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道光季年禁姻之役,英舰辄窥伺海口,台人大愤,与之开战。和成,诏开五口通商,遂倡攘夷之论。且公约曰:『曩者英人犯顺,罢兵议抚,准其通商。而不通商之地,则不许登岸,违者送其领事治罪,此人人共知者。台湾非英人应至之地,我等知朝廷宽大,许其和约,不与抗拒,非畏之也。彼既俯首恭顺,我等岂敢生事?且所谓和者,但见之不杀尔,非听彼之使令也。彼先侮我,我岂让彼?我百姓如为所用,是逆犯也,是犬羊之奴也,饿死亦不肯为。我百姓自为义民报国,地方官亦不得牵制。如彼本无异心,而奸徒从中指引,则我等不杀其人,而杀勾通之人。于抚洋之道,固并行而不悖也。风闻英人欲于台地贸易,如果成事,贻祸无穷。习教惑众,是子弟罹其害也;占地盖房,是居民遭其殃也;霸揽货税,是商贾绝其生计也;买用男妇,是子女受其荼毒也。台地孤悬海外,无可徙避,亟宜及早图之。一曰勤瞭望:沿海城乡居民随时于高处探望,但见洋船踪影,即飞报该管文武衙门,一面探其驶入何口,再行阻截,不得专恃口岸吏胥。一曰联声势:洋船如来停泊,并无逞强情形;我百姓多至千人,少数百人,暗藏刀棍;排立港岸,阻其深入,不与斗狠,静以待之,久则自退。一曰查奸细:洋人不足虑,虑土匪勾结尔。如有私与交接者,公同拿送文武衙门。若查出确有勾通证据,或造谣乘间抢劫,应报地方官杀毙。一曰选壮丁:无事之时,各街乡除鳏寡孤独及家无次丁外,每家各出一人,年约在五十以下、二十以上。殷实绅商各自添备,不拘定数。先造名册,存于各义首处。一旦有事,呼之即至,违者公罚。至有事动支口粮,或由官给、或由民捐,临时定议,宜从优厚。即有一、二死伤,定邀褒恤。一曰筹经费:防堵军需,自有帑项。我百姓仍须备储,同保身家。每街乡公议以公正绅耆为义首,查明现在经商及田产较多者,每家每日捐钱数百文或数十文,一月一支,零星积存。俟有成数;再议生息。除却防洋,不准动用。一曰备器械:刀鎗牌铳,家家俱有;人执一器,即成劲旅。所虑者洋人之炮尔。然彼炮在船,远不能及。我炮在岸,近而易攻。但令大炮不能登岸,则其技已穷。我不必用炮,唯御彼之炮,而其技亦穷。每家或三两家,各置遮牌一面,以木版高与身齐,或编竹为之。内安鼻纽,外钉牛皮铺棉纸,或加网丝,或涂蔗糖,此台地所易办者。得壮士千百人,持此为前,则炮火不能伤。人人胆壮,有进无退,则一鼓而歼之矣』。当是时,徐宗干任巡道,尤为鼓励,故敌忾愈深。宗干以欲御外侮,须清内奸。通饬各属总理,凡所管庄内向来为匪之人,非无畏法改悔者,许其将功折罪。如愿作线缉捕,即赴附近分防衙门,代为禀请。愿当差者,考其技艺,留充壮勇;愿在乡者,记其姓名,派守村庄,酌给口粮,俾资养赡。其有怙恶不悛者,即率众捕拿解送,自应从优奖励。又以书谕各社家长曰:『查姚前道任内,谕各社家长,以各庄丁口万人、千人,最少数百人。贼虽多不过数十,少仅十余人,尔族丁十倍于贼,贼虽强,焉敢伺夜深入?此必有与贼通者。通贼者非他,即本族本庄贫乏人尔。若辈无业忍饥,富者不肯赡给,故怨而通贼。尔社内富家可出公费若干,将社中贫乏无业而年壮者,悉召归之,日给饭钱,使为壮丁。大社四十人,中社三十,小社二十。分为两班,每夜一班巡社防守。一人执锣不呜,一人击梆,余执大挺,不许持刀鎗乌铳。自三更起,绕行社外,向明而止。见贼则鸣锣大呼,一社之人群起应之,贼必不敢入社。一社鸣锣,则邻社皆应。不逐贼者罚之。贼既走,不可远追击捕,恐其穷迫伤人。此法一行,则各社贫者有以自养,皆自保其社,不但不通贼,亦不复出而为外盗矣。姚前道任内,各社遵行,立见安谧。至隆冬以后,平日各须妥议章程,以期闾里益臻清静。凡子弟为非,父兄同罪。当绸缪于未雨,期任恤之可风。各社内一人兴讼,众人牵连;一家滋事,大家破费。官兵至则妻孥移散,壮勇来则鸡犬皆惊。典田鬻产,为无益之虚糜;积怨深仇,遭不测之祸患。与其为难于事后,何如早筹于事前。人无愚智,各具天良。境处饥寒,易成地棍。各社家道殷实者公议按捐地亩若干,各家分收近支族中贫苦孤独子侄若干人,或借给粮食,佣工出力,按年抵扣;
译道光末年禁姻之役时,英国军舰常常窥伺海口,台湾人大为愤怒,便同他们开战。战争和解后,诏令开放五口通商,于是有人倡导排斥夷人。并且公开约定说:“从前英国人冒犯我国,停止战争而议和,准许他们通商。但不准通商的地方,就不许他们登岸;违犯者送交他们的领事治罪,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台湾不是英国人应当到的地方,我们知道朝廷宽大,允许履行和约,不同他们抗拒,并不是害怕他们。他们既然低头恭顺,我们怎么敢主动生事?而且所谓和好,只是见到他们不杀罢了,并不是听从他们的命令。他们先侮辱我们,我们难道要让步吗?我们的百姓如果被他们驱使,就是叛逆,也是犬羊一样的奴隶,饿死也不肯这样做。我们的百姓自己作为义民报效国家,地方官也不得加以牵制。如果他们本来没有异心,只是奸徒从中指引,那么我们不杀英国人,而杀掉勾结引导的人。这同安抚洋人的办法,本来可以同时实行而不相冲突。听说英国人想在台湾贸易,如果事情成功,将带来无穷祸害。传播教义、迷惑民众,会使子弟遭受祸害;占地盖房,会使居民遭殃;霸占货物、垄断税收,会使商人断绝生计;买来役使男子和妇女,会使子女受到残害。台湾孤悬海外,没有地方可以迁徙躲避,应当赶快及早谋划。第一是勤于瞭望:沿海城乡居民随时在高处观察,一看到洋船的踪影,就立即报告主管的文武衙门;一面侦察它驶入哪个港口,再进行阻截,不得只依靠口岸的吏胥。第二是联合声势:洋船如果来停泊,并没有逞强的情形;百姓多则到一千人,少则几百人,暗中藏好刀棍,排在港岸上,阻止它深入,不同它争斗逞强,安静地等待它;时间一久,它自然会退走。第三是查办奸细:洋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土匪同他们勾结罢了。如果有人私下同他们交往,就共同捉拿送交文武衙门。若查出确有勾结证据,或者造谣生事、乘机抢劫,就应当报告地方官将其杀死。第四是选拔壮丁:平时各街各乡,除了鳏、寡、孤、独以及家中没有第二个壮丁的人家外,每家出一人,年龄大约在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富裕的绅士和商人各自增加预备人员,不限定人数。先编造名册,存放在各义首那里。一旦有事,召唤就必须到达,违犯者由众人处罚。发生战事后需要支用口粮,或者由官府供给,或者由民众捐助,临时商议决定,应当尽量给得优厚。” 即使有一两人死伤,也一定要为他们请求褒奖和抚恤。第五是筹集经费:防御堵截所需的军费,自有国库款项;我们的百姓仍须预先储备钱粮,以共同保护身家。每街每乡公议推举公正的绅耆为义首,查明现今经商或田产较多的人家,每家每天捐钱数百文或数十文,每月收取一次,零星积存。等积累到一定数额,再商议用来生息。除防御洋人外,不准动用。第六是准备器械:刀、枪、牌、铳,家家都有;每个人拿一件武器,就成为一支强劲的队伍。所担心的只是洋人的大炮。但他们的炮在船上,射程远却不能到达近处;我们的炮在岸上,距离近而容易攻击。只要使他们的大炮不能登陆,他们的本领就用尽了。我们不一定要使用大炮,只要抵御他们的大炮,他们的本领也就用尽了。每家或每两三家设置一面遮牌,用木板制成,高度与人的身体相齐,或者用竹子编成。里面安置鼻纽,外面钉上牛皮、铺上棉纸,或者再加网丝,或者涂上蔗糖,这些都是台湾容易办理的东西。得到一千几百名壮士,拿着这种遮牌走在前面,炮火就不能伤害他们。人人胆气壮,有进无退,那么一鼓作气就能消灭敌人了。”当时徐宗干担任巡道,尤其大力鼓励此事,所以百姓同仇敌忾的情绪更加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千百人〕 徐宗干认为要抵御外来侮辱,必须先清除内部奸细。他通令各属总理:凡是所管庄内过去做过匪徒的人,只要不是毫无畏惧法律、执迷不改的,都允许他们立功赎罪。愿意充当线民侦缉捕盗的,就到附近的分防衙门去,由衙门代为禀请;愿意当差的,考察其技艺后留下充任壮勇;愿意留在乡里的,记下姓名,派他们守卫村庄,酌情发给口粮,使他们能够养活自己。对于那些坚持作恶、始终不改的人,就应率领众人捉拿押送,理应从优奖励。又写信告谕各社家长说:“查考姚前道任内,曾告谕各社家长:每个村庄的人口有万人、千人,最少也有几百人。贼人即使多也不过几十个,少的只有十几个人,你们族中的壮丁是贼人的十倍,贼人即使强悍,怎么敢趁夜深入?这必定是有人同贼勾通。勾通贼人的不是别人,就是本族、本庄的贫困百姓。这些人没有职业、忍饥挨饿,富户又不肯赈济他们,所以因怨恨而同贼勾结。你们社里的富户可以拿出若干公共经费,把社内贫困无业而年轻强壮的人全部召集来,每天给饭和钱,让他们充当壮丁。大社四十人,中社三十人,小社二十人。分成两班,每夜一班巡逻守卫本社。一人拿锣但不敲,一人敲梆子,其余人拿大棍,不许携带刀、枪和乌铳。” 从三更开始,绕行社外,天快亮时停止。发现贼人就敲锣大喊,全社的人一起响应,贼人一定不敢进入村社。一社敲锣,邻社也都响应。不追赶贼人的要处罚。贼人逃走后,不可以远距离追击捕捉,恐怕他们走投无路而伤人。这种办法一实行,各社的贫困者就有了养活自己的办法,都会自行保卫本社;不但不会同贼勾结,也不会再出去做外盗。姚前道任职期间,各社遵照实行,很快就安宁下来。到了隆冬以后,平时各处都应妥善商议章程,以期乡里更加清静。凡子弟做坏事,父兄同罪。应当在下雨前做好准备,希望能够形成任恤的风气。各社中一人兴起诉讼,众人都会受到牵连;一家惹出事端,大家都要破费。官兵到来,妻子儿女就四处逃散;壮勇到来,鸡犬也都惊扰不安。典卖田产,只是无益的虚耗;积下怨恨深仇,还会遭遇意外祸患。与其事后陷入困难,哪里比得上事前早作筹划?人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各自具有天良。处在饥寒之中,很容易成为地方恶棍。各社家境富裕的人家公开商议,按照田亩捐出若干,各家分别收养本族中附近的贫苦孤独子侄若干人,或者借给他们粮食,或者让他们出工出力,按年抵扣;
或支付铜钱,小本营生,余利归还;或祠堂公提生息,或本社捐置赡田。幼而慧者设义塾以免游闲,壮而钝者习技勇以防奸宄。如怙恶不悛,公请族长责惩逐出,本支联名送官究处,不准回社。如改过自新,或保送衙门充当壮勇。尔等同心协力,庶几有安享太平之日,其各勉旃』。宗干为治,每致意于公务,整剔利弊,循名核实。而绅民亦相观感。一时士气丕振,风俗纯美,至今犹称道焉。
淡水据台之北鄙,地大物溥。闽、粤分处,闽居近海,粤宅山陬,各拥一隅,素少来往。而闽人以先来之故,称粤籍曰「客人」,粤人则呼闽籍曰「福老」,风俗不同,语言又异。每有争端,辄起械斗。闽、粤斗则漳、泉合,漳、泉则粤人阴持其后。抢攘昏垫,蔓延数十村落,而有司莫能止也。道光十一年,淡水同知娄云乃立庄规四条,禁约八条,饬民守之。澎湖为海中群岛,居民好讼。其时亦立乡约曰:毋非时而赌,以新春六日为限;毋为窃盗;毋放牛蹊人之田;毋侵入渔界;毋演淫戏;毋怠公役;毋健讼。违者罚钱一千,其不从者请官治之。
初,林恭之乱,宗干以淡水林占梅办北路团练,弹压地方。及戴潮春起事,淡水同知秋曰觐遇害,全台俶扰。占梅又集绅士,筹守御。时宗干已任福建巡抚,命以办理全台团练事务,颁发钤记,通饬所属。然镇道俱驻府冶,筹兵筹饷,须设总局,乃由巡道委派绅士任之。划城中为五段,设总签首。东段二员:一辖六合境,一辖八协境。西段二员:一辖六和境,一辖六兴境。南段一员,为八结境。北段一员,为十八境。中段一员,为二十一境。而小西门内外亦设一员,辖四境。大西门外为商务繁盛之区,分为南北,各一员。而三郊别有大签首三名,理其事。三郊者,糖郊、南郊、北郊也。其办事处在水仙宫,曰三益堂。每有交涉,开会平断,不假于官。凡地方有大繇役,辄捐饷助军,集资赈济,为一方之重。盖其时商务发达,贸易多利,而当事者又能急公好义,故人多尚之,其后乃稍凌夷焉。
初,各县绅商均为义民首领。义民随军出战,则各街铺户派出壮丁,每境十名或二十,谓之铺民,每夜登城巡警,及旦始归,仅留一人守之。每名夜给点心钱六十文,油烛十文,五日一发,届期各街签首向局支领。事平之后,尚存其名。坊里之人每有争执,辄向总签首论其曲直。而有司亦每循其意,以兴除利弊。光绪七年,兵备道刘璈改为培元总局,以理一切善举。其总办由道府札委,下置绅董。几清沟、修道、救恤、施医等,岁率数万圆,悉由洋药厘金项下开支,其所以整齐市政者至矣。及法人之役,再办团练,璈手定章程十七条以布之。既又刊渔团章程二十条,通饬绅民暨沿海渔户遵行,颇收指臂之助,语在军备志。时福建巡抚刘铭传驻台北,亦办团练,奏简林维源为团练大臣。十二年,奏办清赋,饬属先办保甲,查造户口。十户为牌,牌有长。十牌为甲,甲有长。十甲为保,保有正。均隶于保甲局。总局在台北,以候补知府为汇办。各厅县皆设分局,札委倅任之。按季汇报,先送按察使司查核,乃详巡抚汇题,登其民于户部,以知户口之盈虚。而铭传尤励精图治,欲置台湾于富强。然以经费之故,未能竟行其志,惜哉!乙未之役,复办团练,以进士邱逢甲为团练使。先是台南府治每年应办冬防,以诘盗贼、严水火。光绪十年,知县俞鸿详请道府,以抄封公款库平六千圆,发各当铺生息,每千圆月利十圆,岁收七百二十圆。又以外新丰里鱼潭贌租二百圆,以充其费。尚有不足,则由盐课盈余拨用。夫保甲之制,所以卫民,使之相安而无事,然而民不能永安也。水旱之不时,疫疠之间作,鳏寡孤独之无告,则必为之尽心力,先事而防之,后事而循之,而后得遂其生。夫均是人也,均是一乡一县之人也,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是故建义仓以平之,开医局以治之,设养济以恤之,而后可以收乡治之实,而后可以为治国平天下之道。
译或者发给铜钱,让他们经营小本生意,余下的利润归还;或者由祠堂拿出公共资金生息,或者由本社捐置赡田。年幼而聪慧的,设立义塾,免得他们游荡闲散;年壮而愚钝的,教习技艺和武勇,以防止奸邪盗贼。如果坚持作恶、始终不改,就由众人请求族长责罚并逐出,本支族人联名送交官府究治,不准回社。如果能够改过自新,就保举送到衙门充任壮勇。你们同心协力,也许就能有安享太平的日子;你们各自努力吧!”徐宗干治理地方,每每把公务放在心上,整顿和剔除利弊,依据名目核查实际情况。绅士和百姓也相互受到感召。一时间士气大为振作,风俗纯朴美好,直到今天仍被人称道。淡水位于台湾北部边境,土地广大、物产丰富。闽人和粤人分居各处:闽人住在靠近海边的地方,粤人住在山角,各自占据一方,平时很少往来。闽人因为先来,称粤籍人为“客人”;粤人则称闽籍人为“福老”。两地风俗不同,语言也不一样。每当发生争端,往往就发生械斗。闽、粤相斗时,漳州人和泉州人便联合起来;漳州人、泉州人相斗时,粤人又暗中支持其中一方。抢劫骚乱和灾害蔓延到几十个村落,而主管官员却无法制止。道光十一年,淡水同知娄云于是制定庄规四条、禁约八条,命令百姓遵守。澎湖是海中的群岛,居民喜欢打官司。当时也制定乡约说:不得在规定时日之外赌博,以新春六天为限;不得偷盗;不得放牛踩踏别人家的田地;不得侵入别人的捕鱼区域;不得演淫秽戏剧;不得怠慢公共差役;不得好讼。违反者罚钱一千;不服从的,请官府治罪。起初,林恭叛乱时,徐宗干让淡水的林占梅办理北路团练,镇压地方。等到戴潮春起事,淡水同知秋曰觐遇害,全台湾开始骚动。林占梅又召集绅士,筹划防守。当时徐宗干已经担任福建巡抚,命令他办理全台湾团练事务,颁发关防,并通令所属各地。但镇、道都驻在府治,筹措兵员和军饷必须设置总局,于是由巡道委派绅士担任其事。把城内划为五段,设置总签首。东段两人:一人管辖六合境,一人管辖八协境。西段两人:一人管辖六和境,一人管辖六兴境。南段一人,管辖八结境。北段一人,管辖十八境。中段一人,管辖二十一境。小西门内外也设置一人,管辖四境。大西门外是商业繁盛的地区,分为南北两区,各设一人。三郊另设大签首三名,管理相关事务。三郊就是糖郊、南郊、北郊。办事处在水仙宫,称为三益堂。每有交涉,就开会调解裁断,不借助官府。凡地方有大规模的劳役,总是捐出军饷帮助军队,筹集资金赈济,成为一方的重要力量。大概因为当时商业发达、贸易获利多,而当事人又能急公好义,所以人们大多推重他们;后来才逐渐衰落。起初,各县绅士和商人都担任义民首领。义民随军出战时,各街的店铺商户派出壮丁,每个境十人或二十人,称为铺民;他们每夜登城巡逻警戒,到天亮才回来,只留一人守卫。每名铺民每晚发点心钱六十文、油烛钱十文,每五天发放一次,到期由各街签首到总局领取。事情平定以后,这些名册仍然保留。坊里的人每有争执,总是到总签首那里评断是非;主管官员也常常遵循总签首的意见,以兴利除弊。光绪七年,兵备道刘璈改设培元总局,管理一切慈善事业。总办由道府发文委任,下设绅董。清理沟渠、修筑道路、救济抚恤、施医等事务,每年通常耗费数万圆,全部从洋药厘金款项中支出;其整顿城市政务,做到了极致。到了中法战争时,又办理团练,刘璈亲自制定十七条章程加以颁布。随后又刊行渔团二十条章程,通令绅士、百姓以及沿海渔户遵照执行,颇有辅助之力,详情载在《军备志》中。当时福建巡抚刘铭传驻在台北,也办理团练,奏请选派林维源为团练大臣。光绪十二年,奏请办理清理赋税,命令所属先办理保甲,查造户口。十户编为一牌,牌设牌长;十牌编为一甲,甲设甲长;十甲编为一保,保设保正。都隶属于保甲局。总局设在台北,由候补知府负责汇办。各厅县都设置分局,发文委派佐贰官担任负责人。按季度汇总报告,先送按察使司查核,再详细报送巡抚汇总题报,将百姓登记到户部,以了解户口的增减。刘铭传尤其励精图治,想使台湾走向富强。但由于经费问题,未能最终实现他的志愿,可惜啊!乙未之役,又办理团练,以进士邱逢甲为团练使。在此以前,台南府治每年都应办理冬防,用来查察盗贼、严防水火灾害。光绪十年,知县俞鸿详细请示道府,将抄封所得的公款库平六千圆发给各当铺生息,每千圆每月利息十圆,每年收取七百二十圆。又把外新丰里鱼潭的贌租二百圆作为费用。不足部分,再从盐课盈余中拨用。保甲制度是用来保护百姓,使他们彼此相安无事的;然而百姓不可能永远安宁。水旱灾害没有定时,疫病时常发生,鳏寡孤独者没有依靠,就一定要替他们尽心尽力:事前加以防备,事后加以救济,然后才能使他们顺利生活。大家都是人,也都是一乡一县的人;出入时互相友爱,守望时互相帮助,疾病时互相扶持,百姓就会亲近和睦。因此要建立义仓来调节粮价、救济贫困,开设医局来治疗疾病,设置养济机构来抚恤贫民;这样以后才能取得乡治的实际成效,也才能成为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路。
台人重宗法,敬祖先,故族大者必立家庙。岁时伏腊,聚饮联欢,公置义田,以供祭祀,又为育才、婚嫁、恤孤、振乏之资。其大者则联全台之子姓,建立大宗,追祀始祖,深得亲亲之义。台湾戌兵多来自福建,瓜期而代,各建公厅,以为集议之所。故郡城之中,有福州公厅,有诏安公厅,有云霄公厅,均在镇北方,纠其党羽,肆为不法。道光间,巡道徐宗干移镇禁毁,其风始息。而外省之居台者,有两广会馆,有浙江会馆,亦为仕商集议之所。联乡谊,萃众志,其有流落不归者,则资遣之,故无穷途困苦之悲,是亦枌榆之义也。南郡大西门外有五大姓;蔡为众,郭次之,黄、许、卢又次之。各踞一街,以相凭陵,莫敢侵犯。盖以其地为郊商屯集之处,货物出入,资之输运,故争拥其利。夫以一郡之中,而族自为族,党自为党,能不仳离,且因之而生私斗?然能善用之,亦足以资其力。朱一贵之变,粤人不附者,以省界也。林爽文之变,泉人不应者,以府分也。若夫蔡牵之乱,协力同袍,争趣杀敌,即以寇自外至也。诗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为此诗者,其知乡治之义乎?故曰日月食于外,而贼在其内。
○台湾善堂表
台北官医局:在台北城内考棚。光绪十二年,巡抚刘铭传设,以候补知县为总理。招聘西人为医生,以医人民之病,不收其费,并设官药局于内。
台北病院:亦在考棚。光绪十二年,巡抚刘铭传设,以医兵勇之病。
台湾养济院:在县治镇北坊。康熙二十三年,知县沈朝聘建。
台湾普济堂:在县治县城隍庙内。乾隆十一年,巡台御史六十七、范咸命台湾县李阊权建,凡十二间,拨公款千余圆充用,以收养穷民。
台湾栖流所:在县治圣公庙街。光绪十二年,知县谢寿昌禀设,以收流民,其款由普济堂拨用。
台湾育婴堂:在县治外新街。咸丰四年,富户石时荣倡建。自捐家屋充用,并捐五千圆生息,以为经费。又劝绅商集款数千圆,禀官批准,凡安平出入商船抽税充用,而富户亦各捐田园铺屋,入款颇多。其后巡道黎绍棠以为义举,更劝绅士办理,并以洋药厘金提拨充用。及光绪八年,巡道刘璈乃废其例,以司库平余及盐课余款千余圆拨为经费。
台湾恤嫠局:在县治。同治十三年,钦差大臣沈葆桢倡设。自捐千圆,命巡道夏献纶提拨公款,并劝绅富捐款九千圆,购置田园生息,以恤嫠妇。凡年三十以内,家贫守节者,邻右保结,每名月给二圆。
嘉义养济堂:在县辖善化里东堡。康熙二十三年,诸罗知县季麒光建。
嘉义育婴堂:在县治城隍庙内。同治七年,绅商捐设,额收二十名。
凤山养济院:在县辖土墼埕。康熙二十三年,知县杨芳远建。
彰化养济院:在县治八卦山下。乾隆元年,知县秦士望建,以收养麻疯残疾之人,约四十名。
彰化留养局:在养济院之左。乾隆二十九年,知县胡邦翰建,以收养穷民一百名,捐置田园,岁收租银一千二百八十四圆,以为经费。
彰化育婴堂:在县治。道光年间,官绅合建。久而荒废。光绪七年,知县朱干隆乃劝绅富重设,以抄封家屋充用。
淡水留养局:原在竹堑城内。乾隆二十九年设,以收养穷民。及同治元年之乱,佃册纷失,收租渐减,仅养七十名。光绪十五年分治之际,重设此局,以旧时局产拨充,并捐经费,额收四十名。
淡水育婴堂:在县治艋舺学海书院后。同治九年,官绅合建,详拨三郊洋药抽捐每箱四圆之半,以充经费。
淡水保婴局:在县辖摆接堡枋桥庄。富绅林维源倡设,自捐五千圆,并劝富户集款二千圆,置田生息,以充经费。
新竹栖流所:在县辖树林庄,以收孤老穷民百余名。同治三年毁,嗣筑。
新竹育婴堂:在县治龙王庙之右。
澎湖普济堂:道光六年,通判蒋镛筹建。捐款四百圆,交妈祖宫董事生息,嗣以贫民尚可栖身,无庸建屋。九年,澎湖绅商合捐二百十圆,交盐课馆生息,续捐制钱四万七千五百文生息。又详准征收小船之费,岁入一万九千八百文,以充口粮。额定三十名,每名月给三百文。
澎湖栖流所:在妈宫。嘉庆二十四年,郊户德茂号等捐款置屋,以为难民栖宿,禀官存案。
澎湖育婴堂:在妈宫。绅商捐设,后归厅办理。岁收租息三十二万四千文。每月又于盐课拨银五十两,以充经费。约收女婴三十余名,每名月给八百文。又分恤养济院穷民,每名月给三百文。如病故者,别给四百文。
○台湾义冢表
台湾县义冢:一在县治大南门外魁斗山,历年已久。一在新昌里,康熙五十九年,监生陈仕俊捐置,与魁斗山毗连。一在水蛙潭。一在北坛前。一在海会寺前。俱乾隆十七年,知县鲁鼎梅购置。又一亦在大南门外,俗称「师爷冢」,为江浙游幕人士公置,并建一堂,春秋祭祀,公举一人为董事。
译台湾人重视宗法,敬奉祖先,所以宗族大的一定建立家庙。每逢岁时伏腊,聚集饮酒联欢;共同置办义田,用来供给祭祀,又作为培育人才、办理婚嫁、抚恤孤儿、救济贫困的资金。规模大的宗族还联合全台湾的子孙,建立大宗,追祭始祖,深得亲亲之义。台湾的戍守士兵大多来自福建,任期届满便轮换,各自建立公厅,作为集会商议的场所。所以郡城之中有福州公厅、诏安公厅、云霄公厅,都在镇北坊,纠集党羽,肆意做违法之事。道光年间,巡道徐宗干迁移并镇压、禁毁这些公厅,这种风气才开始平息。在台湾居住的外省人,有两广会馆、浙江会馆,也是仕宦和商人集会议事的场所。联络乡谊,汇聚众人的志向;其中有流落在外不能归乡的人,就资助遣送他们回去,所以没有走投无路、困苦不堪的悲哀,这也是乡里的情义。南郡大西门外有五大姓:蔡姓人数最多,郭姓次之,黄、许、卢三姓又次之。各自占据一条街,彼此凭恃势力,谁也不敢侵犯谁。大概因为这里是郊商聚集的地方,货物进出需要依靠运输,所以都争着占有其中的利益。同一郡中,宗族各自成为宗族,党派各自成为党派,怎么能不彼此分离,并且因此发生私斗呢?但如果善于利用这种关系,也足以借助它的力量。朱一贵之变时,粤人没有附从,是因为分属不同省界。林爽文之变时,泉州人没有响应,是因为分属不同府。至于蔡牵之乱,大家协力如同同袍,争相奔赴杀敌,因为敌寇是从外部来的。诗说:“兄弟在墙内争斗,对外抵御别人的侮辱。”写这首诗的人,难道知道乡治的意义吗?所以说,日月在外面发生食,而贼寇却在内部。○台湾善堂表 台北官医局:在台北城内考棚。光绪十二年,巡抚刘铭传设立,以候补知县为总理。聘请西方人为医生,治疗百姓的疾病,不收取费用,并在局内设置官药局。台北病院:也在考棚。光绪十二年,巡抚刘铭传设立,用来治疗兵勇的疾病。台湾养济院:在县治镇北坊。康熙二十三年,知县沈朝聘修建。台湾普济堂:在县治县城隍庙内。乾隆十一年,巡台御史六十七、范咸命台湾县李阊暂时修建,共十二间,拨出公款一千多圆作为经费,用来收养贫困百姓。台湾栖流所:在县治圣公庙街。光绪十二年,知县谢寿昌禀请设立,用来收容流民,所需款项由普济堂拨付。台湾育婴堂:在县治外新街。咸丰四年,富户石时荣倡议修建。捐出自家房屋供其使用,并捐五千圆生息,作为经费。又劝绅士和商人筹集数千圆,禀报官府批准,凡是安平进出的商船抽取税款作为经费;富户也各自捐出田园、铺屋,收入很多。后来巡道黎绍棠认为这是义举,又劝绅士办理,并从洋药厘金中提拨款项供其使用。到光绪八年,巡道刘璈才废除原来的办法,从司库平余和盐课余款中拨出一千多圆作为经费。台湾恤嫠局:在县治。同治十三年,钦差大臣沈葆桢倡议设立。沈葆桢先捐一千圆,命巡道夏献纶提拨公款,又劝绅士富户捐款九千圆,购买田园生息,用来抚恤寡妇。凡年龄在三十岁以内、家境贫困而守节的寡妇,经邻里作保,每人每月发给二圆。嘉义养济堂:在县辖善化里东堡。康熙二十三年,诸罗知县季麒光修建。嘉义育婴堂:在县治城隍庙内。同治七年,由绅士和商人捐资设立,定额收养二十名。凤山养济院:在县辖土墼埕。康熙二十三年,知县杨芳远修建。彰化养济院:在县治八卦山下。乾隆元年,知县秦士望修建,用来收养麻风病人和残疾人,约四十名。彰化留养局:在养济院左边。乾隆二十九年,知县胡邦翰修建,用来收养贫困百姓一百名;捐资置办田园,每年收租银一千二百八十四圆作为经费。彰化育婴堂:在县治。道光年间,由官府和绅士共同修建。后来长期荒废。光绪七年,知县朱干隆于是劝绅士富户重新设置,以抄封的房屋供其使用。淡水留养局:原先在竹堑城内。乾隆二十九年设立,用来收养贫困百姓。到了同治元年的动乱时,佃册大多散失,收租逐渐减少,只能收养七十人。光绪十五年分治时,重新设置此局,以旧时局产拨充,并捐助经费,定额收养四十人。淡水育婴堂:在县治艋舺学海书院后面。同治九年,由官府和绅士共同修建;详细议定从三郊洋药抽捐中每箱四圆的一半拨作经费。淡水保婴局:在县辖摆接堡枋桥庄。富绅林维源倡议设立,自己捐五千圆,又劝富户筹款二千圆,置办田产生息,作为经费。新竹栖流所:在县辖树林庄,用来收容一百多名孤老贫民。同治三年被毁,后来重建。新竹育婴堂:在县治龙王庙右边。澎湖普济堂:道光六年,通判蒋镛筹划修建。捐款四百圆,交给妈祖宫董事生息;后来认为贫民尚且有地方栖身,不必建屋。道光九年,澎湖绅士和商人合捐二百一十圆,交给盐课馆生息,后来又捐制钱四万七千五百文生息。又详细请准征收小船费用,每年收入一万九千八百文,作为口粮。定额收养三十人,每人每月发给三百文。澎湖栖流所:在妈宫。嘉庆二十四年,郊户德茂号等捐款置屋,作为难民栖身住宿之所,并禀报官府备案。澎湖育婴堂:在妈宫。由绅士和商人捐资设立,后来归厅办理。每年收取租息三十二万四千文。每月又从盐课中拨银五十两,作为经费。约收养女婴三十多人,每人每月发给八百文。又分出一部分抚恤养济院的贫民,每人每月发给三百文;如果因病去世,另发给四百文。○台湾义冢表 台湾县义冢:一所在县治大南门外的魁斗山,设立已多年;一所在新昌里,康熙五十九年,监生陈仕俊捐资置办,与魁斗山相连;一所在水蛙潭;一在北坛前;一在海会寺前。这三处都是乾隆十七年知县鲁鼎梅购置的。另有一所在大南门外,俗称“师爷冢”,由江浙游幕人士共同置办,并修建一座祠堂,春秋祭祀,公推一人为董事。
嘉义县义冢:一在县治附近,计七所。一在打猫堡,计六所。一在盐水港堡,计五所。一在他里雾堡,计四所。一在下茄苳堡,计三所。一在哆啰嘓堡,计三所。一在茅港尾堡,计二所。一在麻荳堡,计二所。
凤山县义冢:一在县治西门外蛇头埔,雍正二年,知县钱洙置。一在府治南门外魁斗山后。
彰化县义冢:一在县辖内快官庄,知县稣渭生置。一在八卦山及番仔井山等,知县胡邦干置。一在各处官山,历任知县秦士望、刘辰骏、胡应魁、吴性诚等出示听民安葬。嘉庆十六年,绅士王松等请官诣勘各处官山冢地,示禁侵垦。又一在鹿港街外,乾隆四十二年,绍兴魏子鸣与巡检王坦倡建,购地充用,曰「敬义园」,以其余款置业生息,岁举泉厦郊商为董事。
新竹县义冢:一在县南巡司埔尾,一在中冢傍,俱道光十六年绅士捐置。一在枕头山,一在土地公埔,一在鼻头庄,均为乾隆六十年业户黄意使捐置。一在后垄庄,一在大甲庄,今属苗栗。
淡水县义冢:一在艋舺,计两所,为林士快、陈长茂捐置。一在大隆同,乾隆三十年,邱文华置。一在沪尾,嘉庆元年,何宗泮置。一在圭柔山,嘉庆二年,陈晃生置。一在新庄,同治九年,县丞邹祖寿置。
澎湖厅义冢:一在妈宫澳东北,一在尖山乡,一在林投按,一在西屿,一在瓦硐港,一在网埯澳。又一在北山后寮湾,凡海中漂尸,拾葬于此。
卷二十二
宗教志
连横曰:宙合之中,列邦纷立。而所以治国定民者,曰政,曰礼。夫政者,以辅民志者也;礼者,以齐民俗者也。如车两轮,相助为理。然而诗书所载,每言鬼神。降祥、降殃,归之天帝。一若冥冥之上,果有一真宰者焉。诗曰:『赫赫不显,上帝维辟』。书曰:『维皇上帝,降衷下民』。宗教之兴,其来久矣。然而儒者之言天,必指之以人。故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又曰:『天讨有罪,天秩有礼』。迹其所以治国定民者,莫不代天为之。是以郊社之礼,祝史之告,荐信鬼神,靡敢诞谩;此所谓明德维馨也。夫政者,以辅民志者也,有时而乱;礼者,以定民俗者也,有时而弊。然则其用以范围一世之人心者,不得不藉之宗教。神道然,佛老然,景、回二教亦无不然。顾善用之,足以助群德之进。不善用之,反足以推其沉溺,而奸诡邪僻生焉。连横曰:台湾之宗教杂揉而不可一者也;故论次其得失。
神教
神道设教,本于人情。人情好善而恶恶,趋利而避害,故圣人率之以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是故迪吉迪凶,唯天所示。然而天者,空间也,无声无臭,可见而不得见,可闻而不得闻。以音读之为巅、以文观之为一大,以义释之为自然。是天者,为至高、至大之景象,而具自然之作用焉。夫此至高、至大之景象,夫妇有所不知,故不得不假之上帝。上帝者,自然者也,故亦曰天然。台湾之人无不敬天,无不崇祀上帝。朔望必祈,冠婚必祷。刑牲设醴,至腆至诚。
台南郡治有天公坛者,所祀之神谓之玉皇上帝,岁以孟春九日为诞降之辰。此则方士之假藉,而以周易初九见龙在田之说附会尔。古者天子祭天,诸侯祭其域内名山大川。台湾为郡县之地,山川之礼,见于祀典,而不闻祭天之仪。然则此天公坛者,其为人民所私建,以奉祀上帝,则当先正其名矣。
次为三官,其礼降于玉皇一等。神仙通鉴谓:『天官,尧也;地官,舜也;水官,禹也』。夫尧定天时,以齐七政。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故为天官。舜画十有二州,以安百姓,故为地官。禹平洪水,奠民居,故为水官。是皆古之圣王,功在后世,没而祀之,宜也。然而台人之言曰:『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消灾』。此则出于师巫之说。东汉张道陵修炼于蜀鹤鸣山,造作符书,以役鬼卒。令有疾者,自书姓名及其服罪之意,为牒三:一上之天,一埋之地,一没之水。三官之名始于此。及北魏时,尊信道士,寇谦袭道陵之说,以孟春、孟秋、孟冬之望为三元,而相传至今矣。
译嘉义县义冢:一所在县治附近,共七所;一所在打猫堡,共六所;一所在盐水港堡,共五所;一所在他里雾堡,共四所;一所在下茄苳堡,共三所;一所在哆啰嘓堡,共三所;一所在茅港尾堡,共二所;一所在麻荳堡,共二所。凤山县义冢:一所在县治西门外蛇头埔,雍正二年由知县钱洙置办;一所在府治南门外魁斗山后面。彰化县义冢:一所在县辖内快官庄,由知县稣渭生置办;一所在八卦山和番仔井山等处,由知县胡邦干置办;各处官山中的义冢,历任知县秦士望、刘辰骏、胡应魁、吴性诚等发布告示,允许百姓安葬。嘉庆十六年,绅士王松等请求官府到各处官山勘察坟地,发布禁令禁止侵占开垦。另有一所在鹿港街外,乾隆四十二年,绍兴人魏子鸣与巡检王坦倡议修建,购地使用,称为“敬义园”;又用余款置业生息,每年推举泉州、厦门的郊商担任董事。新竹县义冢:一所在县南巡司埔尾,一所在中冢旁,都是道光十六年由绅士捐资置办的。一所在枕头山,一所在土地公埔,一所在鼻头庄,都是乾隆六十年业户黄意使捐资置办的。一所在后垄庄,一所在大甲庄,如今属苗栗。淡水县义冢:一所在艋舺,共两所,由林士快、陈长茂捐资置办;一所在大隆同,乾隆三十年由邱文华置办;一所在沪尾,嘉庆元年由何宗泮置办;一所在圭柔山,嘉庆二年由陈晃生置办;一所在新庄,同治九年由县丞邹祖寿置办。澎湖厅义冢:一所在妈宫澳东北,一所在尖山乡,一所在林投按,一所在西屿,一所在瓦硐港,一所在网埯澳。另有一所在北山后寮湾,凡是在海中发现的漂尸,都捡来埋葬在这里。卷二十二 宗教志 连横说:宇宙之中,各国纷纷建立。而用来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不外乎政和礼。政,是用来辅助民心志向的;礼,是用来整齐民间风俗的。它们如同车的两轮,相互配合而发挥作用。然而《诗经》《尚书》所记载的内容,常常谈到鬼神,把降下祥瑞、降下灾祸归于天帝,好像在冥冥之上果真有一个最高主宰。《诗经》说:“上帝威严显赫,难道不显明吗?”《尚书》说:“伟大的上帝,把中正之性降给天下百姓。”宗教的兴起,已经由来很久了。但儒者谈论天,必定用人的道理来说明它。所以说:“上天所见,就是从百姓所见;上天所听,就是从百姓所听。”又说:“上天惩罚有罪的人,上天使有礼者获得秩序。”考察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做法,没有不是代替上天去实行的。因此举行郊祀和社祀的礼仪,祝官、史官的祷告,以及向鬼神进献诚信,都不敢虚妄欺骗;这就是所谓光明的德行最为馨香。政是用来辅助民心的,有时会发生混乱;礼是用来安定民俗的,有时也会产生弊病。然而要用什么来规范一世人的心灵,终究不能不借助宗教。神道如此,佛教、老教如此,景教、回教也无不如此。只要善于运用宗教,就足以帮助众人道德的进步;不善于运用,反而足以推动人沉溺其中,于是奸诈诡谲、邪僻之事便产生了。连横说:台湾的宗教混杂交错,不能归为一类;所以分别论述它们的得失。神教 以神道来设置教化,根本在于人的情性。人的本性喜欢善而厌恶恶,趋向利益而躲避祸害,所以圣人顺着这种情性用道来引导他们。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因此,是吉是凶,只看上天的显示。然而所谓天,是无边的空间,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似乎可以看见,却又无法真正看见;似乎可以听见,却又无法真正听见。用声音来读它,可以理解为“巅”;从文字形体看,是一个“大”加上一横;从意义解释,是自然。这个“天”,是最高、最大的景象,并且具有自然运行的作用。这样最高、最大的景象,普通夫妇尚且不能理解,所以不得不借助上帝来说明。上帝就是自然,所以也叫天然。台湾人没有不敬天的,也没有不崇拜祭祀上帝的。每逢朔日、望日一定祈祷,举行冠礼、婚礼也一定祷告。宰杀牲畜、陈设美酒,礼意极其丰厚,心意极其虔诚。台南郡治有一座天公坛,所供奉的神称为玉皇上帝,每年孟春九日作为其诞降之日。这是方士借题发挥,牵强附会《周易》“初九,见龙在田”的说法罢了。古代天子祭天,诸侯祭祀自己辖域内的名山大川。台湾既是郡县之地,祭祀山川的礼制见于祀典,却没有听说有祭天的仪式。既然如此,这座天公坛是百姓私自修建来奉祀上帝的,就应当先纠正它的名称。其次是三官,其礼制比玉皇低一等。《神仙通鉴》说:“天官是尧,地官是舜,水官是禹。”尧制定天时,使七政协调,所以称为天官。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天。”舜划分十二州,以安定百姓,所以称为地官。禹治理洪水,使百姓安居,所以称为水官。这些都是古代圣王,功业流传后世,死后祭祀他们,也是合宜的。然而台湾人却说:“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消灾。”这就是出自巫师和道士的说法。东汉张道陵在蜀地鹤鸣山修炼,制作符书,用来驱使鬼卒。命有病的人亲自写下姓名和服罪的意思,制成三份文书:一份上呈天,一份埋入地,一份投入水中。三官之名便由此开始。到了北魏时,人们尊崇信奉道士,寇谦之承袭张道陵的说法,把孟春、孟秋、孟冬的望日定为三元,这种说法一直流传到今天。
复次为五帝。五帝之说见于史记封禅书:东方曰青帝,西方曰白帝,南方曰赤帝,北方曰黑帝,中央曰黄帝。秦汉天子以时祀之,其礼特隆。而台湾所祀之五帝有二:其一为五显大帝,庙在台南郡治之宁南坊。夷坚志谓五圣庙即五显之祖祠。七修类稿谓五通神则五圣。而陔余丛者谓五圣、五显、五通,名虽异而实则同。接五通之祀,宋时已盛。清初,汤斌巡抚江南,奏毁之,其害始绝。然台南所祀者,为像一,赤面三眼,则又别为一神。而为师巫所假藉,故亦称为五显灵官也。其一为五福大帝,庙在镇署之右,为福州人所建,武营中尤崇奉之,似为五通矣。然其姓为张、为刘、为锺、为史、为赵,均公欝,称部堂,僭制若帝王。岁以六月出巡,谓之「逐疫」。乔装鬼卒,呵殿前驱,金鼓喧阗,男女杂沓,倾钱酬愿,状殊可怜。越二日以纸糊一舟,大二丈,奉各纸像置船中,凡百器用、财贿、兵械,均以纸绸为之,大小靡不具。愚民争投告牒,赉柴米,舁舟至海隅火之,谓之「送王」。七月七日,又至海隅迎之,此瘟神尔,而与灵官皆窃五帝之号,是淫祀也。
复次为王爷。王爷之事,语颇凿空。或曰,是澎湖将军澳之神也。旧志谓神之姓名,事迹无考。岂隋开皇中虎贲陈棱略地至此,因祀之欤?又曰,府志载邑治东安坊有开山王庙,今圯。按开山王庙所祀之神,为明招讨大将军延平郡王,即我开台之烈祖也。乾隆间,邑人何灿鸠资重建。同治十三年冬十月,钦差大臣沈葆桢与总督李鹤年、巡抚王凯泰、将军文煜合奏,改建专祠,春秋致祭,语在建国纪。是开山王庙固祀延平也。陈棱之庙在西定坊新街,面海,曰开山宫,为郑氏所建,以棱有开台之功也。而府志误为吴真人,且言台多漳、泉人,以其神医,建庙特盛。夫吴真人医者尔,何得当此开山之号?固知所祀之神,必有大勋劳于台湾也。唯台湾所祀之王爷,自都邑以至郊鄙,山陬海澨,庙宇巍峨,水旱必告,岁时必祷,尊为一方之神。田夫牧竖,靡敢渎谩。而其庙或曰「王公」,或曰「大人」,或曰「千岁」,神像俱雄而毅。其出游也,则曰「代天巡狩」。而诘其姓名,莫有知者。乌乎!是果何神,而令台人之祟祀至于此极耶?顾吾闻之故老,延平郡王入台后,辟土田,与教养,存明朔,抗满人,精忠大义,震曜古今。及亡,民间建庙以祀,而时己归清,语多避忌,故闪烁其辞,而以「王爷」称。此如花蕊夫人之祀其故君,而假为梓潼之神也。亡国之痛,可以见矣!其言代天巡狩者,以明室既灭,而王开府东都,礼乐征伐,代行天子之事。故王爷之庙,皆曰「代天府」,而尊之为「大人」,为「千岁」,未敢昌言之也。连横曰:信哉!余尝游埔裹社,途次内国姓庄,为右武卫刘国轩驻军之地,以镇抚北港溪番者。庄人数十户,皆祀延平郡王。又尝登火山,谒碧云寺,寺祀释迦,而前殿亦奉延平。顾此为有清中叶之事,法网稍疏。若在雍、干之际,芟夷民志,大狱频兴,火烈水深,何敢稍存故国之念?故府县旧志虽载开山王庙,而不言何神。东都之事,一切抹杀,且加以「伪郑」之名,此则桀犬吠尧也。夫台人之祀延平,固为崇德报功之举。后人不察,失其本源,遂多怪诞。而师巫之徒,且藉以敛钱,造船建醮,踵事增华,惑世诬民,为害尤烈。乌乎!先民虽愚,断无如是之昧也。然二百数十年来,无有能纠其谬者,而今乃得抉其微。先民有知,能毋慰乎!
译再次是五帝。五帝的说法见于《史记·封禅书》:东方称青帝,西方称白帝,南方称赤帝,北方称黑帝,中央称黄帝。秦、汉天子按时祭祀他们,礼制尤其隆重。而台湾所祭祀的五帝有两种:一种是五显大帝,庙在台南郡治宁南坊。《夷坚志》说,五圣庙就是五显的祖祠;《七修类稿》说,五通神就是五圣;《陔余丛考》说,五圣、五显、五通虽然名称不同,实际是同一回事。奉祀五通神,在宋代已经盛行。清初汤斌巡抚江南,上奏请求毁掉这种祠庙,其祸害才断绝。然而台南所祭祀的神像只有一尊,红脸三眼,又是另一位神;它是巫师借用五帝名号,所以也称五显灵官。另一种是五福大帝,庙在镇署右边,由福州人修建,武营中尤其尊奉,似乎就是五通神。但其姓氏为张、刘、锺、史、赵,都是公爵,称为部堂,僭越采用帝王的制度。每年六月出巡,称为“逐疫”。人们乔装成鬼卒,在神轿前喝道开路,锣鼓喧天,男女混杂奔走,花钱酬谢神明还愿,情状十分可怜。过两天,用纸糊成一条船,船长两丈,把各尊纸像供放在船中;各种器具、财物、兵械,也都用纸绸制成,大小物件无不齐全。愚民争相投递诉状,带来柴米,抬船到海边焚烧,称为“送王”。七月七日,又到海边迎接它们。这不过是瘟神,却同灵官一起盗用五帝的名号,是淫祀。再次是王爷。关于王爷的事情,说法颇为空泛。有人说,这是澎湖将军澳的神。旧志说,神的姓名和事迹都无从考查。难道是隋朝开皇年间虎贲陈棱攻取此地时,因此祭祀他的吗?又有人说,府志记载,府城东安坊有开山王庙,如今已经倾圮。考察开山王庙所祭祀的神,是明朝招讨大将军延平郡王,也就是我们开拓台湾的烈祖。乾隆年间,邑人何灿募集资金重建。同治十三年冬十月,钦差大臣沈葆桢与总督李鹤年、巡抚王凯泰、将军文煜联合上奏,改建为专祠,春秋两季举行祭祀,相关文字载于《建国纪》。可见开山王庙确实祭祀延平郡王。陈棱的庙在西定坊新街,面向大海,称为开山宫,是郑氏所建,因为陈棱有开拓台湾的功劳。可是府志误说祭祀的是吴真人,又说台湾人多为漳州、泉州人,因为吴真人医术高明,所以建庙特别兴盛。吴真人不过是一名医生,怎么能当得起“开山”这个称号?由此可知,所祭祀的神必定在台湾有重大的功劳。只是台湾所祭祀的王爷,从城市到乡野,从山角到海边,庙宇都高大壮丽;遇到水旱灾害一定禀告,逢年过节一定祈祷,尊奉为一方之神。农夫和牧童没有谁敢亵渎轻慢他。王爷的庙,有的称“王公”,有的称“大人”,有的称“千岁”,神像都雄伟刚毅。他出游时,便称为“代天巡狩”。可是追问他的姓名,却没有人知道。唉!这究竟是什么神,竟使台湾人的崇祀达到这种地步呢?不过我听故老相传,延平郡王进入台湾后,开辟田地,施行教化和养育,保存明朝正朔,抗击满人,精忠大义,光耀古今。等到他去世,民间建庙祭祀他,但当时台湾已经归清,言语多有忌讳,所以闪烁其辞,只称“王爷”。这就像花蕊夫人祭祀她原来的君主,却假托为梓潼神一样。亡国之痛,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了!所谓“代天巡狩”,是因为明朝已经灭亡,而延平王在东都开府,礼乐征伐都代替天子施行。所以王爷的庙都称为“代天府”,尊称他为“大人”“千岁”,却不敢公开说明。连横说:确实如此!我曾游历埔裹社,途中经过内国姓庄,那里是右武卫刘国轩驻军的地方,用来镇抚北港溪的番人。庄中有几十户人家,都祭祀延平郡王。我又曾登上火山,拜访碧云寺,寺里供奉释迦牟尼,而前殿也供奉延平郡王。不过这是清朝中叶的事情,那时法网稍微宽松一些。若是在雍正、乾隆年间,民众的志向被铲除,大案频繁兴起,刑罚如烈火、如深水,哪里敢稍稍保存故国的念头?所以府县旧志虽然记载开山王庙,却不说祭祀的是什么神。东都的事情被一概抹杀,还加上“伪郑”的称号,这就是桀的狗对着尧狂吠。台湾人祭祀延平郡王,本来是崇尚德行、报答功勋的举动。后人不了解这一点,失去了它的根源,于是产生许多怪诞说法。巫师和道士之流又借此敛钱,造船设醮,接连增饰,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危害尤其严重。唉!先民虽然愚昧,也绝不会如此糊涂。然而两百多年间,一直没有人能够纠正其中的谬误,直到今天才得以揭示其中隐微。先民如果有知,难道不会感到欣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复次为天后,亦称天上圣母。台之男女靡不奉之,而郊商海客且尊为安澜之神。按天后姓林,福建莆田人,世居湄洲。父愿,五代时为都巡检,配王氏,生五女、一子。宋太祖建隆元年三月二十有三日,诞后,曰九娘,弥月不闻啼声,故又名默娘。八岁就外傅,解奥义。性好礼佛。年十三,老道士元通至其家,曰:『是儿具佛性,应得正果』。遂授以要典秘法。十六,观井得符,能布席海上济人。雍熙四年九月初九日升化,或言二月十有九日也,年二十有八。自后常衣朱衣,乘云气,遨游岛屿间。里人祀之。显圣录之所言如此。康熙十有九年,闽浙总督姚启圣奏言:『荡平海岛,神佑灵异,请锡崇对』;遂封「天上圣母」。二十有二年,清军伐台湾,靖海将军施琅奏言:『澎湖之役,天妃效灵。及入鹿耳门,复见神兵导引,海潮骤涨,遂得倾岛投诚,其应如响』。诏遣礼部郎中雅虎至澎致祭,文曰:『国家茂膺景命,怀柔百神,祀典具陈,罔不祇肃。若乃天休滋至,地纪为之效灵;国威用张,海若于焉助顺。属三军之奏凯,当重译之安澜。神所凭依,礼宜昭报。惟神锺灵海表,绥奠闽疆。昔藉威灵,克襄伟绩,业隆显号,烟享有加。比者虑穷岛之未平,命大师以致讨。时方忧旱,川泽为枯,神实降祥,泉源骤涌。因之军声雷动,直捣荒陬,舰阵风行;竟趋巨险。灵旗下降,助成破竹之功;阴甲排空,遂壮横戈之势。至于中山殊域,册使遥临,伏波不兴,片帆飞渡。凡兹冥佑,岂曰人谋。是用遣宫,敬修祀事。溪毛可荐,黍稷维馨。神其佑我邦家,永着祝宗之典;眷兹亿兆,益宏利济之功。维神有灵,尚克鉴之』。加封天后,泐文庙中,并勅建祠原籍。琅既入台,以明宁靖王之邸改建神庙,郎今之天后宫,刻石纪事。五十九年,翰林海宾册对琉球归,奏言神佑封舟,诏饬春秋致祭,编入祀典。于是台湾府县之庙,祭以太牢。雍正四年,巡台御史禅济布奏言:『朱一贵之役,天后显灵,克奏肤功』。乃赐「神昭海表」之额,悬于郡治庙中。十一年,总督郝玉麟、巡抚赵国麟奏请赐额,御书「锡福安澜」、悬于福州南台之庙。并令江海各省,一体葺祠致祭。自是以来,历朝每赐额表彰;而台湾各地亦后先建祠。凡此皆所祀之神也,其列于祀典者唯天后,其不列者则载之于表。
道教
道家者流,出于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以知秉要势,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术也。及放者为之,则欲绝去礼学;兼弃仁义,此其所短也。夫道家皆宗老子。老子为周柱下史,祖述黄帝,故曰黄老。卖老之教,汉用之而治,晋用之而乱。非黄老之道有纯驳,而用之能适与否尔。台湾道教,非黄老之教也,微不足道。而其流衍人间者,则为张道陵之教。道陵既以符书役鬼卒,孙鲁又吹煽之,从者日多。朝延士夫亦信其术,对为真人,尊曰天师,奕世相承,主持剑玺,悍然而据一方,故其徒皆号道士。然台湾道士,非能修炼也。凭借神道,以赡其身,其贱乃不与齐民齿。唯三官堂之道士,来自江西,蓄发方衣;悬壶卖药,谓之「海上方」,颇守道家之律。若市上道士,则仅为人家作事尔。坊里之中,建庙造像,陈牲设醴,宰割白鸡,以血点睛,谓之「开光」。天灾火害,惧而修省,设坛以禳,谓之「建醮」。旱魃为虐,祷告龙宫,朝夕诵经,谓之「祈雨」。亲丧未除,三旬卒哭,表神礼忏,谓之「报恩」。又或妇孺出门,忽逢不若,画符吹角,谓之「收煞」。病人勿药,合家有喜,上牒焚楮;谓之「补运」。中妇不孕,乞灵于神,换斗栽花,谓之「求子」。凡此皆所以用道士也」而道士每张大其辞,以欺罔愚顽。巾帼之中,尤多迷信。顾此犹未甚害也,其足惑世诬民者,莫如巫觋。
台湾巫觋凡有数种:一曰瞽师,卖卜为生,所祀之神,为鬼谷子,师弟相承,秘不授人,造迭压胜,以售其奸;二曰法师,不人不道,红帕白裳,禹步作法,口念真言,手持蛇索,沸油于鼎,谓可驱邪;三曰红姨,是走无常,能摄鬼魂,与人对语,九天玄女,据之以言,出入闰房,刺人隐事;四曰乩童,裸体散发,距跃曲踊,状若中风,割舌刺背,鲜血淋漓,神所凭依,创而不痛;五曰王禄,是有魔术,剪纸为人,驱之来往,业兼医卜,亦能念咒,诅人死病,以遂其生。凡此皆道教之末流,而变本加厉者也。夫道家以玄默为主,尚真一,任自然,乃一变而为炼汞烧丹,长生久视;再变而为书符作法,役鬼求神;三变而为惑世诬民,如蛇如蝎,此其所以衰也。而台湾之道教更不振。
佛教
译再次是天后,也称天上圣母。台湾男女没有不奉祀她的,郊外商人和海上船客还尊她为保佑海面平安的神。考察天后姓林,是福建莆田人,世代居住在湄洲。父亲名愿,五代时任都巡检,妻子姓王,生有五女一子。宋太祖建隆元年三月二十三日,天后出生,名叫九娘;满月还没有听到她哭声,所以又名默娘。八岁从师学习,能理解深奥的义理。她生性喜好礼佛。十三岁时,老道士元通来到她家,说:“这个孩子具有佛性,应当得到正果。”于是传授给她重要经典和秘法。十六岁时,她从井中得到符箓,能够铺席在海上救人。雍熙四年九月初九日升化,有人说是二月十九日,享年二十八岁。此后她常穿红衣,乘着云气,在海岛之间遨游。乡里人祭祀她。《显圣录》所说就是这样。康熙十九年,闽浙总督姚启圣上奏说:“荡平海岛,全赖神明显灵保佑,请求赐予崇高封号。”于是封为“天上圣母”。康熙二十二年,清军征讨台湾,靖海将军施琅上奏说:“澎湖战役中,天妃显灵;等到进入鹿耳门,又看见神兵引导,海潮突然上涨,于是得以使全岛倾心投诚,神灵的应验就像回声一样迅速。” 皇帝下诏派礼部郎中雅虎到澎湖致祭,祭文说:“国家盛大地承受上天的使命,安抚众神,祭祀的典章完备,无不恭敬肃穆。至于上天的恩惠不断降临,大地也因此显示灵异;国威得以伸张,海神也在此助成顺利。正值三军奏凯,应当使多种语言的使者都能享受海上安澜。神灵所凭依之处,礼制上应当公开报答。神灵在海上聚集灵秀,使福建疆土得到安宁。过去凭借神威,成功襄助伟大功业,事业隆盛,显赫封号不断增加,享受祭祀也更加隆重。近来忧虑海岛尚未平定,命令大军前往征讨。当时正值旱灾,河流湖泽干涸,神灵实在降下祥瑞,泉源突然涌出。因而军威如雷震动,直捣荒远角落,战舰如风行进,终于奔向巨大的险阻。神灵之旗下降,帮助成就势如破竹的功勋;阴间神兵布满天空,于是壮大了横戈进击的声势。至于中山这一遥远异域,册封使者远道而来,海面没有兴起风浪,一叶帆船飞快渡过。凡此种种冥冥中的保佑,哪里能说只是人的谋划?因此派遣官员,恭敬地举行祭祀。水边的水草可以进献,黍稷也很馨香。愿神灵保佑我国和皇家,使祝官祭祀的典制永远显著;眷顾亿万百姓,更加扩大救济他们的功德。神灵若有灵,请鉴察这些。”加封为天后,把诏文刻在庙中,并下令在原籍修建祠庙。施琅进入台湾后,把明宁靖王的府邸改建为神庙,就是今天的天后宫,并刻石记载此事。康熙五十九年,翰林海宾册封琉球归来,上奏说天后神灵保佑册封船,于是下诏命令春秋两季致祭,编入祀典。此后台湾府县的天后庙,都用太牢祭祀。雍正四年,巡台御史禅济布上奏说:“朱一贵之乱中,天后显灵,成功建立了显著功勋。”于是赐给“神昭海表”的匾额,悬挂在郡治庙中。雍正十一年,总督郝玉麟、巡抚赵国麟奏请赐匾,皇帝御书“锡福安澜”,悬挂在福州南台的庙中,并命令沿江沿海各省一律修缮祠庙、举行祭祀。从此以后,历朝都不断赐匾表彰;台湾各地也先后修建祠庙。这些都是民间所祭祀的神,列入祀典的只有天后,未列入祀典的则记载在表中。道教 道家这一学派出自史官,历来记载古今成败、存亡、祸福的道理,以便掌握纲要和形势;它以清静虚无为根本来守持自己,以谦卑柔弱来约束自己。这是统治者面南而王的治术。后来放纵的人学习道家,便想完全抛弃礼制和学问,连仁义也一并舍弃,这就是它的缺点。道家都尊奉老子。老子曾任周朝柱下史,祖述黄帝,所以称为黄老。黄老之教,汉代采用它而使国家得到治理,晋代采用它却导致混乱。并不是黄老之道本身有纯正和驳杂的不同,而在于使用它是否恰当。台湾的道教不是黄老之教,微不足道;它在民间流传的,是张道陵的教派。张道陵既然用符书役使鬼卒,孙鲁又推波助澜,跟从者日益增多。朝廷士大夫也相信他的法术,封他为真人,尊称为天师,世代相承,掌管剑玺,强横地据有一方,所以他的门徒都称为道士。然而台湾的道士并不能修炼,只是借助神道来养活自己,其地位甚至低到不能与普通百姓并列。只有三官堂的道士来自江西,蓄发,穿方形衣服;他们悬壶卖药,称为“海上方”,还颇能遵守道家的戒律。至于市上的道士,则不过是替人家办事罢了。街坊里建庙造像,摆设牲畜和酒,宰杀白鸡,用鸡血给神像点眼睛,称为“开光”。遇到天灾火灾,因恐惧而自我反省,设坛祈求消灾,称为“建醮”。旱魃造成灾害,便向龙宫祷告,早晚诵经,称为“祈雨”。亲人去世后丧服尚未除去,三十天举行卒哭礼,向神明表示礼敬并忏悔,称为“报恩”。有时妇女儿童出门,忽然遇到不祥之物,便画符吹角,称为“收煞”。病人不服药,家中又有喜事,便上呈文书、焚烧纸钱,称为“补运”。妇女不孕,向神灵求助,换斗栽花,称为“求子”。这些都是使用道士的地方。”而道士往往夸大其词,欺骗愚昧顽固的人。妇女中尤其多迷信者。不过这些还不算危害太大;最能迷惑世人、欺骗百姓的,莫过于巫觋。台湾的巫觋大致有几种:第一种叫瞽师,以占卜为生,所祭祀的神是鬼谷子,师徒代代相承,秘法不传给外人,制造各种压胜物来出售,以此施行奸诈;第二种叫法师,不像人也不像道士,头戴红帕、身穿白衣,踏禹步作法,口中念诵真言,手里拿着蛇索,在鼎中煮沸油,说是可以驱邪;第三种叫红姨,是“走无常”,能够摄取鬼魂,与人对话,借九天玄女之名发言,出入闺房,刺探别人隐秘的事情;第四种叫乩童,赤身散发,跳跃扭动,样子像中风,割舌刺背,鲜血淋漓,据说是神灵附体,受伤却感觉不到疼痛;第五种叫王禄,懂得一些魔术,剪纸成人形,驱使纸人来往,兼做医卜,也能念咒,诅咒别人患病死亡,以遂自己的愿望。这些都是道教的末流,而且变本加厉。道家以玄妙沉默为主,崇尚守真守一,顺任自然,后来一变而为炼汞烧丹、追求长生;再变而为画符作法、役使鬼神;三变而为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像蛇蝎一样,这就是它衰败的原因。台湾的道教则更加衰微。佛教
佛教之来,已数百年,其宗派多传自福建。黄蘗之徒,实授衣钵,而斋堂则多本禅宗。斋堂者,白衣之派也。维摩居士能证上乘,故台湾之斋堂颇盛。初,郑氏之时,龙溪举人李茂春避乱来台,居永康里,筑草庐曰「梦蝶」,朝夕诵经,人称「李菩萨」。而太仆寺卿沈光文且逃入罗汉门,结芧为僧。盖以玄黄之际,干戈板荡,纲维坠地,怀忠蹈义之士,有托而逃,非果以室门为乐土也。当是时,东宁初建,制度渐完,延平郡王经以承天之内,尚无丛林,乃建弥陀寺于东安坊,延僧主之,殿宇巍峨,花木幽邃,犹为郡中古剎。其后咨议参军陈永华师次赤山堡,以其地山水回抱,境绝清净,亦建龙湖岩;岩则寺也。盖当郑氏之时,台湾佛教已渐兴矣。
清人得台之际,宁靖王术桂阁家殉国,舍其居邸为寺。靖海将军施琅就旁改建天后宫,而观音堂犹在也。当是时,郑氏部将,痛心故国,义不帝胡,改服缁衣,窜身荒谷者,凡数十乙而史文不载。忠义之士,未得表彰,伤已!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总兵王化行改建北园别墅为海会寺,霸业销沉,禅风鼓扇,沧桑之感;能不慨然!自是以后,移民愈多,佛教渐盛。宏转法轮,以开觉路。徽音古德,代有所闻。而黄蘗寺僧尤特出。岂所谓能仁能勇者非欤?僧不知何许人,逸其名,居寺中,绝勇力,能蹴庭中巨石,跃去数丈。素与官绅往来,而知府蒋元枢尤莫逆。一日,元枢奉总督八百里密札,命拿此僧,不得则罪。潜访之,知为海盗魁。恐事变且得祸,乃邀僧至署,盘桓数日,欲言又止。僧知之曰:『窥公似大有心事者。大丈夫当磊磊落落,披肝见胆,何为效儿女子态哉』?曰:『不然。事若行,则上人不利。不行,吾又不能了。故踟蹰尔』。出札示之。僧默然良久,曰:『不慧与公有前世因,故一见如旧。今愿为公死,但勿求吾党人。不然,竭台湾之兵,恐不足与我抗』。曰:『省宪祇索上人尔,余无问』。僧曰:『可』。命招其徒至,告曰:『而归取籍来』。徒率众肩入署。视之,则兵卒、粮饷、器械、船马之数。一一付火。元枢大惊,僧曰:『我祖为郑氏旧将,数十年来久谋光复。台湾虽小,地肥饶可霸。然吾不猝发者,以闽粤之党未劲尔。今谋竟外泄,天也。虽然,公莫谓台湾终无人者』!又曰:『公遇我厚,吾禅房穴金百余万,将为他日用,今举以赠公。公亦好速归。不然,荆轲、聂政之徒将甘心于公也』。元枢送至省。大吏讯之,不讳。问其党,不答。刑之,亦不答。乃斩之。是日有数男子往来左右,监刑者虑有变,不敢问。待决时,一黑面长髯者弩目立,僧叱曰:『小奴尚不走!吾昨夜谕而速改恶,勿妄动。今如此行迹,欲何为?勿谓吾此时不能杀汝也』!其人忽不见。事后,大吏问狱吏:『何以许人出入』?曰:『且夕未见人。且像神勇,桁杨辄断,幸彼不走尔』。闻者皆愕然。是则湛虚寂静之中,忽有叱咜风云之气,岂非奇事?
初,朱一贵之变,有僧异服怪饰,周游街巷,诡称天帝使告台民:『四月杪,当有大难。难至,如门设香案,以黄旗书「帝令」二字,插于案上,可免』。及一贵至,家如僧言。官兵见者,以为民心已附,多败走。及林爽文、戴潮容之役,亦以天地会、八卦会为号召。天地会者,相传延平郡王所设,以光复为旨,闽、粤之人多从之,故爽文率以起事。而八卦会者,环竹为城,分四门,中设香案三层,谓之「花亭」,上供五祖,中置潮春禄位,冠以「奉天承运大元帅」之号。旁设一几,以一贵、爽文为先贤而配之。入会者为「旧香」,跣足散发,首缠红布,分执其事。凡入会者纳银四钱,以夜过香,十数人为一行,叩门入。问:『从何来』?曰:『从东方来』。问:『将何为』?曰:『欲寻兄弟』。执事者遵跪案前,宰鸡,誓曰:『会中一点诀,毋对妻子说;若对妻子说,七孔便流血』。宜示戒约,然后出城。张白布为长桥,众由桥下过。问:『何以不过桥』?曰:『有兵守之』。问:『何以能出』?曰:『五祖导出』。又授以八卦隐语。会众相逢,皆呼兄弟。自是转相招纳,多至数万人。而潮春遂藉以起事矣。
译佛教传入台湾已经有几百年,其宗派大多从福建传来。黄檗宗的僧徒确实传承衣钵,而斋堂则大多源于禅宗。斋堂是俗家人的宗派。维摩诘居士能够证得上乘佛法,所以台湾的斋堂相当兴盛。当初郑氏时期,龙溪举人李茂春避乱来到台湾,居住在永康里,修建草庐,取名“梦蝶”,早晚诵经,人们称他为“李菩萨”。太仆寺卿沈光文也逃入罗汉门,结草为庵,剃发为僧。这是因为天下处在玄黄之际,战乱动荡,纲常秩序崩塌;怀抱忠义的人有所寄托而逃避,并不是果真把寺庵当成乐土。当时东宁刚刚建立,制度逐渐完备,延平郡王经营承天府内,还没有丛林寺院,于是在东安坊修建弥陀寺,请僧人主持。殿宇高大壮丽,花木幽深繁茂,仍是府城中历史悠久的古刹。后来咨议参军陈永华驻军赤山堡,因为那里山水环抱,环境极其清幽,又修建龙湖岩;“岩”就是寺。可见郑氏时期,台湾佛教已经逐渐兴起。清人取得台湾时,宁靖王朱术桂一家为国殉难,把自己的府邸舍出改作寺院。靖海将军施琅就在旁边改建天后宫,而观音堂仍然存在。当时郑氏部将痛心故国,坚持不向胡人称帝,改穿黑色僧衣,逃入荒谷的,共有数十﹤疑字﹥,但史书没有记载。忠义之士未能得到表彰,实在令人悲伤!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总兵王化行把北园别墅改建为海会寺。霸业消沉,禅风振兴,令人产生沧桑之感,怎能不慨叹!从此以后,移民越来越多,佛教也逐渐兴盛,弘扬佛法,开辟觉悟之路。高僧和有德之人,代代都有传闻。其中黄檗寺的僧人尤其杰出。难道这不是所谓能仁能勇的人吗?这名僧人不知道来自何处,姓名也失传了。他住在寺中,力气极大,能够把庭院中的巨石踢飞数丈。他一向同官员乡绅交往,尤其与知府蒋元枢关系密切。一天,蒋元枢奉总督八百里加急密札,命令捉拿这名僧人,捉不到就要获罪。蒋元枢暗中访查,得知他是海盗首领。担心事情变化而招致祸患,于是邀请僧人到衙署,陪伴周旋了几天,想说又不敢说。僧人看出他的心事,说:“我看您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大丈夫应当光明磊落、披肝沥胆,为什么要作出小儿女的姿态呢?”蒋元枢说:“不是这样。如果这件事执行,上人就会不利;如果不执行,我又无法交代,所以犹豫不决罢了。”说着便把密札拿给他看。僧人沉默了很久,说:“我这个不聪明的人与您有前世因缘,所以一见如故。如今愿意为您去死,只是不要追查我的同党。否则,即使调集台湾全部兵力,恐怕也不足以抵抗我们。”蒋元枢说:“省宪只要求捉拿上人,其他人一概不追问。”僧人说:“可以。”于是命人召集他的徒众,对他们说:“你们回去把名册取来。”徒众带领众人,抬着东西进入衙署。查看之下,都是兵卒、粮饷、器械、船只和马匹的数目,僧人把这些一一付之一炬。蒋元枢大为惊骇。僧人说:“我的祖先是郑氏旧将,几十年来一直谋划复兴故国。台湾虽小,土地肥沃富饶,也足以成就霸业。然而我没有突然发动,是因为福建、广东的同党还不够强大。如今谋划终于泄露,这是天意。即便如此,您也不要说台湾最终没有人了!”又说:“您待我深厚,我禅房地窖中藏有一百多万金钱,原本准备将来使用,现在全拿来送给您。您也应当赶快回去,否则,荆轲、聂政一类的人将会向您报仇。”蒋元枢送他到了省城。大官审讯他,他毫不隐讳;问他的同党,他不回答;对他用刑,他仍不回答,于是便把他斩首。这天有几个男子在刑场附近来往,监刑的人担心发生变故,不敢盘问。临刑时,一个黑脸长胡子的人瞪眼站立,僧人呵斥说:“小奴才还不快走!我昨夜已经吩咐你赶快改恶从善,不要妄动。如今这样行动,想干什么?不要以为我在这个时候就不能杀你!”那人忽然不见了。事后,大官问狱吏:“为什么允许这样的人进出?”狱吏说:“从早到晚都没有看见人。况且那尊神像神勇异常,刑具常常自行折断,幸亏他没有逃走罢了。”听到的人都十分惊愕。原来在湛然虚寂之中,忽然出现叱咤风云的气势,难道不是奇事吗?当初朱一贵发生变乱时,有个穿着奇异、装饰怪诞的僧人,周游街巷,假称是天帝的使者,向台湾百姓传话:“四月底将有大难。灾难到来时,如果在门口设置香案,用黄旗写上‘帝令’二字,插在案上,就可以免灾。”等到朱一贵到来,各家果然照僧人所说去做。官兵见到这些,以为民心已经归附朱一贵,大多败退逃走。后来林爽文、戴潮春起事时,也分别以天地会、八卦会作为号召。天地会相传是延平郡王所设,以光复为宗旨,福建、广东人多有参加,所以林爽文率众起事。八卦会则用竹子围成城,分设四门,中间设置三层香案,称为“花亭”;上层供奉五祖,中层放置戴潮春的牌位,并冠以“奉天承运大元帅”的名号。旁边另设一张几案,把朱一贵、林爽文作为先贤配祀。入会者称为“旧香”,赤脚披发,头缠红布,各自分工办事。凡入会者缴纳银四钱,夜间过香,十几人为一队,叩门进入。执事者问:“从哪里来?”回答:“从东方来。”又问:“将要做什么?”回答:“想寻找兄弟。”执事者便领他们跪在香案前,宰杀鸡,发誓说:“会中的一个秘密,不能对妻子说。如果对妻子说,七窍就会流血。”这是用来告诫和约束他们的,然后出城。把白布张成一座长桥,众人从桥下经过。问:“为什么不从桥上过?”回答:“有士兵守在那里。”问:“那为什么能够出去?”回答:“五祖引导我们出去。”又传授给他们八卦隐语。会众相遇,都互相称兄弟。从此相互招纳,人数多达几万人,戴潮春于是借此起事。
夫佛教以慈悲为本,宏忍为宗,普救众生,诞登彼岸。故佛者觉也,能自觉而后觉人也。六尘不染,五蕴皆空,法界圆融,人天永受,此其所以超绝群伦也。然而台湾之佛教,则愈失之诬。缁徒既乏高明,檀信亦少智慧。其所以建寺造像者,多存邀幸之心,求福利而禳祸灾也。其下者则坠入外道,秽垢心身,历万劫而不起,此其可哀也。生有过去、有现在、有未来,是三者不能有因而无果。因果之说,佛言之矣。是故苦海之中,当求自度。能自度而后能度人也。台湾斋堂之设,从者颇多,其派有三:曰先天,曰龙华,曰金幢,皆传自惠能,而明代始分。先天之中,又分三乘:抛别家园,不事配偶,专行教化,是为上乘;在家而出家,在尘不染尘,是为中乘;随缘随俗,半凡半圣,是为下乘。龙华之中,亦分九品:一曰小乘,二曰大乘,三曰三乘,四曰小引,五曰大引,六曰四偈,七曰清虚,八曰太空,九曰空空。金幢之教,但称护法,余为大众。三派入台,以龙华为首,金幢次之,先天最后。初,乾隆季年,白莲教作乱,蔓延四省,用兵数载,诏毁天下斋堂。时郡治檨仔林有龙华之派,聚徒授经,乃改为培英书院。道光以来,渐事传播。迨咸丰间,有黄昌成、李昌晋者,为先天之徒,来自福建。昌成在南,建报恩堂于右营埔,而昌晋往北。各兴其教,至今颇盛。全台斋堂,新竹为多,彰化次之,而又以妇女为众,半属忏悔,且有守贞不字者。夫斋徒以修净为主,禁杀生,绝五辛,可谓能清其体矣。清其体而后能澄其心,澄其心而后能绝其虑,绝其虑而后能明其性,明其性而后能通其道,通其道而后可以悟生死、解轮回,自度而度人也。然而斋徒每多执着,独善其身,不以众生为念。夫独善可也,佛说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方可为佛。若乃假藉净修,潜行邪慝,情缘未泯,秽德彰闻,则又佛教之罪人也。台湾居家妇女,多持观音之斋,逢九之日必绝荤。又有早斋,有朔望之斋,有元日之斋。若九皇之斋,则男女多持之。礼:祭天地,祀百神,先日齐戒,天子彻乐,诸侯止刑,大夫息政,士省身,庶人栗栗,所以洁心志而通幽冥也。持斋之益,可以摄生,可以修德,可以阜财,可以爱物,非仅为祭祀之仪。而愚民不察,以为成佛之道,昧矣!初,台南郡治吕祖祠有比邱尼,颇玷清规,郡人逐之,改为引心书院,自是遂绝。而台湾佛教亦渐式微矣。
景教
景教有二:曰新教,则基督;曰旧教,则天主。两派入台,皆在有明之季。当荷人据台时,大布福音,以牖土番。建教堂,设学校,译圣经,授十诫,三十年间,实收其效。当是时,牧师之权特大,摈斥异教,凡拜偶像者,拟定其罪,当众笞之。荷兰评议会以为苛,不可。而西班牙据北鄙,亦布景教。其神甫且远入蛤仔难,南至竹堑,为圣神之使者,以感化番人;事各在教育志。然北番性悍,搏人若猛兽,不若南番之驯,故西人之感化,亦未易为也。延平既至,荷人出降。牧师之在番社者﹡留其间,而郑氏仍保之。当是时,意大利神甫李科罗在厦布教,延平礼之,待以上客。克台之后,召之来,使赴吕宋,谋征略。及归,延平已薨,遂居东宁。永历二十年,吕宋来聘,请传教。咨议参军陈永华不许,乃申通商之约。
译佛教以慈悲为根本,以弘扬忍辱为宗旨,普遍救度众生,使他们最终登上彼岸。所以“佛”就是觉悟,能够先使自己觉悟,然后使别人觉悟。六尘不染,五蕴皆空,法界圆融,使人和天都永远获得受用;这就是它超越其他学派的原因。然而台湾的佛教,却更加偏离正道而流于荒诞。僧徒既缺少高明之才,信奉者也缺少智慧。他们建寺造像,大多存有求取侥幸的心思,是为了求福而禳解灾祸。更下等的便堕入外道,使身心污秽,经历万劫也不能振作,这是可悲的地方。人的生命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这三者不可能有因而没有果。因果之说,佛经已经讲过。因此处在苦海之中,应当寻求自我救度;能够自度,然后才能度人。台湾斋堂的设置,跟从者很多,其派别有三:先天、龙华、金幢,都传自惠能,只是到明代才分为三派。先天派中又分三乘:抛弃家庭,不婚配,专门从事教化,这是上乘;居家而修行,在尘世中却不被尘俗污染,这是中乘;顺应机缘和世俗,半是凡人、半是圣人,这是下乘。龙华派中也分九品:一是小乘,二是大乘,三是三乘,四是小引,五是大引,六是四偈,七是清虚,八是太空,九是空空。金幢派的教义只称为护法,其余人称为大众。三派传入台湾,以龙华派为首,金幢派其次,先天派最后。起初,乾隆末年白莲教作乱,蔓延四省,朝廷用兵多年,下诏毁掉天下的斋堂。当时郡治檨仔林有龙华派,聚集徒众讲授经书,于是改为培英书院。道光以来,逐渐传播开来。到了咸丰年间,有黄昌成、李昌晋二人,是先天派徒众,从福建来到台湾。黄昌成在南部,在右营埔修建报恩堂;李昌晋则前往北部。两人各自兴办教派,直到今天仍很兴盛。全台湾的斋堂,新竹最多,彰化其次,而且以妇女为多,其中一半属于忏悔者,还有守贞而不嫁人的。斋徒以修持清净为主,禁止杀生,戒绝五辛,可以说能够使身体清净。身体清净以后才能使内心澄明,内心澄明以后才能断绝忧虑,断绝忧虑以后才能明见本性,明见本性以后才能通晓道理,通晓道理以后才能悟透生死、解脱轮回,自度而后度人。然而斋徒往往多有执着,只求独善其身,不把众生放在心上。独善其身固然可以,但佛说一切众生之类,我都要使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得到灭度;做到这样,才可以称为佛。至于假借清净修行之名,暗中从事邪恶之事,情欲关系尚未断绝,污秽的德行已经声名狼藉,那就是佛教的罪人了。台湾居家的妇女,大多持奉观音斋,逢九之日一定戒荤。又有早斋、朔望斋和元日斋。至于九皇斋,男女多有奉持。礼制规定:祭祀天地、奉祀百神之前一日斋戒;天子停止奏乐,诸侯停止刑罚,大夫停止政务,士人反省自身,庶民战战兢兢,这些都是为了洁净心志、沟通幽冥。持斋的好处,可以保养生命,可以修养德行,可以增加财富,可以爱护万物,并不只是祭祀的仪式。可是愚民不了解这一点,以为持斋就是成佛之道,真是糊涂!当初台南郡治吕祖祠有一名比丘尼,颇为玷污清规,郡人把她驱逐出去,将祠改为引心书院,从此这种事情便断绝了。台湾的佛教也逐渐衰微。景教 景教有两种:新教就是基督教,旧教就是天主教。两派传入台湾,都在明朝末年。荷兰人占据台湾时,大力传播福音,以启迪土番;修建教堂,设立学校,翻译《圣经》,传授十诫,三十年间确实取得了成效。当时牧师的权力特别大,排斥异教;凡是崇拜偶像的人,都判定有罪,当众鞭打。荷兰评议会认为这种做法苛刻,不可实行。西班牙人占据台湾北部时,也传播景教。他们的神甫还远到蛤仔难,南到竹堑,作为圣神的使者感化番人;相关事情都记载在《教育志》中。然而北番性情强悍,攻击人如同猛兽,不如南番驯顺,所以西方人的感化也并不容易。延平郡王到来后,荷兰人出降。留在番社中的牧师﹤疑符号﹥仍留在那里,郑氏也继续保护他们。当时意大利神甫李科罗在厦门传教,延平郡王以礼相待,把他当作上宾。攻克台湾后,召他前来,让他前往吕宋,谋划征讨和经营。等他回来时,延平郡王已经去世,于是他居住在东宁。永历二十年,吕宋派使者来聘,请求传教。咨议参军陈永华没有答应,于是改为申明通商的约定。
归清以后,闭关自守。禁烟之役,浸启兵戎,而民间之攘夷者,且与阿片同禁。天津之约,开口通商,西人渐来,新旧教会亦传播。同治元年,有西班牙人至凤山力力社,设天主教堂,以社番为同宗,而勾引之。无赖之徒又为疏附,于是力力、赤山、加匏朗三社入教者二百余人。事闻,凤山知县派员偕下淡水县丞往查,召通事潘永泉、土目潘岐山等,告以此地非通商之埠,外人不得居住,逐之出。而西班牙人乃迁于旗后近附之前金庄。四年,英国长老教会亦派牧师马雅谷来台。雅谷精刀圭术,以药医人,而传其教,设教堂于府治看西街,从者颇多。仇教者肆为蜚语以排挤之。有司虑祸,照会英领事请移口岸。雅谷乃去之旗后,别设教堂于凤治,聚徒传播,相安无事。已而又派甘为霖、卢加闵来台。为霖赴嘉义,而加闵往彰化。嘉、彰非通商之地,见外人至,众惊讶,每尾其行。加闵乃之岸裹大社。岸裹在葫芦墩之西,土番郡落也,族大丁多,林爽文之役,效命前军,颇有功。见而款之,献其室为教堂。加闵亦能医,遂设医院,社番多就之。初,为霖在嘉传教,从者少。至店仔口庄,庄豪吴志高嗾人夜袭之。为霖逃,伏丛莽中,数日始归府治。七年八月,前金庄教堂以讲教故,与村人龃龉,鸣金集众,围而攻之。乡耆恐偾事,趣出止。风声一播,凤治之人亦一呼而集,至者数十,拆屋毁物,杀教徒二,并捕堂丁高长以去。雅谷在旗后,闻警将往,而旗后教堂亦被困,商人乃出解之。始,城中儿每遗失,或言洋人潜杀,剖其脑制药。雅谷固业医,县役猫角命人盗童骸埋之室中,计欲以实其事。翌日,知县凌定国往勘,观者如堵。猫角又力言。掘地及室,见白骨,信之。拘长严鞫,不服。下之狱,以状白郡,并照会英领事。领事以为诬,驰禀驻京公使,与总理衙门交涉,各执一辞。乃命兴泉永道曾献德偕厦门英领事吉普理渡台会辨,谂为猫角所为,定其罪,流于泉州,偿工费千两,并恤死者之家,案始结。当凤山教案之起也,郡中莠民闻之快。越三日,亦毁小东门内天主教堂,神甫走逸民家。有司闻警弹压,众始散。嗣援凤山之例以偿,而民教稍安矣。雅谷既居府治,益尽心铲,设教堂于大东门之内,传授医术。于是西医之名闻远迩。又以上海翻译西籍,颁之会中。教徒渐知天下大势,或派子弟肄业于福州、香港,攻英文,习西学,造就人才。然其所学仅为景教之学,尚无益于人群也。教徒之中又多拘囿,台人敬天法祖,礼百神,而肆为抨击,欲举数千年历圣相承之纲纪而悉毁弃,此其所以凿柄也。为霖既居府治,察民情,习汉语。数年,乃之埔里社,亦土番部落也。时尚未设厅,备尝险阻,以传其教,故得今日之盛。十一年,坎拿太长老教会亦派牧师偕里士至淡水传教。光绪八年八月,拟照中国义塾,延师设学,以教贫寒子弟。兵备道刘璈以外人设学育才,实为义举,特以教学与游艺不同,此端一开,诚恐逐渐推广,致岐趋向。且以中国之子弟,而受外人之栽培,官斯土者能无歉然。乃议延师束修,岁由台北府支送。遇有甄别,会同领事官酌给奖赏,以存体制。自是以来,新教渐行,而旧教尚弱。盖自大甲以南为伦敦教会,以北为坎拿太也。法人之役,基隆失守,台北士民,同仇敌忾,而无赖以为教陡勾引,大呼而起,往毁八甲教堂。已而枋寮、锡口亦遭火。事后,英领事照会地方官,请保护,乃以万圆偿之。十七年,荷兰政府以台湾为旧时属地,议派教士,再来传教,以与英、西相角逐。嗣以有故而止。
回教
回教之传,台湾绝少。其信奉者仅为外省之人,故台湾尚无之清真寺也。
连横曰:宗教之事,各地俱有,所处不同,即所祀之神亦异。是故山居者祀虎,水居者祀龙,陆居者祀牛,泽居者祀蛇。则不得以祀虎者为是,而祀龙者为非。迹其所以崇奉之者,莫不出于介福禳祸之心,而以此为神也。夫台湾之人,闽粤之人也,而又有漳、泉之分也。粤人所至之地,多祀三山国王,而漳人则祀开漳圣王,泉人则祀保生大帝,是皆其乡之神,所以介福禳祸也。若夫士子之祀文昌,商人之祀关帝,农家之祀社公,药铺之祀神农,木工之祀鲁般,日者之祀鬼谷,所业不同,即所祀亦异。是皆有追远报本之意,而不敢忘其先德也。
○台湾庙宇表(中所列多属治内,其在乡里者多略之)
台南府(附郭安平)
小南天:在府治番藷崎上,祀社公。当荷人时,华人多居于此。地为小邱,下有溪,流水潺湲,西入于海,所谓竹仔行也。其后渐建市廛,而庙仍在。相传庙额三字,为明宁靖王手书,今已非旧。
译归清以后,台湾闭关自守。禁烟战争逐渐引发兵戎,而民间主张排斥夷人的人,也把阿片一同禁止。天津条约签订后开放口岸通商,西方人逐渐到来,新教和旧教也随之传播。同治元年,有西班牙人到凤山力力社,设置天主教堂,说社番与他们同宗,并加以引诱。无赖之徒又从旁疏通依附,于是力力、赤山、加匏朗三社入教者有二百多人。事情传到官府,凤山县令派员会同下淡水县丞前往查问,召来通事潘永泉、土目潘岐山等人,告诉他们这里不是通商口岸,外国人不得居住,便把他们驱逐出去。西班牙人于是迁到旗后附近的前金庄。四年,英国长老会也派牧师马雅谷来到台湾。马雅谷精通医术,用药为人治病,同时传播教义,在府城看西街设置教堂,跟从者很多。反对教会的人肆意散布流言排挤他。官府担心发生祸乱,照会英国领事,请求他迁离口岸。马雅谷于是去了旗后,另在凤山县治设置教堂,聚集徒众传播教义,彼此相安无事。不久英国又派甘为霖、卢加闵来到台湾。甘为霖前往嘉义,卢加闵则前往彰化。嘉义、彰化都不是通商之地,众人看到外国人到来,既惊讶又好奇,常常尾随他们的行动。卢加闵于是前往岸裹大社。岸裹在葫芦墩以西,是土番的聚落;族人众多,人口繁盛,林爽文之乱时曾在前军效命,颇有功劳。他们见到卢加闵后热情款待,献出自己的房屋作为教堂。卢加闵也能行医,于是设置医院,社番多到那里求医。当初甘为霖在嘉义传教,跟从者很少。他来到店仔口庄时,庄中豪强吴志高唆使人夜袭他。甘为霖逃走,躲藏在草木丛中,几天后才回到府城。七年八月,前金庄教堂因为讲教的事情同村民发生冲突,村民鸣金召集众人,包围并进攻教堂。乡中老人担心事情闹大,催促众人出来制止。消息一传开,凤山县城的人也一呼而集,赶来的有几十人;他们拆屋毁物,杀死两名教徒,又抓走教堂杂役高长。马雅谷在旗后听到警报,准备前往,而旗后的教堂也被围困,商人于是出面解围。起初,城中儿童每有失踪,就有人说是洋人暗中杀害,剖取他们的脑子制药。马雅谷本来就是医生,县役猫角便命人偷来儿童尸骸埋在他的房间里,企图以此证实传言。第二天,知县凌定国前往勘验,围观者堵满道路。猫角又竭力陈说。掘地挖到房间,发现白骨,便相信了这件事。官府拘捕高长,严厉审讯,他不服。于是把他关进狱中,将案情上报郡府,并照会英国领事。领事认为这是诬陷,急忙向驻京公使禀报,又同总理衙门交涉,双方各执一词。于是命兴泉永道曾献德会同厦门英国领事吉普理渡海到台湾会审辨明,查明此事是猫角所为,判定猫角有罪,流放泉州,赔偿工费一千两,并抚恤死者家属,案件才告结。当凤山教案发生时,郡城中的坏人听说后十分高兴。过了三天,他们又毁掉小东门内的天主教堂,神甫逃到百姓家中。有司听到警报后出面弹压,众人才散去。后来援引凤山教案的例子进行赔偿,百姓和教会才稍稍安定。马雅谷住在府城后,更加尽心﹤疑字﹥,在大东门内设置教堂,传授医术。于是西医的名声远近皆知。他又把上海翻译的西方书籍刊发给教会成员。教徒逐渐了解天下大势,有的派子弟到福州、香港求学,学习英文,研习西学,培养人才。然而他们所学只是景教的学问,对社会仍没有什么益处。教徒中又有许多人思想拘束;台湾人敬天法祖、礼拜百神,他们却肆意抨击,想把几千年来历代圣贤相承的纲常伦理全部毁掉,这就是他们招致非议的原因。甘为霖住在府城后,观察民情,学习汉语。几年后,他前往埔里社,那也是土番部落。当时那里还没有设置厅,他历尽艰险去传播教义,因此才有今天的兴盛。十一年,加拿大长老会也派牧师偕里士到淡水传教。光绪八年八月,教会拟仿照中国义塾,聘请教师设立学校,教育贫寒子弟。兵备道刘璈认为外国人设学育才确实是义举,只是教学不同于游艺;一旦开此先例,实在担心逐渐推广,导致发展方向偏离。况且中国子弟接受外国人的培养,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于是商议教师的束修由台北府每年支给。遇到考核甄别时,会同领事官酌情发给奖赏,以保存体制。从此以后,新教逐渐推行,旧教仍然势弱。大致以大甲以南为伦敦教会的传教范围,以北为加拿大教会的范围。中法战争时,基隆失守,台北士民同仇敌忾,而无赖之徒却认为外国人借教会勾引民众,大声呼喊而起事,前往毁掉八甲教堂。不久枋寮、锡口也遭到焚烧。事后,英国领事照会地方官,请求保护教会,于是官府赔偿一万圆。十七年,荷兰政府认为台湾是过去的属地,商议派遣教士再次来传教,以同英国、西班牙争逐。后来因为有事情而停止了。回教 回教在台湾的传播极少。信奉者只是外省人,所以台湾至今还没有清真寺。连横说:宗教之事各地都有,只因所处环境不同,所祭祀的神也不同。因此居住在山中的人祭虎,居住在水边的人祭龙,居住在陆地上的人祭牛,居住在湖泽旁的人祭蛇。不能因为祭虎的人是对的,就说祭龙的人是错的。考察人们崇奉神灵的原因,无不出于祈求福佑、禳除灾祸的心愿,并因此把它当作神。台湾人是闽、粤人,而且又有漳州人、泉州人的区别。粤人所到的地方,多祭祀三山国王;漳州人祭祀开漳圣王;泉州人祭祀保生大帝。这些都是各自家乡的神,用来祈福禳灾。至于士人祭祀文昌,商人祭祀关帝,农家祭祀社公,药铺祭祀神农,木工祭祀鲁般,占卜者祭祀鬼谷子,所从事的行业不同,所祭祀的神也不同。这些都含有追念远祖、报答根本的意思,不敢忘记先人的德行。○台湾庙宇表(其中所列大多属于府治以内,乡里的庙宇大多略去) 台南府(附郭安平) 小南天:在府城番薯崎上,祭祀社公。荷兰人占据台湾时,华人大多居住在这里。此地是一座小丘,下面有溪流,流水潺潺,向西流入大海,就是所谓竹仔行。后来逐渐建成市场店铺,而庙仍然存在。相传庙额上的三个字是明宁靖王亲笔书写的,如今已经不是原来的字迹。
开山宫:在府治内新街。郑氏时建,祀隋虎贲中郎将陈棱。乾隆五年修。而旧志以为吴真人,且谓台多漳泉人,以其神医,建庙独盛。夫吴真人一医者尔,何得当此开山之号?郑氏之时,追溯往哲,以棱有开台之功,故建此庙。而今又误为开仙宫,更属不通。
兴济宫:在府治镇北坊。郑氏时建,祀吴真人,称保生大帝。神名本,福建同安白礁人,生于宋太平兴国四年,茹素绝色,精医术,以药济人,廉恕不苟取。景佑二年卒。里人祀之,有祷辄应。勅赐「慈济」。庆元间,复勅为「忠显」。开禧二年,封英惠侯。
北极殿:在东安坊。郑氏时建,祀北极真君,或称玄天上帝。按玄武,北方七宿也。其像龟蛇。
东岳庙:在东安坊。郑氏时建,祀东岳泰山之神。康熙间修。乾隆十六年,举人许志刚等重修。
马王庙:在东安坊。郑氏时建,祀天驷之神,而俗以为辅信将军。
总管宫:在西安坊。郑氏时建。神倪姓,轶其名,为海舶总管,殁而为神。又一在大西门外中楼仔街,康熙三十年,巡道高拱干建。
天公坛:在西定坊,祀玉皇上帝。
三官堂:在宁南坊,乾隆四十三年建,祀三官。
五帝庙:在宁南坊,康熙时建,祀五显大帝,又称五显灵官。
药王庙:在西定坊,康熙时邑人建,祀神农。
水仙宫:在西定坊,面海。康熙五十四年,漳泉商郊合建,祀五神,莫详姓氏,或以为大禹、伍员、屈平,而二人为项籍、鲁班,或易以王勃、李白。按禹平水土,功在万世,伍相浮江,屈子投汨,人以为忠,祀之可也。项籍、鲁班,何足当此?王勃、李白,亦有不宜。余意苟欲实之,不如改祀伯益及冥。夫禹之治水也,益烈山泽,其功相若,冥勤其官而水死,殷人祀之,皆有合于五祀者也。乾隆六年修。旁有三益堂,为郊商集议之所,历年积款甚多,置产生息,故其壮丽,冠于他庙。
奎楼:在台澎道署东南隅。雍正四年建,祀魁星。下为关帝厅,旁为观音堂。又名奎楼书院,为士人集议之所。
海安宫:在大西门外滨海,西向。乾隆五十三年,大将军福康安建,祀天后。而府治之祀天后者,尚有数处。
开漳圣王庙:在大南门内。咸丰元年,漳籍绅商合建,祀开漳圣王。按王陈元光,唐末为福建观察使,王审知部将,帅军入漳,逐土黎以处华人,筑寨于龙溪柳江之西,置唐化里,因为将军知州事。漳州之开辟始于此,故漳人多祀之。
精忠庙:在东安坊,祀宋岳忠武王。
三山国王庙:在镇北坊。雍正七年,知县杨元玺、游击林梦熊率潮州商民建,祀潮州中山、明山、独山之神。三山皆在揭阳县界。
普济殿:在西定坊,祀王爷。
元和宫:在镇北坊大铳街,祀吴真人。
良皇宫:在镇北坊,祀吴真人。
弥陀寺:在大东门内。明延平郡王郑经建。康熙五十七年,里人董大彩修。五十八年,武夷僧一峰募建西堂,里人陈仕俊复增建之,殿宇宽敞,花木幽邃,为郡治冠。
观音亭:在镇北坊,郑氏时建。康熙三十二年修。乾隆五十六年,里人陈漳山等重修。
海会寺:在县辖永康里,距大北门三里,为郑氏之北园别墅。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总兵王化行改建为寺,有碑记,尚存。置田五十甲、园六甲、檨圃一所,以供香火,延僧志中主之。花木幽邃,殿宇巍峨,为诸寺冠。乾隆十五年,巡道书成修,改名榴禅。嘉庆元年,提督哈当阿重修,又改名海靖,亦曰开元。其后迭修。寺祀释迦佛,并供明延平郡王神位。
黄蘗寺:在大北门外。康熙二十七年,左营守备孟大志建。三十一年,火。三十二年,寺僧募建。地大境幽,题咏者多。今圮。
竹溪寺:在大南门外,康熙三十年建。径曲林幽,清溪环拱,颇称胜概,颜其山门曰「小西天」。乾隆五十四年,里人蔡和生倡修,嘉庆元年重修。
法华寺:即梦蝶园故址,康熙二十二年改为寺。知府蒋毓英以寺后之地二甲为香火。乾隆二十九年,知府蒋允焄重建,并于寺前浚一池曰「南湖」,旁造一楼曰「半月」。
广慈庵:在东安坊,康熙三十一年建。
慈云阁:在东安坊,康熙三十五年,诸罗知县周锺瑄建。乾隆十六年,诸罗知县周芬斗修。嘉庆八年,里人王琳等重修。
龙山寺:在大东门外。雍正时,里人公建。乾隆五十四年,里人王拱照等修。
清水寺:在东安坊。
万寿寺:在城东永康里。康熙五十年,建万寿亭,为朝贺之地。雍正元年,重建,后置僧舍供佛,置香火田五十甲。乾隆三十年,新建万寿宫于城内,而寺仍存。然以寺租拨归崇文书院,渐就倾颓。今圮。
大士殿:在镇北坊海神庙之右,光绪十二年建。
白龙庵:在镇署之右,福州人建,祀五福大帝,则瘟神也。后于亭仔脚街别立扶鸾之所,曰西来庵。
临水夫人庙:在东安坊。
译开山宫:在府城内新街。郑氏时期修建,祭祀隋朝虎贲中郎将陈棱。乾隆五年修缮。但旧志认为祭祀的是吴真人,又说台湾多为漳州、泉州人,因为吴真人医术高明,所以建庙特别兴盛。吴真人不过是一名医生,怎么能当得起“开山”这个称号?郑氏时期,追念前代贤哲,认为陈棱有开拓台湾的功劳,所以修建这座庙。如今又误写成开仙宫,更加不通。兴济宫:在府城镇北坊。郑氏时期修建,祭祀吴真人,称为保生大帝。神名为“本”,是福建同安白礁人,生于宋太平兴国四年,吃素戒色,精通医术,用药救济百姓,廉洁宽恕,从不随意取财。景祐二年去世。乡里人祭祀他,有祈求便得到应验。皇帝敕赐“慈济”称号。庆元年间,又敕封为“忠显”。开禧二年,封为英惠侯。北极殿:在东安坊。郑氏时期修建,祭祀北极真君,有时称为玄天上帝。考察玄武,是北方七宿的名称,神像为龟蛇形。东岳庙:在东安坊。郑氏时期修建,祭祀东岳泰山之神。康熙年间修缮。乾隆十六年,举人许志刚等人重修。马王庙:在东安坊。郑氏时期修建,祭祀天驷之神,而民间把它当作辅信将军。总管宫:在西安坊。郑氏时期修建。神姓倪,姓名已经失传,曾任海舶总管,死后成为神。另有一座在大西门外中楼仔街,康熙三十年由巡道高拱干修建。天公坛:在西定坊,祭祀玉皇上帝。三官堂:在宁南坊,乾隆四十三年修建,祭祀三官。五帝庙:在宁南坊,康熙年间修建,祭祀五显大帝,又称五显灵官。药王庙:在西定坊,康熙年间由本地人修建,祭祀神农。水仙宫:在西定坊,面向大海。康熙五十四年,漳州、泉州商人共同修建,祭祀五位神明,姓氏不详。有人认为是大禹、伍员、屈平,另外两位是项籍、鲁班;也有人把其中的神改为王勃、李白。考察大禹治理水土,功绩流传万世;伍子胥浮尸于江;屈原投身汨罗江,人们认为他们忠贞,祭祀他们是可以的。项籍、鲁班哪里配得上这个位置?王勃、李白也不合适。我的意思是,如果一定要落实五位神明,不如改为祭祀伯益和冥。大禹治理洪水时,伯益焚烧山泽,二人的功劳相近;冥勤于职守而死于治水,殷人祭祀他,这些都同五祀相合。乾隆六年修缮。旁边有三益堂,是商人集会议事的地方,多年积存的款项很多,用来置产获利,所以它的壮丽在其他庙宇中居于首位。奎楼:在台澎道署东南角。雍正四年修建,祭祀魁星。楼下是关帝厅,旁边是观音堂。又名奎楼书院,是士人聚会议事的地方。海安宫:在大西门外海滨,面向西方。乾隆五十三年,大将军福康安修建,祭祀天后。府城祭祀天后的庙宇,还有好几处。开漳圣王庙:在大南门内。咸丰元年,漳籍绅士和商人合力修建,祭祀开漳圣王。考察开漳圣王陈元光,唐末任福建观察使,是王审知的部将,率军进入漳州,驱逐当地土著黎民,让汉人居住;又在龙溪柳江以西筑寨,设置唐化里,因此兼任将军、知州事务。漳州的开发始于此,所以漳人多祭祀他。精忠庙:在东安坊,祭祀宋朝岳忠武王岳飞。三山国王庙:在镇北坊。雍正七年,知县杨元玺、游击林梦熊率潮州商民修建,祭祀潮州中山、明山、独山三山之神。三山都在揭阳县境内。普济殿:在西定坊,祭祀王爷。元和宫:在镇北坊大铳街,祭祀吴真人。良皇宫:在镇北坊,祭祀吴真人。弥陀寺:在大东门内。明朝延平郡王郑经修建。康熙五十七年,当地人董大彩修缮。五十八年,武夷僧人一峰募款修建西堂,当地人陈仕俊又增建,殿宇宽敞,花木幽深,是郡治各寺中最出众的。观音亭:在镇北坊,郑氏统治时期修建。康熙三十二年修缮。乾隆五十六年,当地人陈漳山等重修。海会寺:在县辖永康里,距大北门三里,是郑氏时期的北园别墅。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总兵王化行改建为寺,寺中有碑记,至今还在。置办田五十甲、园地六甲和一处檨圃,用来供给香火费用,请僧人志中主持。寺内花木幽深,殿宇高大,是各寺中最出众的。乾隆十五年,巡道书成修缮,改名为榴禅。嘉庆元年,提督哈当阿重修,又改名为海靖,也称开元。此后多次修缮。寺中祭祀释迦佛,并供奉明朝延平郡王的神位。黄蘗寺:在大北门外。康熙二十七年,左营守备孟大志修建。三十一年失火。三十二年,寺僧募款重建。寺地广阔,环境幽静,题诗咏叹的人很多。如今已经坍毁。竹溪寺:在大南门外,康熙三十年修建。小路曲折,树林幽深,清溪环绕,颇有优美景致,因此在山门题写“小西天”三字。乾隆五十四年,当地人蔡和生倡议修缮,嘉庆元年重修。法华寺:就是梦蝶园的旧址,康熙二十二年改建为寺。知府蒋毓英把寺后两甲土地作为香火田。乾隆二十九年,知府蒋允焄重建,并在寺前疏浚一池,名为“南湖”,在旁边建一座楼,名为“半月”。广慈庵:在东安坊,康熙三十一年修建。慈云阁:在东安坊。康熙三十五年,诸罗知县周锺瑄修建。乾隆十六年,诸罗知县周芬斗修缮。嘉庆八年,当地人王琳等重修。龙山寺:在大东门外。雍正年间,当地人共同修建。乾隆五十四年,当地人王拱照等修缮。清水寺:在东安坊。万寿寺:在城东永康里。康熙五十年,修建万寿亭,作为朝贺的地方。雍正元年重建,后来设置僧舍供奉佛像,并置香火田五十甲。乾隆三十年,在城内新建万寿宫,而这座寺仍然存在。但寺租被拨归崇文书院,寺庙逐渐倾圮。如今已经坍毁。大士殿:在镇北坊海神庙的右边,光绪十二年修建。白龙庵:在镇署右边,由福州人修建,祭祀五福大帝;五福大帝就是瘟神。后来又在亭仔脚街另建扶鸾的场所,称为西来庵。临水夫人庙:在东安坊。
五妃庙:在大南门外桂子山。康熙年间,邑人就明五妃之墓建庙。乾隆十一年,巡台御史六十七、范咸命海防同知方邦基修之,并刊其诗于石,立于大南门城畔,今存。
辜孝妇庙:在东安坊,邑人建,祀辜氏妇;事见列传。其后祔祀黄宝姑。
嘉义县
龙湖岩:在县辖赤山堡六甲庄。郑氏时,咨议参军陈永华建,其前有潭曰龙湖,花木幽邃,称胜境。乾隆元年,六甲庄人文超水、漆林庄人蔡壮猷募款重建,并祀延平郡王。
碧云寺:在县辖哆啰嘓堡之火山。康熙十四年,僧参彻自福建来,住锡龙湖岩,偶至此地,以其山林之佳,遂辟茅结庐,奉龙湖岩之佛祀之,朝夕诵经,持戒甚固。附近庄人,乃谋建寺,曰大仙岩。嗣命其徒鹤龄居之,又建一寺于玉案山之腹,后祀如来,而前奉延平郡王神位。乾隆五十五年二月,参彻没,众葬之寺前,建浮屠。五十六年,邑人洪志商募修。嘉庆二十四年,子爵王得禄重修。
凤山县
双慈亭:在县治,俗称大庙,建于乾隆初年。道光八年,重修。前祀观音,后祀天后,故曰双慈。
宁靖王庙:在县辖维新里。竹沪庄田为王所辟,薨后与元妃罗氏合葬于此,佃人建庙立像祀。至今庄人犹称老祖,每年以七月二十七日、九月二十五日致祭。庙前古榕两株,荫大数亩,境极清閟。
超峰寺:在县辖嘉祥外里岗山之上。旧志以岗山树色为邑八景之一。雍正间,有僧绍光者,结茅于此。乾隆二十八年,知府蒋允焄乃建为寺。
兴隆寺:在旧治龟山之麓,则兴隆里,康熙三十三年建。
元兴寺:在县辖打鼓山之麓。乾隆八年,僧经元募建。光绪十七年,火。
清水岩寺:在县治之南,则凤山也。县志称凤山有十三胜,而清水岩其一。道光十四年,乡董简立募建。
澎湖厅
水仙宫:在妈宫澳渡头。康熙三十五年,右营游击薛奎建。光绪元年,妈宫街商人重修。
观音亭:在妈宫澳。康熙三十五年,右营游击薛奎建。法人之役,佛像被毁。光绪十七年,总兵吴宏洛捐修。
地藏庙:在妈宫澳武忠之祠畔。
真武庙:在妈宫澳。乾隆五十六年,通判蒋曾年、副将黄象新等捐修。光绪元年,董事高其华重修。
祖师庙:在厅治东三里许,祀清水岩祖师。厅志云:『康熙间,有僧自泉州清水岩至此,不言其名,为人治病有神效,不取药资,酬以钱米亦不受,去后,里人思之,立庙祀』。
真人庙:祀保生大帝,各澳多建庙。
将军庙:在八罩屿网埯。神之姓名事迹无考。澳之得名,亦因此庙。府志云:『岂隋开皇中虎贲陈棱略地至此,因祀之欤』?按将军澳之名已久,是此庙应建于明代,惜无文献足征尔。
大王庙:一在八罩屿,一在龙门港,一在通梁澳。各澳亦有。澎湖纪略以为金龙大王之类,亦土神也。西屿之神尤着灵异,海舶出入,必备牲醴,投之海中祀之。
台湾府(附郭台湾)
天后庙:在府治大墩街。
彰化县
庆安宫:在县治东门内,嘉庆二十二年建,祀吴真人。
定光庙:在北门内,乾隆二十七年,北路营副将张世英建,祀定光佛。
威惠宫:在南门内。雍正十年,漳籍人士合建,祀开漳圣王。
开化寺:在北门内。雍正二年,知县谈经正倡建,祀观世音,为彰化最古之寺。
虎山岩:在燕雾上堡白沙坑庄。乾隆十二年,里人赖光高建。虎岩听竹为邑八景之一。
清水岩:在武东堡许厝庄。乾隆初建,寺在大武郡山之麓,邱壑林泉,颇饶幽趣,故清水春光为邑八景之一。
云林县
沙连宫:在县辖东埔腊街。咸丰六年十一月,生员刘汉中倡建,祀明延平郡王,规模宏敞,香火甚盛。光绪十三年,生员刘士芳等重修。又一在林圯埔街。
广福宫:在县治西南,祀开漳圣王。光绪十九年,绅士陈一尊修。
吴凤庙:在县辖嘉义东堡社口庄。嘉庆二十五年,庄人杨秘等建,祀阿里山通事吴凤,事见列传。光绪十八年,邑人请列祀典,未准。
三山国王庙:在县治南隅,粤籍九庄合建。
台北府(附郭淡水)
霞海城隍庙:原在大佳腊堡八甲街,为霞海人合建。咸丰三年,械斗,街毁,移建于大稻埕。
龙山寺:在艋舺街西南。乾隆三年建,为府治最古之寺。嘉庆二十年,地震悉圮,再建。
慈圣宫:在大稻埕。同治五年,郊商合建,祀天上圣母。
保安宫:在大佳腊堡大隆同街。
惠济宫:在芝兰一堡石角庄之芝山岩。乾隆五十三年,芝兰庄人吴庆三等建,祀开漳圣王。其地小邱独立,石蹬数十级,辟一门,右有片石刻「洞天福地」四字。
文昌祠:在惠济宫之傍。道光二十年,里人潘定民建,祀文昌。
剑潭寺:在芝兰一堡剑潭之畔。台湾志略谓:『潭有树,大可数抱,相传荷人插剑于树,故名』。郑氏之时,华人之居此者,结茅祀佛。至乾隆三十八年,僧荣华募资新建。
译五妃庙:在大南门外桂子山。康熙年间,邑人就明朝五妃的墓地修建庙宇。乾隆十一年,巡台御史六十七、范咸命令海防同知方邦基修缮,并把他们的诗刻在石碑上,立在大南门城边,至今还在。辜孝妇庙:在东安坊,由当地人修建,祭祀辜氏妇人;事情见于《列传》。后来又附带祭祀黄宝姑。嘉义县 龙湖岩:在县辖赤山堡六甲庄。郑氏统治时期,咨议参军陈永华修建。寺前有水潭,名叫龙湖,花木幽深,被称为胜境。乾隆元年,六甲庄人文超水、漆林庄人蔡壮猷募款重建,并祭祀延平郡王。碧云寺:在县辖哆啰嘓堡的火山。康熙十四年,僧人参彻从福建来到这里,住在龙湖岩,偶然到此地,因见山林景色优美,便开辟荒地,搭茅屋居住,供奉龙湖岩的佛像并祭祀,早晚诵经,持戒十分严格。附近庄民于是商议修建寺庙,名为大仙岩。后来命他的弟子鹤龄住持,又在玉案山腹地修建一座寺,后殿供奉如来,前殿供奉延平郡王神位。乾隆五十五年二月,参彻去世,众人把他葬在寺前,并建造佛塔。五十六年,邑人洪志商募款修缮。嘉庆二十四年,子爵王得禄重修。凤山县 双慈亭:在县治,俗称大庙,建于乾隆初年。道光八年重修。前殿祭祀观音,后殿祭祀天后,所以称为“双慈”。宁靖王庙:在县辖维新里。竹沪庄的田地是宁靖王开辟的,他去世后与元妃罗氏合葬于此,佃户修建庙宇、塑像祭祀。直到今天,庄民仍称他为老祖,每年在七月二十七日、九月二十五日举行祭祀。庙前有两株古榕树,树荫覆盖数亩,环境极为清幽。超峰寺:在县辖嘉祥外里岗山上。旧志把岗山的树色列为本邑八景之一。雍正年间,有个名叫绍光的僧人在这里搭茅屋居住。乾隆二十八年,知府蒋允焄把这里修建成寺。兴隆寺:在旧县治龟山山麓,即兴隆里,康熙三十三年修建。元兴寺:在县辖打鼓山山麓。乾隆八年,僧人经元募款修建。光绪十七年失火。清水岩寺:在县治以南,就是凤山。县志称凤山有十三处胜景,清水岩是其中之一。道光十四年,由乡董简立募款修建。澎湖厅 水仙宫:在妈宫澳渡头。康熙三十五年,右营游击薛奎修建。光绪元年,妈宫街商人重修。观音亭:在妈宫澳。康熙三十五年,右营游击薛奎修建。中法战争期间,佛像被毁。光绪十七年,总兵吴宏洛捐资修缮。地藏庙:在妈宫澳武忠祠旁边。真武庙:在妈宫澳。乾隆五十六年,通判蒋曾年、副将黄象新等捐资修缮。光绪元年,董事高其华重修。祖师庙:在厅治以东约三里,祭祀清水岩祖师。厅志说:“康熙年间,有个僧人从泉州清水岩来到这里,不说自己的姓名,替人治病有神奇疗效,不收药钱,用钱米酬谢也不接受;他离开后,当地人思念他,于是修建庙宇祭祀。” 真人庙:祭祀保生大帝,各个澳都多有修建。将军庙:在八罩屿网埯。神将的姓名和事迹无从考察。网埯澳的名称,也因这座庙而来。府志说:“难道是隋开皇年间,虎贲将军陈棱攻略土地到这里,因此祭祀他吗?”考察将军澳这个名称已经流传很久,这座庙应当建于明代,只可惜没有足够的文献可以证明。大王庙:一座在八罩屿,一座在龙门港,一座在通梁澳;其他各澳也有。 《澎湖纪略》认为它们属于金龙大王一类,也是当地的土地神。西屿的神尤其显灵,海船进出时,必定准备牲畜和酒醴,投入海中祭祀。台湾府(附郭台湾) 天后庙:在府治大墩街。彰化县 庆安宫:在县治东门内,嘉庆二十二年修建,祭祀吴真人。定光庙:在北门内。乾隆二十七年,北路营副将张世英修建,祭祀定光佛。威惠宫:在南门内。雍正十年,漳籍人士共同修建,祭祀开漳圣王。开化寺:在北门内。雍正二年,知县谈经正倡议修建,祭祀观世音,是彰化最古老的寺庙。虎山岩:在燕雾上堡白沙坑庄。乾隆十二年,当地人赖光高修建。“虎岩听竹”是本邑八景之一。清水岩:在武东堡许厝庄。乾隆初年修建,寺在大武郡山麓,山丘沟壑、树林泉水,颇有幽静情趣,所以“清水春光”是本邑八景之一。云林县 沙连宫:在县辖东埔腊街。咸丰六年十一月,生员刘汉中倡议修建,祭祀明朝延平郡王,规模宏大,香火非常旺盛。光绪十三年,生员刘士芳等重修。另有一座在林圯埔街。广福宫:在县治西南,祭祀开漳圣王。光绪十九年,绅士陈一尊修缮。吴凤庙:在县辖嘉义东堡社口庄。嘉庆二十五年,庄民杨秘等修建,祭祀阿里山通事吴凤,事迹见于《列传》。光绪十八年,邑人请求把他列入祀典,没有获准。三山国王庙:在县治南角,由粤籍九庄共同修建。台北府(附郭淡水) 霞海城隍庙:原来在大佳腊堡八甲街,由霞海人共同修建。咸丰三年发生械斗,街市被毁,于是迁建到大稻埕。龙山寺:在艋舺街西南。乾隆三年修建,是府治最古老的寺庙。嘉庆二十年发生地震,全部坍毁,后来重建。慈圣宫:在大稻埕。同治五年,由郊商共同修建,祭祀天上圣母。保安宫:在大佳腊堡大隆同街。惠济宫:在芝兰一堡石角庄的芝山岩。乾隆五十三年,芝兰庄人吴庆三等修建,祭祀开漳圣王。此地有一座孤立的小山丘,石阶有几十级,开有一座门,右边有一块石头,刻着“洞天福地”四字。文昌祠:在惠济宫旁边。道光二十年,当地人潘定民修建,祭祀文昌。剑潭寺:在芝兰一堡剑潭旁。 《台湾志略》说:“潭边有一棵树,树身大到需要几个人合抱,相传荷兰人曾把剑插在树上,所以得名。”郑氏统治时期,居住在这里的汉人搭建茅屋祭佛。到乾隆三十八年,僧人荣华募款重新修建。
西云岩寺:在八里坌堡观音山之麓,曰狮头岩。乾隆三十三年,胡林献地建寺,一名大士观。山高二千余尺,中峰屹立,自远望之,宛如观音趺坐。寺外有反经石二,其一形如马鞍,每置罗经盘于上,则子午针反向为卯酉,故名。
文昌庙:在摆接堡枋桥庄。同治二年,庄人林维源建。
广济宫:在摆接堡枋寮庄。雍正间,开垦之人合建,为该堡最古之庙。
慈佑宫:在兴直堡新庄街。康熙二十五年建,祀天上圣母。
文昌庙:在兴直堡新庄街。嘉庆十八年,县丞曾汝霖捐建。
武圣宫:在兴直堡新庄街。乾隆二十五年,贡生胡焯猷建,祀汉寿亭侯关羽。
先啬宫:在兴直堡二重埔庄。乾隆二十一年建,祀先农。
龙山寺:在县辖沪尾街。乾隆间建,规模颇大。光绪十二年,巡抚刘铭传奏请赐匾,御书「慈航普度」四字,悬于寺中,今存。
福佑宫:在县辖沪尾街。乾隆间建,祀天上圣母。光绪十二年,巡抚刘铭传奏请赐匾,御书「翼天昭佑」四字,悬于庙中,今犹存。
慈生宫:在芝兰二堡唭里岸庄。永历二十三年,龙溪、同安两县来此之人合建,祀五谷大帝、三官大帝、天上圣母、福德正神,为县辖最古之庙。盖该地原为番地,故移垦之人建庙祀神,以祈景福也。乾隆四十四年,水灾毁塌,庄人重建。其后迭修。
三将军庙:在芝兰二堡嗄唠别庄关渡。康熙五十四年,庄民合建,祀郑氏部将中提督刘国轩、左武卫何佑、智武镇李茂,以其有功北鄙也。每年四月十七日致祭,香火颇盛。
关渡宫:在芝兰二堡关渡,祀天上圣母,俗称关渡妈祖,香火颇盛。康熙五十六年,漳、泉兴化之人合建。乾隆四十七年,重建。
宝藏岩:即石壁潭寺,在拳山堡,下临新店溪,境绝幽静。康熙间,郭治亨舍园为寺,与康公合建。其后治亨之子佛求则为寺僧。
新竹县
长和宫:在县治北门口街。乾隆七年,同知庄年、守备陈士挺合建,祀天后。嘉庆二十四年修。
水仙宫:在长和宫之侧。同治二年,郊商捐建,祀夏禹。
地藏庵:又称岳帝庙,在东门后街。道光八年,同知李慎彝、守备洪志宏倡建,祀地藏菩萨并东岳大帝。
天公坛:在东门内。咸丰元年建,祀玉皇上帝。
北极殿:在竹北一堡芦竹庄。道光九年,林功成倡建,祀玄天上帝。
金阙殿:在竹北一堡客雅庄。乾隆间建,祀玉皇上帝,后祀三官。
慈天宫:在竹北一堡北埔庄。先是金广福设隘垦田,尝祈神佑,至咸丰三年乃建庙,中祀释迦,配以天上圣母、神农大帝、文昌帝君、三山国王诸神,而旁祀淡水同知李嗣业、垦首姜秀銮、姜荣华三人。同治十三年修。
文昌祠:在竹北一堡新埔庄。道光二十三年,举人陈学光倡建,祀文昌,春秋致祭,并为乡人士文社。
文武庙:在竹南一堡大南埔庄。道光二十五年建,祀汉忠义侯关羽。
文林阁:在竹北一堡高梯庄。光绪二年建,祀文昌,为乡中学宫。
五谷大帝庙:在竹南一堡五谷王庄。嘉庆二年,业户张徽阳等倡建,祀神农。
三山国王庙:在竹北一堡树杞林庄。嘉庆十五年,开垦粤人建。同治九年修。此外尚有数处,均为粤庄所祀。
三圣宫:在竹南一堡顶街头庄。咸丰四年建,祀开漳圣王、开台圣王、保生大帝。
龙凤宫:在竹南一堡草店尾街,祀王审知,称开闽圣王。按审知,河南固始人,唐末为福建观察使,帅军入闽平乱,封琅琊王,固始人从之者众。唐亡,天下俶扰,遂自立,称闽王。台多漳、泉人,故祀之。
褒忠庙:在竹北二堡枋寮庄,称义民亭。先是朱一贵、吴福生等役,各县俱建义民祠,春秋致祭。而林爽文之役,庄人赴义而没者颇多,诏赐褒忠之额,乃建此亭。五十三年,林先押等建庙,以祀粤籍义民,并祀三山国王。同治二年,巡抚徐宗干晋「同心报国」之额。光绪十四年,巡抚刘铭传亦晋「赴义捐躯」之额。
集义亭:在竹北二堡新埔庄。光绪三年建,祀死事义勇。
褒忠祠:在竹南一堡头份庄。光绪十年,头份以南百二十庄人张维垣等捐资万金合建,祀朱一贵、吴福生、林爽文等役死事义勇。
军大王庙:在竹北一堡埔尾庄。同治六年,庄人建,以祀先民,无以名之,而称为军大王。按此地原为番界,瘴疠披猖,而我先民冒危难,辟土田,以殒殁于斯者,不知凡几,故后人建庙祀之,以妥其灵,亦以追念遗烈也。光绪十五年重建。
万善庙:在竹北一堡大窝庄。先是咸丰五年,庄人建于三重埔庄,以祀拓殖番地而死之人。光绪三年,改建于此。
竹莲寺:在南门巡司埔,祀观世音。先是移民初至,仅建小剎,其后业户王世杰乃捐地以建,为新竹最古之寺。道光五年,绅士林绍贤修之。迨同治五年,绅士庄荣升、汤奇才等又募捐重建。
译西云岩寺:在八里坌堡观音山麓,名为狮头岩。乾隆三十三年,胡林献出土地修建寺庙,又名大士观。山高二千多尺,中峰高高耸立,从远处望去,宛如观音盘腿而坐。寺外有两块反经石,其中一块形状像马鞍;每当把罗经盘放在上面,子午针就会反向指向卯酉,所以称为反经石。文昌庙:在摆接堡枋桥庄。同治二年,庄民林维源修建。广济宫:在摆接堡枋寮庄。雍正年间,开垦者共同修建,是该堡最古老的庙宇。慈佑宫:在兴直堡新庄街。康熙二十五年修建,祭祀天上圣母。文昌庙:在兴直堡新庄街。嘉庆十八年,县丞曾汝霖捐资修建。武圣宫:在兴直堡新庄街。乾隆二十五年,贡生胡焯猷修建,祭祀汉寿亭侯关羽。先啬宫:在兴直堡二重埔庄。乾隆二十一年修建,祭祀先农。龙山寺:在县辖沪尾街。乾隆年间修建,规模很大。光绪十二年,巡抚刘铭传上奏请求赐匾,御笔题写“慈航普度”四字,悬挂在寺中,至今仍在。福佑宫:在县辖沪尾街。乾隆年间修建,祭祀天上圣母。光绪十二年,巡抚刘铭传上奏请求赐匾,御笔题写“翼天昭佑”四字,悬挂在庙中,至今还保存着。慈生宫:在芝兰二堡唭里岸庄。永历二十三年,来自龙溪、同安两县的人共同修建,祭祀五谷大帝、三官大帝、天上圣母、福德正神,是县辖内最古老的庙宇。因为这个地方原来是番地,所以迁来开垦的人修建庙宇祭祀神明,以祈求福气。乾隆四十四年,水灾冲毁倒塌,庄民重建。此后多次修缮。三将军庙:在芝兰二堡嗄唠别庄关渡。康熙五十四年,庄民共同修建,祭祀郑氏部将中提督刘国轩、左武卫何佑、智武镇李茂,因为他们对北部边地有功。每年四月十七日举行祭祀,香火相当旺盛。关渡宫:在芝兰二堡关渡,祭祀天上圣母,俗称关渡妈祖,香火相当旺盛。康熙五十六年,由漳州、泉州、兴化人共同修建。乾隆四十七年重建。宝藏岩:就是石壁潭寺,在拳山堡,下面临着新店溪,环境极为幽静。康熙年间,郭治亨舍弃园地修建寺庙,并与康公共同建造。后来治亨的儿子佛求成为寺僧。新竹县 长和宫:在县治北门口街。乾隆七年,同知庄年、守备陈士挺共同修建,祭祀天后。嘉庆二十四年修缮。水仙宫:在长和宫旁边。同治二年,郊商捐资修建,祭祀夏禹。地藏庵:又称岳帝庙,在东门后街。道光八年,同知李慎彝、守备洪志宏倡议修建,祭祀地藏菩萨和东岳大帝。天公坛:在东门内。咸丰元年修建,祭祀玉皇上帝。北极殿:在竹北一堡芦竹庄。道光九年,林功成倡议修建,祭祀玄天上帝。金阙殿:在竹北一堡客雅庄。乾隆年间修建,祭祀玉皇上帝,后来又祭祀三官。慈天宫:在竹北一堡北埔庄。起初,金广福设置隘口并开垦田地,曾祈求神明保佑;到咸丰三年才修建庙宇,正中供奉释迦佛,并配祀天上圣母、神农大帝、文昌帝君、三山国王等神明,旁边还祭祀淡水同知李嗣业、开垦首领姜秀銮、姜荣华三人。同治十三年修缮。文昌祠:在竹北一堡新埔庄。道光二十三年,举人陈学光倡议修建,祭祀文昌,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同时作为乡中文士的文社。文武庙:在竹南一堡大南埔庄。道光二十五年修建,祭祀汉忠义侯关羽。文林阁:在竹北一堡高梯庄。光绪二年修建,祭祀文昌,是乡里的学宫。五谷大帝庙:在竹南一堡五谷王庄。嘉庆二年,业户张徽阳等倡议修建,祭祀神农。三山国王庙:在竹北一堡树杞林庄。嘉庆十五年,由开垦此地的粤人修建。同治九年修缮。此外还有几处,都是粤籍庄民所祭祀的。三圣宫:在竹南一堡顶街头庄。咸丰四年修建,祭祀开漳圣王、开台圣王、保生大帝。龙凤宫:在竹南一堡草店尾街,祭祀王审知,称为开闽圣王。考察王审知是河南固始人,唐末任福建观察使,率军进入福建平定叛乱,被封为琅琊王,跟随他的固始人很多。唐朝灭亡后,天下动乱,于是他自立为王,称闽王。台湾有很多漳州、泉州人,所以祭祀他。褒忠庙:在竹北二堡枋寮庄,称为义民亭。此前朱一贵、吴福生等起事时,各县都修建义民祠,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林爽文起事时,庄民投身义举而死的人很多,朝廷下诏赐予“褒忠”匾额,于是修建了这座亭。五十三年,林先押等修建庙宇,祭祀粤籍义民,并祭祀三山国王。同治二年,巡抚徐宗干加赐“同心报国”匾额。光绪十四年,巡抚刘铭传也加赐“赴义捐躯”匾额。集义亭:在竹北二堡新埔庄。光绪三年修建,祭祀为事而死的义勇之士。褒忠祠:在竹南一堡头份庄。光绪十年,头份以南一百二十庄的居民,由张维垣等捐资一万金共同修建,祭祀朱一贵、吴福生、林爽文等起事中死难的义勇之士。军大王庙:在竹北一堡埔尾庄。同治六年,庄民修建,用来祭祀先民。因为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便称为军大王。考察这里原来是番界,瘴疠猖獗,而我们的先民冒着危险艰难开辟土地,死在这里的不知有多少,所以后人修建庙宇祭祀他们,使他们的神灵得到安妥,也用来追念他们留下的功烈。光绪十五年重建。万善庙:在竹北一堡大窝庄。此前咸丰五年,庄民在三重埔庄修建,用来祭祀那些因开拓番地而死去的人。光绪三年,改建到这里。竹莲寺:在南门巡司埔,祭祀观世音。起初移民刚到时,只修建了一座小寺;后来业户王世杰捐出土地修建,是新竹最古老的寺庙。道光五年,绅士林绍贤修缮。到了同治五年,绅士庄荣升、汤奇才等又募款重建。
金山禅寺:在竹北一堡金山面庄。乾隆五十年,郭、陈、苏三姓始设隘防、事开垦,结茅祀佛,以祈福佑。咸丰三年,乃建寺曰香莲庵。同治间,复建之,以寺前有泉,称灵泉寺,又名金山禅寺。
卷二十三
风俗志
连横曰:六艺,圣人之书也。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之时,王熄诗亡,孔子伤焉,故为其书,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其用弘矣。夫拘于天者,不足以治人。泥于古者,不足以制今。风俗之成,或数百年,或数十年,或远至千年。潜移默化,中于人心,而萃为群德,故其所以系于民族者实大。夫夏人尚忠,殷人尚质,周人尚文,一代之兴,各有制作。是故食稻者其人柔,食麦者其人刚,食稷者其人狭。所食不同,而秉气异焉。台湾之人,中国之人也,而又闽粤之族也。闽居近海,粤宅山陬,所处不同,而风俗亦异,故闽之人多进取,而粤之人重保存。唯进取,故其志大、其行肆而或流于虚;唯保存,故其志坚、其行陿而或近于隘。是皆有一偏之德,而不可以易者也。缅怀在昔,我祖我宗,横大海、入荒陬,临危御难,以长殖此土,其犹清教徒之远拓美洲;而不忍为之舆隶也。故其轻生好勇,慷慨悲歌,十世之后,犹有存者。此则群德之不坠,而有系于风俗焉,岂小也哉!
岁时
立春之前一日,有司豫塑春牛,置于东郊之外。至日往迓,谓之迎春。男女盛服观,衣香扇影,杂喧满道。春牛过处,儿童争摸其耳,或鞭其身,谓可得福。迎春如在岁首,尤形闹热,宛然太平景象也。
元旦,各家先洁室内,换桃符,铺设一新。三更后,开门祀神,燃华烛、放爆竹,谓之开春。次拜长上,晋颂辞。出门访友,投刺贺。见面,道吉祥语。客至,飨以甜料槟榔,一品即行。亲友之儿女至,以红线串钱赠之,或百文、数十文,谓之「结带」。是日各家皆食米丸,以取团圆之意。或绝荤,祀井门竃。爆竹之声,日夜不绝。
初二日,祭祖于家。新婚者以是早往外家贺春,设宴飨之。婿归,赠以仪。
初三日,出郊展墓,祭以年糕甜料。自是日至暮春,墦间之地,往来不绝。
初四日,备牲设醴,烧纸马,谓之「接神」。市肆始开门贸易。
初九日,传为玉皇诞辰,各街演剧致祭。自元旦至望日,搢绅之家,多设筵宴客,互相酬酢,盖取春酒介寿之意。
元宵之夕,自城市以及乡里,点灯结彩,大放烟火,竞演龙灯。士女出游,笙歌达旦。各街多设庙会。而台南郡治三山国王庙,则开赛花之会,陈列水仙数百盆,评其优劣,亦雅事也。赤嵌笔谈谓:『元宵,未字之女,偷折人家花枝竹叶,为人诟詈,以为异日必得佳婿』。此风今已无矣。
二月初二日,为社公辰,各街多醵资致祭。群聚燕饮,谓之「头衙」。而以十二月十六日为尾衙。头,始也;尾,终也;衙,集也;谓春东作而初集也,故乡中尤盛。商贾亦然。
三月初三日,古曰上已,漳人谓之三日节,祀祖祭墓。而泉人以清明祭墓谓之尝墓;尝,春祭也。祭以饽饼,治牲醴,挂纸钱,归乃食之。饽饼以面为衣,内裹蔬肉。炸油者谓之春饼。尝墓之礼,富贵家岁一行之,常人则两、三年一行。妇孺归时,各插榕枝于髻,以祓不祥。
三月十九日,传为太阳诞辰,实则有明思宗殉国之日也。以面制豚羊,豚九头,羊十六头,犹有太牢之礼,望东祭之,帝出乎震也。家家点灯,欲其明也。亡国之思,悠然远矣!
二十三日,天后诞辰。南北乡人多赴北港晋香,粤庄尤盛。自春初至月杪,旗影鸾声,相续于道。晋香之人,盗不敢劫,劫之恐神谴也。
五月初五日,古曰端午,台人谓之午日节。插蒲于门,湔艾为汤、以角黍时果祀祖。妇女带茧虎。以五色丝制鸟兽花果之属,儿童佩之,谓可辟邪。沿海竞斗龙舟,寺庙海舶皆鸣锣系鼓,谓之龙船鼓。从前台南商务盛时,郊商各醵金制锦标,每标值数十金。先数日以鼓吹迎之,各选健儿斗捷,观者满岸,数日始罢。
六月初一日,人家以米丸祀祖,谓之半年丸;或以望日行之。
七月初一日,谓之开狱门,各家致祭。自是日至月杪,坊里轮流普度,延僧礼忏,大施饿鬼。先放水灯,以照幽魂。尚鬼之俗,漳、泉为甚。糜钱巨万,牢不可破。
七月初七日,古曰七夕。士子供祀魁星,祭以羊首,上加红蟳,谓之解元。值东者持归告兆,以羊有角为解,而蟳形若元字也。富厚之家,子女年达十六岁者,糊一纸亭,祀织女。刑牲设醴,以祝成人,亲友贺之。入夜,妇女陈花果于庭,祀双星,犹古之乞巧也。
十五日,谓之中元。台人以清明为春祭,中元为秋祭,冬至为冬祭,各祀其祖,必诚必腆。非是者几不足以为人子孙。
译金山禅寺:在竹北一堡金山面庄。乾隆五十年,郭、陈、苏三姓开始设置隘口防守、从事开垦,搭建茅屋祭佛,以祈求福佑。咸丰三年,才修建寺庙,名为香莲庵。同治年间再次修建,因为寺前有泉水,称为灵泉寺,又名金山禅寺。卷二十三 风俗志 连横说:六艺,是圣人的著作。因此,礼用来节制人的行为,乐用来激发和谐,书用来说明政事,诗用来表达思想,易用来阐明教化,春秋用来说明义理。拨乱世而使它恢复正道,没有比《春秋》更接近这一作用的了。《春秋》所处的时代,王道衰微,《诗》也失传,孔子对此感到悲伤,所以写作这部书,用来探究天道与人事的关系,贯通古今的变化,它的作用是很大的。拘泥于天命的人,不足以治理人事;拘泥于古法的人,不足以制订适合今天的制度。风俗的形成,有的经过数百年,有的经过几十年,有的甚至远至千年。它潜移默化,深入人心,凝聚成群体共同的品德,所以风俗对于民族的联系实在很重大。夏人崇尚忠诚,殷人崇尚质朴,周人崇尚文饰;每一代兴起,都有自己的制度和创造。因此,吃稻米的人性情柔和,吃麦子的人性情刚强,吃黍稷的人性情狭窄。饮食不同,所禀受的气质也不同。台湾人是中国人,同时又属于闽、粤族群。闽地靠近海边,粤地处在山边偏远处,居住环境不同,风俗也不同,所以闽人多重进取,粤人重视保存。正因为重进取,所以闽人的志向远大,行为放纵,有时流于空疏;正因为重保存,所以粤人的意志坚定,行为拘谨,有时又近于狭隘。这些都是各自偏重一面的品德,不能因此改变。追想过去,我的祖先横渡大海,进入荒僻之地,面对危难、抵御祸患,长期开拓和繁殖于这片土地上,就像清教徒远赴美洲开拓一样;而且不甘心做他们的奴仆。因此,他们轻视生命而崇尚勇武,慷慨悲歌,十代以后仍有这种风气留存。这就是共同品德没有坠落,并且同风俗有所联系,难道是小事吗!岁时 立春前一天,有关官员预先塑造春牛,放置在东郊外。到了立春这天,前往迎接,称为“迎春”。男女穿着盛装前去观看,衣香扇影交错,喧闹声充满道路。春牛经过的地方,儿童争着摸它的耳朵,有的鞭打它的身体,认为这样可以得到福气。迎春像是在岁首举行,尤其热闹,俨然一派太平景象。元旦,各家先把室内打扫干净,换上桃符,布置得焕然一新。三更以后,开门祭祀神明,点燃华烛、燃放爆竹,称为“开春”。随后拜见长辈,进献祝颂之辞。出门拜访朋友,递名片道贺。见面时说吉祥话。客人到来,便用甜食、槟榔招待,吃一品就离去。亲友家的子女来拜年,就用红线串钱送给他们,有一百文、几十文不等,称为“结带”。这一天各家都吃米丸,取团圆之意。有的戒绝荤食,祭祀井神、门神和灶神。爆竹声昼夜不断。初二,在家祭祖。新婚女子在这天早晨前往娘家拜年,娘家设宴招待她。女婿回去时,娘家赠送礼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初三,出城到郊外扫墓,用年糕和甜食祭祀。从这一天直到暮春,坟地之间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初四,准备牲畜和酒醴,焚烧纸马,称为“接神”。商店开始开门营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初九,相传是玉皇大帝的诞辰,各街演戏祭祀。从元旦到望日,士绅之家多设宴招待宾客,彼此酬酢,大概是取饮春酒、祝福长寿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元宵晚上,从城市到乡里,都张灯结彩,大放烟火,争相表演龙灯。士人和女子外出游玩,笙歌直到天亮。各街多设庙会。而台南郡治的三山国王庙,则举行赛花会,陈列水仙花数百盆,评定优劣,也是一件雅事。《赤嵌笔谈》说:“元宵时,未出嫁的女子偷折别人家的花枝竹叶,被人责骂,认为这样将来一定能得到佳婿。”这种风俗如今已经没有了。二月初二,是社公的诞辰,各街多凑钱祭祀。众人聚集宴饮,称为“头衙”。而把十二月十六日称为“尾衙”。“头”是开始,“尾”是结束,“衙”是聚集,意思是春天开始农作时首次聚集,所以乡间尤其盛行。商人也是这样。三月初三,古代称为上巳,漳人称为三日节,祭祀祖先、扫墓。泉人则把清明扫墓称为“尝墓”;“尝”就是春祭。祭祀时供奉饽饼,准备牲畜和酒醴,悬挂纸钱,回来后再把祭品吃掉。饽饼以面粉做外皮,里面包蔬菜和肉;用油炸的称为春饼。尝墓的礼俗,富贵人家每年举行一次,普通人则两三年举行一次。妇女儿童回来时,各自在发髻上插榕树枝,用来驱除不祥。三月十九日,相传是太阳的诞辰,实际上是明思宗殉国的日子。人们用面粉制成猪羊,猪九头,羊十六头,仍然采用太牢的礼制,面向东方祭祀,因为帝王从震方而出。家家点灯,希望它明亮。对亡国的思念,已经悠远深长了!二十三日,是天后的诞辰。南北乡里的人多前往北港进香,粤籍庄尤其兴盛。从初春直到月底,旗帜的影子和鸾铃的声音在道路上接连不断。进香的人,即使盗贼也不敢抢劫,因为害怕遭到神明谴责。五月初五,古代称为端午,台湾人称为午日节。在门上插菖蒲,用艾草煎汤,以角黍和时令水果祭祖。妇女佩戴茧虎,用五色丝线制成鸟兽花果等物,儿童佩戴它,认为可以驱邪。沿海地区竞相举行龙舟比赛,寺庙和海船都敲锣击鼓,称为龙船鼓。从前台南商业兴盛时,郊商各自集资制作锦标,每面锦标价值几十金。比赛前几天就击鼓吹奏迎接锦标,各自选健儿争夺胜负,观看的人挤满两岸,过几天才结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六月初一,人家用米丸祭祖,称为半年丸;有的在望日举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七月初一,称为开狱门,各家举行祭祀。从这天到月底,坊里轮流举行普度,请僧人举行礼忏,大规模布施给饿鬼。先放水灯,用来照亮幽魂。崇尚鬼神的风俗,以漳州、泉州最为严重。耗费钱财数以万计,仍然牢不可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七月初七,古代称为七夕。读书人供奉魁星,祭品是羊头,上面加一只红蟳,称为“解元”。遇到属东的人便把它带回去作为征兆,因为羊有角,可以解释为“解”,而蟳的形状像“元”字。富裕人家中,子女年满十六岁的,要糊制一座纸亭,祭祀织女。宰杀牲畜、陈设酒醴,祝贺孩子成年,亲友也来道贺。入夜后,妇女在庭院中摆放花果,祭祀牵牛、织女双星,仍是古代乞巧的遗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十五日,称为中元。台湾人把清明作为春祭,中元作为秋祭,冬至作为冬祭,各自祭祀祖先,一定要诚敬、丰厚。不这样做,几乎就不配做祖先的子孙。
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各祭社公。张灯演戏,与二月初二日同;春祈而秋报也。儿童建塔点灯,陈列古玩。士子递为燕饮。制月饼,朱书元字,掷四红夺之,以取秋闱夺元之兆。夜深时,妇女听香,以卜休咎。
九月初九日,谓之重阳,以麻粢祀祖。儿童放纸鸢,系以风筝。自朔日起,人家多持斋,曰九皇斋。泉籍为尚。
十月十五日,谓之下元,人家有祀神者。
冬至之日,祀祖,以米丸粘门户。前一夕,儿童塑鸡豕等物,谓之添岁,犹古之亚岁也。
十二月十六日,祀社公,谓之尾衙。工人尤盛,以一年操作至是将散也。而乡塾亦以上元开课,尾衙放假。外出之人,多归家度岁。
二十四,治牲醴,焚纸马,各祭所祀之神,谓之「送神」。至明年正月初四日,如前仪,谓之「接神」。翌日以为天神下降,鉴察人间善恶,莫敢亵黩,语言必慎。
除夕之日,以年糕祀祖,并祭宅神门竃。以饭一盂、菜一盂,置于神位之前,上插红春花,以示余粮之意。先数日,亲友各馈物。是夕燃华烛,放爆竹,谓之「辞年」。合家围炉聚饮,炉畔环钱,既毕,各取钱去,曰「过年钱」。陈设室内,以待新年。
宫室
台湾宫室,多从漳泉。城市之中,悉建瓦屋,以砖垒墙,比邻而居。层楼尚少,以地常震,故其栋梁必坚,榱桷必密,可历百数十年而不坏。堂构之谋,其虑远矣。
富厚之家,各建巨厦,环以墙。入门为庭,升阶为室。大约一厅四房,房为两厢。厅之大者广约一丈八尺,上祀神祇,或祀祖先,可为庆贺宴飨之用。房之左,长辈居之,婢仆居于两厢。合族而处者,则巨厦相连,旁通曲达也
乡村之屋,架竹编茅。亦有瓦屋,土墼为墙,久而愈固。棘篱环之,以畜鸡豚,所谓五亩之宅也。前时垦地之人相聚而居,外筑土围,以御番害,故谓之堡。而澎湖则处于水隈,故谓之澳;所谓四隩既宅者也。澎湖近海,筑墙皆用硓■〈石古〉,生于水滨,似石而脆,螺蚌巢之,亦可煅灰,价廉用广,取之不竭。以船载来,府治亦有用者。
台湾虽产材木,而架屋之杉,多取福建上游,砖瓦亦自漳、泉而来。南北各处间有自烧,其色多赤。
屋脊之上,或立土偶,骑马弯弓,状甚威猛,是为蚩尤,谓可压胜。而隘巷之口,有石旁立,刻「石敢当」三字,是则古之勇士,可以杀鬼者也。
台之富家少建庭园,或于宅内略植花木。然如台南府治吴氏之园,亭台水石,布置甚佳;而飞来峰尤胜。垒石为山,幽邃曲折,虽居城市之中,而有邱壑之趣。若竹堑林氏之潜园,则为一时觞咏之地,文酒风流,及今已泯。而雾峰林氏之莱园,依山筑室,古木萧森,颇有自然之妙也。
衣服
台湾多燠,南北稍殊。夏葛冬裘,尽堪度岁,故无狐貉之需。而仕宦之带来者,仅于迎春用之。然春日载阳,野花已放,负暄之献,汗流浃背矣。
南北气候,大甲为界。大甲以下,愈南愈暖,至恒春而燠,故冬不衣裘。其上则愈北愈寒,基隆亦有积雪。今则人烟日盛,地气为温。立夏以后,全台俱热,皆衣葛布矣。
地不种棉,故无纺绩。尺缕寸帛,皆自外来。而男女多用素布,乡村则尚青黑,以其不易缁也。青黑之布,各地自染,澣之不褪,外省之人甚珍重,以为土宜。盖以溪水清澄,白能受色也。沿海渔户,悉以薯榔染衣,其色为赭,渝水不垢。所业不同,则所服亦异,固可一望而知也。
绸缎之属,来自江浙,绅富用之。建省以后,杭绫盛行,局缎次之。大都以蓝为袍,以玄为褂。亦有怡红公子,惨绿少年,争华竞美,月异日新,则五花十色,所尚不同矣。
海通以后,洋布大消。呢羽之类,其来无穷;而花布尤盛,色样翻新,妇女多喜用之。若泉州之白布、福州之绿布、宁波之紫花布,尚消行于乡村也。
衣服之式,以时而易。从前男子之衣,皆长过膝,袖宽四、五寸。自同治季年以来,衣则渐短而袖渐宽,有至一尺二寸者。今则渐复其初矣。
红闺少妇,绣阁娇娃,选色取材,皆从时尚。台湾以红为瑞,每有庆贺,皆着红裙,虽老亦然。嫠妇侧室,则不得服,其礼稍杀。
男女成婚之时,先卜吉日,延福命妇人,以白布为制衣袴,谓之「上头服」,取其洁也。婚后收之,没时以此为殓。
漳泉妇女大都缠足,以小为美。三寸弓鞋,绣造极工。而粤人则否,耕田力役,无异男子,平时且多跣足。粤籍业农,群处山中,其风俭朴,故衣青黑之布。妇女之衣,仅以本色为缘,而袴相同。每出门,以黑布覆髻上,缠绕项后,俗不着裙,富家亦然,以其便于操作也。
沿海多风,近山多瘴,商工农渔皆裹黑布;而士子则戴小帽,衣长衣,有事必加短褂,彬彬乎儒雅之林也。
鞋袜之属,皆求之市。前时多自漳泉配来,亦有本地制者。建省以后,渐尚上海之式,装饰之物,莫不皆然。而搢绅之家,日趋奢美矣。
译八月十五日,称为中秋,各家祭祀社公。张灯、演戏,与二月初二相同;春天祈求丰收,秋天酬谢神明。儿童筑塔、点灯,陈列古玩。读书人轮流宴饮。制作月饼,在上面用朱笔写“元”字,通过掷四红来争夺,以取得秋闱夺魁的吉兆。夜深后,妇女听香,以占卜吉凶。九月初九日称为重阳节,用麻粢祭祀祖先。儿童放纸鸢,系上风筝。从初一开始,许多人家都持斋,称为“九皇斋”,泉州籍的人尤其崇尚。十月十五日称为下元节,民间有人家祭祀神明。冬至这天祭祀祖先,用米丸粘在门户上。前一晚,儿童用泥捏鸡、猪等物,称为“添岁”,相当于古代的“亚岁”。十二月十六日祭祀社公,称为“尾衙”。工人举行得尤其隆重,因为一年中的劳作到这时将要结束。乡村私塾也在上元节开课,尾衙时放假。外出的人大多回家过年。二十四日准备牲醴,焚烧纸马,各自祭祀所供奉的神明,称为“送神”。到第二年正月初四日,按先前的仪式举行,称为“接神”。第二天认为天神下凡,察看人间善恶,没有人敢亵渎神明,说话一定谨慎。除夕这天用年糕祭祖,并祭祀宅神、门神和灶神。把一碗饭、一碗菜放在神位前,上面插着红色春花,以表示有余粮。前几天,亲友彼此馈赠礼物。当晚点燃华丽的蜡烛,燃放爆竹,称为“辞年”。全家围着火炉聚饮,炉边环放钱币,结束后各自取钱离去,称为“过年钱”。在室内陈设布置,以迎接新年。宫室 台湾的房屋大多沿袭漳州、泉州的样式。城市中全都建瓦屋,用砖砌墙,房屋相邻而居。多层楼房还很少,因为这里经常地震,所以栋梁一定坚固,椽子和方木一定排列紧密,可以历经一百几十年而不毁坏。建造厅堂房屋时考虑得很长远。富裕人家各自建造大宅,四周围墙。进门是庭院,登上台阶就是房屋。大体是一厅四房,房屋分列两侧。较大的厅堂宽约一丈八尺,上面供奉神明,有时供奉祖先,也可以用来举行庆贺宴饮。厅堂左侧住长辈,婢女仆人住在两侧厢房。合族居住的,则把大宅连接起来,旁边彼此相通,曲折贯连。乡村的房屋用竹子搭架、茅草编盖。也有瓦屋,用土坯砌墙,时间越久越坚固。四周围着荆棘篱笆,用来蓄养鸡和猪,这就是所谓“五亩之宅”。早先开垦土地的人聚集居住,外面筑起土围,用来防御番人侵害,所以称为“堡”。澎湖位于水湾之中,所以称为“澳”,正是所谓“四隩既宅”。澎湖靠近海边,筑墙都使用硓■〈石古〉,这种东西生长在水边,像石头却很脆,螺蚌在其中筑巢,也可以烧制成灰,价格低廉而用途广泛,取之不尽。用船运来,府治也有使用的。台湾虽然出产木材,但搭屋所用的杉木多取自福建上游,砖瓦也从漳州、泉州运来。南北各地偶尔有自行烧制的,颜色大多发红。屋脊上有的立着土偶,骑马弯弓,形状十分威猛,这是蚩尤,人们认为可以镇压邪祟。狭窄巷道的入口,有时旁立一块石头,刻着“石敢当”三个字;据说这是古代勇士,可以杀鬼。台湾富裕人家很少建造庭园,有的只在住宅内略种花木。不过,像台南府治吴氏的园林,亭台、水池、山石布置得非常好;其中飞来峰尤其优胜。堆叠石头造成山势,幽深曲折,虽然处在城市之中,却有山林丘壑的趣味。至于竹堑林氏的潜园,则是当时文人饮酒吟咏的场所,文酒风流如今已经消失。雾峰林氏的莱园依山筑室,古树繁茂幽深,很有自然之美。衣服 台湾天气多炎热,南北略有不同。夏天穿葛布,冬天穿皮衣,都足以过冬,所以不需要狐貉皮裘。官员和仕宦之家带来的皮裘,只在迎春时使用。然而春日阳气已经升起,野花也已开放,若再享受晒太阳的温暖,就会热得汗流浃背。南北气候以大甲为界。大甲以南,越往南越暖,到恒春便很炎热,所以冬天不穿皮裘。大甲以北则越往北越寒冷,基隆也有积雪。如今人口日益增多,地气因而变暖。立夏以后,全台湾都很热,人人都穿葛布。这里不种棉花,所以没有纺纱织布的业户。尺长的丝线、寸幅的绢帛,都从外地运来。男女大多穿白色布衣,乡村则崇尚青黑色,因为这种颜色不容易染黑。青黑布匹各地自行染制,洗过也不褪色,外省人十分珍视,认为是当地特产。大概因为溪水清澈,白布容易着色。沿海渔户全都用薯榔染衣,颜色呈赭色,遇水也不污损。所从事的行业不同,所穿的衣服也不同,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绸缎一类的衣料来自江浙,士绅和富户使用。建省以后,杭州绫绸流行,杭州局缎其次。大多用蓝色做袍子,用黑色做褂子。也有像“怡红公子”“惨绿少年”那样争奇斗艳的人,服色日新月异,五颜十色,所崇尚的各不相同。通海以后,洋布大量销售。呢绒、羽毛织物等来源不断;花布尤其盛行,颜色和花样不断翻新,妇女大多喜欢使用。像泉州白布、福州绿布、宁波紫花布,至今仍在乡村畅销。衣服的式样随着时代而改变。从前男子的衣服都长过膝盖,袖子宽四、五寸。自同治末年以来,衣服逐渐变短,袖子逐渐变宽,有的达到一尺二寸。如今又渐渐恢复原来的样式。闺中的少妇、绣阁里的少女,选择颜色和衣料,都按照当时的时尚。台湾把红色视为吉祥,每逢庆贺,都穿红裙,即使老人也是如此。寡妇和侧室却不能穿,礼制稍微减低。男女结婚时,先占卜吉日,请有福德、受封诰命的妇人,用白布制作衣服和裤子,称为“上头服”,取其洁白之意。婚后把它收存起来,去世时用这套衣服入殓。漳州、泉州妇女大多缠足,以脚小为美。三寸弓鞋,刺绣制作极其精巧。但粤籍妇女不这样,耕田和从事体力劳动与男子没有区别,平时还常常赤脚。粤籍农民聚居山中,风俗俭朴,所以穿青黑布衣。妇女的衣服只用本色布镶边,裤子也一样。每次出门,都用黑布盖住发髻,缠绕在颈后;习俗是不穿裙子,富裕人家也如此,因为便于劳作。沿海多风,靠近山地多瘴气,商人、工人、农民和渔民都包黑布;士子则戴小帽,穿长衣,遇到事情一定加穿短褂,显得文雅,仿佛身处儒雅之林。鞋袜之类都要到市场购买。从前多由漳州、泉州配来,也有本地制作的。建省以后,逐渐崇尚上海式样,装饰用品无不如此。士绅之家也日益追求奢华美观。
妇女首饰,多用金银。一簪一珥,随时而变。富家则尚珠玉,价值千金。缠足少艾,或以金环束脚,旁系小铃,丁冬之声,自远而至,月下花间,如闻环佩矣。
鬟髻之式,城乡不同,老少亦异。垂髫之女,年十四、五,始有梳头,或为盘蛇之样,或为坠马之形。而粤妇则高鬤燕尾,别饶风韵。
前时妇女出门,必携雨伞,以遮其面,谓之「含蕊伞」;相传为朱紫阳治漳之俗。后则合之如杖,尚持以行。而海通以后,改用布伞,以蔽炎日。
归清以后,悉遵清制,而有三不降之约。则官降吏不降,男降女不降,生降死不降也。清代官服皆有品级,而胥吏仍旧。婚时,男子红帽袍褂,而女子则珠冠霞佩,蟒袄角带,端庄华丽,俨然明代之宫装。若入殓之时,男女皆用明服,唯有功名者始从清制。故国之思,悠然远矣!
饮食
台湾产稻,故人皆食稻。自城市以及村庄,莫不一日三餐,而多一粥二饭。富家既可自赡,贫者亦食地瓜,可无枵腹之忧。地瓜之种,来自吕宋,故名番藷。沙坡瘠土,均可播植,其价甚贱,而食之易饱。春夏之间,番藷盛出,掇为细丝,长约寸余,曝日干之,谓之藷纤,以为不时之需。而澎湖则长年食此,可谓馈贫之粮也。藷之为物,可以生食,可以磨粉,可以酿酒,可以蒸糕。唯长食者,须和以盐,始可消化。若煮以糖者,仅为茶点而已。
稻之糯者为朮,味甘性润,可以磨粉,可以酿酒,可以蒸糕。台人每逢时岁庆贺,必食米丸,以取团圆之意,则以糯米为之也。端午之粽,重九之粢,冬至之包,度岁之糕,亦以糯米为之。盖台湾产稻,故用稻多也。
麦为温带之产,台湾较少。其麦粉多来自他省。近则多用洋粉,制饼作面,皆粉为之,消用颇宏。岁时庆贺必用红龟,象其形也。白者谓之馒头,则丧祭为之尔。糕饼之馏,多用豆,或以麻,或捣落花生为末而和之。台湾产糖,故食糖亦多也。
酒以成礼。祀神燕客,多用老酒,以朮酿之,味甘而醇;陈者尤佳,故曰老酒。市上可沽,然不及家酿之美。老酒之红者用于嫁娶,取其吉也。村庄之间,或以地瓜为酒,其味较淡。而番社则以黍酿之,亲朋相见,以此为欢。亦既醉止,载歌载舞,颇有太古之风。番俗凡有罪者,课其牛酒。一饮之后,嫌疑尽释,故无用刑之罚。而汉人之与媾和者亦以牛酒。然番既嗜酒,酗饮之后,每至偾事。挟弹而出,杀人为雄,其性然也。外省之酒,如北地之高粱、绍兴之花朝,消用亦广。海通以后,渐用洋酒,其数甚微,唯为官绅酬酢之物,尚不至为漏卮也。
台湾之馔与闽粤同。沿海富鱼虾,而近山多糜鹿,故人皆食肉。馔之次者为鱼翅、为鸽旦,皆土产也。盛宴之时,必烧小豚。而粤庄则杀猫,以其首飨贵客。闽粤之中各有佳肴,唯嗜之不同尔。
故例:禁杀耕牛,食之者寡。而谈果报者且以食牛有罪。盖以祀天祭圣,始用太牢,平日未堪食此,以其有耕田之劳也。凡宰牛者谓之牛户,例须纳税;乡间每私屠之。
若遇祈雨、求晴之时,官必禁屠,而民间之建醴祀神者亦多断荤,以寓斋戒之意。
檨为台南时果。未熟之时,削皮渍盐,可以为羞。或煮生鱼,其味酸美,食之强胃。黄时汁多而甘,众多嗜之。或以下酒,然非台南人不知此味。赤嵌笔谈谓:『台人以波罗蜜煨肉,菠萝煑肺,亦海外奇制』。信不诬也。
番石榴亦名奈茇,遍生郊野。盛出之时,初皮弃子,和以油糖,下盐少许,煮而食之,亦可下饭。槟榔可以辟瘴,故台人多喜食之。亲友往来,以此相馈。槟榔之子色青如枣,剖之为二、和以蒌叶石灰,啖之微辛,既而回甘。久则齿黑。槟榔之性,弃积消湿,用以为药。近时食者较少。盈盈女郎,竞以皓齿相尚矣。槟榔之干,其杪如笋,切丝炒肉,味尤甘美。台人谓之「半天■〈▯尹〉」。
台湾果子最多。盛出之时,其价甚贱。而台又出糖,故各处多制蜜饯。如新竹之萌姜,嘉义之梅李,凤山之菠萝糕,尤驰名。近数年来,旗后医生林玑璋始以西法制菠萝为罐头,售之他处。若能扩大规模,消用愈广,亦利源也。
冠婚
成人之礼,男冠女笄,台湾多以婚时行之。唯富厚之家,子女年达十六者,七夕之日,祀神祭祖,父师字之,戚友贺之。以纸制一亭,祀织女,以介景福。
议婚之时,媒氏送女庚帖于男家,书其年月日。三日内家中无事,然后订盟。间有误毁器物者,则改卜;亦古者问名之意也。
订盟之日,男家以戒指赠女,附以糕饼之属。母嫂亲往,女奉茶。既定,女家留宴。或仅遣媒氏送之。
译妇女的首饰大多使用金银。一支簪子、一件耳饰,随着时尚不断变化。富裕人家崇尚珠玉,价值可达千金。缠足的年轻女子,有的用金环束脚,旁边系着小铃,叮咚作响,从远处传来;在月下花间听来,仿佛听到环佩声。发髻的式样城乡不同,老少也各不相同。留着垂发的女孩,到了十四、五岁才开始梳头,有的梳成盘蛇的样式,有的梳成坠马髻的形状。粤籍妇女则梳高鬤燕尾髻,另有一番风韵。从前妇女出门,必定带雨伞,用来遮脸,称为“含蕊伞”;相传这是朱紫阳治理漳州时形成的风俗。后来把伞收拢成杖的形状,仍拿着行走。通海以后,改用布伞,用来遮挡烈日。归清以后,一概遵行清朝制度,但有“三不降”的约定:官员投降而吏员不降,男子投降而女子不降,活人投降而死人不降。清代官服都有品级标志,而胥吏仍沿用旧制。婚礼时,男子戴红帽、穿袍褂,女子则戴珠冠、佩霞帔,穿蟒袄、系角带,端庄华丽,俨然是明代宫装。入殓时,男女都使用明朝服饰,只有获得功名的人才遵从清制。对故国的思念,悠远而深长啊!饮食 台湾出产稻米,所以人们都吃稻米。从城市到村庄,没有不是一天吃三餐的,而且多是一粥两饭。富裕人家可以自己供养自己,贫穷人家也吃地瓜,可以没有空腹的忧虑。地瓜的种子来自吕宋,所以称为番藷。沙地、坡地和贫瘠的土壤都可以播种,价格很低,而且吃了容易饱。春夏之间番藷大量成熟,捡取后切成细丝,长约一寸多,在太阳下晒干,称为藷纤,用来应付不时之需。澎湖则常年吃这种食物,可以说是救济贫困的粮食。番藷可以生吃,可以磨粉,可以酿酒,也可以蒸糕。只是长期食用时,必须加盐,才能消化。若加糖煮食,只能作为茶点。稻米中黏的品种叫朮,味道甘甜,性质滋润,可以磨粉,可以酿酒,可以蒸糕。台湾人每逢时节和年节庆贺,必定吃米丸,取团圆之意,米丸是用糯米做的。端午节的粽子、重阳节的粢、冬至的包子、过年的年糕,也都用糯米制作。大概因为台湾出产稻米,所以使用稻米很多。麦子是温带出产的作物,台湾较少。麦粉大多来自其他省份。近来多使用洋粉,制作饼和面食,都用面粉,消耗量很大。节日庆贺一定使用红龟粿,因为做成龟的形状。白色的称为馒头,只在丧事和祭祀时制作。糕饼的馅料多用豆,也有用芝麻的,或把花生捣成粉末拌入。台湾出产糖,所以食糖也很多。酒用来成就礼仪。祭神、宴请宾客,多用老酒;老酒用朮酿成,味道甘甜醇厚,陈年酒尤其好,所以称为老酒。市场上可以买到,但不如家酿的美味。红色老酒用于婚嫁,取吉祥之意。乡村之间有时用地瓜酿酒,味道较淡。番社则用黍酿酒,亲朋相见时以此为乐。喝醉以后,又唱歌又跳舞,很有远古的风气。番人的习俗是,凡有人犯罪,就罚他交牛和酒。大家饮过之后,嫌疑便全部解除,所以不用施加刑罚。汉人同番人媾和时,也使用牛和酒。但番人嗜酒,醉酒之后常常闹出事情;他们带着弹弓出去,以杀人为勇武,这就是他们的性情。外省的酒,如北地的高粱酒、绍兴的花朝酒,消费量也很大。通海以后,逐渐使用洋酒,但数量很少,只是官员和士绅交际应酬的用品,还不至于成为财物外流的漏洞。台湾的饮食与福建、广东相同。沿海鱼虾丰富,靠近山地多有麋鹿,所以人们都吃肉。次一等的菜肴有鱼翅、鸽蛋,都是当地特产。盛大宴席时一定烧小猪。但广东村庄则杀猫,用猫头来款待贵客。福建、广东各有美味佳肴,只是爱好不同罢了。旧例禁止杀耕牛,吃牛肉的人很少。谈论因果报应的人还认为吃牛有罪。因为祭祀上天、祭祀圣人时才使用太牢,平日不应当吃牛,这是因为牛有耕田的劳苦。凡屠宰牛的人称为牛户,按例必须纳税;乡间却常常私自屠牛。遇到祈雨、求晴的时候,官府一定禁止屠宰;民间举行备办醴酒祭神的仪式时,也多戒除荤食,以寄托斋戒的意思。檨是台南的时令水果。没有成熟时,削去外皮,用盐腌渍,可以作为佐酒菜。也有人把它和生鱼一起煮,味道酸美,吃了能增强胃口。变黄时汁多而甜,许多人喜欢吃。有时用来下酒,但不是台南人不知道这种吃法。《赤嵌笔谈》说:“台湾人用菠萝蜜煨肉,用菠萝煮肺,也是海外奇特的制作方法。”确实没有说错。番石榴又叫奈茇,遍生于郊野。盛产时,先剥皮去籽,拌上油和糖,再加少许盐煮食,也可以配饭。槟榔可以驱除瘴气,所以台湾人多喜欢吃。亲友往来时,常把槟榔互相馈赠。槟榔果仁青色,像枣一样,剖成两半,和蒌叶、石灰一起咀嚼,味道微辛,随后回甘。吃久了牙齿会变黑。槟榔性质能消除积滞、祛湿,也可入药。近来吃的人少了。年轻女子都争相以洁白的牙齿为美。槟榔树干的顶梢像竹笋,切成丝炒肉,味道尤其甘美。台湾人称为“半天■〈▯尹〉”。台湾的水果很多。盛产时价格非常低。台湾又出产糖,所以各地多制作蜜饯。例如新竹的萌姜、嘉义的梅李、凤山的菠萝糕,都特别有名。近几年来,旗后医生林玑璋开始用西法把菠萝制成罐头,销售到其他地方。如果能够扩大规模,销路越广,也是一项获利的来源。冠婚 成人礼,男子行冠礼,女子行笄礼,台湾大多在结婚时举行。只有富裕人家,子女年满十六岁时,在七夕这天祭神祭祖,由父亲或老师为他们取字,亲友前来祝贺。用纸制作一座亭子,祭祀织女,以求得到大福。议婚时,媒人把女子的庚帖送到男家,写明出生的年月日。三天之内家中没有发生事情,然后订立婚约。如果偶尔有器物误被毁坏,就改日重新占卜;这也有古代问名的意思。订婚这天,男家把戒指赠给女子,另附糕饼之类。男方的母亲和嫂嫂亲自前往,女子奉茶。婚事确定后,女家留下男方设宴,有时只派媒人送来。
纳釆之礼,俗曰「插簪」。男家以金簪一对,系朱丝,置于盒内,或用银簪,视其贫富。具豚羊、糕饼、糖品、鲜花、老酒、大烛之属,媒氏乘轿前导,鼓吹送之。女家酬以糕饼时果,若香蕉、菠萝、芋头、红柑之类。各以其物,分馈亲友。
纳征之礼,俗曰「完聘」。男家具婚书聘金,介以凤冠、蟒袄、衣裳、绣靴、金镯、珠花及大饼、糖品之属,送至女家。又以锡制槟榔两座,每座四叶,一书「二姓合婚」,一书「百年偕老」。女家收一,复婚书,以糕饼时果答之,又以红帽、缎靴、袍褂、鞋袜及荷包、扇袋、书籍、笔砚之类馈婿。别以锡盒两座,一植莲蕉、一植石榴,以银制榴实四颗,桂花数朵,系红丝缠绕枝头,谓之连招贵子。男家种于庭际,以示昌盛。纳征之礼,略同纳釆。而台南则同时行之。
请期之日,命媒氏送日课于女家,别具更仪。女家反之。更仪者,催妆之礼也。
亲迎之日,卜吉而冠,择戚属少女父母兄弟俱存者为宾,仿古者筮日筮宾之礼也。婿坐堂上,置冠履新衣于竹筛,以香熏之,祓不祥也。宾三梳婿发而加之冠,三加之义也。既冠,拜先祖,告庙也。次拜父母,无父母者主婚者代之,醮以酒,申戒辞,仿醮席也。次拜诸父兄长,皆答之,重成人也。是时女亦行笄礼,如前仪,唯宾用童子。既毕,设筵以饯,女首坐,父母兄弟姊妹以次陪。酒三巡而彻。凡冠笄之礼,俗曰「上头」。先以糯米磨为大丸,上点以红,分馈亲友。是日合家食之,以取团圆之意。
亲迎之时,婿具衣冠,乘大轿,围红彩。媒氏先导,鼓吹从之。以朋辈四人为灿行,两童子提灯,两童子鸣锣,皆乘轿。沿途放爆竹,虽遇官长不令避焉。凡纳征亲迎,名具礼盘,一人肩之先行,以为贽。盘内置豚羊肩各一,鹿脯两片,明筋两束,冬瓜冰糖各数片,红酒两瓶。女家收之,答以糕饼时果之属。唯亲迎易鹿脯为鸭,鸭形如雁,以行奠雁之礼。
婿至女家,驻轿于庭,款灿行者于别室。女弟三致茶汤,婿具仪答之。次致荷包,答以练裙,赠女弟以花炮。女盛妆出厅,父醮以酒,母命之,立于堂中,向外而拱者三。婿答之。母为着练裙,父蒙以帕。婿退。花轿进门,紫姑扶女登轿,乐作而行。以两童子提宫灯,乘轿前,媵婢从之。女家放爆竹,闭门,以示不归之意。非亲迎者,婿俟于堂,礼稍杀。
花轿之后,盖以竹筛,朱画八卦,避不祥也。既至,少驻于庭。一童子以盘奉双柑,请新人出,婿揖之,女拱手答拜。紫姑扶出。预请福命妇人携新人手,以一手擎竹筛覆之。足履红毡,婿并行,直入洞房。以竹筛置床上,案上置铜镜一。交拜讫,婿为揭帕,并坐案前,燃华烛,饮合卺酒。翌日,紫姑归妇家传语,告成婚也。男家以鲜花糖包馈之。
三日,庙见,拜祖先,成妇道也。次拜舅姑,坐而受之。次拜伯叔诸母,立而答之。众就坐,新妇献茶,致履袜之属以为贽,分卑幼以荷包,各答以仪。既毕,宴新妇于堂,谐母姊妹陪之。姑酌酒,数巡,彻席,送妇家。引新妇入厨房,亲井臼,理苹蘩之事。是日,妇家以食物餪女,命女弟致之,转致之姑。别以首饰香奁之属馈女。女弟乘轿往,鼓吹前导。婿迎入,坐于堂左,献茶。少顷,导入房,俗曰「探房」,宴之。婿及新妇馈以仪,婣翁母亦馈之,又答以糕饼柑蕉之属。
旋车之期,台南以第四日。而各属或以五、六日,七、八日。先期外父母具柬,命女弟请之。婿与女偕来,鼓吹前导。至家,女先入,婿从之,合拜先祖,次拜外交母及诸父诸母。各具贽,反之。分卑幼以仪,受而不报。就坐,献茶。少顷开宴,婿居左。宴女于内,亦居左。毕辞归,外母率眷属出见,婿揖之。外父以席送婿家,报前贶也。馈婿以仪及米糕、糖豆、大饼、红挑、时果之属,又以雏鸡两对置轿中,婿家畜之,以寓蕃衍之意。
凡新婚,戚友致贺。以三日宴女宾,四日宴男宾。数月之后,两家有庆,乃具筵相宴,是为会亲之礼。
丧祭
父母病笃,置床堂左,谓之「搬铺」,易箦之义也。既绝,乃哭,披发袒臂,跌足擗踊,少须分告戚属。既嫁之女,闻丧即归,望闾而哭。越日乃殓。
将殓,梳沐袭衣含饭,设坐堂中,备物以祭,谓之「辞生」。既毕,子女扶就殓,凭棺哭,亲友临吊。
设灵于堂,早夜哭,朝夕上饭。七日一祭,谓之一旬。七旬卒哭,延僧礼忏,入夜彻灵。凡丧视家之有无,或三旬而彻、或百日而彻。卑幼之礼稍杀。
三旬之日,女婿祭之,以祭品分致戚属。而亲友之奠者,多在卒哭。
谢吊以夜,孝男具丧服,一人持灯,至门,免冠拜。置帖门缝,不敢见也。分胙于人,谓之「答纸」。
除灵之时,收魂帛于匣,祭时乃启。期而小祥,再期而大祥,朔望朝夕奠哭,禫犹素服,余哀未忘也。
译纳采的礼仪,俗称“插簪”。男家准备一对金簪,用红丝线系着,放在盒子里;有时使用银簪,视家庭贫富而定。还准备猪羊、糕饼、糖果、鲜花、老酒、大蜡烛等物,由媒人乘轿在前面引导,鼓乐吹奏着送去。女家回赠糕饼和时令水果,如香蕉、菠萝、芋头、红柑之类。双方都把这些物品分送给亲友。纳征的礼仪,俗称“完聘”。男家准备婚书和聘金,另加凤冠、蟒袄、衣裳、绣鞋、金镯、珠花以及大饼、糖果等物,送到女家。又用锡制作两座槟榔台,每座有四片叶子;一座上写“二姓合婚”,另一座上写“百年偕老”。女家收下一座,再回送婚书,并用糕饼、时令水果答礼;又把红帽、缎靴、袍褂、鞋袜以及荷包、扇袋、书籍、笔砚等物送给女婿。另用锡盒制作两座盆景,一座种莲蕉,一座种石榴;用银制成四颗石榴果和几朵桂花,系在红丝线缠绕的枝头,称为“连招贵子”。男家把它们种在庭院边,以表示家族昌盛。纳征礼大体与纳采礼相同,但台南在同一天举行。请期这天,男家让媒人把写有婚期的日课送到女家,另备更仪。女家再把它送回男家。所谓更仪,就是催妆的礼物。亲迎这天,选择吉日行冠礼,挑选亲族中父母兄弟都健在的少女作为宾,仿照古代占卜日期、选择宾客的礼仪。女婿坐在堂上,把冠帽、鞋履和新衣放在竹筛中,用香熏过,以驱除不祥。宾为女婿梳头三次,然后给他加冠,取三加之义。戴冠后拜祖先,是告祭宗庙。接着拜父母,没有父母的由主婚人代替;以酒行醮礼,并重申告诫的话,仿照醮席之礼。接着拜伯叔、兄长等长辈,长辈都还礼,以表示重视成人。这时女子也按前面的仪式行笄礼,只是宾改用童子。礼成后设宴饯行,女子坐首席,父母、兄弟、姐妹依次陪坐。酒过三巡便撤席。冠礼和笄礼,俗称“上头”。先把糯米磨成大丸,在上面点红,分送亲友。这天全家都吃米丸,取团圆之意。亲迎时,女婿准备好衣冠,乘坐大轿,轿子四周围着红色彩绸。媒人在前面引路,鼓乐随后。让同辈四人组成灿行队伍,两个童子提灯,两个童子鸣锣,全都乘轿。沿途燃放爆竹,即使遇到官长也不必回避。凡纳征、亲迎时,都要准备礼盘,由一人挑在肩上走在前面,作为见面礼。盘中放猪肩、羊肩各一只,鹿脯两片,明筋两束,冬瓜、冰糖各若干片,红酒两瓶。女家收下后,回赠糕饼、时令水果等物。只有亲迎时把鹿脯换成鸭,因为鸭形似雁,用来行奠雁之礼。女婿到女家后,把轿子停在庭院,在另一间房款待灿行人员。女子的弟弟或妹妹三次奉上茶汤,女婿准备礼物答谢。接着献上荷包,女婿回赠练裙,并赠给女方弟妹花炮。女子盛装走出厅堂,父亲以酒醮礼,母亲嘱咐她;她站在堂中,面向外面作三次拱手礼,女婿还礼。母亲替她穿上练裙,父亲给她蒙上帕子。女婿退下。花轿进门,紫姑扶女子登轿,乐声响起后出发。两个童子提着宫灯,乘轿走在前面,陪嫁婢女跟随其后。女家燃放爆竹并关门,以表示女儿不再回来的意思。不是亲迎的,女婿在堂上等候,礼仪稍微简略。花轿后面盖着一面画有朱红八卦的竹筛,用来避邪。到达后,先在庭院稍停。一名童子用盘子捧着两只柑橘,请新人出来;女婿作揖,女子拱手还拜。紫姑扶她出来。事先请来的有福德、受封诰命的妇人牵着新人的手,另一只手举竹筛遮在她头上。女子脚踩红毡,女婿与她并行,直接进入洞房。把竹筛放在床上,桌案上放一面铜镜。交拜完毕,女婿替她揭去蒙头帕,两人一起坐在桌案前,点燃华丽的蜡烛,饮合卺酒。第二天,紫姑回到女家传话,告知婚礼已经完成。男家送给她鲜花和糖包。第三天,举行庙见,拜见祖先,表示新妇已经成行妇道。接着拜舅姑,舅姑坐着接受拜礼。再拜伯叔和诸位姑母,他们站着还礼。众人坐下后,新妇奉茶,赠送鞋袜之类作为见面礼,并把荷包分给卑幼,卑幼各自回礼。礼毕,在堂上设宴款待新妇,由婆母和姊妹陪坐。婆母斟酒,饮数巡后撤席,送新妇回娘家。引新妇进入厨房,亲自学习井臼以及操持苹蘩等家务。这天,女家用食物餪女,命女子的弟妹送来,再转送给婆母;另备首饰、香奁等物赠给女儿。女弟乘轿前往,鼓乐在前引导。女婿迎接她进门,让她坐在堂左,奉茶。过了一会儿,引她进入房中,俗称“探房”,设宴款待。女婿和新妇赠给她礼物,婿的父母也赠给她礼物;她又回赠糕饼、柑橘、香蕉等物。回门的日期,台南在第四天;各地有的在第五、六天,有的在第七、八天。日期之前,岳父母准备请帖,命女子的弟妹前去邀请。女婿和新妇一同来,鼓乐在前引路。到家后,新妇先进去,女婿跟随,先共同拜祖先,再拜岳父母以及各位伯叔、姑母。各自准备见面礼,彼此回赠。把礼物分给卑幼,卑幼接受而不回礼。坐下后奉茶。过了一会儿开宴,女婿坐左边;在内堂设宴款待新妇,她也坐左边。宴毕辞行,岳母带着家人出来相见,女婿作揖。岳父用酒席送女婿回家,以回报先前的馈赠。又送给女婿礼物以及米糕、糖豆、大饼、红桃、时令水果等物,并把两对小鸡放在轿中,女婿家养起来,寄托子孙繁衍的意思。凡是新婚,亲戚朋友都来祝贺。第三天设宴款待女宾,第四天设宴款待男宾。几个月以后,两家遇到喜庆之事,便设宴互相款待,这叫会亲之礼。丧祭 父母病重时,把床安置在堂屋左边,称为“搬铺”,取更换寝席之意。断气后才开始哭丧,披散头发,袒露手臂,跺脚捶胸,稍后分别通知亲属。已经出嫁的女儿听到丧讯立即回家,望见里门便哭。第二天入殓。将要入殓时,为死者梳洗、穿上寿衣、口中含饭,在堂屋中设置座位,准备祭品祭祀,称为“辞生”。仪式结束后,子女扶助死者入殓,凭棺哭泣,亲友前来吊唁。在堂屋设置灵位,早晚哭奠,早晚供饭。每七天祭祀一次,称为一旬。七旬后停止哭泣,延请僧人举行礼忏,夜里撤去灵位。丧期根据家境而定,有的三旬撤灵,有的百日撤灵。卑幼所行的礼节稍微简略。第三旬这天,女婿前来祭祀,把祭品分别送给亲属。亲友前来祭奠的,大多在停止哭泣之时。向前来吊唁的人道谢在夜间进行。孝子穿丧服,一人提灯,到门口后脱帽下拜,把谢帖放在门缝中,不敢与人相见。把祭肉分给众人,称为“答纸”。撤除灵位时,把魂帛收藏在匣中,祭祀时才打开。服丧满一年举行小祥,满两年举行大祥;初一、十五以及早晚都要祭奠哭泣。禫祭时仍穿素服,表示余哀尚未忘却。
凡塟于卒哭之后者,前三日举哀,朝夕奠,曰「开堂」。亲友毕吊,曰「辞堂」。厥明,移柩举奠,出门,魂轿香亭之属毕具,以一人在前放纸,鼓乐从之。富家或糊方相,装鬼卒,谓之「开路神」,至墓焚之。亲友白衣送,或祭于道左,谢以帛。将至,孝男跪谢。亲友返,各谢以帛。塟之时,孝男撮土。既毕,题主、设祭而返。至家,设坐以祭。三日,至墓谢土。
大祥以二十四月为期。而台人有计闰扣除者,谓死者无闰。唯缙绅家乃遵制行之。
忌辰必祭,生日亦祭。富厚之家且有演剧置酒者,谓之「阴寿」,戚友亦具礼贺之,非礼也。
清明之日,祭于宗祠。冬至亦然。祭毕饮福。小宗之祠,一族共之。大宗则合同姓而建,各置祀田,公推一人理之,或轮流主之。凡祀田不得私自变卖。无宗祠者祭于家。
家祭之礼,载于岁时。泉人日中而祭,漳人、潮人质明而祭。
演剧
演剧为文学之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效与诗相若。而台湾之剧,尚未足语此。台湾之剧,一曰乱弹;传自江南,故曰正音。其所唱者,大都二簧西皮,间有昆腔。今则日少,非独演者无人,知音亦不易也。二曰四平,来自潮州,语多粤调,降于乱弹一等。三曰七子班,则古梨园之制,唱词道白,皆用泉音。而所演者,则男女之悲欢离合也。又有傀儡班、掌中班,削木为人,以手演之,事多稗史,与说书同。夫台湾演剧,多以赛神。坊里之间,醵资合奏。村桥野店,日夜喧阗。男女聚观,履舄交错,颇有驩虞之象。又有采茶戏者,出自台北,一男一女,互相唱酬,淫靡之风,侔于郑卫,有司禁之。
歌谣
台湾之人,来自闽粤,风俗既殊,歌谣亦异。闽曰南词,泉人尚之;粤曰粤讴,以其近山,亦曰山歌。南词之曲,文情相生,和以丝竹,其声悠扬,如泣如诉,听之使人意消。而粤讴则较悲越。坊市之中,竞为北管,与乱弹同。亦有集而演剧,登台奏技者。勾阑所唱,始尚南词,间有小调。建省以来,京曲传入。台北校书,多习徽调,南词渐少。唯台湾之人,颇喜音乐,而精琵琶者,前后辈出。若夫祀圣之乐,八音合奏,间以歌诗,则所谓雅颂之声也。
卷二十四
艺文志
台湾三百年间,以文学鸣海上者,代不数睹。郑氏之时,太仆寺卿沈光文始以诗鸣。一时避乱之士,眷怀故国,凭吊河山,抒写唱酬,语多激楚,君子伤焉!连横曰:吾闻延平郡王入台之后,颇事吟咏。中遭兵燹,稿失不传。其传者北征之檄,报父之书,激昂悲壮,热血满腔,读之犹为起舞,此则宇宙之文也。经立,清人来讲,书移往来,曲称其体;信乎幕府之多士也。在昔春秋之际,郑为小国,聘问赠答,不失乎礼,齐、楚、秦、晋莫敢侵凌。孔子曰:『子产有辞,诸侯赖之』;此则文章之有益于国也。清人得台,耆旧多物故。光文亦老矣,犹出而与韩又琦、赵行可、郑廷桂等结诗社,所称福台新咏者也。其时台湾初启,文运勃兴,而清廷取士,仍用八比,士习讲章,家传制艺,蔀塞聪明,汨没天性,台湾之文犹寥落也。连横曰:我先民非不能以文鸣也。我先民之拓斯土也,手耒耜、腰刀铳,以与生番猛兽相争逐,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用能宏大其族;艰难缔造之功,亦良苦矣。我先民非不能以文鸣,且不忍以文鸣也。夫开创则尚武,守成则右文。昔周之兴,陈师牧野,一戎衣而天下定。及成康继统,棫朴作人,制礼作乐,为后王范。汉高以马上得天下。陆生曰:『陛下以马上得之,能以马上治之乎』?故汉之文章亦卓越千古。台湾当郑氏之时,草昧初启,万众方来。而我延平以故国沦亡之痛,一成一旅,志切中兴。我先民之奔走疏附者,兢兢业业,共挥天戈,以挽虞渊之落日。我先民固不忍以文鸣,且无暇以文鸣也。
夫以台湾山川之奇秀、波涛之壮丽、飞潜动植之变化,可以拓眼界、扩襟怀、写游踪、供探讨,固天然之诗境也。以故宦游之士,颇多撰作。若孙元衡之赤嵌集,陈梦林之游台诗,张湄之瀛壖百咏,皆可诵也。光绪十五、六年,灌阳唐景崧来巡是邦,道署旧有斐亭,景崧葺而新之,辄邀僚属为文酒之会,台人士之能诗者悉礼致之。扬风扢雅,作者云兴。既而景崧升布政使,就任台北。台北初建省会,游宦寓公,簪缨毕至。景崧又以时集之,润色升平,一时称盛。
译凡是在卒哭以后安葬的,前三天举哀,早晚祭奠,称为“开堂”。亲友都来吊唁,称为“辞堂”。第二天,抬出灵柩,举行祭奠,出门时魂轿、香亭等仪仗全部备齐,由一人在前面撒纸钱,鼓乐跟随。富裕人家有时糊制方相,装扮成鬼卒,称为“开路神”,到了墓地便焚烧。亲友穿白衣送葬,有的在道路左边祭奠,主人用帛答谢。将要到达墓地时,孝子跪下致谢。亲友返回时,孝子各自用帛答谢。下葬时,孝子撮土撒下。完毕后题写神主牌,设祭,然后返回。到家后,设置座位祭祀。第三天到墓地谢土。大祥以二十四个月为期限。但台湾人有计算时扣除闰月的,说死者没有闰月。只有士绅之家才按照制度举行。忌日一定祭祀,生日也祭祀。富裕人家甚至演戏、置办酒席,称为“阴寿”,亲戚朋友也准备礼物来祝贺,这是不合礼制的。清明这天在宗祠祭祀,冬至也是如此。祭祀完毕后饮用祭祀后的福酒。小宗的祠堂由一族共同拥有;大宗则联合同姓建造,各自设置祭田,由公众推选一人管理,或者轮流主持。所有祭田都不得私自变卖。没有宗祠的就在家中祭祀。家祭的礼仪记载在岁时习俗中。泉州人在中午祭祀,漳州人、潮州人在天刚亮时祭祀。演剧 演剧是文学的一种,演得好的可以感发人的善心,演得坏的可以惩戒人的放纵心志,功效与诗相近。但台湾的戏剧还不足以达到这个程度。台湾的戏剧第一种叫乱弹,传自江南,所以又叫正音。所唱的大多是二簧、西皮,间或有昆腔。如今日渐减少,不仅演唱的人没有了,懂得欣赏的人也不容易找到。第二种叫四平,来自潮州,唱腔多用粤调,比乱弹低一等。第三种叫七子班,是古代梨园的制度,唱词和道白都用泉州音。演出的内容则是男女之间的悲欢离合。又有傀儡班、掌中班,把木头削成人形,用手操演,内容多为稗史,与说书相同。台湾演戏大多是为了赛神。街坊乡里共同集资合演,村桥野店之间日夜喧闹。男女聚集观看,鞋子彼此交错,很有欢乐的景象。又有采茶戏,出自台北,由一男一女互相唱答,淫靡的风气与郑声、卫声相同,官府下令禁止。歌谣 台湾人来自福建、广东,风俗既然不同,歌谣也各不相同。福建称为南词,泉州人崇尚它;广东称为粤讴,因为靠近山地,也叫山歌。南词的曲调与文辞情感相互生发,配以丝竹,声音悠扬,像哭泣又像诉说,听了使人意志消散。粤讴则更加悲凉高亢。街坊市场之间,争相演奏北管,与乱弹相同。也有人聚集演戏,登台献艺。歌楼中演唱的,起初崇尚南词,间或唱小调。建省以来,京曲传入。台北的歌妓大多学习徽调,南词逐渐减少。只是台湾人很喜欢音乐,精通琵琶的人前后不断涌现。至于祭祀圣人的音乐,八种乐器合奏,间以歌诗,就是所谓雅颂之声。卷二十四 艺文志 台湾三百年间,以文学闻名海内的人,历代也难得见到几个。郑氏时期,太仆寺卿沈光文首先以诗歌著名。当时一批躲避战乱的人眷恋故国,凭吊山河,抒发情怀、互相唱和,言语大多激烈悲切,君子对此感到悲伤!连横说:我听说延平郡王进入台湾以后,也很喜欢吟咏。中途遭遇兵火,诗稿散失,未能流传。流传下来的有北征檄文、报答父亲的书信,情绪激昂、悲壮慷慨,满腔热血,读了仍使人想起舞,这就是纵贯天地的文章。经立以后,清人前来讲学,书信往来,称赞其文体优美;幕府中人才众多,确实如此。从前春秋时期,郑国是小国,聘问赠答不失礼数,齐、楚、秦、晋都不敢侵犯。孔子说:“子产有辞,诸侯赖之。”这就是文章对于国家的益处。清人取得台湾后,许多前代遗老相继去世。沈光文也老了,却仍出面与韩又琦、赵行可、郑廷桂等结成诗社,所称为《福台新咏》。当时台湾刚刚开发,文运兴盛,但清朝取士仍采用八股文,士人习学讲章,家家传授制艺,堵塞了聪明才智,埋没了人的天性,所以台湾的文章仍然寥落。连横说:我们的先民并不是不能凭文章扬名。我们的先民开拓这片土地时,手拿耒耜,腰佩刀铳,与生番和猛兽争斗,走着艰难的道路,披荆斩棘开发山林,因此能够壮大自己的族群;这种艰苦创业的功劳,实在太辛苦了。我们的先民并不是不能凭文章扬名,而是不忍凭文章扬名。开创事业时崇尚武力,守成以后才尊崇文教。从前周朝兴起时,在牧野陈列军队,穿一次戎服便平定天下。等到周成王、周康王继承大统,棫朴兴起培养人才,制定礼乐,为后世君王树立规范。汉高祖凭借骑马打天下。陆生说:“陛下凭骑马取得天下,难道也能凭骑马治理天下吗?”所以汉代文章也卓绝千古。台湾处在郑氏时期,刚从蒙昧中开始开发,民众正不断到来。而我们的延平郡王怀着故国沦亡的悲痛,依靠一成一旅的力量,志在中兴。我们的先民奔走效力、疏通联络,兢兢业业,共同挥动天戈,想挽回虞渊落下的太阳。我们的先民本来就不忍凭文章扬名,而且也没有空闲凭文章扬名。台湾山川奇异秀美,波涛雄壮瑰丽,飞禽、潜鱼、草木和动物变化万千,可以开拓眼界、扩展胸襟、记录游踪、供人探究,本来就是天然的诗歌境地。因此,出外做官游历的人颇多撰写作品。如孙元衡的《赤嵌集》、陈梦林的《游台诗》、张湄的《瀛壖百咏》,都值得诵读。光绪十五、十六年,灌阳人唐景崧来巡视台湾,道署旧有斐亭,唐景崧修缮使它焕然一新,便常邀请同僚举行诗文饮酒聚会;台湾有才华能作诗的人,也都以礼邀请来。鼓扬风雅,作者纷纷涌现。后来唐景崧升任布政使,到台北赴任。台北刚建立省会,游宦和寓居的官员,簪缨人物全都来到。唐景崧又按时召集他们,以文章润色太平景象,一时被称为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