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台湾通史二十三

卷二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26–227 段

连横曰:吾读考工记,而知古人制作之精也。输人为毂,舆人为轸,辀人为辕。一车之成,各致其艺,通工合作,其用溥矣。夫人能群者也,群故能相生,相生故能相养;不生不养,群乃日涣。涣则离,离则争夺,而群德败矣。古者圣人之治天下也,设耒耜以耕之,结网罟以渔之,建宫室以居之,画衣冠以差之,作弓矢以威之,制钟鼓以和之。利用厚生,使民不慝,道乃大备。后儒不察,以为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谈空说玄,维精维一。而所以福国益民者,乃置而弗讲,其道废矣。秦汉以来,史家相望,而不为工艺作志,余甚憾之。夫锺律量衡之设官,陶匠梓舆之相变,进化之迹,可以类推。泰西文明,后于中夏。东来旧法,致效愈宏。降及近代,滊电并用,工艺之巧,乃可以侔神明而制六合。黄人不慧,自亡其制。是故周公之指南车,公输子之飞鸢,张衡之浑天仪,诸葛亮之木牛流马,艺术之士不能由而效之,以发皇光大,而且贱之为器。器亡而道何存?可不痛哉!台湾为海上荒岛,其民皆闽粤之民也,其器皆闽粤之器也。工艺之微,尚无足睹。然而台郡之箱,大甲之席,云锦之绸缎,驰名京邑,采贡尚方,则亦有足志焉。夫大辂成于椎轮,岑楼起于尺础。后之视今,能不愈于今之视昔乎?故纪其梗概,以资参考。若夫开物成务,则有俟于后之君子。

纺织

台湾天气和燠,厥土黑坟,最宜蚕桑。而开辟以来,尚少兴者。台人习尚奢华,绸缎纱罗之属,多来自江浙;棉布之类消用尤广,岁值百数十万金。其布为宁波、福州、泉州所出。商船贸易,此为大宗。郑氏之时,曾筹种棉,以自纺织,而封略初建,其议未行。雍正元年,漳浦蓝鼎元上书巡台御史吴达礼以论治台事宜,其一条云:『台地不种蚕桑,不种棉苎,故其民多游情。妇女衣绮罗,妆珠翠,好游成俗。则桑麻之政不可缓也。制府满公抚闽时,尝着蚕桑要法,绘十二图,颁行郡县。台土宽旷,最宜树桑,可仿而行之。漳泉多木棉,俗谓之吉贝,可令民于内地收其核,赴台种之,并令广种麻苎,织纴为冬夏布。妇女有蚕桑纺绩之务,则勤俭成风,民可富而俗可美也』。然其后至道光之间,蚕桑之业尚未有行。盖以台地肥沃,播稻植蔗,获利较宏。沿山之园始种麻苎,安、嘉为多,新竹次之。配至汕头、宁波,用以织布,乃再配入,而台人不能自绩也。凤山县辖素产菠萝,刈叶缫丝,可织夏布。而台人亦不能自绩也。唯以菠萝之丝配至汕头,转售潮州,岁率十数万圆。台地多暑,夏布用宏,而不能自给。天然之利,遗之于人,可谓昧矣。

咸丰初,江南大乱,有蔡某者为南京织造局工,始来郡治之上横街,织造绸缎纱罗,号曰「云锦」。本质柔纫,花样翻新,渲染之色,历久不褪。销路甚广,驰名各省,凡入京者多以此为土宜。然其丝仍取之江浙,尚未能自给也。蔡某既死,传之其子,以为世业。同治初,广东人凌定国为城守营参将,深以台湾蚕桑有利,自广东配入其种,租屋于做篾街,延工饲蚕,种桑东门之外。盖以台桑叶小,不宜养育,故移其佳种也。然初办之时,颇小成效,或蚕多而桑少,或桑丰而蚕稀。经营数年,损失不资,其事遂废。光绪元年,开山之议既成,台东亦设官分治,兵民渐至。巡道夏献纶乃命戍兵种棉,以兴地利。而台东多雨,棉每腐败。及刘铭传任巡抚,日以兴产为务。十五年十月,委云林知县李联奎等赴江浙、安徽各省,搜集蚕桑之种及其栽饲之法,编印成书,颁与人民,大为奖励。又购棉子,通饬厅县晓谕农家播种。于是淡水富绅林维源树桑于大稻埕,以筹养蚕之业,一时颇盛。迨铭传去,而事亦止矣。初,云锦织造绸缎,既闻京邑,光绪大婚之时,内廷命台湾布政使采贡,为款数万圆。帐袆衣褥之属,皆能照图织成。内庭大悦,以为江浙官局所织犹有逊色。云锦得此令誉,不能扩大其业,子孙游惰,日就式微,能不惜哉!当是时竹堑福林堂尼素莲亦设织机,以资衣食。素莲姓黄氏,少失偶,持斋守节,与其徒共事纺织。所出之布,人争购之。台湾之番能自织布,以苎杂树皮为之,长不满丈。台人购以为衵,善收汗。而水沙连番妇以苎麻杂犬毛为纱,染以茜草,错杂成文,谓之「达戈纹」。道光中,大甲番妇始采蔺草织席,质纫耐久,可以卷舒,汉人多从之织。于是大甲席之名闻远近。其上者一重价至二、三十金。大甲人以此为生,至今不替。

剌绣

译连横说:我读《考工记》,才知道古人制作器物的精巧。输人制造车毂,舆人制造车轸,辀人制造车辕。一辆车的完成,各自发挥自己的技艺,多种工匠通力合作,器物的用途就广泛了。人是能够结成群体的;因为结群,所以能够相互促生;因为相互促生,所以能够相互供养。不能生产、不能供养,群体就会日益涣散。涣散就会离心,离心就会争夺,群体的德性也就败坏了。古代圣人治理天下,设置耒耜让人耕作,编结网罟让人捕鱼,建造宫室让人居住,制定衣冠来区别等级,制作弓箭来显示威势,制作钟鼓来协调众人。便利器用、厚养民生,使百姓不走邪路,这样治道就大体完备了。后世儒者没有察觉这一点,认为形而上的叫作道,形而下的叫作器,只谈空理玄说,讲求精纯专一;至于能够使国家获福、使百姓受益的事情,却搁置不讲,于是这种治道便废弃了。秦汉以来,史家接踵而出,却没有人为工艺撰写专志,我对此十分遗憾。钟律、度量衡设置专官,陶匠、梓人、舆人技艺相互演变,其中进化的踪迹可以类推。西方文明晚于中夏;从东方传入的旧法,取得的成效反而更加宏大。到了近代,蒸汽和电力并用,工艺的巧妙于是可以与神明相比,驾驭天地万物。黄种人却不聪慧,自己毁掉了自己的制度。所以,周公的指南车、公输子的飞鸢、张衡的浑天仪、诸葛亮的木牛流马,后世那些工艺之士不能沿着它们加以仿效,使其发扬光大,反而把它们贬低为器物。器物都亡失了,道又怎能存在?这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台湾是海上的荒岛,当地居民都是闽、粤之民,他们使用的器物也都是闽、粤的器物。工艺方面的细微成就,尚且没有什么值得观览的。不过,台郡的箱子、大甲的席子、云锦的绸缎,已经驰名京城,并被采作贡品供尚方使用,那么也还是有值得记载的。因此记下它们的大概,以供参考。至于开发万物、成就事务,则要有待后来的君子。纺织 台湾天气温暖湿润,土地黑色肥沃,最适宜养蚕种桑。然而自开辟以来,仍很少有人兴办这一业。台湾人习惯崇尚奢华,绸缎、纱、罗之类大多来自江浙;棉布一类的消费尤其广泛,每年价值一百几十万金。棉布产自宁波、福州、泉州,商船贸易中,这是最大的一宗。郑氏时期,曾筹划种植棉花,想要自行纺织,但封疆初步建立,这项建议没有施行。雍正元年,漳浦人蓝鼎元上书巡台御史吴达礼,论述治理台湾的事项,其中一条说:‘台湾土地不种桑养蚕,不种棉和苎麻,所以百姓多游荡闲散。妇女穿绫罗,佩戴珠翠,喜爱游乐,已经成为风俗。因此,发展桑麻生产的政务不能拖延。制府满公抚治福建时,曾经撰写《蚕桑要法》,绘制十二幅图,颁行各郡县。台湾土地宽广空旷,最适宜种桑,可以仿照施行。漳州、泉州盛产木棉,俗称吉贝,可以让百姓从内地收取棉种,带到台湾播种;同时下令广泛种植麻和苎麻,织成冬布、夏布。妇女有养蚕种桑、纺纱绩麻的事务,勤俭就会成为风气,百姓可以富裕,风俗也可以改善。’然而此后一直到道光年间,蚕桑业仍未实行。大概是因为台湾土地肥沃,种稻、种甘蔗,获利较为丰厚。沿山的园地开始种植麻和苎麻,安、嘉两地较多,新竹次之。麻苎运到汕头、宁波,用来织布,再把织成的布运回台湾销售;但台湾人不能自己纺绩。凤山县辖境一向出产菠萝,人们割取菠萝叶抽丝,可以织夏布;但台湾人也不能自己纺绩。只有菠萝丝运到汕头,再转售到潮州,每年大约有十几万圆。台湾暑热,夏布的需求很大,却不能自给。把天然资源的利益白白留给别人,真可以说是昏昧了。咸丰初年,江南发生大乱,有一位蔡姓人曾在南京织造局做工,开始来到郡治上横街,织造绸缎、纱、罗,号称“云锦”。这种织物质地柔韧,花样不断翻新,染色鲜明,长久不褪。销路很广,闻名各省,凡是进京的人,大多把它作为地方土产。可是所用的丝仍取自江浙,尚不能自给。蔡某死后,技艺传给他的儿子,成为世代经营的产业。同治初年,广东人凌定国任城守营参将,深知台湾养蚕种桑有利,便从广东运入蚕种,在做篾街租房,聘请工人养蚕,并在东门外种桑。因为台湾的桑叶小,不适宜养蚕,所以移入广东的优良品种。然而刚开始经营时,成效很小,有时蚕多桑少,有时桑树茂盛而蚕少。经营数年,损失很大,这件事便废止了。光绪元年,开山的议案已经确定,台东也设置官署分别治理,军民逐渐到来。巡道夏献纶于是命戍兵种棉,以开发土地的利益。但台东多雨,棉花常常腐烂。到刘铭传任巡抚时,每天都把振兴生产作为要务。光绪十五年十月,委派云林知县李联奎等人前往江浙、安徽各省,搜集蚕桑的种类以及栽种、饲养的方法,编印成书,颁发给百姓,大力奖励。又购买棉种,通令各厅、县晓谕农家播种。于是淡水富绅林维源在大稻埕种桑,筹办养蚕业,一时相当兴盛。等到刘铭传离任,这件事也停止了。当初,云锦织造绸缎的技艺已经闻名京城,光绪年间皇帝大婚时,内廷命台湾布政使采办进贡,费用达数万圆。帐幔、袆衣、被褥之类,都能够按照图样织成。内廷非常高兴,认为江浙官局织造的产品还有逊色之处。云锦获得这种美誉后,却不能扩大产业;子孙游荡懒惰,日渐衰微,怎能不令人惋惜!当时,竹堑福林堂的尼姑素莲也设置织机,用来维持衣食。素莲姓黄,年轻时便失去配偶,持斋守节,与她的徒弟共同从事纺织。织出的布,人人争相购买。台湾的番人能够自己织布,用苎麻掺杂树皮制成,长度不满一丈。台湾人买来做贴身衣,善于吸收汗水。水沙连的番妇则把苎麻和狗毛混合纺成纱,用茜草染色,交错织成花纹,称为“达戈纹”。道光年间,大甲的番妇开始采集蔺草织席,质地柔韧而耐久,可以卷起或铺开,汉人多跟着她们织造。于是大甲席的名声传遍远近。上等的,一领价格达到二、三十金。大甲人以此为生,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刺绣

台湾妇女不事纺织,而善刺绣。刺绣之巧,几迈苏杭。名媛相见,竞夸女红。衣裳裁纫,亦多自制。绿窗贫女,以此为生。故有家无儋石,而纤纤十指,足供瓮飧。近唯淡水少女争学歌曲,缠头有锦,而女红废矣。台南妇女尤善造花,或以通草,或以杂彩。一花一叶,鲜艳如生。五都之市,则有售者。

雕刻

雕刻之术,木工最精;台南为上,而葫芦墩次之。尝以径尺坚木,雕刻山水、楼台、花卉、人物,内外玲珑,栩栩欲活。崇祠巨庙,以为美观,故如屏风、床榻、几案之属,每有一事,辄值百数十金。盖选材既佳,而抡艺亦巧。唯雕玉刻石,尚不及闽、粤尔。

绘画

绘画为文艺之一。开辟以来,善画者颇不乏人;而台南郡治之火画,其技尤精。南郡附近多槟榔,每取其箨为扇。画者又选其轻白者,以线香燃火炷之。四体之书,六法之画,靡不毕备。又纕以锦缘,饰以牙柄。每把可售数金,或数百钱,视其精粗为差。西洋人士购之馈赠,以为台湾特有之技。然台湾之中,唯台南有售,余则罕见也。

铸造

台湾铸造铁器,前由地方官举充,藩司给照。通台凡二十有七家,谓之「铸户」。所铸之器,多属锅、鼎、犁、锄,禁造兵,虑藉寇也。同治十三年,钦差大臣沈葆桢奏请解禁。然铸造小刀者,各地俱有,唯淡水之士林最佳。又台湾产金,故妇女首饰多用金。一簪一珥,极其精巧。而台南所制银花,质轻而白,若牡丹,若蔷薇,若荷,若菊,莫不美丽。故西洋士女购之,以为好玩,或以馈赠也。

陶制

郑氏之时,咨议参军陈永华始教民烧瓦。瓦色皆赤,故范咸有赤瓦之歌。然台湾陶制之工,尚未大兴。盘盂杯碗之属,多来自漳泉,其佳者则由景德,唯砖甓乃自给尔。乡村建屋,范土长方,厚约二寸,曝日极干,垒以为壁,坚若砖,谓之土墼,费省数倍。光绪十五年,有兴化人来南,居于米市街。范土作器,以售市上,而规模甚少,未久而止。唯彰化有王陵者,善制烟斗,绘花鸟,釉彩极工,一枚售金数圆。次为台南郡能治之三玉,其法传自江西。而王陵且能制瓶罍之器,亦极巧。惜乎仅为玩好之物,不与景德媲美也。

煅灰

灰有两种:曰蚝灰,曰石灰。沿海之地多种牡蛎,台人谓之蚝,取其房烧之,色白,用以垩墙造屋,而近山一带,则掘石煅之,价较廉。

烧焿

山居之民,采伐杂木,积火烧之,而取其灰,煮焿。焿有二种:固者曰焿砣,用以合染;流者曰焿油,可调食,色黄有毒,助消化。烧焿之木,以山蕉贯众为佳,亦有配出。

竹工

嘉义产竹多,用以造纸,销用甚广。编为器具,亦用宏。而水沙连之竹,径大至尺余,缚以为筏,可渡大洋,凌涛不没,故沿海捕渔皆用之。竹工之巧者,为床、为几、为篮、为筐,日用之器,各地俱有。

皮工

台南郡冶之皮箱,制之极牢,髹漆亦固,积水不濡。次为鹿港。售之外省,称曰台箱。台地多皮,惜无制革之厂,以成各器,故但为枕、为鼓尔。

卷二十七

农业志

连横曰:古人有言,一夫不耕,或受之饥。是故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则农业重矣。台湾为海上荒岛,古者谓之毗舍耶,梵语也。毗为稻土,舍耶庄严之义,故又谓之婆娑世界。是台湾者为农业之乐国,而有天惠之利也。然土番狉榛,未知耕稼,射飞逐走,以养以生,犹是图腾之人尔。及宋之时,始通贸易。元、明以来,移民渐至。崇祯间,熊文灿抚闽,值大旱,谋于郑芝龙,乃招饥民数万人,人给银三两,三人与一牛,载至台湾,令其垦田筑屋;秋成所获,倍于中土。以是来者岁多。荷人既至,制王田,募民耕之。所产之物,米、糖为巨;以其有赢,贩运中国,远至日本、南洋,岁值数十万金。郑氏因之,改为官田,又布屯田之制。漳、泉、惠、潮之民望风而至,拓地远及两鄙,所产愈丰。土地初辟,厥田上上,播种之后,听其自生,不事耕耘,而收获倍屣。余粮栖亩,庶物蕃盈。民殷国富,故能以弹丸之岛,拮抗中原也。

归清以后,农业愈兴。旧额正供征谷九万二千一百二十七石。至雍正十三年,新垦田园,增征八万零七十五石;而糖亦渐盛。三县每岁所出之糖,约六十余万篓,每篓一百七、八十斤。青糖百斤值银八、九钱,白糖百斤一两三、四钱。全台仰望资生,四方奔走,图息莫此为甚,故为贸易之大宗。然自朱一贵平后,定联■〈舟宗〉之法,非经数旬不能齐一。及至厦门,归关盘查,一船所经,两次护送、八次挂验,俱须糜费。是以船难即行,运费贵而糖价贱矣。

译台湾妇女不从事纺织,却擅长刺绣。刺绣技艺几乎超过苏州、杭州。名门闺秀相见时,争相夸耀女红。衣裳裁剪缝制,也多由自己完成。贫寒的闺中女子靠此为生。所以即使家中没有一石粮食,凭着纤细的十指,也足以供一家吃饭。近来只有淡水少女争相学习歌曲,靠缠头所得的钱帛为饰,而女红废弃了。台南妇女尤其擅长制作绢花,有的用通草,有的用杂色彩料。一花一叶,都鲜艳得像真的一样。五都的市场上都有出售。雕刻 雕刻技艺中,木工最为精巧;台南最好,葫芦墩次之。曾有人用直径一尺的坚硬木材,雕刻山水、楼台、花卉、人物,内外玲珑剔透,栩栩如生,仿佛要活过来一样。崇祠、大庙用它来增加美观,所以屏风、床榻、几案之类,每制作一件,往往价值一百几十金。大概是因为选材很好,施展技艺也很巧妙。只是雕玉刻石,还比不上闽、粤而已。绘画 绘画是文艺的一种。台湾开辟以来,善于绘画的人并不少;但台南郡治的火画,技艺尤其精巧。台南郡附近多槟榔,人们常取槟榔箨做扇子。画工又挑选其中轻薄洁白的,用线香燃烧的火头来烙画。篆、隶、楷、行等各种书体,绘画的六法,没有不完备的。又用锦缎包边,装饰象牙柄。每把可以卖几金,或几百钱,按精粗不同而有差别。西洋人士购买它作为馈赠之物,认为这是台湾特有的技艺。然而台湾各地中,只有台南出售,其他地方很少见到。铸造 台湾铸造铁器,过去由地方官举荐充任,藩司发给凭照。全台湾共有二十七家,称为“铸户”。所铸器物多是锅、鼎、犁、锄,禁止铸造兵器,是担心被盗匪利用。同治十三年,钦差大臣沈葆桢上奏请求解除禁令。不过,铸造小刀的地方各处都有,只有淡水的士林所制最好。台湾产金,所以妇女的首饰多用金制作。一支簪、一只耳环,都极为精巧。台南制作的银花,质地轻而洁白,有牡丹、蔷薇、荷花、菊花等样式,无不美丽。因此西洋男女购买它,作为玩赏之物,或用来馈赠。陶制 郑氏时期,咨议参军陈永华开始教百姓烧制瓦片。瓦片颜色都是红的,所以范咸作有《赤瓦之歌》。然而台湾的陶器制作业还没有大力发展。盘、盂、杯、碗之类,大多来自漳州、泉州;其中上好的则来自景德镇,只有砖瓦能够自给。乡村建房时,把土制成长方形,厚约二寸,在太阳下晒得极干,砌起来作为墙壁,坚硬如砖,称为“土墼”,费用可节省数倍。光绪十五年,有兴化人来到台南,住在米市街,把土制成器物,在市场上出售,但规模很小,不久便停止了。只有彰化的王陵善于制作烟斗,并绘饰花鸟,釉彩极其精巧,一枚卖几圆金。其次是台南郡能治的三玉,其技法传自江西。王陵还能够制作瓶、罍之类器物,也极为精巧。可惜都只是供玩赏的器物,不能与景德镇的产品相媲美。煅灰 灰有两种:一叫蚝灰,一叫石灰。沿海地区多养牡蛎,台湾人称牡蛎为蚝,取牡蛎壳烧制,颜色洁白,用来粉刷墙壁、建造房屋;靠近山地一带则挖取石头煅烧,价格比较便宜。烧焿 住在山里的百姓砍伐杂木,堆起来烧成灰,再煮制焿。焿有两种:凝固的叫焿砣,用来配合染色;流动的叫焿油,可以调味食用,颜色黄色,有毒,能帮助消化。烧焿所用的木材,以山蕉、贯众为好,也有运出去销售的。竹工 嘉义盛产竹子,用来造纸,销路很广;编成器具,使用量也很大。水沙连的竹子直径大到一尺多,捆扎起来做成竹筏,可以渡过大洋,冲击风浪也不会沉没,所以沿海捕鱼都使用它。竹工中技艺高超的,能制作床、几、篮、筐等日用器具,各地都有。皮工 台南郡治的皮箱,制作得极其牢固,漆也很坚实,积水浸泡也不会湿透。其次是鹿港的皮箱。销售到外省,称为“台箱”。台湾土地多产皮料,可惜没有制革厂把它制成各种器物,所以只用来制作枕头和鼓罢了。卷二十七 农业志 连横说:古人有句话:“一个男子不耕种,就有人会因此挨饿。”所以,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农业就十分重要了。台湾是海上的荒岛,古人称它为“毗舍耶”,这是梵语。“毗”是稻土的意思,“舍耶”是庄严的意思,所以又称为“婆娑世界”。台湾是适宜农业、令人乐居的地方,享有上天赐予的利益。然而当地土番粗野蒙昧,不懂耕种,只会射飞禽、追走兽,以此养活自己、维持生计,仍是图腾时代的人罢了。到了宋代,才开始通商贸易。元、明以来,移民逐渐到来。崇祯年间,熊文灿任福建巡抚,正逢大旱,便与郑芝龙谋划,招来数万饥民,每人发给银三两,三人配一头牛,运到台湾,命他们开垦田地、修筑房屋;秋收所得,是中原的两倍。因此每年到来的人越来越多。荷兰人到来后,设置王田,招募百姓耕种。所产的东西中,以米、糖最多;因为有余粮,便运销中国,远至日本、南洋,每年价值数十万金。郑氏因此把王田改为官田,又推行屯田制度。漳、泉、惠、潮的百姓听到消息纷纷前来,开拓土地远达两鄙,产量更加丰富。土地刚开辟时,田地属于上等,播种以后任其自行生长,不从事耕作,却获得加倍的收成[原文“倍屣”疑有讹误]。粮食多得堆在田间,各种物产繁多充足。百姓富足、国家富裕,所以能够凭一座弹丸小岛抗衡中原。归入清朝统治以后,农业更加兴盛。原定正供征收谷物九万二千一百二十七石。到雍正十三年,新开垦的田园又增加征收八万零七十五石;糖的生产也逐渐兴盛。三县每年产糖约六十余万篓,每篓一百七、八十斤。青糖每百斤值银八、九钱,白糖每百斤值一两三、四钱。全台湾都依靠它来维持生计,四方商人纷纷奔走经营,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所以它成为贸易中的大宗商品。然而自朱一贵平定以后,规定了联■〈舟宗〉的办法,如果不经过数十天,船只就不能整齐出发[“联■〈舟宗〉”有脱误,具体制度不明]。到了厦门,还要归关查验;一条船所经过的地方,要两次护送、八次挂验,全都必须耗费钱财。因此船只难以及时出发,运输费用高而糖价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