,治外感,均可随地奏功,无顾此失彼之隔阂也。

小茈胡汤、茈胡桂枝干姜汤,以胸胁满结而用牡蛎,所谓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中惊恚怒气者,然惊恚怒气所以为胸胁满结,何故?夫当潮盛涨之时,其气正如怒而不泄,惟其怒而不泄,斯喷沫聚泡涌于水上,乃遂不与水化,而随水激荡,倘适与崖石相着,日久遂成有生之物,以与水相吞吐。人之阴盛涨而寒,阳盛涨而热,其飙举风发之时,岂无怒气当先,如喷沫,如聚泡者,其混处寒热中者,仍随寒热为聚散,其适着于窔奥之区,则遂凝结不散而满且▯矣,治之以牡蛎是欲致生气于其间,使仍与寒热相化而俱消也。然则腰已下水气,百合病渴不已,亦岂喷沫聚泡所可拟耶?是则不然,是皆病在下而其源在上。牡蛎泽▯散证,水畜于下,上焦之气不能为之化,故类萃商陆、葶苈以从上下降,泽▯、水藻以启水中清气上行,栝蒌、牡蛎则一以上济其清,一以下召其浊,而使之化耳。况栝蒌牡蛎散证,原系百合病,既历久变渴,又弥久不差,则为上已化而下不化,用栝蒌生上之阴以和其渴,用牡蛎为下之橐钥,吸已化之阳,使下归而化阴,济上之亢,通下之道,俾溺时得快然,百合病遂净尽无余,又何不可。惟侯氏黑散之治四肢烦重,心中恶寒,不足,是阳气困于内而浮越于四末,既以桂、朮、细辛、干姜振作其中阳矣,召四末之阳使归于内者谁耶?则牡蛎之用可知矣。因是识召阳归阴非止一端,凡上为阳,则下为阴,外为阳,则内为阴,均可以是推之者也。

文蛤

味咸,平,无毒。主恶疮蚀,五痔,欬逆,胸痹,腰痛,胁急,鼠瘘,大孔出血,崩中,漏下。生东海,表有文,取无时。

文蛤即海蛤之有文理者,大者圆三寸,小者圆五六分,即今吴人所食花蛤也。其形一头大,一头小,壳有花斑。(参《唐本》《梦溪笔谈》)

译龙骨、牡蛎合用的证候,有称为惊狂的,有称为烦惊的,有称为烦躁的,看起来这两味药多是为惊和烦而设,但这些证候的病因未必完全相同,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惊恐和火邪,都是由受惊而发生的。所以太阳伤寒误用温针必然发生惊,少阳病误用吐、下法便会心悸而惊。由此可知,所谓惊,不一定非要像泰山突然在面前崩塌、突然见闻骇人之事才会发生;各种证候都可能导致惊,发生部位不同,病源也各不相同。说得好!《素问·举痛论》说:‘心中没有依托,神志没有归宿,思虑没有定着。’ 这几句话把惊的状态全都概括了。心中没有依托、神志没有归宿、思虑没有定着,就可以称为惊,难道一定还要有其他原因吗?不过有人说:‘伤寒时脉象浮,医生却用火法逼迫救治,称为亡阳,用救逆汤治疗;难道救逆汤竟然可以和四逆汤相提并论吗?’ 心、神、思虑,都是阳气的作用。没有依托、没有归宿、没有定着,就是阳气不能守住其居所。这不是阳气亡失又是什么呢?虽然阳气亡失也有不同:因发汗而导致的,先扰动阴气,随后又扰动阳气,所以阳气被扰动而阴气逆乱;只要止住阴气的逆乱,阳气就能安定下来。因受惊而导致的,则是先扰动阳气,只牵动阴气;所以阳气虽被扰动,阴气并不逆乱,只需安定阳气,把它召回阴中,自然就会平复。因此,脉浮又遭火法逼迫而导致的亡阳,远不是发汗过多或重复发汗所能相比的;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又怎么能和四逆汤相提并论呢!不过,这种说法只能用于说明太阳病误用温针、少阳病误用吐下法的情况。至于虚劳所用的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以及中风所用的风引汤,难道也能用这个道理来解释吗?桂枝加龙骨牡蛎汤所治的证候说:‘脉象浮大而中空,跳动而略带紧象;男子遗精,女子梦中与人交合。’ 脉中空而跳动,是阳气向外越出的表现。略带紧象,是阴气凝结的表现。正因为阳气不能归入阴中,所以阴气凝结;正因为阴气越来越凝结,阳气才越来越不能归入其中。土,是滋生阴气的根源。水,是元阳相配的所在。脾土不能收藏阳气,肾水不能摄纳阳气,阳气便没有依托、没有归宿、没有定着,这和因受惊而发生的情况没有不同。调和外在的阳气,使它受到内部的摄纳;安定阳气所居的根基,使它能够向外发挥。这样一转移之间,便兼有安定内部、排拒外邪和扶强主干、削弱旁枝的意义。无论证候是否由惊引起,都完全适用。至于风引汤治疗热邪所致的瘫痫,仍然是由于邪气郁闭而产生惊,因惊而加重;它与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的道理丝毫没有差别。总的说来,龙骨、牡蛎推动、牵引的是空灵无形的阴阳,这与其他能够收敛、发散有形之物的阴阳药物不同。因此,桂枝汤、柴胡汤、承气汤都可以和它们配合成方;摄纳阳气使其归于土,凭借阴气召回阳气,确实有彼此联络、相互呼应的妙处。这就是它们治疗内伤、外感都能因势取效,而不至于顾此失彼、彼此隔绝的原因。小柴胡汤、柴胡桂枝干姜汤,因为胸胁部胀满、结聚而使用牡蛎;《本经》所谓主治伤寒寒热、温疟寒战,以及惊恐、恼怒之气,那么惊恐、恼怒之气为什么会造成胸胁胀满结聚呢?在潮水上涨最盛的时候,潮气正像发怒一样不能宣泄;正因为发怒而不能宣泄,水面上才会喷起水沫、聚成泡沫并不断涌动,因而不再与水融为一体,而是随着水势激荡。如果恰好附着在崖石上,时间久了便会形成有形之物,和水一起吞吐涨落。人体阴气旺盛则上涨而发寒,阳气旺盛则上涨而发热;在气势突然升腾、如风骤发之时,难道不会先出现怒气,像喷沫、聚泡一样吗?夹杂在寒热之中的,仍会随着寒热而聚散;如果恰好附着在幽深隐蔽之处,就会凝结不散,形成胀满和〔原文“▯”字疑为讹字,义未详〕。用牡蛎治疗,是要使其中重新产生生动之气,使它仍能与寒热相互化解并一同消散。那么,腰部以下的水气,以及百合病口渴不止,难道也可以拿喷沫、聚泡来比拟吗?并不是这样;这些病虽然表现在下部,病源却在上部。牡蛎泽泻散所治的证候,是水液蓄积在下部,上焦之气不能使它化解。因此,配伍商陆、葶苈,使水液从上部向下排降;配伍泽泻、水藻,使水中的清气得以向上运行;栝蒌、牡蛎则一味把清气向上输送,一味把浊气向下召回,使上下得以化解。何况栝蒌牡蛎散所治原本是百合病,病程既久而转为口渴,又拖延很久不愈,说明上部已经化解而下部仍未化解。用栝蒌产生上部的阴气来调和口渴,用牡蛎作为下部的关键,吸引已经化生的阳气下归,使其化为阴气;这样既能缓解上部的亢盛,又能疏通下部的道路,使小便时畅快排出,百合病便可彻底消除,又有什么不可呢?至于侯氏黑散治疗四肢烦重、心中恶寒和不足,是阳气困在内部,却浮越到四肢末端。既然已经用桂、朮、细辛、干姜振奋其中的阳气,那么召回四肢末端阳气、使它归于内部的又是谁呢?牡蛎的作用也就可以知道了。由此可以认识到,召回阳气使其归于阴中,并不只有一种情况;凡是上部属阳、下部属阴,外部属阳、内部属阴,都可以依此类推。文蛤 味咸,性平,无毒。主治恶疮蚀烂、五痔、咳嗽气逆、胸痹、腰痛、胁部拘急、鼠瘘、肛门出血、崩中、漏下。产于东海,外壳有花纹,采收没有固定时间。文蛤就是有花纹的海蛤;大的直径三寸,小的直径五六分,就是现在吴地人食用的花蛤。它的形状一端大、一端小,贝壳上有花斑。(参见《唐本》《梦溪笔谈》)

夏小正,季秋之月,雀入于海为蛤。安氏(名吉,无锡人,嘉庆中着有《夏时考》)曰:『雀,羽虫也。羽虫属火,火炎上,故鸟上飞,曷为入海而为蛤。』盖九月火伏于戌,十月纯阴金水之令,故羽虫感之而化也。蛤属水,水性下,故下潜,秋冬水胜火,雀为蛤,象火之伏于水也。又离为火为雉为蚌,雀雉之类,蛤蚌之类,外刚内柔,皆离之变化也,因而思《伤寒论》“病在阳应以汗解之,反以冷水噀之,若灌之,其热被劫不得去,弥更益烦,肉上粟起,意欲饮水,反不渴者。”非火厄于水而何?《金匮要略》云:『吐后,渴欲得水而贪饮,微风,脉紧头痛者。』非火之溺于水而何?惟其火在水中而病,故以火入水中而生者治之。然厄于水者恶水,恶水则火与水未相浃也,故直以是使水中之火,仍畅茂得生而可已。溺于水者喜水,喜水则火与水渐相浃矣,故必合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加姜枣以清发之,乃能已也。恶疮者,火为津液所裹。五痔者,至阴之处为火所伏,生动其火,正欲其得出于水也。则夫咳逆、胸痹、腰痛、胁急、鼠瘘,义皆附此矣。夫血亦水属也,倘使火得入其中而迫逐焉,致男子为大孔出血,女子为崩中漏下,亦必令火有生气,乃能不与血为患也。

橘柚

味辛,温,无毒。主胸中瘕热、逆气,利水谷,下气,止呕欬,除膀胱留热、停水,五淋,利小便,主脾不能消谷,气冲胸中,吐逆,霍乱,止泄,去寸白。久服去臭、下气、通神、轻身、长年。一名橘皮,生南山川谷,生江南,十月采。

橘树高丈许,其性直竦,枝叶不相妨,又畏霜,洞庭四面皆水,水气上腾能辟霜,故生是者为最佳。枝多刺,其叶两头尖绿青色,面大寸余,长二寸许,四月着小白花甚香,结实至冬黄熟,包中有瓣,相向横砌,瓣中有核,圆白而微尖,种类不一,以不接而种成者为上。(参《事类合璧》《嘉佑杂志》《文昌杂录》)。

张隐庵曰:『橘实形圆色黄,臭香,肉甘,脾之果也。其皮气味苦辛,性主温散,筋膜似络脉,皮形似肌肉,棕眼如毛孔,乃从脾胃大络外出于肌肉毛孔之药也。若中宫浊气留聚,则假气成形而为瘕热逆气,则橘皮能达胃络之气出于肌腠,而中之留聚自通,若脾不能为胃散精布气,则水谷之气遂有壅滞而不利。橘皮着肉之膜,宛如脾胃相连之络,藉其芳香辛苦以通达之,水谷自利矣。』

刘潜江云:『橘皮味苦辛,适均而气温,若但据其苦泄辛散温行,以为与他行滞气之物等则误矣,《本经》于此独取其利水谷。夫后天之气,即水谷气合于真气以充身者也。水谷利,则水谷之气畅茂,而真气得其助。』卢氏谓:『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橘皮有焉。』夫气生化于脾肺,本以流行为无病,寒热升降,或愆常度,皆能滞着为病,橘皮则无间寒热升降补泻之剂,胥得合之以奏绩,而水谷之气所以充于身者,亦能尽其常矣。愚按二家论橘皮之所以然,善矣,特张氏仅及胸中气而未尽“瘕、热、逆”三字之义,夫瘕则有形,热则非寒,逆则上冲,必尽此三义,胸中瘕热逆气方确切也。瘕之为病,借气聚以成形,依物象而成质,迨气散物消,则形质亦随而消散,故仲景书有所谓固瘕者,有所谓症瘕者,有所谓寒疝瘕者,皆其物在上,以瘕字足之。此则瘕在热上,亦可见因气聚而成瘕,因瘕停而生热,与中寒多食大便不通之固瘕(《阳明篇》),寒热整月不罢之症瘕(《疟病篇》),趺阳脉紧腹中痛之寒疝瘕(《水气篇》),为不同矣。大率瘕之在下者多依寒,在中者多依血,故固瘕必大便初硬后溏,寒疝瘕下之,方胸满短气,而症瘕为寒热难止,与瘕热之在上者,多因气而其病为逆气者,又自不同也。因热而瘕,则其治在热;因症瘕而热,则其治自应在气,气散则非特热解,即逆气亦随以平,不然味辛性温之物,又岂治热治逆者耶!观仲景于橘皮仅用以治胸痹、胸中气塞、短气(橘枳生姜汤),若干呕哕手足厥(橘皮汤),若哕逆(橘皮竹茹汤),而不以治瘕治热,亦良以瘕热由气积而成,其着象自仍在气,但得气通且平,即瘕之与热,又何所容哉!

大枣

味甘,平,无毒。主心腹邪气,安中养脾,助十二经,平胃气,通九窍,补少气,少津液,身中不足,大惊,四肢重,和百药,补中,益气,强力,除烦闷,疗心下悬,肠澼。久服轻身、长年、不饥、神仙。一名干枣,一名美枣,一名良枣,八月采,暴干。叶覆麻黄能令出汗,生河东平泽。(杀乌头毒。)

译《夏小正》说,季秋之月,麻雀进入海中变成蛤。安氏(名吉,江苏无锡人,嘉庆年间著有《夏时考》)说:‘麻雀属于有羽毛的动物。有羽毛的动物属火,火性向上,所以鸟向上飞,为什么会进入海中变成蛤呢?’ 大概九月火气伏藏于戌位,十月则是纯阴的金水时令,所以有羽毛的动物受其感应而发生变化。蛤属于水,水性向下,所以潜藏于下;秋冬水气胜过火气,麻雀变成蛤,象征火气伏藏在水中。又因离卦代表火、雉和蚌,麻雀、雉属于同类,蛤、蚌也属于同类;它们外刚内柔,都是离卦变化的表现。由此想到《伤寒论》所说:‘病在阳分,本应当用发汗法解除,却反而用冷水喷洒,甚至用水灌淋,热邪受到逼迫而不能排出,烦躁更加严重,皮肤上出现如粟粒般的小疙瘩,想喝水,却反而不口渴。’ 这不就是火气被水困住了吗?《金匮要略》说:‘呕吐以后,口渴想喝水而且贪饮,稍有风吹,脉象紧,头痛。’ 这不就是火气沉溺在水中吗?正因为是火气处在水中而发病,所以用在水中由火气生成的药物来治疗。但被水困厄的火气厌恶水;既然厌恶水,说明火与水还没有相互融合,所以直接用文蛤使水中的火气重新畅旺、生发,病就可以痊愈。沉溺于水中的火气却喜欢水;既然喜欢水,说明火与水已经逐渐融合,所以必须合用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再加入姜、枣来清解、宣发,才能痊愈。所谓恶疮,是火气被津液包裹所致。所谓五痔,是至阴之处有火气潜伏;使这火气活动起来,正是要让它从水中排出。至于咳嗽气逆、胸痹、腰痛、胁部拘急、鼠瘘,其道理都可以依此类推。血也属于水类;如果火气进入血中并逼迫驱逐血液,男子就会出现肛门出血,女子就会出现崩中、漏下,也必须使火气重新具有生发之力,才能不再与血发生祸患。橘柚 味辛,性温,无毒。主治胸中痰瘕、热邪和气逆;通利水谷,降气,止呕吐咳嗽;清除膀胱积留的热邪和停聚的水液,治疗五淋,利小便;主治脾不能消化饮食、气向上冲入胸中、呕吐气逆、霍乱;止泻,驱除寸白虫。长期服用,能除去体臭、降气、通达精神,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又名橘皮,产于南山的山谷中,也产于江南,十月采收。橘树高一丈多,树性挺直,枝叶之间互不妨碍;它又怕霜,洞庭四周都是水,水气上升能够避霜,所以那里出产的橘子最好。枝条上有许多刺,叶子两端尖,呈青绿色;叶面宽一寸多,长约二寸。四月开小白花,香气很浓;果实到冬季变黄成熟,果皮内有瓣,彼此横向排列,瓣中有核,核圆而白,略尖。品种不一,以未经嫁接、由种子培育成的为上品。(参见《事类合璧》《嘉祐杂志》《文昌杂录》) 张隐庵说:‘橘子的形状圆,颜色黄,气味芳香,果肉甘甜,是脾的果实。橘皮的气味苦辛,性质主于温散;它的筋膜像络脉,外皮形状像肌肉,棕色斑点像毛孔,因此是从脾胃的大络向外通达至肌肉和毛孔的药物。如果中焦的浊气停留聚集,就会借气聚成形,形成痰瘕、热邪和气逆;橘皮能使胃络之气通达至肌腠,于是中焦的停留聚集自然疏通。若脾不能替胃输散精微、敷布气机,水谷之气就会壅滞不畅。橘皮贴近果肉的膜,就像连接脾胃的络脉,借助它芳香、辛苦的性质使其通达,水谷自然就能顺利运行。’ 刘潜江说:‘橘皮味苦辛,二者分量相当,药性温和。如果只根据它苦味能泄、辛味能散、温性能运行,就把它看作和其他疏导滞气的药物一样,那就错了。《本经》在这里特别取其通利水谷的作用。后天之气,就是水谷之气与真气相合而充养全身的气。水谷运行通利,水谷之气就会畅旺,真气也能得到它的帮助。’ 卢氏说:‘上焦得到开发,能够宣发五谷的滋味,熏养皮肤、充实身体、润泽毛发,如同雾露灌溉一般,橘皮具有这种作用。’ 气在脾肺中生成化育,本来应当流通运行才不会生病;寒热、升降有一项失常,都能停滞而形成疾病。橘皮不论寒、热、升、降以及补、泻的方剂,都可以与之配合而发挥作用;这样,水谷之气充养全身的功能也能恢复正常。我认为,两家论述橘皮功效的原因,说得很好;只是张氏只讲到胸中气,而没有完全说明‘瘕、热、逆’三个字的含义。瘕是有形之物,热不是寒,逆是向上冲逆;必须把这三层意思都包括进去,‘胸中瘕热逆气’才解释得准确。瘕这种病,是借气聚集而形成形状,依附某种物象而成为有质之物;等到气散、物消,形质也随之消散。因此仲景书中有所谓固瘕、所谓症瘕、所谓寒疝瘕,都是因为病物在上面,所以用‘瘕’字来补足其名称。这里说瘕在热的上面,也可以看出它是因气聚而成瘕,因瘕停留而生热。这与中焦寒、吃得多而大便不通的固瘕(《阳明篇》),寒热持续整月不止的症瘕(《疟病篇》),以及趺阳脉紧、腹中疼痛的寒疝瘕(《水气篇》),都不相同。大体说来,瘕在下部的多依附于寒,在中部的多依附于血。所以固瘕必然是大便开始坚硬、后来稀溏;寒疝瘕用下法后,反而出现胸满气短;症瘕则寒热难以停止。这些都与上部因气而形成的瘕热、并以气逆为病的情况不同。如果是因热而形成瘕,治疗重点就在热。如果是因症瘕而产生热,治疗自然应当着眼于气;气一疏散,不仅热会解除,气逆也会随之平复。否则,味辛性温的药物又怎么能治疗热和气逆呢!看仲景只用橘皮治疗胸痹、胸中气塞、气短(橘枳生姜汤),以及干呕、呃逆、手足厥冷(橘皮汤),还有呃逆不止(橘皮竹茹汤),却不用它专治瘕和热,实在是因为瘕热由气积聚而成,其有形表现仍在气上;只要气通畅而平和,瘕和热又哪里还有容身之处呢!大枣 味甘,性平,无毒。主治心腹间的邪气;安定中焦,养护脾气;帮助十二经脉,调和胃气,通利九窍;补益少气、津液不足和身体虚弱;治疗大惊、四肢沉重;调和各种药物;补益中焦,增强气力,强健筋力;消除烦闷;治疗心下部悬吊不适和肠澼。长期服用,能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不感饥饿,达到神仙般的境界。又名干枣、美枣、良枣,八月采收,晒干。用枣叶覆盖麻黄,能使麻黄发汗;枣产于河东的平原沼泽地。(能解除乌头的毒性。)

枣木赤心有刺,四月生小叶,尖觥光泽,其地须牛马履践令坚实,荒秽则生虫害枣矣。五月开小花白色,微青时大蚕方入簇,以竹枝击其枝间,振去狂花,花繁则不成实,六月结实,色青白,至八月全红则撼而落之,以暴干者为上。正月一日日出时,反斧斑驳椎之,名曰嫁枣,不椎则花而无实,斫则子萎而落。(参《齐民要术》《纲目》)

大枣木红生刺,实熟必丹,讵非全禀火德,而味甘性缓臭香,又纯乎属土,以是确为以火生土之物。夫火之生土,岂以凡火遇物辄令灰烬成土类哉!亦良以气相嬗耳,盖枣本联木火之德,成合火土之用者也。夫以味甘性缓臭香之物,苟无火气运用其间,则能滞物而不能动物,惟有火气运用,则以补中,遂能托心腹之邪;以安中,遂能行十二经之气;以平胃,遂能通九窍之出纳矣。是何也?寒邪着人,中气不足以逐之,缘少气也(桂枝汤、小茈胡汤之类)。热邪着人,中气不足以逐之,缘少津液也(黄芩汤、越婢汤之类)。脉结代,心动悸,十二经之气不足也。火逆上气,咽喉不利,津液不足,而胃气不平,九窍不和也(炙甘草汤、麦虋冬汤)。推安中之极功,能使气之乱者收,则除大惊矣。推助十二经之极功,能使经气嬗代者无留滞,则除四肢重矣。入散剂,以安中养脾平胃;入补剂,以助经气际邪气,则谓之和百药也,实与甘草之解百药毒殊,又与石蜜之和百药异矣。或曰:『火土相合则土燥而非生物之土矣。』曰:『此则言火土之相烁而非相合也。』日,火之最盛;地,土之最盛,而土润溽暑,大雨时行,偏系日在北陆,与地对冲时。其时也,万物畅茂,草木森蔚,可谓土燥不生万物乎!枣肉厚含津,津液紧帖于肉,不能挤泌而分,非如他物可压而取汁也,不似土之润耶!即投于火而燔之,则液随火消而成烬,不似溽暑之湿在热中耶!而其时之气,云龙升降也,风雷激荡也,以愈閟而愈伸,不似枣之质滞腻而性疏通耶!则《别录》所谓“益气强力,除烦闷、心下悬”者,亦已得其最奥之旨矣。肠澼者,津液败而流,不紧帖土中也,故亦能治之。

译枣树木质中心呈红色,并生有刺;四月长出小叶,叶尖锐利而有光泽。种枣的土地必须经过牛马踩踏而坚实;土地荒芜污秽,就会生虫害枣。五月开白色小花,略带青色;这时大蚕刚好开始结茧,要用竹枝敲打枝条之间,震落过多的花。花太繁密就不能结果。六月结果,果实青白色;到八月完全变红时,就摇动树枝使果实落下,以晒干的为上品。正月初一日出时,要把斧头反过来敲击树干,使树皮斑驳,称为‘嫁枣’;不敲击就会只开花不结果,砍伤树干则果实萎缩掉落。(参见《齐民要术》《纲目》) 大枣树木质红色而生刺,果实成熟后必呈丹红色,难道不是完全禀受火的性质吗?但它味甘、性缓、气味芳香,又纯粹属于土,所以确实是以火来生土的东西。所谓火生土,难道是普通火遇到东西就把它烧成灰烬,再由灰烬成为土这一类的意思吗?其实是气的相互传递变化罢了。大枣本来兼具木、火的性质,形成了调和火土的作用。味甘、性缓、气味芳香的东西,如果没有火气在其中运转,就只能使物质停滞而不能使其活动;只有火气在其中运转,才因补益中焦而能够托住并驱除心腹之间的邪气。因为能够安定中焦,所以能够运行十二经的气。因为能够调和胃气,所以能够使九窍的开合出入通畅。这是为什么呢?寒邪侵袭人体时,中焦之气不足以驱逐它,是因为气少(如桂枝汤、小柴胡汤一类的情况)。热邪侵袭人体时,中焦之气不足以驱逐它,是因为津液少(如黄芩汤、越婢汤一类的情况)。脉象结代、心悸,是十二经的经气不足。火气上逆而导致气向上冲,咽喉不利,是津液不足、胃气失调、九窍不和(如炙甘草汤、麦虋冬汤)。推究安定中焦作用的极致,它能使紊乱的气收敛归整,所以可以消除大惊。推究帮助十二经作用的极致,它能使经气相互传递更替而不再停滞,所以可以消除四肢沉重。加入散剂,可以安定中焦、养脾、调和胃气。加入补益剂,可以帮助经气抵御邪气,所以称为‘调和百药’;这实际上不同于甘草解除各种药物毒性的作用,也不同于石蜜调和百药的作用。有人说:‘火土相合,就会使土干燥,而不是能生养万物的土。’ 回答说:‘这说的是火土相互灼伤,并不是相互调和。’ 太阳,是火气最旺盛的表现;大地,是土气最旺盛的所在;土气滋润而暑热,大雨按时降下,尤其是在太阳位于北陆、与大地形成对冲的时候。这时万物繁茂,草木茂盛,难道可以说土壤干燥而不能生长万物吗!枣肉肥厚而含有津液,津液紧贴在果肉中,不能挤压分离出来,不像其他东西那样可以压出汁液;这不是很像土气滋润吗!如果把它投入火中焚烧,汁液就随着火而消失,最后化为灰烬;这不是很像暑热中的湿气吗!而且当时的气机如云龙升降、风雷激荡,越是闭郁,就越能伸展;这不是很像枣肉质地黏滞而性情疏通吗!那么《别录》所说的“补益正气、增强力气,消除烦闷和心下悬空感”,也就已经说中了它最深奥的意义。肠澼是津液败坏而下流,不能紧贴于土中,所以大枣也能治疗它。

《伤寒论》《金匮要略》两书用枣者五十八方,其不与姜同用者十一方而已。大率姜与枣联为和营卫之主剂,姜以主卫,枣以主营,故四十七方中,其受桂枝汤节制者二十四,受小茈胡汤节制者六,所以然者,桂枝、小茈胡俱调和营卫之剂也。桂枝汤治邪之轩轾于营卫,小茈胡汤治邪之出入于营卫,曰:『病常自汗出者,此为营气和,营气和者,外不谐,以卫气不共营气和谐故尔,复发其汗,营卫和则愈。』非邪之轩轾耶?曰:『本茈胡证,反下之,茈胡证仍在者,复与茈胡汤。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非邪之出入耶!邪之轩轾,彼此轻重之谓也。邪之出入,则无彼此轻重。第不能御而阻之,任其欲来则来,欲往则往尔,其可同用姜枣,何也?盖营者,荣养也。卫者,捍卫也。荣养者非能御而阻之,欲其御而阻之,不望捍卫者而谁望。病常自汗出者,视其外似卫盛而营虚,究其实则营和而卫疎,故再进一步,则曰:『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则加生姜矣。』蒸蒸而振者,浅窥之,似营强而能托,深揣之则卫壮而能振,故再退一步,则曰:『胁下痞▯,则去大枣矣。』是何也?以邪在营卫之间,固欲其出,不欲其入也。然姜枣之和营卫,姜优而枣劣欤?则又非矣。观夫不同姜用之方,若当归四逆汤、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同姜用之方,若炙甘草汤、橘皮竹茹汤皆用枣,较之茈胡桂枝为重,则以能安中故尔。夫中不安则营乌能和,卫乌能振,且卫之振,正以营和之力,此实用姜枣之界画,枣之安中和营,尚不可见耶?果如是,则与姜同用之十七方,不受桂茈节制者,遂无与于营卫欤?此盖有二焉,皆有涉于营卫。一者营卫之气为邪阻于外,欲开而出之,又恐其散之猛也,则麻黄剂中加用之,以防其太过(大青龙、麻黄连轺赤小豆、越婢、桂甘姜枣、麻辛附子、文蛤等方)。一者营卫之气为邪阻于内,欲补而达之,又恐其补之壅也,则人参剂中加用之,以助其不及(生姜泻心、旋覆代赭、吴茱萸、橘皮竹茹、炙甘草等方)。防之于外者,欲其力匀称,故分数仍桂枝、茈胡之法;助之于内者,欲其和里之力优,而后外达能锐,故枣重于姜,此实用姜枣之权舆,枣之功能尤于是足见者也。其它虽痈脓之在腠理,疼痛之在腹内,似诚无与于营卫矣,而欲排而出之,调而达之,则仍不能不藉营卫之通行(排脓、小建中等方),可曰用姜枣者无涉于营卫哉!然则离姜论枣,当无涉于营卫矣,岂知转有以帖切于营气者。枣之为木,肌理腻致,体质坚嫩,宜为至静之物矣,乃令节元辰,偏宜斧斤椎击之,非至静偏喜动耶!其花青白幽洁,繁茂星布,宜为至密之物矣,乃开放盛时,偏宜杖竹振而落之,非至密偏喜疏耶!故其实皮宽肉厚,味甘性缓气平,俱应乎静,偏能主病之动者。营之为气亦静矣,然其自中焦受气变赤以来,首于胸中行手太阴,以次而手阳明、足阳明,递至手足厥阴,复转于手太阴,潜行暗转,内徧脏腑,外彻骨节,无一息暂停,可谓与静而喜动有合否?其不宜盛不宜衰,须恰当其可,倘过盛则壅为痈脓,溢为吐衄,坠为崩漏,甚至结为症瘕,滞为臌胀,可谓与密而喜疏有合否?津液之为物,周彻上下,徧敷内外,实与营气通连,是故崩漏吐衄,或至盈盆成桶而未止,人之血不若是之多也,其所以然者,则曳津液皆为血耳。人之汗出或至衣被透湿,接连时日而未止,人之津液不若是之多也,其所以然者,则曳血皆为津液耳。夫枣配姜而论,则治血者也;离姜而论,则治津液者也,何也?夫血主于心,津液汇于腹,枣固主心腹不正之气者也,欲其外行,恐其太泄越,则以枣辅散发之物,使循经由轨,潜行暗达,无一往无前之决裂。欲其内守,恐其太凝滞,则以枣辅补益之品,使展布洒陈,不遗不滥,无壅淤泛滥之积弊,此枣之所以为枣,与他缓中补益之药不同者也。虽然枣之为枣,其功遂尽于此哉!上吐下利,仓皇奔迫,得此则守其津液之外驰(半夏泻心汤、甘草泻心汤)。水饮壅淤,势宜峻逐,得此则抑药性之太过,固元气之遗余(十枣汤、葶苈大枣泻肺汤)。水不化津,液不泽槁,下气上逆,得此则缓其迫促,调其冲激(苓桂甘枣汤、麦虋冬汤)。邪气内横,欲越不达,欲泄不利,得此则驯其急躁,消其冲突(黄连汤、黄芩汤)。其它联补药散药之不和(薯蓣丸)。通病情治法之相梗(附子▯米汤)。具涵育性情之标韵(甘麦大枣汤)。其功伟矣,即反而溯其所以治营卫津血之故,又岂有他致哉!

译《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书使用大枣的方剂共有五十八首,其中不与生姜同用的只有十一首。大体说来,生姜和大枣配合,是调和营卫的主要药物:生姜主要作用于卫气,大枣主要作用于营气。因此四十七首方中,受桂枝汤法度制约的有二十四首,受小茈胡汤法度制约的有六首。这是因为桂枝汤和小茈胡汤都是调和营卫的方剂。桂枝汤治疗邪气在营卫之间偏盛偏衰的情况,小茈胡汤治疗邪气在营卫之间出入的情况。经文说:“患病而经常自发出汗,这是营气调和,但营气虽和,体表却不协调,是因为卫气不能与营气协调。再次发汗,等营卫调和了,病就会痊愈。” 这不就是邪气有偏盛偏衰吗?经文说:“本来是小茈胡汤证,却反而用下法治疗;如果小茈胡汤证仍然存在,就再给小茈胡汤。虽然已经误用了下法,但还不算造成逆证,患者必定先阵阵发冷战栗,随后发热出汗,病就会解除。” 这不就是邪气有出有入吗!所谓邪气的偏盛偏衰,是说邪气与正气之间有轻重不同。所谓邪气的出入,则不是说双方有轻重不同。只是不能抵御并阻挡它,只能任凭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罢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可以同用生姜和大枣呢?营,就是荣养的意思。卫,就是捍卫的意思。荣养本身不能抵御和阻挡邪气;如果希望抵御和阻挡邪气,不依靠具有防卫作用的卫气,又能依靠谁呢?经常自发出汗的人,表面看似卫气旺盛而营气不足,究察实情却是营气调和而卫气疏弱。所以再进一步说:“发汗后身体疼痛,脉象沉而迟,就加生姜。” 阵阵发冷战栗,浅看似乎是营气强盛、能够托举;深入考察则是卫气强壮、能够振奋。所以再退一步说:“如果胁下痞▯,就去掉大枣。”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邪气位于营卫之间,当然希望它出去,而不希望它进入。那么,生姜和大枣调和营卫,是生姜作用较优而大枣作用较差吗?那又不是这样。看那些不与生姜同用的方剂,如当归四逆汤、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再看那些与生姜同用的方剂,如炙甘草汤、橘皮竹茹汤,也都使用大枣;与茈胡桂枝相比用得更重,是因为大枣能够安定中焦。中焦不安定,营气怎么能够调和,卫气怎么能够振奋?况且卫气的振奋,正是依靠营气调和的力量。这正是生姜和大枣功用的分界;大枣安中、调营的作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与生姜同用的十七首方中,不受桂枝、茈胡法度制约的方剂,难道就与营卫没有关系了吗?这大概有两种情况,而且都涉及营卫。一种是营卫之气被邪气阻滞在体表,想要开通并使邪气外出,又担心发散过猛,于是在麻黄类方剂中加入大枣,以防止作用太过(大青龙、麻黄连轺赤小豆、越婢、桂甘姜枣、麻辛附子、文蛤等方)。另一种是营卫之气被邪气阻滞在体内,想要补益并使其通达,又担心补益造成壅滞,于是在用人参的方剂中加入大枣,以帮助弥补不足(生姜泻心、旋覆代赭、吴茱萸、橘皮竹茹、炙甘草等方)。在体外防止发散太过,是希望药力均衡,所以药物分量仍采用桂枝、茈胡的方法;在体内加以辅助,是希望调和里的力量更强,然后才能有力地通达体表,所以大枣的用量重于生姜。这正是生姜和大枣运用的起点,大枣的功效尤其可以由此看出。其他如痈脓停留在肌表、疼痛发生在腹内,似乎确实与营卫无关;但要排出脓邪、调和并使其通达,仍不能不借助营卫运行的力量(排脓、小建中等方)。难道能说使用生姜和大枣的方剂与营卫无关吗!既然如此,离开生姜单独讨论大枣,似乎就与营卫无关了;哪里知道它反而更贴切地作用于营气。枣树的肌理细密润腻,质地坚实而柔嫩,本来应是极其安静的东西;可是到了节气和时辰适宜的时候,反而特别适合用斧头、锤子敲击它,这不是极静之物偏偏喜欢动吗!它的花青白幽洁,繁密如星点分布,本来应是极其紧密的东西;可是花开最盛时,反而适合用木杖竹竿振落它,这不是极密之物偏偏喜欢疏散吗!所以它的果皮宽厚,果肉肥厚,味甘、性缓、气平,这些都表现为安静,却偏偏能够主治病势的动乱。营气本性也属安静。然而它自中焦受气并转化为赤色以后,先在胸中运行于手太阴经,依次经过手阳明、足阳明,再运行到手足厥阴,最后又转回手太阴;它潜行暗转,内达所有脏腑,外通全身骨节,没有一刻停息。这不是与安静而又喜欢运动相符合吗?营气既不能太盛,也不能太衰,必须恰到好处。若过于旺盛,就会壅滞而形成痈脓,向上泛溢而发生吐血、鼻出血,向下坠溢而发生崩漏,甚至结聚成症瘕,停滞而形成臌胀。这不是与紧密而又喜欢疏散相符合吗?津液这种东西,周遍贯通上下,布散于内外,实际上与营气相互贯连。因此崩漏、吐血、鼻出血,有时即使流满盆、装满桶还不停止;人的血液并没有这么多。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被牵引出来的津液都化成了血。人出汗有时甚至浸透衣被,连续多日也不停止;人的津液并没有这么多。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被牵引出来的血都化成了津液。把大枣与生姜配合起来讨论,它是治疗血的;离开生姜单独讨论大枣,它是治疗津液的。为什么呢?血由心所主管,津液汇聚于腹部;大枣本来就是主治心腹间不正常气机的药。若希望气机向外运行,又担心泄散过度,就用大枣辅助发散药,使其循经运行、遵循轨道,潜行暗达,不至于一往直前、冲决破裂。若希望气机向内固守,又担心过于凝滞,就用大枣辅助补益药,使补益之气舒展布散,既不遗漏,也不过度,不留下壅滞、瘀积和泛滥的弊端。这就是大枣的独特作用,不同于其他缓和中焦、补益身体的药物。即使如此,大枣的功效难道就止于这些吗!上吐下泻,病势仓促而急迫,用了大枣,就能守护津液,防止它们向外大量流失(半夏泻心汤、甘草泻心汤)。水饮壅滞,病势适合用峻猛药物攻逐,用了大枣,就能抑制药性过猛,保全尚存的元气(十枣汤、葶苈大枣泻肺汤)。水液不能化生津液,津液不能濡润干枯之处,下气上逆,用了大枣,就能缓和急迫,调理冲逆(苓桂甘枣汤、麦虋冬汤)。邪气在体内横行,想越出却不能通达,想泄出又不顺利,用了大枣,就能驯服其急躁,消除其冲突(黄连汤、黄芩汤)。其他还有调和补药与散药之间不协调的情况(薯蓣丸)。以及使病情与治法相互抵触的情况(附子▯米汤)。还能够涵养人的性情,体现出温厚的风韵(甘麦大枣汤)。它的功效真是宏大;反过来追究它为什么能够治疗营卫、津液和血的病,又哪里还有别的原因呢!

小茈胡汤证,若胁下痞▯者,去大枣加牡蛎,甘草泻心汤、生姜泻心汤、旋覆花代赭石汤证,皆心下痞▯而用大枣,何也?夫《本经》固曰主心腹邪气,不曰主胁下邪气,正可见《本经》字字不苟,仲景丝丝入蔻耳。且主心腹邪气者,岂谓泛主心腹间邪停气滞哉!必心腹间因邪气而中不安,脾失养,方是大枣所主。今三证之痞▯,特于甘草泻心条注云:『此非结热,但以胃中虚,客气上逆,故使▯。』是岂特于安中养脾有合,不又于平胃气有合耶!然则痞硬与痞满何别?小茈胡证多有胁下痞、胁下满,而不去大枣者,又何故?夫痞满,阳邪也。痞▯,阴邪也,是故大黄黄连泻心汤之痞,曰按之濡;生姜、甘草两泻心汤之痞,曰痞▯。胸中,阳位也。胁下,阴位也。阴邪踞阳位,自必以体阴性动者,辅正以袪邪;阴邪踞阴位,则当以体阳性静者治之矣(牡蛎有牡片而无牝片,是为纯阳,而其体质如石,又为阴),若夫阳邪踞阴位,则犹之乎阴邪踞阳位也。是故胁下痞、胁下满非以枣治之也,特不如胁下痞▯之忌枣耳,枣之治自在中,《本经》之训可案也。然则火逆上气,非气之有余耶?悬饮内痛,非津液之有余耶?而麦虋冬汤、十枣汤偏用大枣何也?夫气不下归而上逆,津液不宣布而悬结,犹得为有余哉!惟其不足,故至是耳,且此两者犹有不同处,未可一律论也。麦虋冬汤是养脾气不足,平胃气上逆,欲使其由营气而流转一身。十枣汤是用药过峻,恐不特泄去其饮,将尽人之津液胥泄之,故以枣约束营气而存津液也。物之性岂拘拘于一偏,明者用之,自当任材器使,而不局不滥斯可矣。

《金匮要略》曰:『病有贲豚,有吐脓,有惊怖,有火邪,此四部病皆从惊发得之。』据《本经》大枣主大惊,宜无不可用矣,而不必悉用,何哉?夫《本经》固言之矣,曰“身中不足,大惊”,不可截去“身中不足”,仅以“大惊”二字概之也。其有非身中本不足而用枣者,必缘误治,其义只在《伤寒论》,曰:『少阳不可吐下,吐下则悸而惊。』是故茈胡加龙骨牡蛎汤,下后证也;桂枝加桂汤,发汗及烧针后证也;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发汗后证也。贲豚汤证则未经误治,故独不用枣,若夫《千金》风虚惊悸二十三方,用枣十一方,其方有用独活、细辛、羌活、白藓皮、银屑、大黄、石膏、蜀椒、菖蒲、防己、铁精、麻黄者,即不用枣,于此见枣之治惊,但治实中之虚,虚中之虚,而虚中有实者,则其所不能任。若实中之实,又所不待言矣。

麻子

味甘,平,无毒。主补中益气,中风汗出,逐水,利小便,破积血,复血脉,乳妇产后余疾,长发,可为沐药。久服肥健、不老、神仙。九月采,入土者损人,生泰山川谷(畏牡蛎、白薇,恶茯苓。)

麻子一类二种。斑黑者实饶,而皮缕麤恶,名曰苴。白色者无实,而皮缕韧密,名曰枲,其花谓之勃。苴黄枲白,苴以采实供笾豆实及作油,枲以剥皮析缕作布,皆欲得良田,不用故墟。夏至前布种出大科,长三、四尺,茎方有棱,叶狭而长,如益母草,一茎七叶或九叶,宜以流水浇之,无流水而用井水,则宜曝之以杀其寒。六月放勃,随即结实,若欲采实,即宜拔去白花者,否则子不成实。实有壳极难去,当以帛包置沸汤中,浸至冷出之,垂井中一夜,勿令着水,次日日中暴干,就新瓦上挼去壳,簸扬取仁,则粒粒皆完。(参《齐民要术》《礼疏》《纲目》)

译小茈胡汤证若出现胁下痞▯,就去掉大枣而加入牡蛎;甘草泻心汤、生姜泻心汤、旋覆花代赭石汤证,都有心下痞▯而使用大枣,这是为什么呢?《本经》明明说大枣主治心腹邪气,并没有说主治胁下邪气;这正足以说明《本经》用字一丝不苟,张仲景的辨析也极其精细。况且所谓主治心腹邪气,难道是泛泛地说能够治疗心腹之间邪气停留、气机阻滞吗!必定是心腹之间因邪气而中焦不安、脾失去濡养,这才是大枣所主治的范围。现在这三种证候的痞▯,特别是在甘草泻心汤条文下注释说:“这不是热邪结聚,只是由于胃中虚弱,客气向上逆行,所以形成痞▯。” 这难道不只是与安定中焦、滋养脾气相符合,也同样与平调胃气相符合吗!那么,痞硬和痞满有什么区别呢?小茈胡汤证常有胁下痞、胁下满,却不去掉大枣,又是什么原因呢?痞满,是阳邪造成的。痞▯,是阴邪造成的。因此大黄黄连泻心汤所说的痞,是“按下去柔软”;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所说的痞,则称为“痞▯”。胸中属于阳位。胁下属于阴位。阴邪占据阳位,必定要用形体属阴而性质主动的药物,辅助正气以驱除邪气;阴邪占据阴位,就应当用形体属阳而性质安静的药物治疗(牡蛎有雄片而没有雌片,属于纯阳;但它的形体像石头,又属阴)。至于阳邪占据阴位,也同阴邪占据阳位一样处理。所以,胁下痞、胁下满并不是用大枣治疗的,只是不像胁下痞▯那样需要忌用大枣罢了;大枣的治疗作用本就在中焦,这与《本经》的训示可以相互印证。那么,火邪上逆而导致气上冲,难道不是气有余吗?悬饮停留体内而疼痛,难道不是津液有余吗?为什么麦虋冬汤、十枣汤反而偏偏使用大枣呢?气不能向下归藏而向上逆行,津液不能布散而悬结停聚,这难道还能算是有余吗!正因为不足,所以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而且这两种情况还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麦虋冬汤是补养不足的脾气,平息向上逆行的胃气,希望使它借助营气流转全身。十枣汤所用药物过于峻猛,担心它不只是泻去水饮,还会把人的津液全部泄掉,所以用大枣约束营气,以保存津液。万物的性质怎么能拘泥于一个方面?明白药性的人使用药物,应当根据各自的材质和作用来安排,既不拘泥,也不过度,这才可以。《金匮要略》说:“疾病有奔豚,有吐脓,有惊恐,有火邪,这四类病都因惊而发作。” 依据《本经》,大枣主治大惊,似乎没有哪一种都不能用;可是为什么又不必全部使用呢?《本经》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的是“身体内部不足而出现大惊”,不能截去“身体内部不足”,只用“大惊”两个字概括。有些并非身体内部本来不足却使用大枣的情况,必定是由于误治;其中的道理只见于《伤寒论》:“少阳病不可用吐法、下法,误用吐下法就会出现心悸和惊惧。” 所以,茈胡加龙骨牡蛎汤,是误用下法之后出现的证候;桂枝加桂汤,是发汗以及烧针之后出现的证候;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是发汗后出现的证候。奔豚汤证没有经过误治,所以唯独不用大枣。至于《千金》中治疗风虚惊悸的二十三首方,用大枣的有十一首;其中有些方使用独活、细辛、羌活、白藓皮、银屑、大黄、石膏、蜀椒、菖蒲、防己、铁精、麻黄,这些方就不用大枣。由此可见,大枣治疗惊证,只适用于实证中的虚、虚证中的虚;若虚中夹有实,就不是它所能胜任的。如果是实证中的实证,那更不必说了。麻子 味甘,性平,无毒。主治补益中气、增强气力,中风后汗出,利水,通利小便,破除积血,使血脉恢复通畅,以及妇女产后遗留的疾病;还能促进头发生长,可以作为洗头的药物。长期服用能使身体肥健,不易衰老,达到神仙般的状态。九月采收。落入土中的会损害人体。产于泰山的山谷(畏牡蛎、白薇,恶茯苓)。麻子分为一类两种。斑黑色的果实较多,但外皮纹理粗糙恶劣,名叫苴。白色的果实少,但外皮纹理坚韧细密,名叫枲;它的花称为勃。苴为黄色,枲为白色。苴用来采收果实,供作笾豆中的祭品和榨油;枲用来剥皮分丝织布。两者都适宜种在肥沃的良田中,不宜种在旧田地里。夏至前播种,长出粗大的植株,高三四尺;茎呈方形,有棱;叶狭长,像益母草,一茎有七叶或九叶。适宜用流动的水浇灌;没有流水而使用井水,就应当把它晒一晒,以去除井水的寒性。六月开花,随后就结实。如果想采收种子,应当拔掉开白花的植株,否则种子不能成熟。种子有外壳,极难去除;应当用帛包裹,放入沸水中,浸泡到水冷后取出,再悬挂在井中一夜,不要让它接触井水。第二天中午晒干,在新瓦上揉去外壳,簸扬取出种仁,这样每粒种仁都能保持完整。(参见《齐民要术》《礼疏》《纲目》)

刘潜江谓:『《尔雅翼》言:「麦黄种枲,枲黄种麦。」是麻生于木火正旺之时,成于金水方饶之日,故麻子仁之为用,能于木火焦杀中,生金水柔滋之化,即能于金水滂沛中,成木火通明之功。唯其金水克谐,水火迭化,是以中土升清降浊之机栝不愆,一身皆受其荫,《本经》谓其补中益气,久服肥健,良由乎此。是诚能揭麻子仁功用之要,神农经奥窔之秘矣,特《别录》所载破积血,复血脉,乳产余疾,沐发长润,功能多半在血,谓皆由于气充血乃调,容或有未尽然者。夫中焦受气为血,《决气篇》不诬矣,不可为心主血之验乎!心为丁火,下交壬水而化为木,不可为益乙肝之气之证乎!乙肝受益,下交大肠而化为金,以行其柔滋之气,而通降者不滞,是即血能行气之源,仲景制麻仁丸治脾约取裁之所在矣。《决气篇》又曰:『上焦开发为气。』气不主于肺乎!肺为辛金,下交丙火而化为水,不可为益癸肾之血之证乎!癸肾受益,上交戊土而化君火,以行其明爽发越之气,而升者不滞,是即气能调血之源,仲景制炙甘草汤以复脉取法之所在矣。惟丁壬能化木则肝木泽,其所藏之血自行而不积,产乳自无余疾。唯辛丙能化水,则肾水强,其所藏之水自不至因气乖而肿,因气阻而溺塞矣。治风先治血,缘血不行招风取中者,尤宜仗泽血液之物。发乃血之余,缘血不荣心而枯短者,允当用复血脉之剂,此《别录》宣阐药物之详,确能补《本经》之未备者也。

麻仁与地黄皆最能拔地力(《齐民要术》所谓“种苴欲得良田,不用故墟”是也),故亦最能生阴津,其相比入炙甘草汤,则以地黄善宣阴津于阴分,麻仁善宣阴津于阳分也。其在麻仁丸与芍药同用,则以芍药善破阴结,布阳气,麻仁善行阳滞,布阴气也。入阴入阳者,物之生理,所谓性也。破结行滞,宣布阴阳者,物之能事,所谓情也。性之与情,犹舆马相辅而行,是何也?麻仁丸中有小承气汤,即不用麻仁、芍药、杏仁,不患其大便不通。炙甘草汤有人参、麦冬、地黄,即不用麻仁,不患其脉不复。然复脉通便是二方作用之一端,不能会二病之全局,故麻仁在炙甘草汤为人参、麦冬、地黄之先声,以其气锺于至阳,易入上焦,引亢阳为生阳,人参继之为鼓元气之▯,麦冬继之以生胃脉之绝,地黄继之以行脉中之血也。其在麻仁丸,又为小承气汤之后劲,以枳实、厚朴锐而行气,大黄、芍药破而通血,皆举辔疾驰,绝无停轨,治胃实之不大便有余,治脾约之大便难不足,非得杏仁之润降,麻仁之滑泽,脾必暂展而复约也,此是物之情,若其性则极柔之物,禀生气于至阳,原系物之常理。第麻仁不仅属阴,以其有雌有雄,雄之用在皮,雌之用在实,若概以根实升降之义,则其能伸阳于中,充阴于外无疑矣。若夫种苴须杂以枲,及当开花又将枲拔尽,是其初则能令阴阳相守,继则能令阴津长裕无疑矣。其叶之数不以四不以六,唯七之少阳,九之老阳,是其用之所在。譬之于人,体气偏阴者,嗜温;体气偏阳者,嗜凉。禀阳刚者,其作为爽直;禀阴柔者,其作为廉静,以是知麻仁为物,其秉赋虽阴,功效悉在阳矣。至其壳之坚韧难去,须先迫之以热,乃再激之以寒,后复暴而干之,挼而去之易易耳,不又可知其所谓柔者,必伏刚中;其所谓刚者,必寒热交和而后代耶!善体物者宜识之。

饴餹

味甘,微温。主补虚乏,止渴,去血。

饴,凡谷之黏者皆可为之。渍过蒸熟,每一石用大麦▯一斗八升,和水磨汁倾入其中,少假即生饴如蜜而稀,色如胶,所谓胶饴是也。其稍干者,谓之饧,其熬令干▯,牵而色白者,谓之餹。

卢芷园曰:『▯米作饴,宛似水谷入胃,酝酿作汁,出入未定之时也。可以澄饮,可以成血,然甘能缓中,投之不当,反致濡滞。』

译刘潜江说:“《尔雅翼》说:‘麦子黄时种枲,枲黄时种麦。’ 这说明麻生长于木火之气最旺盛的时候,成熟于金水之气正充足的日子。因此麻子仁的作用,能够在木火燥烈枯杀之中,产生金水柔润滋养的变化;也能够在金水旺盛充沛之中,形成木火通达明亮的功效。正因为金水协调,水火交替转化,所以中土升清降浊的机能不会失常,全身都能受到它的滋养。《本经》说它补中益气,长期服用使人肥健,确实就是这个原因。这确实揭示了麻子仁功用的要旨和《神农经》深奥隐秘的意义。只是《别录》记载它能破除积血、恢复血脉、治疗妇女产后遗病、洗发后使头发增长润泽,这些功效大多在血分;如果说全都由于气充足、血才能调和,或许还没有完全说尽。中焦接受精气而化生血,《决气篇》的说法并没有错;这不正可以作为心主血的证明吗!心属丁火,向下与壬水相交而化为木;这不正可以作为益助乙木、肝气的证明吗!乙木、肝气得到益助后,向下与大肠相交而化为金,以运行柔润滋养之气,使通降不受阻滞;这就是血能够运行气的根源,也是张仲景制麻仁丸治疗脾约时取法的所在。《决气篇》又说:“上焦开发而生成气。” 气不是由肺所主管吗?肺属辛金,向下与丙火相交而化为水;这不正可以作为益助癸水、肾血的证明吗?癸水、肾血得到益助后,向上与戊土相交而化为君火,以运行明亮爽利、向外发越之气,使升发不受阻滞;这就是气能够调和血的根源,也是张仲景制炙甘草汤恢复脉气时取法的所在。只有丁火与壬水能够化生木,肝木才能滋润;肝所藏的血自然运行而不积滞,产后和乳汁方面自然不会留下疾病。只有辛金与丙火能够化生水,肾水才能强盛;肾所藏的水就不会因气机失调而导致水肿,也不会因气机阻滞而导致小便闭塞。治疗风病应先治疗血,是因为血液运行不畅会招致风邪乘虚侵袭;尤其适宜依靠能够滋润血液的药物。头发是血的余华;如果因为血不能荣养心而导致头发枯燥短少,确实应当使用能够恢复血脉的药剂。这说明《别录》对药物功效的阐发很详细,确实补充了《本经》未尽之处。麻仁和地黄都是最能汲取土地肥力的植物(《齐民要术》所谓“种苴要用良田,不用旧田”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也最能生发阴津。两者一同加入炙甘草汤,是因为地黄善于把阴津布达于阴分,麻仁善于把阴津布达于阳分。麻仁丸中与芍药同用,是因为芍药善于破除阴结、布达阳气,麻仁善于运行阳气的阻滞、布散阴气。能够进入阴分或阳分,是药物生长活动的规律,也就是所谓的“性”。破除结滞、运行阻滞,使阴阳宣通,是药物所能发挥的作用,也就是所谓的“情”。药物的“性”和“情”,就像车和马相互配合而前行,这是为什么呢?麻仁丸中有小承气汤,即使不用麻仁、芍药、杏仁,也不用担心大便不通。炙甘草汤中有人参、麦冬、地黄,即使不用麻仁,也不用担心脉象不能恢复。不过,恢复脉象和通利大便只是这两个方剂作用的一个方面,不能概括两种病证的全部情况。因此,麻仁在炙甘草汤中,是人参、麦冬、地黄发挥作用的先导;因为它的气归于至阳,容易进入上焦,把亢盛的阳气引导为生发的阳气。人参接着发挥作用,鼓舞元气;麦冬接着作用,使已经断绝的胃脉得以滋生;地黄再接着作用,推动脉中的血液运行。麻仁在麻仁丸中,又是小承气汤药力的后续力量。枳实、厚朴药性峻锐而运行气机,大黄、芍药能够破结而疏通血脉,像都扬鞭疾驰一样,完全没有停顿。用它们治疗胃实所致的大便不通,药力有余;治疗脾约所致的大便艰难,药力则不足。若没有杏仁的润泽下降和麻仁的滑润,脾气必然只是暂时舒展,随后又会再次拘滞。这说的是药物的“情”;至于它的“性”,麻仁本是极柔和的东西,却从至阳中禀受生发之气,原本就是万物的常理。麻仁并不只是属于阴,因为它有雌雄之分:雄麻的作用在皮,雌麻的作用在果实。若概括根与实所体现的升降意义,那么它能够使阳气在内部伸展,使阴气在外部充实,是毫无疑问的。种植苴时必须夹杂枲,等到将要开花时又把枲全部拔去;可见它开始时能使阴阳相互守持,随后又能使阴津不断增长充裕。它的叶数不取四,也不取六,只取少阳之数七和老阳之数九,这就是它发挥作用的所在。以人作比,体质和气偏于阴的人,喜欢温暖;体质和气偏于阳的人,喜欢清凉。禀受阳刚之气的人,行为爽快直率;禀受阴柔之气的人,行为谨慎安静。由此可知,麻仁这种药物,虽然禀赋属阴,但功效全在于阳。至于它的外壳坚韧难以去除,必须先用热力逼迫它,再用寒力激发它,之后又暴晒使其干燥,揉搓去壳就很容易了;由此不也可以知道,所谓柔和之中必然潜藏着刚强吗?所谓刚强之性,也必定要经过寒热交相调和之后才会替代原有的状态吧!善于体察药物的人,应当认识这一点。饴餹 味甘,性微温。主治虚弱疲乏、口渴,并能排除血分的病邪。饴,是各种黏性的谷物都可以制成的。谷物浸泡后蒸熟,每一石加入大麦[OCR疑误:▯]一斗八升,加水磨成汁倒入其中,稍稍等待便会生成像蜜一样但较稀的饴,颜色像胶,这就是所谓的胶饴。稍微干一些的,叫作饧;熬炼到干硬、拉开时颜色发白的,叫作餹。卢芷园说:“用[OCR疑误:▯]米制作饴,就像水谷进入胃中,酝酿化成汁液,尚处于出入未定的时候。它既可以澄清后饮用,也可以化生为血;但甘味能够缓和中焦,使用不当,反而会导致濡滞。”

陶隐居云:『酒与餹并米麦所为,而品分中上,良缘餹以和润而优,酒以醺乱而劣。』愚谓:『曲▯虽皆麦所为,然曲先屑粉而后盦造,为拗折其生气。▯浸令生芽而后磨粉,为引动其生机。然皆令消米质使成液也。酒,酿久方成;糖,片时便就。久酿者,性反迅;速成者,性反缓,何欤?夫拗折者,郁弥久而性益猖;生发者,萌旋达而气已畅,故酒为缓物之报使,餹实急剂之柔佐也。然虚烦、虚痞、虚肿、虚满,俱有确证可指,其笼统言之者,有虚劳、虚损、虚羸、虚弱,能知熇热之为劳,传变之为损,尪瘠之为羸,疲▯之为弱,则乏之为乏,亦可拟议得之。夫行而无资谓之乏,人身之行者,非气血而何?夫反正为乏,非气血之当行不行而何?人身一天地也,嘘故纳新,环周不休,气之道也。十二经脉、十五大络,血之道也。其资皆禀于脾,则虚乏者不可谓非脾气不给矣。脾气不给,参▯朮草皆能助之资,此独何藉于饴餹?夫补虚乏已下,遂继之以止渴去血,则▯朮者皆与渴无干,且朮能去湿不能滋燥,▯能充外不能充内,参草能充内且滋燥矣,又与血无干,以是见此虚此乏,断非参▯朮草所能补矣。虽然虚乏而气不能行,且渴者固多,又何以知有当去不去之血?夫仲景用饴餹多在建中汤,建中汤证多有腹痛,此血当行不行之验也,是故饴餹非能去瘀血也,能治血当行不行为腹痛者耳,故《伤寒论》《金匮要略》用建中处甚多,然止云治腹痛,不云下瘀血。

或谓“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尔腹满时痛者,桂枝加芍药汤主之。”则治腹痛者,芍药之功,非饴餹之力也。此诚有辨焉,何则?“伤寒,阳脉濇,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者,先与小建中汤。”“虚劳里急,悸,衄,腹中痛,梦失精,四肢酸疼,手足烦热,咽干口燥,小建中汤主之。”“虚劳里急,诸不足,黄芪建中汤主之。”“妇人产后,虚羸不足,腹中刺痛,吸吸少气,或苦少腹中急挛,痛引腰背,内补当归建中汤主之。”“妇人腹中痛,小建中汤主之。”是知桂枝加芍药汤所主是满痛,小建中汤所主是急痛矣,桂枝加芍药汤,即小建中汤少饴餹耳。下后邪气内传为满痛是实,虚劳产后腹痛是虚,仅饴餹一味之转移,治证遂虚实不侔,犹不可见饴餹善补虚乏耶!桂枝汤在伤寒所治证多矣,兹则吸吸少气也,咽干口燥也,里急腹痛也,腹中刺痛也,少腹急挛也,皆非桂枝汤所曾治,以是知即饴餹之功矣。盖土滞以木而疏,土虚以木而困,故少气、咽干、口燥是脾乏谷气,里急腹痛乃肝气侮脾,饴餹之柔润芳甘,正合脾家土德,而即以缓肝之急,以肝固罢极之本,虚乏之所从来也。是故桂枝加芍药汤无饴餹即不名建中,桂枝加黄芪汤不加芍药不用饴餹,即不名黄芪建中,而蜀椒、干姜、人参协以饴餹,即名大建中,是知建中固以饴餹得名耳。然则其所谓大小者究何义耶?夫以势合势分分大小,则小建中用芍药、桂、甘、生姜得十五两,又益大枣十二枚。大建中用人参、干姜仅五两,止益以蜀椒二合,乃同用饴餹一升,则饴餹在大建中汤独多而势合,在小建中汤体均而势分,此一说也。若以力专力薄分大小,则辛甘为阳,酸苦为阴。大建中纯用甘辛,则力厚气专;小建中兼用酸苦,则力敌气薄,此又一说也。总之两建中皆以饴餹为君,君尊而臣从命,则为大;君卑而臣擅命,则为小。此实大小得名之确指欤!而饴餹之所以尊于此,益可彻悟矣。

译陶隐居说:“酒和餹都是用米、麦制成的,但品级有中上之分,实在是因为餹能够调和滋润,所以较优;酒能使人昏醉紊乱,所以较差。” 我认为:“曲和[OCR疑误:▯]虽然都是用麦制成的,但曲先把麦磨成粉,随后密闭酿制,是为了折损它的生发之气。[OCR疑误:▯]则是浸泡使其发芽,随后磨成粉,是为了引动它的生机。不过,两者都是使米的质地消解而成为液体。酒要酿制很久才形成;糖片刻之间便能制成。酿制时间久的,药性反而迅疾;迅速制成的,药性反而缓和,这是为什么呢?被折损的东西,郁积得越久,性质越发强烈;生发的东西,萌芽很快就能通达,气已经舒畅了。因此,酒是缓和药物的报使,餹实际上是峻急药物的柔和辅佐。不过,虚烦、虚痞、虚肿、虚满,都有明确可指的证候;笼统称说的则有虚劳、虚损、虚羸、虚弱。若能知道熇热是劳,传变是损,瘦弱是羸,疲惫是弱,那么也就可以推知“乏”的含义了。运行却没有资助它的力量,叫作乏。人体中运行的东西,不就是气血吗?正常与反常相反而成为乏,不就是气血应当运行却不能运行吗?人体就像一个天地,呼出旧气、吸入新气,循环周流而不停息,这是气的运行道路。十二经脉和十五大络,是血的运行道路。气血运行所需的资助都禀受于脾,因此虚乏不能说不是脾气供给不足。脾气供给不足,人参、[OCR疑误:▯]、白术、甘草都能资助它,这里为什么偏偏还要依赖饴餹呢?“补虚乏”之后接着说“止渴、去血”,可见[OCR疑误:▯]、白术都与口渴没有关系;而白术能祛湿却不能滋润燥邪,[OCR疑误:▯]能充实体表却不能充实体内,人参、甘草能充实体内并滋润燥邪,却又与血无关。由此可见,这里的虚和乏,绝不是人参、[OCR疑误:▯]、白术、甘草所能补足的。既然虚乏而气不能运行、又有口渴的人本来就很多,那么又凭什么知道有应当排除却没有排除的血呢?仲景使用饴餹,多在建中汤中;建中汤的证候又多有腹痛,这正是血应当运行却不能运行的证据。因此,饴餹并不是能够直接祛除瘀血,而是能够治疗血应当运行却不能运行所导致的腹痛。所以《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中多次使用建中汤,但只说它治疗腹痛,并不说它能攻下瘀血。有人说:“本来是太阳病,医生却反而用下法治疗,于是出现腹部胀满、时常疼痛,应当用桂枝加芍药汤主治。” 那么,治疗腹痛是芍药的功效,并不是饴餹的力量。这确实需要加以辨析,为什么呢?“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按常法应当出现腹中拘急疼痛,先给予小建中汤。” “虚劳、里急、心悸、鼻衄、腹中疼痛、梦中遗精、四肢酸痛、手足烦热、咽干口燥,应当用小建中汤主治。” “虚劳、里急以及各种虚损不足,应当用黄芪建中汤主治。” “妇女产后虚弱消瘦、身体不足,腹中刺痛,呼吸短促而气少,或者苦于小腹拘急痉挛,疼痛牵连腰背,应当用内补当归建中汤主治。” “妇女腹中疼痛,应当用小建中汤主治。” 由此可知,桂枝加芍药汤主治的是胀满而痛,小建中汤主治的是拘急而痛。桂枝加芍药汤,只是小建中汤少了饴餹而已。误下之后邪气传入体内,形成胀满疼痛,这是实证;虚劳、产后所见的腹痛,这是虚证。仅仅转变了饴餹这一味药,所治证候便由虚实不同;这难道还不能看出饴餹善于补虚乏吗?桂枝汤在《伤寒论》中治疗的证候很多,但这里所说的呼吸短促气少、咽干口燥、里急腹痛、腹中刺痛、小腹拘急痉挛,都不是桂枝汤曾经专门治疗的。由此可知,这些作用正是饴餹的功劳。土气阻滞,要借助木气来疏通;土气虚弱,又会受到木气困制。因此,气少、咽干、口燥,是脾虚而谷气不足;里急、腹痛,是肝气侵犯脾土。饴餹柔润、芳香而甘,正合脾土的特性,并且能够缓解肝气的拘急;肝本是主筋、主疲劳的根本,虚乏正是由此产生的。所以,桂枝加芍药汤没有饴餹,就不能称为建中汤;桂枝加黄芪汤不加芍药、不用饴餹,就不能称为黄芪建中汤;蜀椒、干姜、人参与饴餹配合,就称为大建中汤。由此可知,建中汤本来就是因使用饴餹而得名的。那么,所谓“大”和“小”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按照药力相合或分散来区分大小,那么小建中汤使用芍药、桂枝、甘草、生姜,共十五两,又加大枣十二枚。大建中汤使用人参、干姜,仅五两,只增加蜀椒二合,却同样使用饴餹一升;这样看来,饴餹在大建中汤中分量独多,药力集中;在小建中汤中,各药分量相当,药力有所分散。这是一种说法。如果按照药力专一或薄弱来区分大小,那么辛味、甘味属阳,酸味、苦味属阴。大建中汤纯用甘味和辛味药,因此药力厚重而气势专一;小建中汤兼用酸味和苦味药,因此药力受到牵制,气势较薄。这是另一种说法。总的说来,两种建中汤都以饴餹为君药;君药尊贵,臣药听从君药的命令,便称为“大”;君药地位较低,臣药反而自行发挥作用,便称为“小”。这大概才是“大”“小”得名的确切含义吧!这样一来,饴餹为什么在这里地位尊贵,也就更加能够彻底明白了。

“太阳病,小便利者,以饮水多,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里急也。”解此者,谓缘饮水多乃心下悸,故悸皆为饮水侵心,殊不思小建中汤所治之悸,亦可以水饮言乎?故夫悸有心中自动者,心液虚也。有他处动而连及心者,水饮也。而水与饮又复有别,则以下焦外连卫气,其地旷荡,水饮居之,则能上冲外薄,渺无涯际,故为水。上焦之约束严,水饮若在,终不能肆,故仅为饮。稽之《伤寒论》所谓:『伤寒,厥而心下悸者,当先治水,宜服茯苓甘草汤。却治其厥,不尔,水渍入胃,必作利。』『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其人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动,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汤主之。』是上焦之悸也。『发汗后,其人脐下悸者,欲作贲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是下焦之悸也。两者一曰心下悸,一曰脐下悸,皆系他处连及之文,故均为水饮。至『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伤寒,脉结代,心动悸者,炙甘草汤主之。』不曰心下、脐下,而直曰心中,固可知为心之虚矣,盖心之用在阳而体属阴,故其取象,协于两阳外丽,一阴内守之“离”。自动之悸,为内阴欲出而阳不安,连及之悸,为外阴内侵而阳不安,同为阳不安而验于自动与连及,犹不豁然可覩耳。但炙甘草之悸与小建中之悸又何以异也?夫曰脉结代心动悸,是阳之踬,曰心中悸而烦,是阳之盛。阳踬者,当滑泽其道路;阳盛者,当开辟其途径。滑泽其道路,则地黄、麦冬之功;开辟其途径,则重用芍药之力,而其能使阴阳巽而相入。在炙甘草汤,则麻仁、阿胶;在小建中汤,则胶饴之为功大矣。麻仁、阿胶能使水定而火凝;饴餹则能使火静而水生。此则烦与不烦为炙甘草汤、小建中汤界画者也。然观于“发汗过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用桂枝甘草汤,可以知心液虚之故,即可以知炙甘草、小建中皆用桂枝、甘草之故,特彼以汗后液随汗泄,此不注明治后,且独标二、三日,可见为心液自虚耳。

冬葵子

味甘,寒,无毒。主五脏六腑寒热,羸瘦,五癃,利小便,疗妇人乳难内闭。久服坚骨、长肌肉、轻身、延年。生少室山,十二月采之。(黄芩为之使。)

葵根

味甘,寒,无毒。主恶疮,疗淋,利小便,解蜀椒毒,叶为百菜主,其心伤人。

卢芷园曰:『葵有多种,冬茂者曰冬葵,字从癸从冬,皆属于肾,其子易生,用治胎产,自然入神,其花向日而倾,有返顾卫根之义。观其能通小便,又能治多溺,盖可见矣。(《外台秘要》消中,日夜溺七八升,用冬葵根五斤,水五斗,煮三斗,每日平旦服二升。)《本经》主“五脏六腑寒热,羸瘦,五癃”,盖寒热虽欲其通,然过通则五脏六腑之气不藏,能致肌肉羸瘦,水气虽欲其藏,然过藏则溺道泣濇,能致小溲闭塞。葵性滑养窍,能使藏者通,返顾卫根,使能通者藏,若病属久藏而发者,如淋,如带,如痘疹,如死胎,如丹石毒,如消渴,如痈肿没头,如肠痈、胃疽,如肉锥怪证,皆有奇征,第有风疾宿病、天行病后、曾被犬伤者忌之。世人但知其能发宿疾,不知其能使宿疾不留,免他日卒中之虞,正其功耳。

凡物之生各有至理,葵多子性滑,多子者归肾,性滑者利窍,又其花向日而倾,返顾其本,故仲景于“妊娠有水气,小便不利,头眩”,用葵子茯苓散。夫他物利水,径情直行,岂复返顾,则当防其导胎下坠,且小便不利在极下,头眩在极上,焉能联络为一,一味之用,具此两义,其精有如此者。至《别录》所主妇人乳内闭肿痛,亦取其滑以开闭,其色白卫根,仍不外返顾血海之义。扩而充之,其功盖不止是二者而已。

瓜蔕

味苦,寒,有毒。主大水,身面四肢浮肿,下水,杀蛊毒,欬逆,上气,及食诸果病在胸腹中皆吐下之,去鼻中息肉,疗黄疸。生嵩高平泽,七月七日采,阴干。

甜瓜仲春种之,掊坑大如斗,纳瓜子四枚,大豆三枚,瓜既出土,生数叶,则搯去豆,以初生蔓弱,须假豆扶以出土,若豆长又恐搧瓜也。地须多锄,则子饶引蔓延生长,或以丈计,叶大数寸,五、六月开黄花,六、七月瓜熟,形色不一,用瓜蔕须团而短,色青绿者良,收子须拌盐藏方不死。(参《齐民要术》《纲目》)

卢子繇曰:『瓜象实,在须蔓间也。蔕,瓜之缀蔓处也。性偏蔓延,末繁于本,故少延辄腐。《尔雅》云:『其绍瓞。』疏云:『继本曰绍;形小曰瓞。』故近本之瓜常小,近末之瓜转大也。凡实之吮抽津液,惟瓜称最,而吮抽之枢惟蔕。是以瓜蔕具彻下炎上之用,乃蔕味苦而瓜本甘,以见中枢之所以别于上下内外,诚涌泄之宣剂、通剂也。』

译“太阳病,小便通利,是因为饮水过多,必然会出现心下悸动。小便少,必然会感到腹中拘急。” 解释这段话的人说,是因为饮水过多才导致心下悸动,所以凡是悸动都属于水饮侵犯心脏,却完全没有想到小建中汤所治疗的心悸,也能用水饮来解释吗?因此,有一种悸动是心中自行跳动,这是心液亏虚;另一种是身体其他部位发生水动,牵连到心,这属于水饮。而且水与饮又有区别:下焦向外连接卫气,地域开阔,水饮停留在那里,就能向上冲击、向外迫近,范围漫无边际,所以称为“水”。上焦的约束严密,水饮即使停留在那里,也始终不能肆意流动,所以只称为“饮”。考察《伤寒论》所说:“伤寒,出现厥逆而心下悸动,应当先治水,适宜服用茯苓甘草汤。还要同时治疗厥逆,否则水液浸渍进入胃中,必然发生腹泻。” “太阳病,发汗后汗出而病未解除,患者仍然发热,心下悸动,头晕目眩,身体[OCR疑误:▯]动,身体颤抖得像要倒在地上,应当用真武汤主治。” 这是上焦的悸动。“发汗后,患者脐下悸动,像要发生奔豚,应当用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治。” 这是下焦的悸动。这两条,一条说心下悸,一条说脐下悸,都是其他部位牵连到心的文意,所以都属于水饮。至于“伤寒,经过两三天,心中悸动而烦躁,应当用小建中汤主治”。“伤寒,脉象结、代,心中悸动,应当用炙甘草汤主治”。这里不说心下或脐下,而直接说心中,当然可以知道是心虚。心的作用在阳,而形体属于阴,所以取象与“离卦”相应:外有两个阳爻附丽,内守一个阴爻。自行发生的悸动,是内在的阴气想要外出而阳气不得安宁;牵连而来的悸动,是外来的阴气侵入内部而使阳气不得安宁。两者同样都是阳气不安,只是分别表现为自行悸动和牵连悸动,这样说不是就清楚可见了吗?不过,炙甘草汤所治的悸动与小建中汤所治的悸动,又有什么不同呢?说脉结代、心动悸,是阳气受到阻滞;说心中悸而烦,是阳气偏盛。阳气受阻,应当使它运行的道路滑润通畅;阳气偏盛,应当为它开通道路。使道路滑润通畅,是地黄、麦冬的功效;为阳气开通道路,是重用芍药的力量,并且能够使阴阳彼此顺应而相互进入。在炙甘草汤中,起这种作用的是麻仁、阿胶;在小建中汤中,胶饴所发挥的作用尤其重要。麻仁、阿胶能够使水液安定、火气凝聚;饴餹则能够使火气安静而使水液滋生。这就是以烦躁与不烦躁作为炙甘草汤和小建中汤区别的依据。观察“发汗过多,患者交叉双手按住胸口,心下悸动,想要别人按压”而使用桂枝甘草汤的情况,可以知道这是心液亏虚;由此也可以知道炙甘草汤和小建中汤都使用桂枝、甘草的原因。只是前者是汗后津液随汗外泄,后者没有注明是在治疗之后,并且特别标明经过两三天,所以可以看出这是心液自行亏虚。冬葵子 味甘,性寒,无毒。主治五脏六腑的寒热病、身体瘦弱、五种小便不通的病证,能利小便,治疗妇女乳汁难下及乳房内部闭塞。长期服用能使骨骼坚固、肌肉增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生长在少室山,十二月采收。(黄芩作为它的使药。) 葵根 味甘,性寒,无毒。主治恶疮,治疗淋病,利小便,解除蜀椒中毒;葵叶是各种蔬菜中的主要食材,但葵心会伤人。卢芷园说:“葵有很多种,冬天仍然茂盛的叫冬葵。‘葵’字从癸、从冬,都属于肾;它的种子容易生长,用来治疗胎产,自然有神效。它的花朝向太阳而倾斜,有回头护卫根部的意义。看它既能通利小便,又能治疗小便过多,大概就可以明白这一点了。(《外台秘要》治疗消中:患者日夜小便七八升,使用冬葵根五斤,加水五斗,煎煮至三斗,每天清晨服二升。) 《本经》说它主治‘五脏六腑寒热、羸瘦、五癃’,这是因为寒热虽然需要使其通达,但过度通达就会使五脏六腑之气不能收藏,能够导致肌肉消瘦;水气虽然需要使其收藏,但过度收藏就会使尿道涩滞,能够导致小便闭塞。葵的性质滑润,能够滋养孔窍,使应当收藏的得以通利;它的花回头护卫根部,又能使本来应当通利的重新得到收藏。若病属于长期闭藏后发作的,如淋病、带下、痘疹、死胎、丹石中毒、消渴、痈肿不出头、肠痈、胃疽以及肉锥等怪证,都有奇特的疗效。不过,有风病宿疾、时行病后以及曾被狗咬伤的人,应当忌用。世人只知道它能够诱发潜藏已久的疾病,却不知道它也能使宿疾不再滞留,从而避免日后突然中风的忧患,这正是它的功效。万物生长各有其根本道理。葵多结种子,药性滑润;多子的东西归于肾,滑润的东西能够利窍;而且它的花朝向太阳倾斜,回头顾护根本。因此,仲景在“妊娠有水气,小便不利,头眩”时,使用葵子茯苓散。其他利水药往往顺着药性径直运行,哪里还会回头顾护根本?那就应当防止它引导胎儿下坠。而小便不利在最下部,头眩在最上部,怎么能够把两者联系为一个病机?一味药的作用同时具备这两层意义,其精妙就是这样。至于《别录》所说它主治妇女乳房内部闭塞、肿胀疼痛,也是取其滑润之性来疏通闭塞;它颜色白而能护卫根部,仍然不超出回头顾护血海的意义。由此推广开来,它的功效大概不只是这两方面而已。瓜蒂 味苦,性寒,有毒。主治水肿严重、身体和面部及四肢浮肿,通利水液,杀灭蛊毒,治疗咳嗽气逆、气喘上冲,以及因食用各种果实而导致胸腹中患病者,均可使其呕吐或泻下;还可去除鼻中的息肉,治疗黄疸。生长在嵩高山的平泽地,七月七日采收,阴干。甜瓜在仲春播种时,要挖一个像斗那么大的坑,放入甜瓜子四枚、大豆三枚。瓜苗破土后长出几片叶子,就把豆苗掐掉;这是因为初生的瓜蔓柔弱,需要借助豆苗支撑着出土,但如果豆苗长得过高,又恐怕会遮蔽瓜苗。土地必须多锄,以便瓜苗多抽藤蔓,蔓可延伸生长,有的长达一丈;叶子有数寸大。五、六月开黄色花,六、七月瓜成熟,形状和颜色各不相同。作药用的瓜蒂,以团圆而短、青绿色的为佳;要保存瓜子,必须拌盐收藏,这样才不会失去生机。(参见《齐民要术》《纲目》) 卢子繇说:『瓜的果实,生长在须蔓之间。蒂,就是瓜与藤蔓相连接的地方。瓜的性情偏于蔓延,末端比根部繁盛,所以一旦蔓延得少,果实就容易腐烂。《尔雅》说:『它的藤蔓相继而生,果实小的叫瓞。』 疏解说:『接续根本的叫绍;形状小的叫瓞。』 所以靠近根部的瓜通常小,靠近末端的瓜反而大。各种果实吸取和抽引津液,没有比瓜更强的;而负责吸取和抽引的枢纽,就是瓜蒂。因此,瓜蒂具有使炎热之气向下、使上逆之气向下宣泄的作用。瓜蒂味苦而瓜肉本味甘,这正说明中间枢纽有别于上下、内外;它确实是能够催吐、疏泄和通达的药物。』

刘潜江曰:『瓜以二月下种,蔓延而生,是由风木以达水,花于五、六月,其色黄,是秉火气以致土,乃吐。花即有蔕,蔕味苦,实即结于蔕上而味甘,是又为达水气以至土,其所以舍甘而独用苦者,正以苦能达甘之用也。甘之用云何?盖不止达水以至土,更先能达水以至火也。故蔕之苦,其气本于火;瓜之寒,其气畅于水,观其末大本小,可知厚孕于水气。火原在水中,至夏而火毕达,火之毕达,正水之毕达也。夫土之甘本备四气,而以水火为用,至于水火毕达,则土之用乃得际于极上,胃气之至于肺,以布四脏,皆由此也。即是以思,则其疗诸证之功,如火能达,则风与热之为患者俱散;水能达,则湿与寒之为患者俱散。水火既达,土亦自达矣,何况湿热、黄疸,其病原在土之体,又何不达之有哉!

观病如“桂枝证,头不痛,项不强,寸脉微浮,胸中痞▯,气上冲咽喉,不得息者,此为胸有寒也,当吐之。”“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心中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须吐之”皆瓜蔕散主之。“太阳病,中暍,身热疼重而脉微弱,此以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宜一物瓜蔕汤。”则知瓜蔕之治胸中实矣。观“少阴病,饮食入口即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不可下,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当温之。”则知虽胸中实,但兼干呕,遂不可用矣。观“胸上诸实,胸中郁郁而痛,不能食,欲使人按之,反有涎唾,下利日十余行,其脉反迟,寸口脉微滑,此可吐之,吐之利即止。”则知虽喜按下利,但胸中实而痛,即可用矣。观“太阳病,当恶寒。不恶寒,关上脉细数,为吐之过。”则知凡胸中未痞▯者,皆不可吐矣。所以然者,瓜蔕属火,为土防水之门阈,乃抽吮土气之物,非抽吮水气之物,故主吸地中滋润以益瓜。凡栽瓜者,必使其蔓不着田塍,若田塍燥则蔕反浥瓜中脂液以救蔓,田塍有水则蔓烂蔕落,此瓜蔕之仅能抽吮寒气、热气、湿气,而于水饮则忌之,于土之燥者益忌之。是“吐后腹中饥,口不能食,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所由见也。然则宿食在上者宜吐之,则非寒热湿而与水饮同为有形之物矣,此又当作何解?夫吐水多系虚证,吐食多系实证,以土著水则淖,非若他物之着土,但去其物,土犹夫故者比也。

瓜瓣即瓜子。《唐本》注称其主腹内结聚、破溃脓血,最为肠胃脾内壅要药,核之《金匮》治腹裹脓血之肿痈,《千金》治咳吐脓血之肺痈,若合符节。盖瓜之中裹大津液为瓤,子即依于瓤内,瓤善溃烂,子终不因之烂,则其能于腐败之中自全生气,即善于气血腐败之中全人生气矣。予尝仿是意,用治痰之浓厚色黄者多有效,由是推之,其可用处亦不少矣。

卷六

中品,石三味,草七味。

雄黄

味苦甘,平、寒、大温,有毒。主寒热,鼠瘘,恶疮,疽,痔,死肌,疗疥虫,▯疮,目痛,鼻中息肉及绝筋破骨,百节中大风、积聚、癖气,中恶,腹痛,鬼疰,杀精物、恶鬼、邪气、百虫毒,胜五兵,杀诸蛇虺毒,解藜芦毒,悦泽人面。炼食之,轻身伸仙。饵服之,皆飞入人脑中,胜鬼神,延年益寿,保中不饥。得铜可作金,一名黄食石。生武都山谷,炖煌之阳,采无时。

石为从土化金,雄黄尤松脆易解,是质仅似金,土性未除,且成块时赤如鸡冠,有光晔晔,既研为末,则黄如鹅喙,黯淡无华,其能解土中浮火着于皮肤者何疑?凡土中之火,必湿与热久相酝酿乃成,故得以雄黄刚土性寒治之,而其味辛,辛生皮毛,故仅能主其在外者,即土中实结之火,非所能治也。观《金匮》面赤斑斑如锦文者,名曰阳毒,则用之;若面目青者,名曰阴毒,则去之。可证雄黄能治中土之火着于外者,又即可证阳毒、阴毒为由土中湿热酝酿而成矣,即雄黄善杀蛇,蛇独非土中湿热酝酿以成者乎。巢元方云:『鼠瘘者,由饮食不择,毒物所化,入于腑脏,出于脉,稽留脉内不去,使人寒热。』又非由内及外,久蓄而成者耶!言恶疮、疽、痔、死肌而不及痈者,以痈裹大脓血,溃决而出,不得为死肌也。死肌不必尽由恶疮疽痔,恶疮疽痔不必尽为死肌,惟由恶疮疽痔而为死肌者,方是由中及外,久蓄而成之毒,乃得以雄黄主之也。若有虫蚀肛,虽亦湿热所化,由内至外,第既在外而内无他患,则取此外治熏而杀之斯已矣。

石膏

译刘潜江说:『瓜在二月播种,蔓延生长,这是借风木之气来通达水气;五、六月开花,花色黄色,这是承受火气以达到土气,于是形成吐出的作用。花一开就有蒂,蒂味苦;果实在蒂上结成,味甘。这又是通达水气而达到土气。它舍弃甘味而单独使用苦味,正是因为苦味能够通达甘味的作用。那么,甘味的作用是什么呢?它不只是通达水气而达到土气,更能先通达水气而达到火气。所以,瓜蒂的苦味,其气本源于火;瓜的寒性,其气则在水中畅行。观察瓜末端大、根部小,就可以知道它在水气中孕育得很充分。火本来蕴藏在水中,到夏季火气完全通达;火气完全通达,也正是水气完全通达。土的甘味本来具备四时之气,并以水火为作用;等到水火之气完全通达,土气的作用才能达到最高处。胃气上达肺部,以此输布到四脏,都是由这个道理产生的。由此推想它治疗各种病证的功效:火气能够通达,风邪和热邪所造成的病患就会一起消散;水气能够通达,湿邪和寒邪所造成的病患也会一起消散。水火之气既然都能通达,土气自然也能通达;何况湿热、黄疸,病根就在土的本体,又有什么不能通达的呢!观察“桂枝证:头不痛,颈项不僵,寸脉稍微浮,胸中痞满,气向上冲到咽喉,不能呼吸,这是胸中有寒,应当使其呕吐。” “病人手足厥冷,脉象突然变紧,是邪气结聚在胸中”;“心中胀满烦闷,饥饿却不能进食,病在胸中,应当催吐”,这些证候都由瓜蒂散主治。“太阳病,感受暑邪,身体发热疼痛沉重而脉微弱,这是夏季因受冷水所伤,水在皮肤中运行所致,宜用一物瓜蒂汤。” 由此可知,瓜蒂能够治疗胸中的实邪。观察“少阴病,饮食一入口就吐,心中温温地想吐,却又不能吐,刚开始发病时手足寒冷、脉弦而迟,这是胸中有实邪,不可泻下,应当催吐。如果膈上有寒饮而干呕,就不可催吐,应当温中。” 由此可知,即使胸中有实邪,只要兼有干呕,便不能使用瓜蒂。观察“胸部有各种实邪,胸中郁闷疼痛,不能进食,希望别人按压,反而有涎唾;每天泄泻十多次,脉反而迟,寸口脉微滑,这种情况可以催吐,吐出后泄泻立即停止。” 由此可知,即使喜欢按压、又有泄泻,只要胸中有实邪并且疼痛,就可以使用瓜蒂。观察“太阳病,本来应当恶寒。如果不恶寒,而关部脉细数,是误用催吐造成的过失。” 由此可知,凡是胸中没有痞满的,都不可催吐。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瓜蒂属火,是土防御水气的门槛,是吸取土气的东西,而不是吸取水气的东西,所以它吸收土地中的滋润之气来滋养瓜。凡是种瓜,都必须让藤蔓不接触田埂。田埂干燥时,瓜蒂反而会吸取瓜中的脂液来救助藤蔓;田埂有水时,藤蔓就会腐烂,瓜蒂也会脱落。这说明瓜蒂只能抽吸寒气、热气、湿气,对于水饮则应忌用,对于土气燥盛者更应忌用。所以才会出现“催吐后腹中饥饿,口中却不能进食,不喜欢吃稀粥,想吃冷食”。这就是其中的原因。那么,停留在上部的宿食适宜催吐,这说明它并非寒、热、湿,而是与水饮一样属于有形之物;对此又应当怎样解释呢?吐水多属于虚证,吐食多属于实证。土承载水就会变得泥泞,不像其他东西附着在土上时,只要去掉附着物,土仍然可以恢复原状。瓜瓣就是瓜子。《唐本草》注说,它主治腹内的结聚,能破除溃烂和脓血,是肠胃、脾脏内部壅塞时最重要的药物。考察《金匮要略》治疗腹中脓血所成肿痈,以及《千金方》治疗咳嗽吐脓血的肺痈,二者正好相互符合。瓜的内部包裹着大量津液,形成瓜瓤;瓜子就依附在瓜瓤里面。瓜瓤容易溃烂,瓜子却始终不因此腐烂,说明它能在腐败之中保全自身的生机,也就善于在气血腐败之中保全人的生机。我曾经仿照这个道理,用它治疗浓稠而色黄的痰,往往有效。由此推论,它可以使用的地方也不少。卷六 中品,矿物药三味,草药七味。雄黄 味苦而甘,性平、寒、大温,有毒。主治寒热往来、鼠瘘、恶疮、痈疽、痔疮、死肌;治疗疥虫、▯疮、眼痛、鼻中息肉,以及筋断骨裂、全身关节中的大风、积聚、癖气、中恶、腹痛、鬼疰;杀灭精怪、恶鬼、邪气和各种虫毒,能胜过五兵,杀灭各种蛇虺之毒,解除藜芦毒,使人的面色润泽。炼制后服食,可以使身体轻健并成仙。服食它,药力都会飞入人的脑中,可以胜过鬼神,延年益寿,使内脏保持安稳而不感到饥饿。得到铜可以炼成金,另一个名称叫黄食石。生长在武都山谷、敦煌山南面,采收没有固定时间。矿石是由土转化成金属,雄黄尤其松脆易碎;它的质地只是近似金,土性还没有完全除去。未研碎、结成块时,红得像鸡冠,光彩明亮;研成粉末后,则黄如鹅喙,暗淡无光。它能够解除土中浮动而附着于皮肤的火邪,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土中的火,必定是湿与热长久酝酿才形成的,所以可以用雄黄刚烈的土性和寒性来治疗;它味辛,辛味能生发皮毛,因此只能主治在体表的病邪。至于土中凝结成实的火邪,就不是它所能治疗的。考察《金匮要略》:面部红斑密布如锦纹的,叫作阳毒,就使用雄黄;如果面色和眼睛发青,叫作阴毒,就去掉雄黄。这可以证明雄黄能够治疗中焦土气所生、并发于体表的火邪;也可以证明阳毒、阴毒都是由土中湿热长期酝酿形成的。雄黄善于杀蛇,蛇不正是土中湿热酝酿形成的吗?巢元方说:『鼠瘘,是由于饮食不加选择,毒物所化成的邪气进入腑脏,又从腑脏传出到经脉,停留在经脉中不能排除,使人出现寒热。』 这不正是由内而达于外,长期蓄积形成的吗?说到恶疮、痈疽、痔疮、死肌而没有提到痈,是因为痈中包有大量脓血,溃破后会排出,所以不能算作死肌。死肌不一定都由恶疮、痈疽、痔疮造成,恶疮、痈疽、痔疮也不一定都成为死肌;只有由恶疮、痈疽、痔疮发展成死肌的,才是从内部到外部、毒邪长期蓄积形成的,才能用雄黄主治。如果肛门受到虫蚀,虽然也是湿热所化,并且由内向外发展,但既然病邪已经在体外,而体内没有其他病患,那么只需取药在外部熏治,将虫杀死即可。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