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台湾通史十五

卷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38–146 段

日本与中国为邻,唇齿之国也。明亡之季,士大夫之东渡者,络绎于途。而郑氏复有渭阳之谊,往来尤繁。当成功之起师也,遣使往聘,致书德川幕府曰:『洲同赡部,就一水以判东西;境迩蓬莱,连三岛而橐天地。域占为雷之位,光拂若木之华。百篇古文,早得嬴秦之仙使;历代列史,并分上国之车书。道不拾遗,风欲追乎三代;人重然诺,俗更敦于四维。恭维上将军麾下,才擅擎天,勋高浴日。铸六十五洲之刀剑,雌雄为精;服五百一郡之版图,砾沙皆宝。文谐丹府,屡有表使至金台;释辅儒宗,再见元公参黄蘗。虽共临乎覆载,还独奠其山河。成功生于日出,长而云从。一身系天下安危,百战占师中贞吉。叨世绩之赐李,恩重分茅;效文忠之祚明,情深复旦。马嘶塞外,肃慎不数余凶;虏在目中,女真几无剩孽。祗缘征伐未息,以致玉帛久疏。仰止高山,宛寿安之在望;溯洄秋水,怅沧海之太长。敬勒尺函,稍伸丹悃;爰赍币篚,用缔缟交。旧好可敦,苍鸟使于今复往;中兴伊迩,丹凤诏不日重来。文难悉情,辞不尽意,伏祈鉴照,无任翘瞻』。幂府受之。永历三年,复遣使乞师。寓书曰:『大明龙兴三百年,治平日久,人遂忘乱。鞑靼乘虚而破两京,神州悉污腥膻。成功深荷国恩,不敢坐视,故渫血以报雠为念。徘徊闽浙之间,以义感人,从者颇众。然孤军悬绝,千辛万苦。中心未遂,日月几何。成功生于贵国,仰望实深。今际艰难之时,愿贵国怜之。乞假数万之兵,则感义无限矣』。是时日本方行锁港之策,文恬武嬉,不欲有事国外,幕议不可,唯时馈军糈以助之。及克台后,日人之在台者,礼之有加。二十年,忠振伯洪旭以商船贩日本,购造铜炮、刀剑、甲胄之属,并铸永历钱。二十八年夏,为三藩之役,经至思明,命兵都事李德东聘,再作兵铸钱。而日本亦岁以宽永钱相馈,贸易繁盛。及郑氏亡,德川幕府亦严锁港,往来遂绝。

初,成功归国后,弟七左卫门袭母姓为田川氏,留居长崎。

吕宋经略

初,罗马神甫李科罗布教厦门,成功延为幕客,军国大事时谘问焉。克台之翌年,召之来。春三月,命赴吕宋,劝入贡,而阴檄华侨起事,将以舟师援也。既至,吕宋总督礼之。华人闻者,勃勃欲动,盖久遭西人残暴,思歼灭之,以报夙怨。事泄,西班牙人戒严。五月初六日,以骑兵一百、步兵八千,分驻马尼拉。凡华人商工之地,皆毁城破砦,虑被踞。而华人已起矣。鏖战数日,终不敌,死者数万,多乘小舟人台,半溺死,成功抚之。而吕宋仍俶扰,又卢郑师之伐也,遗使随李科罗入台。诸将议讨之,未成而成功病革矣。二十年秋八月,吕宋总督遣使贡方物,且请传教。勇卫陈永华不可,命以中国之礼入觐,申通商之约。于是贩运南洋,远至安南、暹罗、噶拉巴,海通之利,国以日殖。二十六年春正月,统领颜望忠、杨祥请伐吕宋,以为外府。侍卫冯锡范不可,曰:『吕宋既已入贡,修好往来,今若伐之,有三失焉。师出无名,远人携贰,一也。残扰地方,得之无用,二也。戍兵策应,鞭长莫及,三也。且自频年以来,岁幸丰稔,民乐其业,岂可复兴无益之兵』?议遂止。三十七年夏六月,清军破澎湖。诸将以台湾势蹙,不可居,议全师取吕宋。建威中镇黄良骥主其议,中书舍人郑德潜力赞之,出吕宋地图,指示险要,曰:『诸岛之中,惟吕宋待我国人最无礼。先王在日,每欲征之,以雪我中国人之恨。然因开创,至世藩业已兴师,乃接耿藩之变,遂移兵过厦,而事又止。吕宋之兵不过千有余人,所恃者城上之大炮而已。自西班牙窃据兹土,于兹已百四十余年。我漳、泉人积骸其地者,何啻数十万?羁魂厉魄,痛恨何如。夫积怨者神人所共愤,而丛货者兴盛所取资也。吕宋富饶甲诸国,今之积于公班巴礼者数十万,是皆昔所诱惑愚昧死而括藏之物。天下安有久积而不散,虐侮而不复之理?又安知非天鐍其藏,以侍兴王之探取耶?故以议取吕宋者为上策』。提督中镇洪邦柱愿为先锋,正总督刘国轩以为不可。冯锡范诘之,国轩曰:『吕宋非不可取,顾当取之于无事之日。今清兵已迫,救亡不暇,尚何能劳师远袭?若事机一失,进退两难,则灭亡随之』。克塽犹预,遂降清。南征之议,至今无有道者。

英人之役

译日本与中国相邻,是唇齿相依的国家。明朝灭亡前后,渡海东去的士大夫络绎不绝。郑氏又有与日本的姻亲之谊,往来尤其频繁。郑成功起兵时,派使者前往聘问,给德川幕府写信说:“日本与中国同处天下,隔着一条水分判东西;国境靠近蓬莱,三座岛屿相连,仿佛包容天地。领土占据雷州一带的方位,光辉照耀如若木之花。百篇古文,早已得到嬴秦时代仙使的传授;历代列史,也共同分有上国的车书制度。路不拾遗,风俗几乎可以追及三代;人们重视诺言,风俗比四维之教还要敦厚。恭敬地想将军麾下,才华足以擎天,功勋高过浴日。铸造六十五州的刀剑,雌雄都精良;掌握五百一郡的版图,连沙砾都视为珍宝。文章符合丹府,多次有上表使者到金台;佛教辅佐儒学宗旨,又见元公参与黄檗宗。虽然共同处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下,却独自安定自己的山河。成功生于日出之国,长大后得到云从之助。一身关系天下安危,百战都占据军中的贞吉。承蒙世代功绩的恩赐,恩情深重如分封土地;效法文忠公辅佐明朝的功业,情谊深厚如太阳复出。战马在塞外嘶鸣,肃慎也不值得计较其余凶顽;敌虏就在眼前,女真几乎没有残余祸孽。只是因为征伐尚未停止,以致玉帛聘问长久疏绝。仰望高山,仿佛寿安就在眼前;沿着秋水逆流而上,却惆怅沧海太过遥远。恭敬地写下这封短笺,略微表达赤诚之心;于是携带币帛礼物,用来缔结纯洁的友好关系。过去的友好应当敦厚,苍鸟使者如今又将往来;中兴已经临近,丹凤诏书不久也会再次到来。文章难以完全表达感情,言辞也不能尽述心意,恭请鉴察,无任仰望。”幕府接受了这封信。永历三年,又派使者请求援兵。附信说:“大明兴起以来已有三百年,天下太平日久,人们于是忘记了战乱。鞑靼乘虚攻破两京,整个神州都被腥膻污染。成功深深承受国家恩德,不敢坐视不救,所以把洒血报仇作为心愿。在福建、浙江之间徘徊,以义理感动人心,跟随的人颇为众多。然而孤军悬隔,经历千辛万苦,心愿尚未实现,而时日又还能有多少呢?成功生于贵国,对贵国的仰望实在深厚。如今正处在艰难时期,希望贵国怜悯他。请求借给数万士兵,那么感激贵国的义举将无穷无尽。”这时日本正实行锁港政策,文官安逸、武备荒废,不愿对国外惹事,幕府商议后不同意,只是当时常常馈赠军粮来帮助他。攻克台湾以后,在台湾的日本人受到更加优厚的礼遇。永历二十年,忠振伯洪旭以商船往日本贸易,购买并制造铜炮、刀剑、铠甲头盔等物,同时铸造永历钱。二十八年夏,为了三藩之役,郑经来到思明,命兵都事李德东出使日本,又制造兵器、铸造钱币。日本也每年赠送宽永钱,贸易十分兴盛。郑氏灭亡后,德川幕府也严格实行锁港政策,双方往来于是断绝。当初,郑成功回国后,他的弟弟七左卫门承袭母亲的姓氏,改为田川氏,留居长崎。吕宋经略 当初,罗马神甫李科罗在厦门传教,郑成功聘请他作为幕客,军国大事常常向他咨询。攻克台湾的第二年,又召他前来。这年春季三月,命他前往吕宋,劝说吕宋入贡,同时暗中发布檄文,约令华侨起事,准备派水师援助。李科罗到达后,吕宋总督以礼相待。华人听到消息,纷纷跃跃欲动,因为长期遭受西方人的残暴,想要消灭他们,以报过去的怨仇。事情泄露后,西班牙人实行戒严。五月初六日,他们派骑兵一百人、步兵八千人,分别驻扎在马尼拉。凡是华人商人、工匠聚居的地方,都毁坏城池、攻破寨堡,担心被华人占据。然而华人已经起事了。激战数日,最终不能抵敌,死者数万人;许多人乘小船逃往台湾,其中一半淹死,郑成功安抚了他们。吕宋仍然骚乱,又因为郑氏军队将要征伐它,便派使者随李科罗进入台湾。各将领商议讨伐吕宋,尚未成功,郑成功就病重了。永历二十年秋八月,吕宋总督派使者进贡土产,并请求传播教义。勇卫陈永华不同意,命使者按照中国礼制入朝觐见,并重申通商的约定。于是南洋贸易运输扩大,远至安南、暹罗、噶拉巴,海上交通贸易的利益使国家日益富足。二十六年春正月,统领颜望忠、杨祥请求攻打吕宋,把它作为海外府地。侍卫冯锡范不同意,说:“吕宋既然已经入贡,双方修好往来,如今如果攻打它,有三种失策。出兵没有正当名义,远方的人会离心,这是第一;残害骚扰当地,得到它也没有用,这是第二;驻防军队无法及时策应,鞭长莫及,这是第三。况且近年来年年丰收,百姓安于本业,怎么可以再兴起没有益处的战争?”于是议论停止。三十七年夏六月,清军攻破澎湖。各将领认为台湾形势危急,不能继续居守,便商议调集全部军队攻取吕宋。建威中镇黄良骥主张这个计划,中书舍人郑德潜极力赞成,拿出吕宋地图,指给大家看险要之处,说:“各岛之中,只有吕宋对我国人最为无礼。先王在世时,每每想征讨它,以洗雪我国人的仇恨。然而由于当时正在开创基业,等到世藩的事业已经兴兵,又遇到耿藩之变,于是调兵经过厦门,事情又停止了。吕宋的士兵不过一千多人,他们所依仗的只是城上的大炮。自从西班牙人窃据此地,到现在已经一百四十多年了。我们漳州、泉州人积尸在那里的,何止数十万人?那些被羁留的冤魂,心中的痛恨该是怎样啊!积累的怨仇,是神、人共同愤恨的;聚集的钱财,则是兴盛发展所取用的资源。吕宋的富饶冠绝各国,如今积存在公班巴礼的财富有数十万,这些都是过去诱骗愚昧之人,使其死亡后搜刮收藏起来的东西。天下哪里有长期积聚而不散失、受到虐待侮辱而不报复的道理?又怎么知道不是上天锁住了这些藏物,等待兴王前去取用呢?所以我认为谋取吕宋是上策。”提督中镇洪邦柱愿意担任先锋,正总督刘国轩认为不可。冯锡范质问他,刘国轩说:“吕宋不是不能取,只是应当在无事的日子攻取。如今清兵已经逼近,连挽救灭亡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劳师远征?如果错失时机,进退两难,那么灭亡就会随之而来。”郑克塽仍然犹豫不决,于是投降清朝。南征吕宋的计划,直到今天也没有人再提出。英国人之役

清人得台之后,闭关自守。中叶以来,外患渐迫,而英人始启其端。初,英人以贩运阿片,为害酷烈。道光十八年冬,诏以林则徐督两广,严旨禁烟,犯者死。并毁阿片一万三千六百余箱,以绝祸源。英人不服,调舰至广东,索赔款。于是开战。台湾戒严。兵备道姚莹具干才,得民心,与总兵达洪阿共筹战守之策,增筑炮台,严海防,故英人不能得志。二十年夏五月,英舰窥鹿耳门,官兵击之。诏以水师提督王得禄移驻台湾,协同剿办;已而厦门失守,警报频至,官民又悉心御侮。姚莹赴南北,集绅耆,练义勇,以其半任调遣,凡四万七千一百有奇。而汉奸之来台勾结者,辄捕斩之,故无内患。二十二年春正月十三日,英舰数艘至大安港;遥见岸上兵民堵立,将驶去,突触暗礁。开炮击之,船破,获英兵二十、印度兵百六十五、大炮二十门及镇海宁波营中之物。三月,英人调舰十九艘,大举来犯,并结海盗,又破之。诏晋姚莹布政使衔、达洪阿提督衔,各世袭轻车都尉。然英舰犹以时至,游弋南北。八月,一舰将入旗后,知有备,乃北去。十四日,犯淡水,却之。十八日,复窥鸡笼,参将邱镇功调守备许长明、欧阳宝等御之。淡水同知曹谨委澎湖通判范学恒巡沿海,知县王廷干偕艋舺县丞宓维康驻三沙湾炮台,英舰将入口,发炮中之,桅折,触礁而没,又获英兵。九月复至,再破之。自是不敢窥台湾。然闽、浙、粤三省,均被侵扰,清廷命大臣与和。是秋、江宁款成,换捕虏,而台湾所获印度兵已于五月奉旨处斩,唯以英兵归之。英领事璞鼎查遂讦台湾镇道妄杀遭难兵民。江苏主款者及福建失守文武忌台湾功,蜚语沸腾。钦差大臣耆英遂据闽人故总督苏廷玉、提督李廷钰二人家信,劾姚、达罪。诏饬福建新督查奏。新督至台,查案卷,则姚、达所奏,皆营厅及绅民禀报,无冒功事。然为炮故,强令镇道引诬,以谢英人。将逮至京,兵民汹汹罢市。姚、达温语劝解,新督亦旋告病,以刘鸿翔代之。台人乃诉其冤,乞奏白。鸿翅据原禀送军机处,始知其枉,旋起用。而英船亦屡至台湾。二十八年,兵备道徐宗干着防夷之书,颁发人民,而台人亦立禁烟公约。咸丰十年,诏开安平、淡水,准与英人互市,景教随之以入。民教之间,辄相反目,语在宗教志。同治七年,英人米里沙至苏澳,娶番女为妇,谋垦南澳之野。噶玛兰通判遣人止之,不听。且曰:『台东非中国政令所及之地,故不得视为中国版图』。芸稼如故。兵备道商之英领事,不听。已而米沙里赴噶玛兰,途次溺死,其事始息。越明年,而有安平之役。

初,英人以建领事馆购地故,与居民龃龉。未几领事失物,照会有司捕盗。而有司未悉外情,人民之排外者又每偾事。迭生交涉,大小十八起。英领事吉普理每诘责,不答。吉普理怒,禀报香港总督,派舰要挟,将以惕官民也。九月,英舰三艘玉至安平,泊港外。吉普理登舰,语以故,突开炮击岸上,弹落海畔,居民大惊,相率走。越日,安平副将江国珍禀镇署。总兵刘明镫闻警,帅军驻岸上。武弁萧瑞芳止之,曰:『英人以炮击我者,非欲出于战,先声而夺我尔。卑职颇知洋情,愿掉三寸舌,说之释兵。彼如不听而击之,则曲在彼矣』。从之。瑞芳至英舰,反复命,且曰,『舰将闻江协戎威名,愿一见』。明日舰将果至,国珍飨之,谈释兵事。既去,瑞芳曰:『洋人重信。彼舰既愿出口,而我军仍阵岸上,彼将谓我失约』。明镫檄所部归营。是夜,瑞芳晤国珍。二更许,见白光一道自海冲霄。国珍惊问曰:『胡为者』?曰:『火号也,舰将出口矣』。遽辞去。而英兵已驾小艇上陆,围协署。国珍仓皇失措,叹曰:『竖子误我』!踰墙匿民家。英兵大索不得,毁食局。居民自梦中惊起,鼎沸澈夜。旦日,报国珍自戕死、英兵始去。郡中闻变,人心汹汹。镇道会议媾和,无敢往者。绅士黄景祺慨然行,介许经秋为译人。吉普理索偿款,先以四万金为押而后见。景祺家固富,饬人升与之。及见,吉普理多要求。经秋大辩论,据理与争。吉普理亦卢结怨绅民,则通商不利,乃许释兵。

译清人取得台湾以后,闭关自守。清朝中期以来,外患逐渐逼近,英国人首先挑起了事端。当初,英国人贩运鸦片,危害极其严重。道光十八年冬,朝廷下诏任命林则徐督办两广,以严厉诏令禁烟,违犯者处死。并销毁鸦片一万三千六百余箱,以断绝祸源。英国人不服,调遣军舰到广东,要求赔款,于是开战。台湾戒严。兵备道姚莹才干出众,得到民心,与总兵达洪阿共同筹划战守办法,增筑炮台,严密防守海防,所以英国人不能得逞。道光二十年夏五月,英国军舰窥伺鹿耳门,官兵出击。朝廷下诏命水师提督王得禄移驻台湾,协同剿办;不久厦门失守,警报接连传来,官民又都尽心抵御外侮。姚莹奔走南北,召集乡绅长者,训练义勇,能够调遣其中一半,共四万七千一百多人。凡是到台湾勾结英国人的汉奸,往往捕获斩首,因此没有内部祸患。二十二年春正月十三日,几艘英国军舰来到大安港;远远看见岸上军民列队堵截,正要驶走,突然撞上暗礁。英国军舰开炮射击,船只破裂,俘获英国兵二十人、印度兵一百六十五人、大炮二十门,以及镇海、宁波营中的物资。三月,英国调集军舰十九艘,大举前来侵犯,并联合海盗,但又被击败。朝廷下诏加授姚莹布政使衔、达洪阿提督衔,各自世袭轻车都尉。然而英国军舰仍不时到来,在南北海面游弋。八月,一艘军舰将要驶入旗后,得知已有防备,便向北驶去。十四日,侵犯淡水,被守军击退。十八日,又窥伺鸡笼,参将邱镇功调遣守备许长明、欧阳宝等人抵御。淡水同知曹谨委派澎湖通判范学恒巡查沿海,知县王廷干与艋舺县丞宓维康驻守三沙湾炮台。英国军舰将要进入港口时,守军发炮击中,桅杆折断,军舰撞礁沉没,又俘获英国兵。九月,英国军舰再次来到,又被击败。从此不敢再窥伺台湾。然而福建、浙江、广东三省都受到侵扰,清廷命大臣与英国议和。这年秋天,江宁议和条约签订,双方交换俘虏;但台湾俘获的印度兵已经在五月奉旨处斩,只把英国兵交还。英国领事璞鼎查于是控告台湾镇、道官员妄杀遇难兵民。江苏主张议和的人以及福建失守的文武官员嫉恨台湾的功劳,流言纷纷传播。钦差大臣耆英于是依据福建人、故总督苏廷玉和提督李廷钰两人的家信,弹劾姚莹、达洪阿有罪。皇帝下诏责令福建新任总督查明上奏。新总督到台湾后,查阅案件卷宗,发现姚莹、达洪阿上报的情况,都是营官、厅官以及绅民的禀报,并没有冒领功劳的事情。然而由于炮击一事,朝廷强令镇、道官员承认诬陷之说,以向英国人谢罪。将要把他们逮捕押送京城时,军民群情激愤,闭市罢业。姚莹、达洪阿温和地劝解,新总督也很快称病,由刘鸿翔接替。台湾人于是为他们申诉冤屈,请求上奏昭雪。刘鸿翔依据原来的禀报送交军机处,军机处才知道他们受了冤枉,不久便重新起用他们。英国船只也多次来到台湾。二十八年,兵备道徐宗干撰写防御夷人的书,颁发给百姓;台湾人也订立禁烟公约。咸丰十年,朝廷下诏开放安平、淡水,准许与英国人互市,景教也随之传入。百姓与教民之间常常互相敌视,详情记载在《宗教志》中。同治七年,英国人米里沙来到苏澳,娶番女为妻,谋划开垦南澳的荒野。噶玛兰通判派人阻止他,他不听,并且说:“台东不在中国政令管辖之内,所以不能视为中国版图。”芸稼如故。不久兵备道与英国领事交涉,英国领事仍不听。后来米沙里前往噶玛兰,途中溺死,这件事才平息。第二年,便发生了安平之役。当初,英国人因为修建领事馆、购买土地的事情,与居民发生争执。不久领事丢失物品,发照会给有关官府,要求捕盗。但有关官府不了解外国事务,百姓中排外的人又常常把事情弄坏,因而先后发生交涉,大大小小共有十八起。英国领事吉普理屡次责问,官府都不答复。吉普理大怒,向香港总督报告,派军舰前来要挟,想借此警告官民。九月,三艘英国军舰又来到安平,停泊在港外。吉普理登上军舰,说明事情缘由,突然开炮轰击岸上,炮弹落在海边,居民大为惊恐,纷纷逃走。第二天,安平副将江国珍向镇署禀报。总兵刘明镫听到警报,率军驻扎岸上。武弁萧瑞芳阻止他说:“英国人用炮打我们,并不是想真正开战,而是先声夺人罢了。下官很了解洋人的情况,愿意凭三寸不烂之舌劝他们撤兵。他们如果不听而继续攻击,那么理亏就在他们一方了。”刘明镫听从了。萧瑞芳到英国军舰上,反复传达命令,并且说:“舰长早就听说江协戎的威名,希望见他一面。”第二天,舰长果然前来,江国珍设宴招待他,商谈停止军事行动的事。舰长离开后,萧瑞芳说:“洋人重信用。军舰既然答应驶出港口,而我军仍然列阵在岸上,他将认为我们失约。” 刘明镫发布檄令,命所属部队返回营地。这天夜里,萧瑞芳会见江国珍。约二更时分,看见一道白光从海面直冲云霄。江国珍惊问:“这是什么?”萧瑞芳说:“这是火号,舰长要出港了。”说完便匆忙告辞离去。然而英国兵已经驾驶小艇上岸,包围了协署。江国珍仓皇失措,叹息说:“小子误了我!”于是翻墙躲进百姓家中。英国兵大肆搜捕没有找到,便毁坏了食局。居民从梦中惊醒,整夜喧闹沸腾。第二天早晨,消息传来,说江国珍自杀身亡,英国兵才离去。郡城听说事变,人心骚动不安。镇、道官员商议和谈,却没有人敢前往。绅士黄景祺慨然前往,请许经秋担任翻译。吉普理索要赔款,先要求以四万金作为押金,然后才肯会面。黄景祺家本来富有,便命人把钱送给他。见面以后,吉普理又提出许多要求。许经秋据理力争,进行了充分辩论。吉普理也担心因此得罪绅士和百姓,导致通商不利,于是答应撤兵。

先是,郡绅许廷励与英人合办脑务。吉普理初至,赁其家以居,迭为宾主。既与从兄廷道以分产故,控于官,案悬未结。廷道以他罪下狱,廷勋亦脑业失利。及英舰来,吉普理索偿款,并列其事;于是有言廷勋通英者。廷道之子揭其事,且言炮攻安平,廷勋示意也。兵备道曾献德骤禀总督,上奏,命严办,而英人力庇之,事平始出。英舰既去,吉普理以金归景祺。官民颂其功。廷议以台湾道不善外交,解献德职。而英政府亦召回领事,且治舰将启衅之罪。唯瑞芳以功擢安平副将。瑞芳,广东人,姓苏,名阿成,刺舟为业。广东之役,为英人间谍。总督叶名琛之劫,亦从行。乃改姓名,以贿得武弁。国珍之死,瑞芳实与谋。越数年,怒鞭从卒。泄之。曾江之子愤父仇,合吁于廷,诏斩于台。英领事闻之驰救,已悬首道辕矣。

美船之役

台湾生番久属化外,杀人为雄。航海遇风,或至其地,辄遭害。而番政措施未得其宜。故每出交涉,几危台湾者数矣。

先是咸丰八年,英国商船西尔偏笃号遭风,破于凤山县辖之枋寮,遇番出草,被杀虏,逃者仅数人。十年,普国军舰优尔麦号至其地。舰兵上陆猎,途次遇番,相斗。舰长发炮击,始入山,然不能永慑也。南方之番为科亚尔族,分处琅■〈王乔〉一带,地险族强,未服政令;而守土官又畏事,莫敢讨。故为害尤烈。同治六年三月初九日,美国商船那威号自汕头出帆,遭风,至台湾南岬,触礁没。船长马西德率所部乘小艇至琅■〈王乔〉,上岸,为番狙击,皆死。水手某,广东人也,伏草中得免,西走数百里,至打鼓,告官,为达英领事。英领事电报北京公使,转语美公使。美公使闻之,即向政府交涉。时英军舰优尔摩厉德在安平,管带甫鲁道闻之,趣至其地,索美人,欲拯救之。二十六日上陆,又受番狙击,莫能往,乃归打鼓,赴厦门。初、美公使照会政府,请讨生番,以保航路。政府答以番界非台湾政令所及。美公使即报其国,派兵讨。六月,水师提督彼理率军舰二艘,兵百八十有一人,以十九日至番地。番拒战。副提督马特西节没焉。美军大败,退舰中。是地为南鄙僻远之域,山峻谷险,荆棘丛生。而科亚尔族尤悍,四出屠杀,败则窜入山,据险莫破。彼理报其国,美政府必欲惩之,乃与台湾镇道议合讨。九月,台军与美军偕行,以领事李仙得主其事。至柴城,台军不尽力。李仙得亦知战未必胜,不如说降。乃率通事入其社,从者五人。见番酋,为琅■〈王乔〉八社之最强者,责以妄杀遭难之罪。酋谢不敏,置酒款,并归船人之颅,立誓和好。谓此后苟有漂至者,如须供其不足,可举红旗为信。事毕始归,而琅■〈王乔〉平地生番遂无再害外人之事。

牡丹之役

美船遭难之后,越六年,而有日军讨番之役。先是同治十年春三月,琉球商船遇飓,至台东八瑶湾,为牡丹社番劫杀五十四人。牡丹社者,南番之悍者也。十二年,小田县民四人又遭害。于是日本政府欲兴问罪之师。然以生番隶台版籍,未可遽往膺惩。时副岛种臣为全权公使驻北京,日廷命交涉,且质番地主权。种臣遣副使柳原前光询总理衙门。答曰:『番人杀害琉民,既知其事。若杀贵国人,则未闻。然二岛俱我属土,属土之人相杀,裁决在我。我恤琉人自有措置,何预贵国而为过问也』?前光力争琉球为日本版图,且证小田县民遭害状,曰:『贵国既知恤琉人,而不讨台番者何』?曰:『杀人者番,故且置化外。日本之虾夷亦不服王化,此万国所时有也』。前光曰:『生番杀人,贵国舍而不治。然一民莫非赤子,赤子遇害而不问,安在为之父母?我邦将往问罪,以盟好故,使使者先告』。反复论辩,累日不决。前光归白状。

译在此以前,郡中绅士许廷励与英国人合办脑务。吉普理刚到时,租住他家,双方多次互相宴请。后来许廷励因与堂兄廷道分割财产一事向官府控告,案件悬而未决。廷道因其他罪名入狱,廷勋的脑务也经营失败。英国军舰到来后,吉普理索要赔款,并把这件事一并列出;于是有人说廷勋与英国人勾结。廷道的儿子揭发这件事,并说炮击安平也是廷勋示意的。兵备道曾献德突然向总督禀报并上奏,朝廷命令严厉查办,但英国人极力庇护廷勋,事情平息后他才出面。英国军舰离开后,吉普理把钱交还黄景祺。官民都称颂他的功劳。朝廷认为台湾道曾献德不善于办理外交,解除他的职务。英国政府也召回领事,并追究舰长挑起事端的罪责。只有萧瑞芳因功升任安平副将。萧瑞芳是广东人,姓苏,名阿成,以刺船为业。广东战事时,他曾为英国人充当间谍;总督叶名琛被劫时,他也随同前往。后来他改名换姓,行贿取得武弁职位。江国珍之死,实际上是萧瑞芳参与谋划的。几年后,他因恼怒鞭打跟随自己的士卒,事情泄露。曾江的儿子因父亲的仇恨,联合上诉朝廷,朝廷下诏把萧瑞芳押到台湾斩首。英国领事听说后赶来救援,但这时他的首级已经悬挂在道署门前了。美国船之役 台湾的生番长期属于教化之外,以杀人为勇。航海遇到风暴,有时漂到他们的土地上,往往遭到杀害。但对番地的政务措施又没有采取适当办法。因此每次发生交涉,几乎使台湾陷入危险的事情已经有好几次了。此前咸丰八年,英国商船西尔偏笃号遇风,在凤山县管辖的枋寮触礁沉没,遇到出草的番人,船员被杀或被掳,逃脱的只有几个人。咸丰十年,普鲁士军舰优尔麦号来到那里。舰上士兵上岸打猎,途中遇到番人,双方发生争斗。舰长开炮射击,才进入山中,但也不能长久震慑他们。南部的番人属于科亚尔族,分布在琅■〈王乔〉一带,地势险要、族人强悍,没有服从政令;而守土官又怕惹事,没有人敢于征讨。因此他们造成的危害尤其严重。同治六年三月初九日,美国商船那威号从汕头扬帆出航,遇到风暴,来到台湾南岬,触礁沉没。船长马西德率领部下乘小艇到琅■〈王乔〉,上岸后遭番人伏击,全部死亡。有一名水手是广东人,伏在草丛中得以幸免,向西逃了数百里,到达打鼓,向官府报告,并转告英国领事。英国领事把电报发给驻北京公使,再由他转告美国公使。美国公使听说后,立即向本国政府交涉。当时英国军舰优尔摩厉德停泊在安平,管带甫鲁道得知消息,赶到那里,索要美国人,想把他们救出来。二十六日上岸后,又遭番人伏击,无法前进,只得返回打鼓,再前往厦门。起初,美国公使照会清政府,请求出兵讨伐生番,以保障航路。清政府答复说,番界不在台湾政令所能管辖的范围内。美国公使随即报告本国,美国政府便派兵讨伐。六月,水师提督彼理率领两艘军舰和181名士兵,于十九日抵达番地。番人拒绝交战,副提督马特西在战斗中阵亡。美军大败,退回舰中。这里是南部边远偏僻的地区,山势高峻,谷地险要,荆棘丛生。其中科亚尔族尤其凶悍,四处杀人,战败便逃入山中,凭借险要地势,无法攻破。彼理报告本国后,美国政府一定要惩罚他们,于是同台湾镇、道商议联合进剿。九月,台军和美军一同出发,由领事李仙得主持此事。到了柴城,台军没有尽力作战。李仙得也知道交战未必能够取胜,不如劝说他们投降。于是他带着通事进入番社,随从五人。见到番酋,得知他是琅■〈王乔〉八社中最强的一社,便责备他任意杀害遇难船民的罪行。番酋道歉说自己能力不足,置办酒席款待他们,并归还船民的头颅,立誓与清政府和好。他说,此后如果有人漂流到这里,如有物资不足,可以举红旗作为信号。事情办完后才回来,此后琅■〈王乔〉平地的生番便不再伤害外来人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牡丹之役 美国船只遇难六年后,又发生了日军讨伐生番的战事。此前,同治十年春三月,琉球商船遇到飓风,漂到台东八瑶湾,被牡丹社的番人劫杀五十四人。牡丹社是南部番社中最凶悍的。十二年,小田县的四名居民又遭到杀害。于是日本政府想发动问罪之师。但因为生番属于台湾户籍版图,不能贸然前往惩罚。当时副岛种臣作为全权公使驻在北京,日本朝廷命他进行交涉,并且质问番地主权问题。种臣派副使柳原前光向总理衙门询问。总理衙门答道:‘番人杀害琉球人,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若说杀害贵国人,却没有听说。不过这两个岛都是我国的属地,属地的人互相残杀,裁决权在我国。我们抚恤琉球人,自有安排,与你们日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过问呢?’前光竭力争辩说琉球是日本版图的一部分,并拿出小田县居民遇害的情状作为证据,说:‘贵国既然知道抚恤琉球人,却不讨伐台湾的番人,这是为什么?’对方说:‘杀人的是番人,所以暂且把他们置于教化之外。日本的虾夷人也不服从王化,这在各国都是时常有的事。’前光说:‘生番杀人,贵国却放弃不予治理。然而天下没有一个百姓不是君主的赤子,赤子遇害却不闻不问,作为父母官的道理又在哪里?’ ‘我国将前往问罪,只因两国结盟友好,所以先派使者来告知。’双方反复辩论,多日不能解决。前光回国报告了情况。

初,鹿儿岛县参事大山纲良奏请讨番,和者四应。参议木户孝允力争不可,以为「内治未修;遽生外衅,胜败固未知,而糜饷损兵,已先苦累吾民,岂为国家之福,且适以速祸尔。台湾不过东海一撮土,蛮夷好杀,其性使然。今以横杀琉人之故,遽往伐之,岂足以扬国威?夫琉人虽已内附,其意半在中国。常闻其人所言,日本父也,中国母也,持其两端,固为弱国之常。则我之待其人,自有缓急之别。夫内国为本,属土为末,先末后本,决非长治之计」。种臣主战,日廷从之。十三年春正月,置台湾番地事务局于长崎,以参议兼大藏卿大隈重信主之。命陆军中将西乡从道为番地都督,陆军少将谷干城、海军少将赤松则良为参军,率兵赴台。陆军少佐福岛九为厦门领事,兼管番地事务。别延美国人李仙得为参谋;仙得前为厦门领事,番地论起,聘为顾问,以助理交涉者也。四月,从道率海陆军发品川,佣英、美两国船为运,旋至长崎。美公使先执局外中立之例,并饬厦门领事捕李仙得。英公使亦言中国必生异议。于是日本内阁迟疑,遣权少内史金井之恭传内旨于长崎,令重信止军行,且归京。重信告从道,不奉命,曰:『近日朝政不定,令人危疑。况召集精锐,驾驭一失,误溃四出,祸且不测,岂止佐贺之比。必欲强留,从道请奉还勅书,躬自捣丑虏巢穴,死而后已。苟中国果异议,朝廷目某等为亡命,则咎之乎何有』?重信电报状,朝议大忧。简内务卿大久保利通赴长崎,从道卒不听,乃戒毋战,以待后命,而携李仙得归东京。五月初二日,日进、孟春、三国等舰发长崎。初五日,至社寮港,上陆,移阵龟山。寻遣轻兵深入。牡丹番伏莽击,日兵少却。越二日,以熟番为导,进攻竹社、风港、石门。从道适乘高砂舰至。二十有二日,参谋佐久间、佐马太自率两小队,攻破石门之险,阵伤番酋,诸番多纳款,退守龟山,建都督府,设病院,修桥道,为屯田久驻计。当军发之时,复遣柳原前光赴北京,领事福岛九成至厦门,亦以书告闽浙总督李鹤年曰:『台湾番界之事,昔者副岛大使既告贵国政府,今我国将兴问罪之师。若贵国声教所暨,则秋毫不敢犯。疆场密迩,愿毋骚扰』。鹤年答曰:『台湾,我之境土。土番犯禁,我自处置,何假日本之力?请速收军出境,毋启二国之衅』。并白其事于朝。而总理衙门已先出奏,命船政大臣沈葆桢帅师视台湾。前光至北京,与总理衙门辩论,辞旨抵牾,势将构兵。中国官民多主战,江苏布政使应宝时着论尤烈,其言曰:『日本藉词构衅,闯入我边地,虔刘我番民。中国欲全旧好,据理与争,不遽用武,并许为之建造楼塔,保护商船,可谓宽大极矣。讵料彼以虚言款我,久踞番社,诱胁番人。群番迫于凶焰,势必尽受羁縻,则台湾之地与我共之。夫台湾虽小,我圣祖仁皇帝勤劳二十年而得之者也。台湾有事,则处处戒严。古人谓:「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今台湾番事之谓也。且诸国通商以来,所以犹就范围、不启戎心者,以有条约在也。今日本不守条约,若令得志,非惟为所窃笑,西人更将藐视中国。为今之计,宜举其事,布告诸国,直与之战尔。虽然;古之驭外者,必能守而后和可恃,亦必能战而后守可完。与其战于内地,不如战于外洋。与其战于外洋,不如战于彼国。然则综而计之,今日畀以番地,曲全和约,兵端若可少弭,而后患无穷,且和亦难恃。策之下也。决计驱逐,待其入境,随时御之,策之中也。先为非常之举,以奋积弱之势,虽得失参半,犹愈于坐而受弱,策之上也』。葆桢既入台,筹防务,募兵分汛,筑炮台于澎湖诸岛,设海底电线以通福台军务。嗣调淮军助防。欧美人士之在两国者,评论曲直,日付报纸,乘机鼓煽,将收局外之利。而日兵又先后至,凡三千六百五十八人。以溽暑故,没者五百六十一人。时传福建巡抚王凯泰将兵二万将渡台,苟一启战,则兵连祸结矣。

译起初,鹿儿岛县参事大山纲良上奏请求讨伐番人,赞成者十有八九。参议木户孝允竭力反对,认为:‘国内治理尚未整顿好,突然制造外患,胜败本来还无法预知,但耗费军饷、损失士兵,已经先使我国百姓困苦劳累,哪里是国家的福分,反而只会加速灾祸罢了。台湾不过是东海中的一小块土地,蛮夷喜欢杀戮,是他们的天性。如今仅仅因为他们横杀琉球人便贸然前往征伐,难道足以彰显国威吗?琉球人虽然已经归附我国,但他们的心意一半还在中国。常听他们说,日本是父亲,中国是母亲,同时依附两边,本来就是弱国常有的做法。那么我国对待他们,自然应当分清缓急。内国是根本,属土是枝末,先处理枝末而后处理根本,绝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种臣主张开战,日本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十三年春正月,在长崎设置台湾番地事务局,由兼任大藏卿的参议大隈重信主持。任命陆军中将西乡从道为番地都督,陆军少将谷干城、海军少将赤松则良为参军,率军赴台。任命陆军少佐福岛九为厦门领事,兼管番地事务。另聘美国人李仙得为参谋;仙得以前任厦门领事,番地问题发生后,日本聘他为顾问,协助办理交涉。四月,从道率领海陆军从品川出发,租用英国、美国两国的船只运输军队,随即到达长崎。美国公使首先援引局外中立的原则,并命令厦门领事逮捕李仙得。英国公使也说中国一定会提出异议。于是日本内阁迟疑起来,派权少内史金井之恭到长崎传达内旨,命令大隈重信停止出兵,并且回京。重信告诉从道,从道不接受命令,说:‘近来朝政不稳定,令人感到危险和疑虑。何况召集精锐部队,若驾驭稍有失误,错误地溃散四处,灾祸将不可测,哪里只是佐贺之乱那样的程度。若一定要强行留住我,请把诏书还给朝廷,我亲自捣毁丑虏的巢穴,死而后已。假如中国果真提出异议,朝廷把我们视作亡命之徒,那么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重信把情况电报上报,朝廷议论大为忧虑。于是选派内务卿大久保利通前往长崎,从道最终仍不听从,只告诫军队不得交战,等待后续命令,并带着李仙得回东京。五月初二日,日进、孟春、三国等军舰从长崎出发。初五日抵达社寮港,登陆后移营到龟山。不久又派轻装部队深入。牡丹社番人埋伏在草莽中袭击,日军稍稍退却。过了两天,在熟番带路下,进攻竹社、风港、石门。从道恰好乘高砂舰抵达。二十二日,参谋佐久间、佐马太亲自率领两个小队,攻破石门的险要阵地,打伤番酋。各番社大多表示归顺,日军退守龟山,修建都督府,设置医院,修桥铺路,计划实行屯田,长期驻扎。当日军出发时,又派柳原前光前往北京;领事福岛九成到达厦门后,也写信告知闽浙总督李鹤年说:‘关于台湾番界的事情,从前副岛大使已经告知贵国政府,如今我国将要发动问罪之师。如果是在贵国声教所能达到的地方,我们丝毫不敢侵犯。两国疆界相近,希望不要互相骚扰。’李鹤年答道:‘台湾是我国的疆土。土番违反禁令,自有我国处理,何必借助日本的力量?请迅速收兵出境,不要挑起两国的冲突。’并把此事上报朝廷。总理衙门已经先行上奏,命船政大臣沈葆桢率军巡视台湾。柳原前光到北京后,同总理衙门辩论,双方言辞和主旨互相抵牾,形势将要酿成战争。中国官民大多主张开战,江苏布政使应宝时所写的议论尤其激烈。他说:‘日本借口挑起事端,闯入我国边地,残杀我国番民。中国想保全旧日友好关系,依据道理同它争辩而不立即动武,并且答应替它修建楼塔、保护商船,可以说已经宽大到极点了。’ ‘哪里料到它用空话欺骗我们,长期占据番社,诱骗胁迫番人。各番人迫于它的凶威,势必全部受到羁縻,那么台湾的土地就要被它同我国分割了。台湾虽然很小,却是我圣祖仁皇帝辛劳二十年才取得的地方。台湾一旦有事,各处都要戒严。古人说:“一日放纵敌人,将成为数世的祸患”,现在台湾番地的事情正是如此。况且各国开始通商以来,我们之所以还能把它们约束在范围之内、不让它们挑起战事,是因为有条约存在。如今日本不遵守条约,如果让它得逞,不仅会被它暗中讥笑,西方人还会更加蔑视中国。当前的办法,应当把这件事公之于各国,直接同它交战罢了。虽然如此,古代驾驭外族的人,必须能够守御,之后和平才值得信赖;也必须能够作战,之后防守才可以稳固。与其在内地作战,不如在外洋作战;与其在外洋作战,不如到它的国土作战。这样综合计算,今天把番地让给日本,委曲求全来保全和约,虽然似乎可以暂时平息战端,但后患无穷,而且和平也难以依靠,这是下策。决心驱逐日本军队,等它进入我国境内后再随时抵御,这是中策。先采取非常措施,以振奋长期积弱的形势,即使得失各半,也仍胜过坐着承受衰弱,这是上策。’ 沈葆桢进入台湾后,筹划防务,招募士兵,分区驻防,在澎湖各岛修筑炮台,设置海底电线以沟通福建、台湾的军务。后来又调淮军前来协助防守。身在中、法两国的欧美人士,纷纷评论是非,每天把意见刊登在报纸上,乘机煽动,想从中获取局外人的利益。日本军队也陆续到达,共有三千六百五十八人。因为暑气湿热,死亡五百六十一人。当时传闻福建巡抚王凯泰将率两万军队渡海到台湾,如果一旦开战,就会战事连绵、祸患不断。

先是闽浙总督命福建布政使潘霨、台湾兵备道夏献纶就从道议。六月朔,率法员二人乘舰至琅■〈王乔〉。明日至柴城,与从道会,反复辩论。初七日又会,日昳无成。霨拂袖起,从道止之曰:『我国暴师海外,糜财劳人,为贵国辟草莱锄顽梗耳。费用耗损,岂可胜计?霨曰:『若然,则将为日本偿军费』。乃立约三则。八月,日本简参议大久保利通为办理大臣,委以和战全权。初六日发东京,李仙得随行。九月十九日抵总理衙门,先论番地经界,相持不下。利通宣言归国,且贻书曰:『诸公所言,辄引条约,以背盟罪我,是阳唱和我而阴疏斥我也。我已束装,或和或否,期以十日裁复』。英公使威妥玛乃出为周旋。军机大臣文祥执不可。葆桢亦奏言力拒,顾为两国邦交,议始成,十一月十有二日钤印。约曰:『一、日本国此次所办,原为保民义举,清国不指为不是。二、前次遇害难民之家,清国许给抚恤银十万两。而日本在番地修道建房等件,清国愿留自用,先行议定筹补银四十万两。三、凡此次往来公文,彼此撤回注销,作为罢论。该地生番,清国自行设法,妥为约束』。越日,利通归国,下诏班师。十二月,从道乃振旅归。于是葆桢奏开番界,析疆置吏,而台湾局面一变。

法军之役

法兰西为欧洲强国,当拿波仑第一时,志吞欧土;又以其余力东向,谋并越南。越为中国藩服,时适洪军起事,国中俶扰,无暇南顾。越之君臣拱手唯命,日惧社稷之不血食,故法入愈张也。光绪九年冬,越王吁于中朝,出师保护。命兵部尚书彭玉麟视师两粤。法亦派舰调兵,遂至开战。诏以台湾为东南海疆重地,着严防务。兵备道刘璈驻台湾,具干才,得民望,乃整饬军备,筑炮台,建营垒,购新枪,置水雷,分汛海陆。以曾文溪以南至恒春为南路,统军五千,由道领之。曾文溪以北至大甲为中路,统军三千,由镇领之。又以大甲溪至苏澳为北路,统军四千,由提督曹志忠领之。后山自花莲港至凤山之界为后路,统军千五百,由副将张兆连顶之。而澎湖为前路,统军三千,由水师副将领之。计兵一万六千五百名,各守其地,有事策应。顾兵力单簿,不敷防堵,乃办团练。以陆团守内地,渔团备海口。各庄亦自行保甲,卫桑梓。璈以台地辽远,防务重大,禀请总督移驻,居中调度。不从。又请奏派知兵大员督办,以一事权。于是命署福建陆路提督孙开华率所部擢胜三营,办理台北防务。已而提督章高元率淮军、提督杨金龙率湘军,各先后至。当是时,法舰辄游弋沿海,以窥台湾。

十年春三月十八日,法舰一艘入基隆。三人上岸,登山瞭望,似绘地图。欲入炮台,台官止之。既归,以书诘基隆通判,谓台兵无礼,当谢罪。又以商人不肯售煤,为官所禁,限至翼早七点半钟运到舰中,否则炮击。税务司乃出而调停,以官煤千担交得忌利士洋行售之,始去。璈闻报,以法人无礼,禀明南、北洋大臣诘问,盖法人固将启衅矣。四月,诏以提督刘铭传为台湾防务大臣。五月二十九日至基隆,驻台北,设团练局。又于上海关台湾军械粮饷总局,委苏松太道办之,骤筹战事。璈亦赴北,议戎机。而法舰来攻矣。

六月十四日,法水师提督孤拔乘旗舰奥尔札号,率战舰五,载陆军三千,入基隆,以三舰窥沪尾。铭传闻警,率提督曹志忠、苏得胜、章高元、邓长安拒之。十五日凌晨,法舰开炮击,岸上炮台应战。别以轻舟载兵千名上陆,猛扑二重桥之垒。曹、章两军力战,却之,阵斩中队长一、兵百余,获联队旗二。法兵退舰,多溺死,遗械甚多。十七日,孤拔介税务司请铭传至舰会见,不许。事闻,下旨嘉奖,发内帑三千两以犒战士,军气大振。洋务委员李彤恩以沪尾港道宽阔,无险可据,请填塞口门。英领事以秋茶上市,有碍商务,不可。彤恩往复辩论,始许,而法尴乃不能入也。

七月初二日,孤拔率战舰八艘窥福州,泊马尾。总督何璟素畏事,防务大臣张佩纶亦年少,无军略。时传有议和意,船政大臣何如璋见法舰入口,止诸军无战。清舰十余艘泊附近,寂然不动。省中士庶已危之,纷纷走避,而佩纶视若无事也者。初三日黎明,法舰忽升红旗示战。清舰无设备,且俟张大臣之命。已而法舰开炮四击,次第沉没,毁船政厂,如璋跣足走鼓山。将军穆图善驻长门,开炮击之,法舰始悠悠去。福州既挫,台湾尤危。

译此前,闽浙总督命福建布政使潘霨、台湾兵备道夏献纶同从道谈判。六月初一日,潘霨率领两名法国人员乘舰到达琅■〈王乔〉。第二天到柴城,同从道会面,反复辩论。初七日再次会面,到下午仍没有结果。潘霨拂袖起身,从道阻止他说:‘我国把军队派到海外,耗费钱财,劳累百姓,是替贵国开辟荒地、铲除顽敌罢了。费用损耗,哪里计算得尽?’潘霨说:‘如果这样,那么就由日本赔偿军费。’于是订立三项约定。八月,日本选派参议大久保利通为办理大臣,授予他处理和战问题的全权。初六日从东京出发,李仙得随行。九月十九日到达总理衙门,先讨论番地的疆界,双方相持不下。大久保利通宣布要回国,并且留下书信说:‘诸位所说的话,总是援引条约,以背盟的罪名指责我国,这是表面上唱和我国,暗中却在疏远排斥我国。我已经收拾好行装,无论和谈能否成功,限期十天答复。’英国公使威妥玛于是出面从中调停。军机大臣文祥坚持反对。沈葆桢也上奏极力拒绝,但顾及两国邦交,谈判才终于达成,十一月十二日盖章。约文说:‘一、日本国这次所采取的行动,原本是保护百姓的义举,清国不指责为错误。’ 二、对于前次遇害难民的家属,清国准许发给抚恤银十万两。日本在番地修路、建房等项工程,清国愿意保留自用,先行议定筹补银四十万两。三、这次往来的所有公文,双方都撤回注销,作为不再追究之事。当地生番由清国自行设法妥善约束。’第二天,大久保利通回国,下诏撤军。十二月,从道于是整顿军队回国。于是沈葆桢上奏请求开放番界,划分疆界并设置官吏,台湾的局势因此发生了变化。法军之役 法国是欧洲强国,拿破仑一世时期曾有吞并欧洲土地的志向;后来又凭借余力向东发展,谋求兼并越南。越南是中国的藩属,当时恰逢洪军起事,国内动乱,无暇南顾。越南君臣拱手听命,每天都担心国家宗庙断绝祭祀,所以法国的势力越来越张大。光绪九年冬,越王向中国求援,请求出兵保护。朝廷命兵部尚书彭玉麟巡视两广军务。法国也派出军舰、调集军队,于是开战。朝廷下诏说台湾是东南海疆的重地,必须严格防务。兵备道刘璈驻守台湾,他有办事才干,得到民众拥护,于是整顿军备,修筑炮台,建造营垒,购买新枪,设置水雷,分区部署海陆军队。以曾文溪以南至恒春为南路,统领五千军队,由刘璈统领。以曾文溪以北至大甲为中路,统领三千军队,由镇统领。又以大甲溪至苏澳为北路,统领四千军队,由提督曹志忠统领。后山从花莲港至凤山边界为后路,统领一千五百人,由副将张兆连负责。澎湖为前路,统领三千人,由水师副将统领。合计一万六千五百名士兵,各自守卫所在地区,发生事情时相互策应。但兵力单薄,不足以防守堵截,于是办理团练。陆团守卫内地,渔团防备海口。各村庄也自行实行保甲制度,保卫乡土。刘璈认为台湾地域辽阔,防务重大,禀请总督移驻台湾,居中调度,但没有得到同意。他又请求上奏派遣熟悉军事的大员负责督办,以统一事权。于是朝廷命署福建陆路提督孙开华率领所部擢胜三营,办理台北防务。不久,提督章高元率淮军、提督杨金龙率湘军,也先后到达。当时,法国军舰常在沿海游弋,窥探台湾。十年春三月十八日,一艘法国军舰驶入基隆。三名法国人上岸,登山瞭望,似乎在绘制地图。他们想进入炮台,被台湾官员阻止。回来后,他们写信责问基隆通判,说台湾士兵无礼,应当赔罪。又因为商人不肯出售煤炭,说是受到官府禁止,限令在第二天早晨七点半以前把煤运到舰中,否则就要炮击。税务司于是出面调停,由官府拿出一千担官煤交给得忌利士洋行出售,法国人这才离去。刘璈听到报告,认为法国人无礼,便禀告南、北洋大臣,请求诘问,因为法国人显然已经准备挑起事端。四月,朝廷下诏任命提督刘铭传为台湾防务大臣。五月二十九日抵达基隆,驻守台北,设置团练局。又在上海关设置台湾军械粮饷总局,委托苏松太道办理,仓促筹备战事。刘璈也前往北部,商议军事机密。这时法国军舰前来进攻。六月十四日,法国水师提督孤拔乘旗舰奥尔札号,率领五艘战舰,载着三千名陆军,进入基隆,并派三艘军舰窥探沪尾。刘铭传听到警报,率提督曹志忠、苏得胜、章高元、邓长安抵抗。十五日凌晨,法国军舰开炮轰击,岸上炮台开炮还击;又用小船载一千名士兵登陆,猛攻二重桥营垒。曹、章两军奋力作战,将其击退,阵斩法国中队长一人、士兵一百多人,缴获联队旗两面。法军退回舰中,许多人淹死,遗留了大量军械。十七日,孤拔通过税务司请求刘铭传到舰上会见,刘铭传不答应。事情上报后,朝廷下旨嘉奖,并从内库拨出三千两犒赏战士,军队士气大振。洋务委员李彤恩认为沪尾港航道宽阔,没有险要可以凭守,请求填塞港口。英国领事说秋茶即将上市,会妨碍商务,不可实行。李彤恩反复辩论,英国方面才同意,于是法国军舰最终不能驶入。七月初二日,孤拔率八艘战舰窥探福州,停泊在马尾。总督何璟一向畏惧惹事,防务大臣张佩纶也年轻,没有军事谋略。当时传闻有议和的意向,船政大臣何如璋见法国军舰驶入,便制止各军交战。十多艘清军军舰停泊在附近,寂然不动。省城中的士人和百姓已经感到危险,纷纷逃避,张佩纶却把它看得像没事一样。初三日黎明,法国军舰忽然升起红旗表示开战。清军军舰毫无准备,而且等待张大臣的命令。随后法国军舰四面开炮,清军军舰相继沉没,船政厂也被毁坏,何如璋赤脚逃往鼓山。将军穆图善驻守长门,开炮轰击法国军舰,法国军舰这才缓缓离去。福州战败后,台湾更加危险。

二十日,铭传视师沪尾。孤拔亦乘兵船来,测探港道,不得入,遂游弋沿海,以窥动静。八月十三,复攻基隆,以兵五百由仙洞上岸。恪靖巡缉营、霆庆中营拒之,章高元亦率所部二百余人援战。法军败走,迷失道,因至日中,又杀其百数十人。然舰队仍轰攻炮台,铭传屹立督战,左右殪数人。众请退,不听,故士卒皆奋斗。已而谍报法舰五艘犯沪尾。沪尾距郡三十里,铭传命收军往救。各提督谏止,不听。唯留曹志忠所部三百及栋军统领林朝栋驻狮球岭。或反议之,曰:『是恶知吾之深谋也』!其后法舰三攻沪尾,皆受创去。法军既据基隆,谋取台北,以陆军二千进,辄为朝栋所拒,相持匝月,别以四舰取沪尾。九月十九日黎明,将入口,炮台击之,乃去。翌日复至,潜渡陆军上岸,肉搏进攻。孙开华邀击之,张李成率士勇三百截其后,往来驰骤,当者辟易。法军大败争舟,多溺死,阵斩五十,俘馘三十。于是不敢窥台北。李成小名阿火,为梨园花旦,姿质妩媚,顾迫于义愤,奋不顾身,克敌致果。铭传嘉之,授千总,其后以功至守备。

初,马尾之败,清廷震怒,褫佩纶,以文华殿大学士左宗棠督师福建。又以铭传为巡抚,加兵部尚书衔,辞。及基隆既失,内外臣工多上封事。广东道御史赵尔巽请进攻越南,以分敌势。沿海各省以台湾危急,协饷馈械,志切同仇,南洋最多,北洋次之,广东助亦银十余万两、士乃得鎗五百杆、前门鎗三千杆,故稍无困乏。当是时,诸将多请规基隆,铭传不听。台北府书识陈华介、亲兵哨官奚松林请募兵千五百人,自备军械,包取基隆,每兵月饷十二圆。铭传不许,以淮楚军制,无此重饷。若果能克复,当重赏之。记名道朱守谟闻其事,与约召募,数日而成。铭传怒,遣散之。十五日,孤拔布告封港,北自苏澳,南至鹅鸾鼻,凡三百三十九海里,禁出入。分驻兵船巡缉,以苏澳至基隆八艘,淡水至安平三艘,打鼓至恒春二艘。航行之船须距岸五海里外,否则击之。于是互市停息,物价踊贵,商船多被击,文报不通,密以渔舟往来。兵备道刘璈驻南治军,筹饷厉兵,以作士气。及接法军封港之文,愤其违犯公法,晤商各领事,请干涉。领事以事关重大,须待国命。二十九日,璈以封章密请沿海督抚代奏。十一月初六日,始达内阁。略曰,『法人突称封口。查万国公法,本有战国封堵敌国海口之例,局外各国原不能禁。惟论法人今日情形,其不合公法,不应封口者五。不应封而准封,有碍各国今后通商者亦五。不能不先请咨明各国,一为理论。查公法例载:交战,师出有名者谓义战,若违背公法,即谓不义之战,局外诸国例得辩问。

译二十日,刘铭传到沪尾巡视军务。孤拔也乘军舰前来测探港道,不能驶入,便在沿海游弋,窥探动静。八月十三日,法国军队再次进攻基隆,派五百人从仙洞登陆。恪靖巡缉营、霆庆中营抵抗,章高元也率所部二百多人前来援战。法军败退,迷失道路,直到中午才找到方向,清军乘机又杀死一百多名法军。然而法国舰队仍然炮轰炮台,刘铭传挺立在阵地上督战,身旁有数人被击毙。众人请求退却,他不听,因此士卒都奋勇作战。不久,侦探报告法国五艘军舰侵犯沪尾。沪尾距离府城三十里,刘铭传命令收军前往救援。各位提督劝阻,他不听,只留下曹志忠所部三百人和栋军统领林朝栋驻守狮球岭。有人反而议论此事,刘铭传说:‘他们哪里知道我的深谋远虑!’后来法国军舰三次进攻沪尾,都受创离去。法军占据基隆后,谋划夺取台北,派陆军两千人进攻,总被林朝栋击退,双方相持一整月;法国军队又分出四艘军舰攻取沪尾。九月十九日黎明,法国军舰将要驶入港口时,炮台开炮轰击,它于是离去。第二天又来,暗中渡过海峡让陆军登陆,展开肉搏进攻。孙开华出兵截击,张李成率三百名士勇从后面拦截,来回奔驰冲杀,挡在前面的敌兵纷纷退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法军大败,争抢船只,许多人淹死;清军阵斩五十人,俘获三十人。法军从此不敢窥伺台北。张李成的小名叫阿火,原是梨园花旦,姿态容貌妩媚,但迫于义愤,奋勇作战而不顾自身,终于击败敌人并取得战果。刘铭传嘉奖他,授予千总官职,后来又因功升至守备。起初,马尾战败后,清廷震怒,剥夺张佩纶的官职,任命文华殿大学士左宗棠统领福建军务。又任命刘铭传为巡抚,加授兵部尚书衔,刘铭传推辞。等到基隆失守后,朝廷内外的官员大多上密奏。广东道御史赵尔巽请求进攻越南,以分散敌军的势力。沿海各省因为台湾危急,协助筹集军饷、运送军械,怀着急切的同仇敌忾之心,其中南洋最多,北洋其次;广东也援助白银十多万两,士兵于是得到五百杆鎗、前门鎗三千杆,所以稍微没有陷入困乏。当时,各位将领多请求谋划收复基隆,刘铭传不听。台北府书识陈华介、亲兵哨官奚松林请求招募一千五百人,自备军械,包取基隆,每名士兵每月军饷十二圆。刘铭传不答应,认为淮军、楚军的军制中没有这样高的军饷;如果果真能够收复,就会重重奖赏他们。记名道朱守谟听到此事,同他们约定招募,几天便招募完成。刘铭传大怒,把他们遣散。十五日,孤拔发布封锁港口的告示,北起苏澳,南至鹅鸾鼻,共三百三十九海里,禁止船只出入。法国分派军舰巡逻,苏澳至基隆驻八艘,淡水至安平驻三艘,打鼓至恒春驻二艘。航行的船只必须距离海岸五海里以外,否则就击沉它们。于是贸易停止,物价飞涨,商船多被击毁,公文往来中断,只能秘密用渔船往来。兵备道刘璈驻在南部治理军务,筹集军饷,整顿军备,以振作士气。等到收到法国封锁港口的文书,他为法国违反国际公法而愤怒,会见各国领事,请求他们出面干涉。各领事认为事情重大,必须等待本国政府的命令。二十九日,刘璈用密封奏章请求沿海督抚代为上奏。十一月初六日,奏章才送达内阁。大意说:‘法国人突然声称要封锁港口。查考万国公法,本来有交战国封堵敌国海口的先例,局外各国本来不能禁止。但按照法国今天的情形,它不合公法、不应封锁港口的理由有五条;封港却会妨碍各国今后的通商,也有五条。不能不先把这些情况告知各国,讲明道理。查公法记载:交战时,出兵有正当名义的叫义战;如果违背公法,就叫不义之战,局外各国按例可以进行质问。法国先是无理侵犯我国属国,接着

法人始则无理侵我属国,继则无理扑我防营,反索我赔款,又先攻我基隆及福州船厂。迨基隆、沪尾败后,又分船扰及台南安平、旗后二口,犹复冒昧侈谈封禁。试问封口先凭义战,战且不义,口何由封?台湾原止提出基、沪、安、旗四口,留与各友国通商。各国行栈林立,独无法国商人。法果理直兵强,专欲夺占台地,则台、澎沿海四千余里,无处不可登岸。所建城池,无处不可进攻。乃法兵到处畏缩,偏于各国通商不过二、三十里之口岸,肆行骚扰。可知法人固不能得利台湾,特陷害各国通商尔。其不合义战封口之例一。又例载:军旅虐待居民,掳抢烧杀,奸污妇女,毁坏房屋及一切残忍之事,皆为战例所严禁。并载陆路交战,有散兵劫掠,必以之为强盗等语。今法人占基,弁兵奸掳烧杀,无恶不为。甚将该妇女孩童掳入兵船,有数百十名之多。又在南北海面,假稽查之名,截劫民船鱼米杂物,掳掠民人。此等暴行,实同强盗,尚何配为敌国而公然封口乎?其不合战例封口之例二。又例载:城池地方被战者围困,局外不得与之贸易,封港亦同一例。今法兵声言攻台,不能为竟日岸战,与我中兵争尺寸土,仅窃踞我所自弃之基隆偏偶,隔离城池远甚。何谓围困?抑知公法必待围困而后准封口者,原以敌国军械粮草缺乏,必仰济于通商,战国始乘胜封口以困之,使求救和,故局外各国甘受禁商之损而莫违。今台湾兵精粮足,器械裕如,已非法兵所敢近犯。即再征兵,全台义民百万,素习刀鎗,一闻君父之仇,随呼随应,靡不裹粮坐甲,誓与仇寇不共戴天。一切军需,就地取用不竭,并无须求助外人。是困之无可困,速和转速战也。法人封口果何为者?其不合围困封口之例三。又例载:战国徒以出示禁绝往来,则非实力封堵,与祗派数船在洋面梭巡而无定所者,亦不作封堵论。今台湾沿海商民船只,四通八达,若实力封堵,非有累百兵船不能。法舰犯台,统计不过十余艘,其游弋台南安、旗二口者仅一、二艘,时去时来,渺无定所。其不合实力封堵之例四。又例载:封堵敌国口岸,其势衰弱,而不实力办理,即作为废弛。又载:师败归为废弛。今法酋一败于基,再败于沪,屡战屡北,于台南并不敢登岸交兵,其衰弱已可概见。各国应即作为废弛。法人何得腼然封禁,徒碍通商?其不合实力办理之例五。此五者,皆法人自外于公法,原不应有封口之举。而于各国通商有五碍者,祇得更申其说。如通商口岸,教堂、洋行、货物、商民所在甚多,素由中国竭力保护。今法兵偏欲攻犯商岸,作为战场,彼此鎗炮相加,更何能分辨某国某行某人,势必至互有毁伤,保护不及。

译又无理攻击我国防营,反而索要赔款,还先后进攻我国基隆和福州船厂。等到基隆、沪尾战败后,又分派军舰骚扰台南的安平、旗后二港,仍然冒昧地大肆谈论封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试问,封锁港口首先要凭借义战,既然战争本身不正义,又凭什么封锁港口?台湾原本只开放基隆、沪尾、安平、旗后四个港口,留给各友好国家通商。各国商行林立,唯独没有法国商人。法国如果果真理直气壮、兵力强大,专门想夺取台湾土地,那么台湾、澎湖沿海四千多里,到处都可以登陆,所修建的城池也到处都可以进攻。但法国军队所到之处都畏缩不前,偏偏只在各国通商不过二三十里的口岸肆意骚扰。由此可知,法国本来不能从台湾获利,只是要陷害各国通商罢了。这是不合义战封港规则的第一点。又有公法规定:军队虐待居民,抢掠焚烧、杀人、奸污妇女、毁坏房屋以及一切残忍行为,都是战争规则严格禁止的;还记载说,陆路交战时,如果有散兵劫掠,必定把他们视作强盗。如今法国占据基隆,军官和士兵奸淫、绑架、焚烧、杀戮,无恶不作,甚至把当地妇女儿童掳入军舰,多达数百人。又在南北海面上假借稽查之名,拦截抢劫民船上的鱼、米及各种物品,掳掠百姓。这些暴行实在同强盗一样,还有什么资格把中国当作敌国而公然封锁港口呢?这是不合战争规则封港的第二点。’ ‘又有公法规定:城池、地方遭到交战国围困时,局外国家不得同其贸易,封锁港口也是同一条规定。如今法国军队声称要进攻台湾,却不能进行长时间的岸上作战,不能同我国军队争夺一寸土地,只是偷偷占据我国自行放弃的基隆一隅,而且离城池还很远,这算什么围困?须知公法一定要等到围困之后才准许封锁港口,原本是因为敌国军械粮草缺乏,必须依靠通商来补给,交战国才趁胜封锁港口困住它,使它寻求救援与议和,所以局外各国即使甘愿承受贸易受禁的损失,也不能违背这一规定。如今台湾军队精锐,粮食充足,军械富余,已经不是法国军队敢于靠近侵犯的地方。即使再次征兵,全台湾百姓有一百万人,平素熟习刀鎗,一听说君父之仇,随时呼召随时响应,没有不携带粮食、披甲待战,发誓同仇敌不共戴天的。所有军需都可以就地取用而不会枯竭,根本不需要求助外人。这是无可围困,反而会加速议和、转而加速战争。法国封锁港口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是不合围困后封港规则的第三点。又有公法规定:交战国如果只是张贴告示禁止往来,却没有实际力量封堵,或者只派几艘船在海面上往来巡逻而没有固定地点,也不能算作封锁。如今台湾沿海商民的船只四通八达,如果要实际封堵,没有数百艘军舰不行。’ ‘侵犯台湾的法国军舰总共不过十多艘,在台南安平、旗后两个港口游弋的只有一两艘,时来时去,毫无固定地点。这是不符合实际封锁规则的第四点。又有公法规定:封锁敌国港口,如果封锁势力衰弱而不能实际执行,就应视为封锁废弛;又记载说,军队战败退回,也属于封锁废弛。如今法国统帅先在基隆战败,接着又在沪尾战败,屡战屡败,在台南甚至不敢登陆交战,它的衰弱已经显而易见。各国应当立即把这种封锁视为废弛。法国凭什么厚着脸皮封禁港口,只是妨碍通商?这是不符合实际执行规则的第五点。这五点都说明法国自行背离公法,本来不应有封港之举。至于妨碍各国通商的五点,还应进一步说明:通商口岸有许多教堂、洋行、货物和商民,一向由中国竭力保护。如今法国军队偏要进攻商贸港岸,把那里当作战场,双方互相开枪放炮,又怎么能够分辨哪个国家、哪家商行、哪个人,势必会造成彼此伤亡,无法充分保护。各

其各国受害商民,自应向法国理偿,不与中国相干。即中国受害之处,亦应取偿于法。因法人违例擅禁,偏扰商岸,其碍一。

译国受害的商民,自然应当向法国索赔,与中国无关;即使中国方面受到损害,也应当向法国索赔。法国违反规则擅自封锁港口,偏偏骚扰商贸港岸,这是妨碍通商的第一点。’

通商交涉,所欠洋行各款,向由地方官提追。今商岸封禁,原欠商民皆借口于生计已绝,莫能归还,且有迁徙他处,官中无可提追者,势不能不概从缓办,其碍二。通商以洋药为大宗。台湾每年进口洋药售银计在四、五百万两。法人封口,洋药不通。曾经绅耆公请,从权划出官庄,准民自种罂粟,照例纳税助饷,无碍民地五谷,免贻洋银漏卮。言本有理,事又为公,地方官自应准如所请。将来罂粟广种,洋药势必禁销,其碍三。中国各省通商口岸甚多,若尽如台湾,法人仅以数船虚声,便听封禁,则何口不可虚言示封?恐各口商民均有坐国之虞,大为通商之害,其碍四。各国派拨兵船,保护商民,原系公法正办。今法船突来封港,中国官照例严禁探水引港接济,有犯立斩。各国兵船自不得与法船往来同泊一处,以避嫌疑,而免误伤。惟护船离岸太远,保护难周。若泊岸太近,法兵犯及近岸,中兵必尽力开炮抵击,恐有鎗炮误伤,均不得归咎中兵,其碍五。法人于公法既有五违,于各国通商又有五碍,要皆与中国无损,中国原不值与辩,祗以臣历奉保护友国商民之恩旨。今法人逞兵台湾,专扰商岸,倘各国未能执公法,以全通商之区,台官亦祗能照战例,稍谢保护之责。非不设法保护,而势有碍难,不得不先以直告。法兵现据基隆,基口原许封禁,此外各口应否一概听虚言示封,及应否专攻通商口岸,以全友邦之处,应请旨饬令总理衙门咨明通商和好各国,以申公论,而顾大局』。清廷既闻法舰封港,命南洋大臣派兵船五艘,以总兵吴安康率之,会北洋舰队克期趣援。复以陕甘总督杨昌浚任闽浙,率所部至,相机调度,以谋克复。

十一年春正月二十一日,法军猛攻狮球岭。朝栋力拒,不退。法军复至,战及日中,移守六堵,盖已迫近台北矣。澎湖孤悬海上,四面受敌。时有绥靖、德义等五营及炮勇练军,统计不过三千余人,屿■〈氵义〉纷歧,不敷分布,璈甚忧之,禀请宗棠委派大员统师驻防,副以海军,或可保全万一。未行而法舰至。二月十三日,孤拔以战舰五艘伐澎湖,先攻渔翁岛巀台。炮台应战,未能命中。而法舰二艘入妈宫,毁观音亭火药局,副将周善初驻此,未战而溃。夜半,法军五百上嵵裹。十四日凌晨,薄绥靖营。营官陈得胜据濠战,法军稍却,逐之至海隅,杀伤过当。法舰见势急,发炮以助。得胜不能支,犹力战。德义中营广勇戍附近,闭垒不出,乃收军,阵珠母水,薄暮退大城北,语诸军日:『法军屯双港仔,凭垒而守,余以为可破。余先选死士,突入其垒,诸君从之,则敌可败也』。众曰:『诺』。十五日黎明,得胜进兵,趣诸军猛击。法军张两翼以抗。战酣,得胜鞭马入阵,欲搴其旗,中弹颠,从卒救之。善初阵双头跨,复败,各弁多走。通判郑膺杰乘小舟逃赤嵌,而澎湖遂失。

二月初二日,孤拔乘舰至安平,介英领事请兵备道会见。璈许之。将往,官绅谏止。璈曰:『彼以此要我,不往谓我怯也。咄!乃公岂畏死哉』!戒安平炮台视敌,『有警即开炮击,毋以余在不中也』。遂登舰。孤拔握手甚欢,不及军事,而台南恃以无恐。当铭传退失基隆,璈揭其事,宗棠据以入告,遂褫李彤恩之职。铭传具疏辩,互论长短。而璈以加营务处,颇不受节制,铭传衔之。

是时孤拔以澎湖险要,欲久踞,为东洋军港。而越南华军迭胜,进迫宣光。法人有罢兵之意。政府咨请议院战费,不可,内阁遂改,执政者雅不欲战。孤拔愤无后援,且疫作,将士多没,遂病死,以副提督李士卑斯接之。中法既开和议,法公使颇事要求,且索戍兵基隆五年。李鸿章不许,乃相约停战,撤回宣光东西华兵,归至桂滇边界。而台湾法军亦于三月初一日停战,即开各处封口。前敌诸将愤不奉命,汹汹欲战,督兵大臣彭玉麟尤力争,且揭鸿章辱国罪。鸿章辩曰:『台湾郡县也,越南藩服也,以余度之,宁失藩服,毋损郡县』。电命至闽,宗棠以台湾祗有停战之文,而无交还基隆之语,疏请勿许,而鸿章已换约矣。三月初一日,法军解封,换捕虏,铭传厚遇之,各馈百金。初五日,檄记名提督吴宏洛赴澎湖接管。十二日,李土卑斯率舰去,事平。内阁学士梁曜枢以铭传丧师失地,贻误大局,疏请罢斥。铭传亦自劾。诏命经理善后。

卷十五

抚垦志

译‘通商交涉中所欠洋行的各项款项,一向由地方官负责催收。如今商贸港岸被封锁,原先欠债的商民都以生计断绝为借口,无法偿还,而且有人迁徙到别处,官府也无处催收,势必只能一概缓办,这是妨碍通商的第二点。通商货物以洋药为大宗。台湾每年进口洋药,销售额达到四五百万两白银。法国封锁港口后,洋药无法流通。曾有绅士乡老公开请求,酌情划出官庄,准许百姓自行种植罂粟,照例纳税、资助军饷,既不妨碍民田种植五谷,也可避免白银外流。这个意见本来有道理,事情又关系公共利益,地方官自然应当准许请求。今后罂粟广泛种植,洋药势必被禁止销售,这是妨碍通商的第三点。中国各省通商口岸很多,如果都像台湾这样,法国只凭几艘军舰虚张声势,便任意封锁,那么还有哪个港口不能用空话宣布封锁?恐怕各港口的商民都会有坐受国家牵连之祸,对通商造成极大危害,这是第四点。各国派遣军舰保护商民,本来是国际公法所允许的正当做法。如今法国军舰突然前来封锁港口,中国官府按照惯例严禁测探水道、引导军舰入港和提供接济,违令者立即处斩。各国军舰自然不能同法国军舰往来,也不能与它停泊在同一处,以避嫌疑并免得发生误伤。’ ‘只是保护本国船只的军舰如果离岸太远,就难以周全保护;如果停泊得太近,法国军队侵犯近岸时,中国军队必定全力开炮抵抗,恐怕会发生炮火误伤,这种损失都不能归咎于中国军队。这是妨碍通商的第五点。法国在公法上有五项违背,在各国通商方面又有五项妨碍,总之都与中国无关,中国本来不值得同它争辩,只因为臣一再奉到保护友国商民的圣旨。如今法国在台湾逞用武力,专门骚扰商贸港岸,倘若各国不能依据公法保全通商区域,台湾官员也只能按照战争规则,略微减轻保护之责。这并不是不设法保护,而是形势有妨碍和困难,不得不先把实情直告。法国军队现在占据基隆,基隆港口原本可以允许封锁;除此以外,各港口是否一概听任法国凭空宣布封锁,以及是否应当禁止专门进攻通商口岸,以保全友邦利益,都应请皇上下旨,命总理衙门通知各通商、友好国家,以申明公论并顾全大局。’清廷听说法国军舰封锁港口后,命南洋大臣派出五艘军舰,由总兵吴安康率领,约期催促北洋舰队前往救援。又任命陕甘总督杨昌浚兼任闽浙职务,率领所属部队前往,随机调度,以谋求收复失地。十一年春正月二十一日,法军猛烈进攻狮球岭。林朝栋奋力抵抗,不肯退却。法军再次攻来,战斗一直持续到中午,清军移守六堵,法国军队已经逼近台北了。澎湖孤悬海上,四面受敌。当时有绥靖、德义等五营以及炮勇练军,总共不过三千多人,岛屿■〈氵义〉纷歧,兵力不足以分布,刘璈十分忧虑,禀请左宗棠委派大员统率军队驻防,并配以海军,或许还能保全万一。请求尚未实行,法国军舰已经到达。二月十三日,孤拔率五艘战舰进攻澎湖,先攻渔翁岛炮台。炮台开炮应战,但没有击中目标。法国两艘军舰驶入妈宫,毁坏观音亭火药局,副将周善初驻守此处,却没有交战便溃逃。半夜,五百名法军登上嵵裹。十四日凌晨,法军逼近绥靖营。营官陈得胜据守壕沟作战,法军稍稍退却,他乘势追击到海边,杀伤敌军很多。法国军舰见形势紧急,开炮支援。陈得胜无法支撑,但仍奋力作战。德义中营的广勇驻守附近,关闭营垒不肯出战。陈得胜于是收兵,在珠母水列阵,傍晚退到大城北,对各军说:‘法国军队驻扎在双港仔,凭借营垒防守,我认为可以攻破。’ ‘我先挑选敢死队,突入他们的营垒,各位跟随我,那么敌人就可以击败。’众人说:‘好。’十五日黎明,陈得胜进兵,催促各军猛烈攻击。法军张开两翼抵抗。战斗正酣时,陈得胜策马挥鞭冲入敌阵,想夺取敌军军旗,中弹跌倒,被跟随的士兵救出。周善初在双头跨列阵,军队再次失败,各营官兵大多逃跑。通判郑膺杰乘小船逃往赤嵌,澎湖于是失守。二月初二日,孤拔乘军舰到达安平,通过英国领事请求同兵备道刘璈会见。刘璈答应了。将要前往时,官员和乡绅劝阻他。刘璈说:‘他用这件事来要挟我,我如果不去,他就会说我胆怯。呸!我难道是怕死的人吗?’他告诫安平炮台监视敌情:‘一旦有警报就立即开炮攻击,不要因为我在舰上而不发炮。’于是登上军舰。孤拔同他握手,非常高兴,没有谈及军事,台南因此依仗他的举动而无所恐惧。刘铭传退兵失去基隆时,刘璈揭发了这件事,左宗棠据此上报朝廷,于是革除了李彤恩的职务。刘铭传上疏申辩,双方互相评论对方的长处和短处。刘璈因为增设营务处,颇不受刘铭传节制,刘铭传因此记恨他。这时孤拔认为澎湖地势险要,想长期占据,把它作为东洋军港。同时,越南的华军屡次取胜,进逼宣光,法国人有停止战争的意向。清政府向议院请求战争经费,没有获得同意,内阁于是改组,执政者一向不想作战。孤拔因没有援军,又发生疫病,将士大多死亡,最终病死,由副提督李士卑斯接任。中法两国已经开始和谈,法国公使提出许多要求,并且索取驻守基隆五年的期限。李鸿章不答应,于是双方约定停战,撤回在宣光东西两处的华军,退回桂、滇边界。台湾的法军也在三月初一日停战,并立即解除各处港口的封锁。前线各将领愤怒于没有奉命,气势汹汹地想要作战,督兵大臣彭玉麟尤其竭力争辩,还揭发李鸿章辱国的罪行。李鸿章辩解说:‘台湾是郡县,越南是藩属。依我看来,宁可失去藩属,也不能损害郡县。’停战电令送到福建后,左宗棠认为台湾只有停战的文书,却没有归还基隆的说法,便上疏请求不要允许;但李鸿章已经换订条约。三月初一日,法军解除封锁,交换俘虏,刘铭传厚待他们,各自赠送一百金。初五日,发布檄文,命记名提督吴宏洛前往澎湖接管。十二日,李士卑斯率领军舰离去,事情平息。内阁学士梁曜枢认为刘铭传损失军队、丢失土地,贻误大局,上疏请求罢免斥退他。刘铭传也自行弹劾。皇帝下诏命令办理善后事务。卷十五 抚垦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