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五

译人取天地的形貌而生，怀有五常的本性，聪明精粹，是有生命之物中最有灵性的。然而，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具有道德、智慧、技艺和才智，其中尤其可贵的是有仁爱之心。仁是什么？就是爱。能够爱护父母的叫作孝，能够爱护众人的叫作义。孝义的行为，是天下最根本的道德；所以朝廷表彰他们，乡里以他们为法式，也是希望把他们作为人的典范罢了。连横说：痛惜啊！我幼年丧父，又遇上丧乱，孤苦无依，不能赞述先人的德行，内心实在惭愧。当初我的曾祖父凭经商致富，后来被坏人陷害，家道中落。我的祖父清贫自守，家中有一座果园，每年收入几十千钱。又有一口井，泉水甘甜，取水的人投一文钱，每天也能得到几十文。全家衣食靠它维持。我的父亲年轻时十分孝顺，继承祖父严谨的志向，不羡慕荣华富贵。长大经商后，以诚信自守，勤苦刻励，不到十多年，家业便日益增长。我的祖父年老八十，胡须眉毛都很美，身体强健、面色和悦，冬天不穿皮衣，夏天不穿葛衣，每天鸡鸣就起床，诵读几篇古文辞，声音朗朗如同金石。悠闲安适地度过一生，没有什么忧苦。我的父亲善于用和悦的脸色奉养父母，侍奉十分殷勤，所以祖父活到八十三岁，无病而终。起初，我的伯父去世，留下的孤儿才几岁，父亲把他抚养成人，并为他娶妻。几位守寡的姑母，父亲供养她们的家庭，把外甥当作自己的儿子，给他们衣穿、给他们饭吃。亲戚乡党中贫困的人，没有一个不周济。只是父亲自己的生活十分俭朴，而扶危济困时，即使耗费巨额钱财也毫不吝惜。粤人凌定邦任城守营职务，卸任后去世，留下巨款无法偿还。父亲平素与他交好，想到他的妻儿，慨然拿出二千金交给他们，丧事才得以办理。 同治六年，发生大饥荒，粮价暴涨，父亲购买洋米一千石，按平价出售；对贫苦者每天救济两升，耗费钱财数千金。第二年又发生灾荒，他再次这样做。城东旧社陂灌溉的田地很多，奸人王国香企图独占它的利益，佃户们喧闹着把他赶走。王国香正与官场勾结，便到县衙控告，把佃户们逮捕下狱。佃户们十分害怕。父亲听说后，耗费千金设法营救，诉讼才平息。芊仔埔是滨海地区，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妇女儿童常常结伴到东门外拾取遗落的谷穗，必须经过我家的铺门。他们往返二三十里，所得不过是碎番薯和菜叶，只能勉强充饥。父亲看见后叹息说：‘这些都是无处申诉、无所依靠的人啊！’每天拿出一千钱分发给他们。接受的人有的疑惑，父亲说：‘拿这些钱去买粽子，就可以吃饱。’ 没有一个不欢呼着离去。他救济抚恤，大致都像这样。父亲治家严肃，约束自己恭谨，待人诚恳，处理事情谨慎。平日居家闲处，从来没有疾言厉色，家内家外的人没有不敬重他的。光绪十九年，全台湾采访孝友之人，乡里人士列举事状上报。巡抚邵友濂上疏请求表彰，奉旨建坊，并入祀孝悌祠。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痛惜啊！我十三岁时，跟随老师读书，父亲用二金买来《台湾府志》交给我，说：‘你是台湾人，不可不知道台湾的事情。’我接过来诵读，颇觉得它记载疏略。因此从天地初开以来的历史开始，发誓著述，希望补上旧志的缺漏。如今我的书将要写成，父亲的声音容貌仿佛都在其中；可是我的学识浅陋，不能追述其十分之一来告知后人，这是我的罪过啊！本篇所记载的，都是孝义之士，他们美好的声誉和高尚的事迹，没世也不会消亡。人之所以能高高超出万物之上，全都在于奉行这条道理。萧明灿 萧明灿，泉州安海人。出生刚过一年便成了孤儿。永历九年，郑军攻打泉州，攻陷安平镇；安平就是安海。明灿当时才五岁，和母亲失散，在道路上号哭。他的叔祖某人带他来到台湾，居住在赤嵌城。稍稍长大后，才知道与母亲失散的缘故，于是走遍漳州、泉州各属地寻找，始终没有找到。便与家人告别，说：‘这次出行如果见不到母亲，我就再也不回来了。’渡海前往，走遍闽南。后来遇到延平郡王的族人，得知他的母亲依靠别人居住。明灿大喜，赶忙迎接母亲回来，极尽孝敬奉养。乡里称赞他，把他比作朱寿昌。侯瑞珍 侯瑞珍，台湾府治宁南坊人。性情淳厚，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县里人称赞他，推举他为乡饮宾。母亲去世时，瑞珍已经六十岁，便在墓旁结庐守丧，直到服丧期满。七十四岁去世。乾隆十四年，奉旨表彰，在上横街建立牌坊。陈仕俊 陈仕俊，字子庆，台湾府治东安坊人。平素喜爱行善。康熙五十七年，大旱，米价飞涨，贫民没有粮食可吃，他便拿出谷物二千五百石，分送四坊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又曾修建桥梁、施舍棺木。康熙五十九年，捐出园地作为义冢。其子陈应魁是县里的贡生，捐出四百金，请求修缮本县学宫。人们认为他能够继承父亲的善行。刘日纯 刘日纯，字子安，嘉义查亩营庄人，原籍平和。始祖茂燕是延平郡王的部将，跟随他征伐南京，战死。延平郡王念及他的功劳，命他的儿子求诚入台，并赐给田宅供养。求诚长大后，在查亩营庄开垦土地，几年间开辟田地数百甲，于是定居下来。刘日纯是求诚的第四代孙。他性情谨慎严肃，喜爱学习，专心攻读。曾写信自我警诫，其中说：‘士人生活在世间，不可以自我轻慢。对待自己，应当遵从孔子所说的忠信笃敬；对待万物，应当存有曾子所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戒惧；与人交往，应当学习庄子不计较别人称自己为马还是牛的态度。与人相处不发生冲突，克制自己、坚持操守，希望这样可以少犯过错。’刘日纯继承先人的遗业，又善于经营商业。在温厝廍庄创办白糖廍，贩运到南北两洋，获利丰厚，积累资财达数十万。然而他性情喜好施舍，救济人的急难。乡里有事情，他一定出面调解。嘉庆十四年，漳州、泉州发生械斗，蔓延数十个庄，杀人抢劫，文武官员都袖手旁观，有的甚至把它当作牟利机会。刘日纯怜悯百姓，便与店仔口庄总理吴六秀、番社庄总理林光义、吉贝要庄屯弁段铎相约，亲自前往铁线桥各堡，召集地方长老，晓谕说明大义；众人都听从了他。于是刘日纯拿出自己的钱财，安葬死者和夭折者，医治创伤和疾病，抚恤鳏夫寡妇，械斗才平息。嘉庆二十一年，大饥荒，米价涨到每石千钱。刘日纯打开粮仓赈济。道光初年，京津发生灾荒，饿死者遍布道路。刘日纯运送白米一千石前往赈济。直隶总督上奏报告，奉旨赐给“惠及津门”匾额。刘日纯喜爱文学，尊重士人，设立家塾，聘请名儒来教育子弟；又招集才俊入学，供给膏火费。有六个儿子，都在学校中有声望。次子思勋尤其有名。

译思勋，字景梅，年少时喜爱学习。以岁贡生身份授任福建将乐县训导，廉洁自守。当时学官多贪图财货，败坏师道，思勋加以纠正。遇到岁试时，他谢绝学生的结礼；对贫寒士子的孩子，则用花红奖励。因此受到士林推重。回到乡里后，以身作则，侍奉兄长恭敬，对弟弟慈爱，亲自实行俭朴。士人进出他的乡里，没有不受到礼遇并被送行的。乡里百姓没有不受他恩惠的。道光十二年张丙之变时，嘉义各庄都发生骚动，而铁线桥堡是通往府城的要冲，股首张古聚众数千人谋划北上，到了庄外十里，却不敢进入。张古派旗首带刀作为礼物，说：‘我将要在嘉义办事，希望借道通过，只怕您会责备我，所以恭敬地等候在边界上，一切听从您的命令。’思勋说：‘可以。我们堡中的一草一木，如果有任何损失，我绝不宽贷你。’并命身边人拿出一百金。那人连声答应，张古收拢队伍离去。张丙之乱时，铁线桥堡没有受到骚扰。道光二十四年，漳州、泉州再次械斗，盐水港是泉州人进行贸易的地方，大竹园庄也因宗族势力大、丁口多，械斗多年不息。思勋召集双方调解，拿出数千金，为盐水港新街修建桥梁，以此表示和睦。思勋居家以后，劝导农业，培养士人。乡里有人争执田界，都一起到他门下，请他判断是非曲直，一时之间没有诉讼。咸丰九年去世，前来吊唁的有几百人。下葬那天，远近赶来的人有几千。长子达元因办理诛剿事务有功，获赏戴花翎。丁克家 丁克家，福建晋江丹棣乡人。十三岁时，来到台湾探望父亲。父亲在鹿港经商，长期不能见到儿子，见到他十分高兴，于是就在当地居住下来。后来父亲年老，患偏枯之病，卧床不起，精神也错乱，饮食、大小便都需要人照料，曾经弄脏枕席。克家早晚侍奉在身边，夜里睡在旁边，听到声音就立即起身，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样过了十多年。所居之处名为菜园，邻居失火，周围房屋都被烧毁。克家大惊，背着父亲往外逃；但回来时火势已经堵住门，不敢跨越，只能停留在庭院中。不久火熄灭，唯独他家房屋保存下来。人们认为这是孝行得到的报应。又过了几年，父亲去世，克家悲哀忧伤超过常情。克家娶妻生子后，经营旧业，常常以不能多读书为遗憾。于是聘请老师教导子弟，礼遇格外优厚。他的第六个儿子寿泉在光绪十年考中进士，其余儿子也大多进入县学。六十多岁去世。有七个儿子、二十一个孙子。家中明习诗书、研习礼仪，直到今天仍未中断。当初，光绪六年，彰化士人因克家纯厚孝顺，向有关官员申请表彰，奉旨建立牌坊，并入祀孝悌祠。郑用钰 郑用钰，字棨亭，淡水水田人，是郑用锡的堂弟。出生几个月，母亲就去世了，由长嫂哺乳抚养。几岁时知道这件事，每当想起母亲就流泪。他侍奉父亲极为孝顺，常常依偎在父亲膝下。稍长以后，家境渐渐富裕，兄弟共同掌管财产，把长嫂当作母亲侍奉，另置田地房产供她养老。嘉庆二十年，乡里歉收，他拿出粮食平价出售。嘉庆二十三年，淡水厅刚设立学校，他倡议修建学宫，捐出巨款。道光六年，修筑城墙，他督促办理尤其卖力。每逢有公益义举，总是乐于出力相助。咸丰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岁。光绪十四年，全台采访总局汇报孝友事迹。光绪十五年，巡抚刘铭传上疏请求表彰，诏令入祀孝悌祠。当时，新竹受到表彰的有三十人：郑如恭，字尧羹，是郑用钰的长子；郑廷珪，字君达，北门街人，增生；郑用谟，字训廷，水田人；陈大器，字子圭，泉州惠安人，寄籍县治；郑如松，字友生，号荫波，是郑用锡的长子，道光十七年为优贡生，二十六年考中举人；郑如城，是郑用鉴的次子，以监生捐得同知衔；郑秉经，字贞甫，水田人，附贡生，戴潮春之役时因功上奏保举为候选教谕；杨忠良，字森谅；陈紫垣，例贡生；陈廷荣，字石泉；吴士敬，字以让，同治九年举人；林文澜，字澄波；陈清淮，字汝泗，同知衔；陈清光，字汝煌，是陈清淮的弟弟；高沧浪，字澄雅；陈敬羲，均为北门街人；高廷琛，字英甫，城内谷仓口街人；曾呈泽，树林头庄人；潘荣光，新埔街人，以及他的儿子清汉；李联超，是李锡金的儿子；张首芳及其子耀辉；陈缉熙；翁林萃及其弟翁英；黄朝品；郑如兰，另有传记。李锡金 李锡金，字谦光，泉州晋江人。十四岁时来到台湾，居住在淡水竹堑，受雇于某商家。但他想到父母都已去世，每逢年节缺少祭祀，遇到风雨天气，便哭着向主人请求预先支取五年的工钱，为父母修坟。主人赞赏他的孝心，答应了他。等到长大后，和兄弟一起经营生计，家境渐渐富裕。又因长兄早死，便把侄子当作儿子抚养，聘请老师教他读书，大多成为有用之材。咸丰年间，艋舺发生分类械斗，蔓延将要波及竹堑，他与郑用锡前往各庄，竭诚劝导，祸患才平息。后来年成歉收，他办理平价售粮。平素喜爱承担救济之事，乡里称赞他。同治四年去世。光绪六年，福建巡抚勒方锜上疏请求表彰，入祀孝悌祠。光绪八年，在新竹北门外湳仔庄建立牌坊。有十个儿子。长子联超，字汝前，号华谷，年少时学习礼仪，侍奉父母孝顺。母亲陈氏患病时，联超恰好在外地，心中突然怦怦跳动。他立即赶回家，家人都感到惊讶。他侍奉汤药，不敢有片刻闲暇。母亲去世后，丧事祭祀都完全合乎礼制；尤其善于侍奉老父。他有九个弟弟，偶尔发生不和，总是委曲求全。父亲在世时分配家产，他把肥沃的田地全都让给弟弟们，自己生活十分俭朴。教授学生二十多年，门下弟子很多都成名。光绪二年去世。光绪十七年，奉旨表彰。儿子祖琛，字荫亭，在乡里设馆教学，以尊崇德性、勉励风俗为根本。因此他治家严肃，持身恭谨，家中男女都懂得礼节。县里有公益义举，总是由他负责办理。乙未之役，避兵渡海进入内地。过了几年，在故乡去世。有七个儿子。希曾是岁贡生，师曾是举人，其余都读书，可以为社会所用。祖训，字恢业，号警樵，是联超的堂侄。幼年失去父母，能够自立。他与乡里人士共同设立竹梅吟社，以吟诗作咏为事。光绪二十年，以岁贡生身份任台湾府学训导。儿子名良臣。弟弟祖泽，字树业，号铁樵，平素注重内在品行，博学能文，因品行优异成为贡生，入成均读书，不久去世。儿子名济臣、少福。

译李氏自李锡金以来，以孝友传承家风，子孙繁衍，到今天仍然是望族。张首芳 张首芳，字瑞山，泉州同安人，是厦门大商人的司记室。侍奉父母孝顺，凡是能够使父母高兴的事，无不事先体察他们的心意而奉行。儿子和两个弟弟都到大洋洲经商，长期没有回来；只有异母弟弟百川留在家中，他对百川没有丝毫区别对待，因此百川能够成就自己的事业。父亲去世后，张首芳来到台湾，居住在艋舺，后来迁到旧港，靠经商起家。有两个儿子。长子耀辉居住在乡里，十四岁时想渡海东行探望父亲，对弟弟安邦说：‘你留在厦门侍奉母亲，我去台湾侍奉父亲，我们各自勤勉尽职，不要有丝毫懈怠。’于是侍奉父亲并学习经商办事，竭力承担艰难事务，贸易日益发展。他平素喜爱行善，乐于施舍。安邦从厦门来，招他同住。安邦去世后没有子嗣，便让第四子鸿声承继安邦。舅父陈文钦年老无子，张首芳把他接到家中奉养，又为他立嗣，供奉祭祀。人们称赞他的德行。光绪十五年，张首芳与儿子耀辉一同受到孝友表彰，而继室陈氏也因孝顺被表彰为孝妇，乡里都敬佩他们。孙子金声，字迪吉，附生，主持明志书院，以文章闻名。陈缉熙 陈缉熙，字维祯，号沙庄，泉州惠安人，迁居淡水中港街，后来迁到厅治。读书明白义理，从不求谒权贵。道光二十五年成为恩贡生。父亲陈锡畴是附生，因孝友受到表彰。父亲去世时，母亲林氏悲痛大哭，终于哭到失明。缉熙善于侍奉母亲，寸步不离，时时讲述往事，使母亲承受欢颜。两个哥哥都体弱多病，后来又都双目失明。弟弟年少不懂事，缉熙一人扶持照料他们。治家有法，督促子侄读书，勉励他们孝敬兄长，乡里称赞他。此前道光二十四年，漳州、泉州发生械斗，居民纷纷谋划避居别处。缉熙赶快邀请各位士绅，出面劝止，所以没有造成祸害。咸丰元年，艇匪侵犯竹堑，他与官绅一起设法防御，地方因此安定。咸丰三年，漳泉再次械斗，他与郑用锡设局安抚。咸丰四年，闽、粤也发生械斗，蔓延更加严重，他向淡水同知朱材哲请求，请官府出面晓谕调解。同治元年戴潮春之役，他与林占梅共同筹划防守堵截。后来大甲被围，他立即率领乡勇前去救援。随后攻克彰化，因功上奏，获赏五品蓝翎，作为候选教谕。九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光绪十五年，因孝友受到表彰。翁林萃 翁林萃，字云史，淡水北门街人。他的父亲翁福幼年被林家抚养，所以又改从林姓；《淡水厅志》称赞他的孝行。林萃幼年丧父，善于侍奉母亲。长兄早逝，没有子嗣，他依礼侍奉嫂嫂，又让长子承继长兄。性情浑厚，喜爱施舍。每逢有公益义举，他总是出力相助。戴潮春之役时因功获赏蓝翎，作为候选同知，五十五岁去世。弟弟翁英，字史贞，也孝顺友爱。因办理脑务，家业日益增长。四十九岁去世。兄弟二人都受到表彰。黄朝品 黄朝品，字镜堂，泉州晋江人。同治十三年，任台湾城守营把总，后来调往竹堑，于是定居在那里。幼年丧失父母，侍奉继母尤其谨慎。伯兄主持家政，欺负他年幼，总是催促分家。他极力劝阻但没有成功，只得到几亩薄田，肥沃田地和美屋全被兄长占有。朝品于是加入军伍，靠自己的力量谋生，勤苦刻励，家境渐渐富裕。后来兄长的产业全部败尽，父子相继去世，寡嫂无所依靠，他便接回家奉养，并让次子承继兄长；二嫂守节抚养孤儿，孩子长大后去世，留下两个孙子都还年幼，朝品也把他们抚养成人，养育、送终都没有遗憾，县里人称赞他。起初，竹堑陆恩官庄，委办人员常常向佃户多收钱财，中饱私囊。唯独朝品按照规定征收，不加扰害。贫困不能缴纳的人，他还替他们垫付，所以佃户都感念他的恩德。光绪十六年受到表彰，十八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郑如兰 郑如兰，字香谷，新竹水田庄人。父亲郑用锦是附生，早年去世，由母亲张氏抚养成人。如兰读书明白大义，侍奉母亲孝顺。张氏患病，他请医生诊治，药方必须用医书验证，亲自尝过药后才端给母亲。母亲去世时，丧葬完全合乎礼制。同治五年，奉旨表彰张氏的节孝，郑如兰建立牌坊以作纪念。如兰家境本来富裕，却生活俭朴；但遇到地方公益义举，便出面捐办。家中蓄养童仆，凡有女子到了婚嫁年龄，必定送她出嫁，所以人们大多称颂他的德行。光绪十五年，因办理团练有功，由增生授为候选主事，赏戴花翎，后来加授道衔，并因孝友受到表彰。儿子神宝也很有名。洪腾云 洪腾云，字合乐，也是晋江人。道光四年，随父亲渡海到台湾，居住在淡水艋舺，年仅十三岁。长大后学习经商，经营米业。淡水是产米之地，艋舺正好扼守其运输出口，帆船贸易往来，都从这里进出。腾云擅长筹算，与泉州、厦门互市，几年之间，产业便日益增长。但他乐于襄助公益义举，光绪七年，巡抚岑毓英议建大甲桥，命各属士绅商人捐助，腾云捐出工役七十名。桥梁建成后，大府嘉奖他。后来又捐建艋舺义仓，设置义冢。遇到灾害，便拿出钱粮赈济。台北刚建立时，新建考棚，腾云捐献土地，并捐出经费。光绪十三年春，巡抚刘铭传上奏请求嘉奖，赐给“急公好义”匾额，在北门建立牌坊。有五个儿子。长子辉东，捐资取得候选同知。辉东的儿子文光，是廪膳生。另一个儿子以南，是附生。薛应瑞 薛应瑞，澎湖内埯社人。平素喜爱行善，曾修筑东卫、西屿两座义冢；又因北山到中墩、中墩到潭边之间有海港阻隔，涉水十分艰难，便亲自修建两道石堤，花费数百两银。俗称蟳广汐，是因为形状而得名，至今已成为通行的渡口。通判王穲、副将叶相德分别赐给他匾额。辛齐光，字愧贤，也是澎湖人，居住在湖西社。嘉庆六年成为岁贡生，嘉庆十八年奉皇帝特赐举人。家境富裕而喜爱行善，侍奉母亲孝顺，倡议修缮文石书院和府城试寓。又修建湖东西溪的两座石桥、港底尾书院崎的两条石路，行人都称便。此前薛应瑞修建的蟳广汐石堤，到这时多有损坏，辛齐光加以修缮；又在旁边修建福德祠，供行旅停息。遇到贫困者便周济，借钱不能偿还的便免除债务。因此他的义名传遍乡里。曾主持讲授文石书院，教导诸生务必实践，整天都不知疲倦。七十六岁去世。方景云

译方景云，字振青，号省斋，澎湖瓦硐港人，年少时补为弟子员。家境贫寒，性情耿直正派；与人交往必定竭尽诚意，众人都推重他。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只要他说一句话便能立即解决。因此直到终身，北山十四乡都没有诉讼。他平素把维持风俗教化当作自己的责任，乡里有陋俗，必定竭力革除。曾召集父老，禁止淫戏、赌博、盗窃、招赘营兵、澳甲滥受诉状，也禁止妇女到庙中烧香。这些约定直到今天仍有人遵守。他的女儿嫁给同社读书人吕某，年少守寡，有媒人来商议改嫁。景云严肃地说：‘哪有做景云的女儿，却改嫁给第二个姓氏的道理呢！’于是把女儿接回家，命她守节。他坚持正道，大多如此。景云既留心风俗教化，又有胆识和力量。同治初年，有奸民通过武官的关系，占据节孝祠，准备设局摊派捐款，众人都不敢抗拒。景云向有关官员陈述，请求撤回此事。奸民害怕，拿重利诱惑他。他呵斥其离去，最终罚没其款三百缗，充作祠堂费用，众人都拍手称快。奸民的阴谋不能实行，十分怨恨。不久景云到府城，武官遇见他，假装恭敬，请他饮酒；景云回去后突然暴死。景云不从事生产，喜欢涉猎小说，得到钱就买书，很有任侠之风。四十九岁去世。张仲山 张仲山，字次岳，祖籍晋江。年轻时随父亲来到台湾，居住在彰化。戴潮春之役时，他和众人一起守城，平定后因功赏赐蓝翎，任戴案抄封委员。战乱之后又发生大疫，仲山捐款周济救助，购买药物救济百姓，人们都感念他的恩惠。他更加努力行善，每年制作绵袄一百件，发给贫民。彰化县署自从遭受兵乱后，长期废弃无人修治，只得暂借白沙书院办公，官民都感到不便。到同治十二年，知县孙继祖提议修筑县署，但经费不足；仲山出面劝募捐输，并督办工程，八个月便建成了。清代监狱不洁净，入狱者有一半病死，他又把监狱翻修了，引水通入井中，供人洗手沐浴；囚犯都很高兴。光绪五年，山西发生灾荒，大府募款赈济，仲山捐米二百五十石，又召集亲戚朋友筹得二千石。总督卞宝第亲笔书写“乐善好施”的匾额赠给他。过了两年去世。有两个儿子：晏臣、舜臣。林全筹 林全筹，字备五，是彰化林圯埔人。父亲林新景以务农为业，和陈集贤有仇怨。当时，林圯埔以林、陈两姓为大族，各自倚仗势力，互不相让。后来两家又争夺贌抄封田，新景是佃户首领，集贤不敢剥夺他的佃权，便暗中向官府告发，说新景抗拒缴纳官租，图谋不轨；集贤的族人陈希亮担任保安局总理，也上报说新景违法。彰化知县想逮捕治罪，命差役前去，差役不敢去，于是命集贤设法杀掉他。集贤假意说道：“文武官员约定明天在林圯埔会面。”新景害怕，连夜逃走，准备进山；集贤预先埋伏等待，开枪将他击杀，砍下他的头。大声说道：“我奉官府命令诛杀这个贼人，和众人没有关系！”第二天，拿着首级到县里交差。林家听说是奉官命令，不敢出来。当时全筹二十一岁，在家教儿童启蒙。弟弟有碧瓜、次卢、次春生；春生当时才十二岁。全筹因父亲无辜惨死而悲痛，指天发誓，谋划报仇。但集贤杀死新景后，势力更加炽盛；他的弟弟和侄子又凭借与士绅官府的交往，使陈家成为一方豪强。全筹隐忍不发，积蓄报仇的志向，日夜等待机会，却始终不能得手。于是向南北投一带的宗族请求援助，得到二百多人，约定在元旦进入林圯埔，袭击集贤并将其族人屠杀。除夕，碧瓜喝醉了酒，泄露了计划，集贤于是戒严。援助的族人到达后，听说已有防备，不敢发动进攻。全筹非常痛恨，指着弟弟哭道：“仇报不了了！”事情就这样拖了十年。乡里有一位林姓老妇，嫁给了陈姓人家，性情和睦，两家的子弟都亲近她。成丰四年八月初一，集贤经过她家，老妇留他饮酒，谈些琐事，并让随从先回去。两家相距一百多步。春生已经二十三岁，很有力气。他看见集贤和老妇说话，旁若无人，非常高兴，跑去告诉母亲：“报仇的日子到了！”母亲惊讶地追问，他把事情全告诉了母亲；母亲拿着一把小刀出来。母亲说：“你年纪小又力气弱，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能成功，你一定会死。还是等你哥哥回来吧。”春生不听。路上遇到全筹，说道：“报仇的日子到了！”说完又跑了。母亲追上来，说：“你的弟弟不是老奴集贤的对手，这可怎么办？”全筹又惊又恨，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请让儿子去吧。若能成功，就是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若不能成功，我就以死接续他的事业。”走到义仓前时，春生已经将集贤刺倒在地。在此以前，春生等到集贤将要回家，埋伏在路旁。集贤一向自负力气大，手拿一支竹制烟筒，得意扬扬地走着。春生从后面刺他。集贤反身把春生夹倒在地，春生死死抱住他。保长陈文彩是集贤的族人，听到搏斗声出来查看，举杖要打春生；这时全筹赶到了。他又用刀刺集贤，刀刃一直刺入地面。兄弟二人非常高兴，回去告慰父亲的亡灵，随后各自逃散。全筹藏在阿罩雾庄，替人教儿童启蒙。集贤死后，他的儿子向官府申诉。当时鹿港有一位林姓人担任林圯埔抄封委员，深深感佩全筹的孝行，替他向官府求情。理由是集贤一向狡猾，又接受戴潮春的命令，盗卖仓粮，豢养奸徒，他的罪行实在不容活命。官府采纳了这个说法，事情才平息下来。连横说：我居住在台中时，听说林刚■〈敃上灬下〉公报仇的事情，精神为之振奋。后来又听说林全筹亲手杀掉奸人，为父亲报仇，我没有一次不为此起身舞蹈。报仇是大事，只有孝子仁人才能做到，而懦弱的人大多宁愿忍辱偷生，这也是天下没有勇气的人。按照礼制，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就是不愿意和仇敌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至于变脸投靠仇敌，以猎取富贵，却卑鄙地说什么智伯以国士之礼待我，唉！这种人实在连猪狗都不如！勇士列传 连横说：在纵横纷争的时代，士人奔走天下，为公众报仇，以私斗为耻，所以人们大多崇尚武力，用来捍卫国家；到了汉代，仍然承继这种风尚。然而，称霸的君主忌惮他们，法家又加以禁止，把这种风气铲除消灭，使它不留下后代。这些人于是只能供人捕猎使用，成了某一姓氏的鹰犬而已。如果有人贪恋私利，悬赏杀人，那就是正义的贼，君子应当诛讨他。台湾是海上的荒岛，我的先民来到这里察看并选择居处，都怀有坚毅的气概和必死的决心，所以能够开辟千里土地，使子孙繁衍成长。我的延平郡王又对他们加以策励，这种遗风振荡流传，直到今天仍未消失。以我所听闻的黄蘗寺僧人之事来说，尤其是其中最著名的。但这些事大多隐没失传，不能留给后人看，这是旧史的罪过。现在把我所知道的事列在这一篇中。曾切

译曾切，是绿林中的豪杰，出没于淡水一带，有人说他是彰化人。他年幼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很孝顺，因此尤其敬重节妇。听说有人饥寒交迫，便分送钱财给他们。曾切做盗贼，每次都先让人知道；先用粉末在墙上画一个圈，到了夜里就前往。即使有人埋伏防备，也没有谁能躲过。但他所盗取的对象，大多是土豪和贪官污吏；同时又救济困苦、扶助危难，许多人因此感激他的恩德。乡里有一位少妇，丈夫死后家境贫困，邻人贪图她的美色，商议出五百金买她做妾，少妇不答应，每夜哭泣。曾切听说后，叹道：“这个妇人应当保全她。只是到哪里去弄钱呢？”当时，大隆同的陈逊言经营料馆致富，曾切登上他的房屋，揭开两片瓦，从上面吊下来。天寒夜黑，逊言正躺在床上吸烟，一盏灯明亮地照着。他看见曾切到来，便请他坐下。曾切也坐到床上吸烟。逊言稍稍问道：“你这次来，有什么需要吗？”曾切说：“是的。”陈逊言便拿出钥匙给他。曾切打开柜子，取出一千金，又躺下吸烟。逊言说：“夜深了，我叫人把这些送过去，怎么样？”曾切说：“不用。”随即发出暗号，有一个人从屋下出来，裹着金子离开。曾切也像猿猴一样爬了上去。将要到达那妇人家时，他告诉她的婆婆说：“你的儿媳妇贤良，怎么可以卖掉她？“可是你们因为贫困，不得不这样做。现在我用五百金赎回你的儿媳妇，又拿五百金作为她的衣食费用。你要好好照看她。”妇人听到这话，想出来道谢。曾切没有理会，转身离去。过了几个晚上，逊言独自坐着，有东西掉在庭院里，声音非常响，他急忙叫家人点火把查看。只见一个布袋，上面系着一张小笺，写道：“先前承蒙您厚意，使一件事情得以办成。如今得到这个东西，恭敬地用来酬谢您。恭请笑纳。”打开布袋，里面是二十担烟土，价值可达数百金。曾切身材高大修长，容貌温和文雅，双目炯炯有神，左手指甲长一寸多。他每次做盗贼，都先用热水把指甲泡软，再用皮带捆住。曾经有一天被官府捕获，曾切跪在地上，只摇着左手说：“小人文弱，哪里敢做盗贼？”官府笑着把他释放了。有人对他说：“凭你的才能，为什么不加入军队，获取功名，却这样委屈自己？”曾切慨然叹道：“如今手握节钺的人大多昏聩，谁还能在乱世之中识别壮士呢？”从此以后，他忽然不见了。有人说，曾切埋葬母亲后，离开去了闽中。庄豫 庄豫，嘉义人，疏财仗义，是绿林豪杰。但他触犯法律，官府悬赏急切追捕，许多人把他藏起来。于是他秘密居住在梅仔坑山中。乡里有个叫纪彪的人，有七个儿子，都精通拳术。他们经常残害乡里百姓，没人敢说话；谁若开口，就会遭到侮辱；即使打官司也不能得到公正。纪彪的第四个儿子名叫傻，看见邻村郭琬的女儿美丽，想纳她为妾，便命媒人前去。郭琬说：“我的女儿想嫁给士人，而且不愿做别人的妾。请替我谢绝公子。”傻恼怒地说：“士人难道值一文钱吗？况且嫁给我，足以光耀门楣。如今竟敢拒绝我，我一定要得到她。”他召集十多个佃户，挥舞器械来到郭琬家，强行把她抢走。郭琬仓促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跟着他们哭泣，路人都十分愤怒，却也无可奈何。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人，那人说：“为什么不向官府申诉？”郭琬说：“官府大多昏聩，哪里会管人间的事？即使申诉，也奈何不了纪彪。”那人说：“那么就向庄豫申诉吧。”郭琬说：“庄豫是什么人？难道是如今有大势力的人吗？”那人说：“不是。庄豫是侠士，能够平息不平之事。去找他一定能得到帮助。”郭琬于是跟随他进山。走了十多里，那人说：“到了。”当时天已经昏黑，茅屋中微微透出灯光，四周有许多古树，环境非常幽静。那人先敲门，屋内应声问道：“来的人不是阿摩吗？”那人说：“是。”郭琬看见一个瘦削挺拔的少年，目光炯炯，气概凛然；郭琬立即伏在地上哭泣申诉。庄豫怒道：“这个奴才想要落到我的手里，我已经饶过他好几次了。如今竟然这样，老人家请稍坐，我去把你的女儿带回来。”说完便起身进去。当夜，傻得到了郭琬的女儿，想要侵犯她，女孩大哭，傻恼怒地鞭打她。忽然听到屋顶上有人说道：“傻今天晚上办喜事，为什么不请你岳父来喝酒？我来讨喜酒喝！”傻斥道：“你是什么人？是贼吗？”纪彪听见后惊道：“是庄豫！”便制止家人出声。但庄豫已经跳下来站在屋檐前。纪彪说：“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今晚纳妾，妾仓促离开娘家，只是在撒娇哭泣罢了；竟然惊动了您。”庄豫说：“恐怕不是撒娇哭泣，而是在求免死吧。”纪彪变了脸色，说：“她即使死了，关你什么事？你难道是替郭家来的？”庄豫说：“是。”纪彪说：“我家从来不会屈服于别人。你既然来了，能不能决一胜负？”庄豫笑道：“可以。”纪彪拿刀向他砍去，七个儿子一同冲上前。庄豫已经跃身站到桌案上，探手掷出弹丸，击中纪彪的两个儿子，伤了他们的眼睛，两人当场倒下。他又喊道：“新郎为什么不进来？”傻举刀跳起。庄豫又掷出一枚弹丸，击中他的下体，傻也倒下，其余的人再也不敢上前。庄豫于是对纪彪说：“今天如果我再发出一枚镖，你们全家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现在告诉你，赶快把女孩送回去！” 纪彪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便听从了。庄豫把女孩背在背上，用布带捆好，一跃便消失了。半夜抵达郭家，郭琬得到女儿，非常高兴，拜谢庄豫后离去。傻自从受伤以后，便失去了使女人受孕的能力，纪彪也不敢再向邻里逞凶。嘉义知县某人一向贪污，罢官后回乡。行李有几十件，其中有一个小箱子，三个人列成一排用器械押送。庄豫以为箱中是珍宝，径直上前推倒三人，他们都跌出几十步远，庄豫夺过箱子离去。护勇追赶他，却没有人能追上。庄豫得到大量金钱后，便分给穷人，受到他恩惠的人很多。光绪八年春正月，巡道刘璈调任镇守，派出数营士兵，分别驻防鹿麻产、斗六门、半天寮、埔尾等地，四路同时进军。又命知府袁闻柝在梅仔坑会师，因为庄豫已经聚集众人准备起事了。官军一到，庄豫早已逃走，但官府搜捕得非常紧急。他每到一处，都不敢停留，白天停下，夜间赶路，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一天，他到了所亲近的妓女许氏那里，妓女给他饮酒，他醉后上床睡觉。侦察人员已经进入。庄豫想起身，但酒中有毒，无法起身，探丸也拿不到，原来妓女早已接受官府的贿赂。庄豫到了官署后承认罪行，于是被杀。临刑时对人说：“我一向没有读过书，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与古人相比究竟怎样。” 詹阿祝

译詹阿祝，是粤族人，家住苗栗罩兰庄。那里靠近山地，常常和番人争斗，所以当地人大多勇敢。阿祝是木匠，每次独自深入森林，经过十多个番社，番人都不敢伤害他。后来他担任马腊邦社的通事。几年后，番人拖欠的■〈飠廉〉很多，番人前来索取。阿祝愤怒了，谋划夺取他们的土地。他游说乡里的壮丁，召集到四百人，约定共同生死；众人都说“好”。当时，马腊邦族势力强大，是当地的雄族，而且地势险要狭窄，于是众人商议秘密袭击。挑选十多名勇士，藏着短刀，假装成伐木人。阿祝本来就和番人亲近，到达后，番人热情款待他们。番人拿出牛肉和酒慰劳，欢乐饮酒，醉得大睡在地上；阿祝和十多人也混杂在其中。半夜突然起身，阿祝拿着木杵亲自击杀番人，打死七八人；众人也拔刀杀出。番人惊醒，想要抵抗，但天昏月黑，大多被砍杀，鲜血溅满地面。统计被歼灭的番人有六十多人，其余全都惊慌逃窜；阿祝于是占据了他们的土地，召集子弟开垦。马腊邦社被攻破后，向白毛、阿冷、大小南势等各社请求援助，人数达到一千人左右，谋划恢复失地。阿祝被包围了几天，粮食渐渐吃尽，兵力又敌不过对方，于是率众突围。番人拦截他们，双方交战，各自死伤十多人。事情传到官府，北路抚民理番同知认为阿祝贪占番地，移文彰化县逮捕治罪，将他关进监狱。他的部众谋划营救，便贿赂知县使他获释。当时巡抚刘铭传正在推行抚番政策，任栋军统领林朝栋为中路营务处。光绪十一年，阿祝当面请求林朝栋讨伐番人，而庄中遭受番人伤害的人也天天前来申诉；林朝栋答应了。四月，林朝栋率栋军一千人到达罩兰，以郑以金为副将，统领柳泰和另率一千人作为后援。阿祝担任侦探，出入番社，窥察敌情。当时各番社联合起来，势力颇为振作；林朝栋晓谕他们投降，他们不接受。五月，分兵三路进入。八月初七到达马腊邦，十二日发动进攻。番人奋力抵抗，栋军失利，并且陷入包围，得到援军后才得以解围。光绪十二年，刘铭传亲自率领亲军一百人、练勇三千人、屯兵三千人进讨，九月攻破番社，于是修筑隘路，派屯兵三百五十人扼守。从此番人不敢出动。这次战役中，阿祝尤其勇敢，杀死的番人特别多。军中都称他为壮士。阿蚌 阿蚌也是粤族人，忘了他的姓氏，家住彰化龙眼林，那里和番地接壤。他们兄弟五人以烧炭为生。一天，阿蚌患病，前往厕所。回来后，发现四个弟弟都被番人杀死，割下头颅带走。阿蚌抚摸尸体极度悲痛，哭得想要自杀。但想到如果不报仇，就不算男子汉。他带着短刀，沿着血迹追寻。走了几里路，看见前面有十几个番人，一边走一边唱歌，彼此应答，十分得意。于是他绕道走到他们前面。不久天黑了，番人到山谷底下住宿，各自枕着石头躺下，用布盖住头，鼾声大作。阿蚌从山上俯视他们，取来一根坚硬的木头，悄悄走到他们中间，用力击打。共有十二人，全都被打破头，没有一个能够抵抗。阿蚌又割下他们的头以及弟弟的头带回去。正好庄里的人前来援助，大家惊喜万分。阿蚌说：“我现在虽然杀了番人，报了弟弟的仇，死也没有遗憾了。我还要再进入番社，消灭他们全族，以绝后患。诸位愿意帮助我吗？”众人说：“可以。”于是分成两队，各自佩刀持枪，带着几天的粮食。到达后便将他们屠杀，阿蚌杀死的尤其多。番人听到他的名字，都震恐降服。后来他死在家中。货殖列传 连横说：台湾是农业之国，我的先民来到这里后，没有不竭力耕作、使子孙繁衍成长的，直到今天我们仍然享受他们留下的恩泽。而经营商业、获取囤积居奇利润的人，却相当少。依我看来，并不是没有经商致富的人才，而是受到政令限制、官府禁止，即使有凌云壮志，也不得不在国内收敛退伏，只能从事调剂有无的贸易罢了。我听说郑氏时期，贩运洋货的利润每年收入数万。那辽阔的南方土地，哪一处不是漳州、泉州人开辟的？他们坚苦卓绝，日积月累，所以能够掌握商业权力，扩张自己的势力。然而自从郑氏灭亡以后，漳泉人出洋经商，清廷竟把他们视同盗寇，回归者还要获罪。这就像面对万里海天向北叹息，无异于亲手残害自己的手足，却想和别人决斗！国家虽然以农业为根本，但如果没有商业来流通，男子有多余的粮食，女子有多余的布匹，利益不能传到远方，物资也不能相互供应，货殖之路就会堵塞了。又据我所听说，干隆、嘉庆年间，郡中的商业特别兴盛。贸易船只充满港口，北到津沽，南达岭峤，彼此调剂流通，以增加财富，当时号称拥有百万家财的有十几人，而三郊是其中的枢纽。三郊之中，李胜兴、苏万利、金永顺又是其中的领袖。他们财产很多而且善于经商，在市场上显示出雄厚的实力。凡是地方上有重大的劳役，他们无不出面捐助，可以说是懂得公共义理的人。海上通商以来，外国商人不断到来，台湾人和他们进行贸易。依我所听说，并不是没有两三个杰出人才，足以和外国商人抗衡。只是那些见识短浅、数典忘祖的人，使我不能把他们的名字全部搜集出来传述。可惜啊！陈福谦

译陈福谦，幼名满，是凤山苓雅寮庄人。村庄濒临海边，和旗后隔海相望；耕作和捕鱼并行，只是一个贫寒的村庄。福谦家境贫困，学习驾船，勤劳刻苦，能够吃苦耐劳。几年后，积攒了几十金，于是贩卖米粮，在各村之间往来，早起劳作，夜晚休息。又过了几年，赚到几百金，兼营贩糖。他在米价低时买进、价高时卖出，善于把握时机；和人交往讲信用，因此生意日益扩大。他在旗后设立顺和行，经营这些业务。凤山产糖很多，运往香港、上海，再转卖到东西洋。过去利润常被外国人掌握，而且运输费用也很高。福谦了解到日本消费糖很多，便派人调查，知道其中有利可图。同治九年，他亲自把糖运到横滨，和日本商人贸易。同治十三年，在那里设立仓栈，以扩大贩运路线。他把糖分运到东京等地，每年约五万担。台湾糖直接运往日本，从福谦开始。后来又分运到长崎、神户。郡治以及东港、盐水港也各有他的产业，兼营贩卖布匹、五谷、鸦片。当时通商口岸的轮船还很少，于是他自己租赁夹板船运输，不受外国商人牵制。后来又把三万担白糖运到英国京城。台湾糖直接运往西洋，也从福谦开始。福谦富裕以后，拥有资金一百几十万。凡是中国新设立的公司，他都认购大额股份，因此财产日益增长。然而他非常善于用人，各处栈行的负责人都给予大权；计算他们的盈余，奖赏极其丰厚。对于才干出众、足以担当事务的人，则不按常规越级提拔，所以人们争相为他效命；苓雅寮人尤其受到他的恩惠，家家都富裕起来。福谦乐善好施，常做义举。凡是经过他的乡里出行的人，他都解衣推食，救济他们的贫困。因此全年没有盗贼骚扰，也没有争斗祸患，远近的人都感念他的德行。死时四十九岁。李春生 李春生，福建厦门人。年轻时进入乡塾读书，家贫不能完成学业，改学经商办事。十五岁时，随父亲加入耶稣教会，信奉教义非常虔诚。于是学习英语，受雇于英国人。他偶尔阅读报纸，因此得以了解外国的大势。同治四年来到台湾，担任淡水宝顺洋行买办。淡水是台北与外地进行贸易的港口，出口货物以煤、樟脑、米、茶为大宗，进口货物则有煤油、布匹。春生在其中经营贸易，商业日益发展。此前，英国人德克认为淡水的土地适宜种茶，劝农民栽植，并教给他们焙制茶叶的方法。因此台北的茶叶闻名国内外，春生实际上在其中起了辅助作用。后来他自己经营茶业，贩运到南洋、美国，每年通常有数万担，获利很多。光绪十三年，台湾建省，巡抚刘铭传暂驻台北。于是他在城外大稻埕新开辟市场，但规模还不完备。春生和富绅林维源合力修建千秋、建昌两条街，大体仿照西式建筑，带头为民兴建，外国商人多租住在这里。光绪十六年，设立蚕桑局，以林维源为总办，春生任副职，在观音山脚种植桑树。工程尚未完成，刘铭传便离任，此事于是停止。光绪十七年，台北铁路建成，李春生因功授同知，赏戴花翎。春生虽然居住在商业街市，却能审察时局，常常把变法自强的主张寄给各报刊登，直到今天仍然精神矍铄。黄南球 黄南球，字蕴轩，是淡水南庄人，如今隶属苗栗。苗栗靠近内山，群番藏伏其中，以杀人为雄。南球召集乡里子弟几十人讨伐他们，番人的危害稍稍收敛。正好巡抚岑毓英巡视台湾，听说这件事，召见南球，委任他负责抚番。刘铭传到任后，尤其急于处理番政，发文招募乡勇二百人，跟随出征大嵙崁。南球曾一夜之间连续攻破十八处番社，威势震动番界，因功赏戴蓝翎，授五品衔。南球既然经常出入番地，了解那里土地肥沃，于是请求开垦南坪、大湖、狮潭等地，纵横几十里，开辟田地，种植作物，前来居住的人达到千家。后来又砍伐木材熬制樟脑，销售到海外，产业便日益增长，番地也日益开辟。连横说：我的岳父沈德墨先生是台湾商界的巨子，惨淡经营，振兴樟脑业，付出的辛劳很多。先生名叫沈鸿杰，是泉州安溪人。十三岁时，随父亲到厦门学习经商。稍稍长大后，学习航海，在东南洋各地贸易，到达一地就学习当地语言。凡是日本、越南、暹罗、爪哇、吕宋、新加坡，远至海参崴，没有不去过的。漳州、泉州人多熟悉水性，习惯风浪，冒着瘴疠，来开拓南方海疆，所以常常接近危险，但志气一点也没有挫折。他多次来到台湾，贩运糖、茶，在天津、上海经商并获利。同治五年，他寄籍郡城，于是定居在那里。他一向熟悉英语，和英国人合资建立商行。后来又和德国人经营贸易，采办洋货，分销到南北各地，同时把台湾货物运往西洋。后来担任新西兰海上保险代理店，台南有保险业也从此开始。起初，台湾产糖很多，但制糖方法不完善，于是从德国购买机器，选择新营庄试办。集集是彰化内山，自从匪乱以后，樟脑业长期废弃。先生知道这里可以发展，便进入山中考察，修建工寮，招募工人，教他们熬制樟脑。建成后运往欧洲，每年出产数万担，利润大为增加。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集集于是发展成了市镇。当时欧洲对樟脑的需求很大，市场价格日益上涨。台邑林朝栋正凭借抚番掌握兵权，也兴办樟脑业，谋划合办但没有成功，于是加以阻挠。可是各国把樟脑归官府经营，妨碍了通商，外国商人纷纷向总署责问。朝廷奉旨改变制度，允许民间经营，沈先生于是靠樟脑业起家。晚年产业稍有衰落。列女列传 “列女”的称谓始于刘向，范蔚宗撰写的《后汉书》才把它收入正史。所记载的人并不全是贞节妇女，但刘知几对此加以讥刺，是错误的。蔡琰的才华，尚且可以列入文苑人物。至于班昭的学问、少君的贤德、曹娥的孝行、庞娥的勇敢，宣扬于闺门之内，足以作为女子的表率，本来就不只是凭贞节著称。台湾是新开辟的土地，天地间灵秀的气运，虽然不全都集中在妇女身上，但文采芬芳、品德高洁，难道没有两三个出众的女子，足以在史册上扬名吗？可惜史书多有缺漏，她们的美德于是不能流传罢了。

译延平郡王是台湾最早的祖先，夫人董氏勤俭恭谨，每天带领姬妾、婢女和妇人纺纱织布，并制作铠甲、头盔等物品，以供军用。延平郡王治理军队，有功必赏，即使万金也不吝惜。但家中的妇女不许稍有懈怠，所以无论长幼都敬畏并遵守命令。永历八年，郡王前往广南，驻扎在平海卫。清军突然攻入厦门，郑芝莞没有防备，军队惊慌溃败，董夫人独自怀抱神主逃奔，珠玉宝货全都丢弃不顾，郡王因此认为她贤德。她每次参与军事事务，都有许多匡正辅佐。郡王去世后，她常常告诫子孙，要抚恤百姓，厚待将士，不要败坏先人的事业。因此台湾人都受到她的恩惠。唉！这难道不是所谓女中宗师吗？” 陈参军的夫人洪氏，小字端舍，也是同安人，天生娴静文雅，有举案齐眉的风范；尤其擅长诗词文章。陈参军处理国事，每天忙得无暇休息，公文的拟写、批答大多出自她手，片刻之间便能完成，措辞和笔法都与陈参军相同，接受公文的人甚至不能分辨。她的小女儿某氏从小接受母亲教导，学习文史，十八岁时成为监国世子克■〈臧上土下〉的夫人。克■〈臧上土下〉治理国事，明敏坚毅、果断决策，有他祖父的遗风，亲族权贵都畏惧他。后来他遇害，夫人想要殉死，董夫人劝阻她，她不听。哥哥梦纬也劝道：“你的女儿还没有出生，为什么不保全遗腹子，以延续丈夫的祭祀？这不是比死去更好吗？”夫人回答：“别人处在平常情势下，可以不死；妹妹所处的是变乱局势，即使生下遗孤，谁又能容纳他呢？”于是她在灵柩旁上吊，与监国合葬在洲仔尾。台湾人都为她悲伤。这又是从容就义、百折不移，足以感动金石、使鬼神落泪的人啊！明朝灭亡之际，郑氏诸人商议投降。宁靖王以身殉国，五位妃子一同自尽，合葬在承天郊外桂子山，直到今天仍然传颂她们的壮烈。唉！东都不过是一撮泥土罢了，而贤妇、才媛、烈女、义妃却在一时之间汇聚于此。难道不是天地间灵秀的气运，大多集中在妇女身上吗？夫妻之道，是人伦中的大纲。男子治理外事，女子治理内务，这是古代明确的教诲。台湾三百年来，受到旌表的节妇，多达一千数百人。她们的行为虽然属于平常的德行，但她们饱受艰苦，承担重任并使事业长远发展，本来就有很多值得称道之处。一个人如果极其不幸成为寡妇，家里贫困，孩子年幼，靠什么生活？但她亲自从事缝纫，内心严守如冰霜般的操守，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照料抚养孩子。最终老人有所依靠，年幼的孩子得到养育，子孙得以成长并接受教育，家门和福祚又重新兴盛起来。她们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又有的人遭逢突发变故，不再侍奉第二个丈夫，慷慨地随夫而死，甘心殉节，她们贞烈的气概足以勉励纲常，这又是求仁而得仁的人了。从前子舆氏说，能够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他，能够把百里土地的命运寄托给他，面临重大节义关头而不可改变的人，这才是君子。我看节妇的所作所为，她们的操守难道和这有什么不同吗？可惜她们不是男子，而那些没有廉耻的男子甚至会羞愧而死。这篇传记所记，多取自旧志和我所知道的事；有些不详细的，就暂且不再访求了。鲁王公主 明代鲁王的女儿朱氏，聪慧知书，擅长刺绣，嫁给南安儒士郑哲飞，生有一子三女。郑哲飞去世后，她才带着孩子向东来到台湾，依靠宁靖王居住。清军攻克澎湖后，宁靖王将要自尽，朱氏也想自杀。宁靖王说：“姑且保全年幼的孩子，怎么可以死？使灭亡的国家复兴、断绝的世系延续，本来就有比死更重要的事情。”朱氏哭泣着听从了命令，侍奉婆母另居。衣食不能充足，她勤劳地操持女红，每天深夜才休息。她含辛茹苦，过了十多年。女儿出嫁，婆母去世，儿子也相继去世，于是她吃斋独居，节操更加坚定。去世时八十多岁。乡里人敬仰她，把她当作女子的表率。怀安侯夫人 怀安侯沈瑞的妻子郑氏，是礼官郑斌的女儿。三藩之乱时，延平郡王郑经征讨潮州，沈瑞投降，朝廷上疏封他为怀安侯，将他迁到东宁，居住在永康里，并把郑斌的女儿嫁给他。郑经去世后，克塽年幼，行人傅为霖谋划叛乱。侍卫冯锡范觊觎沈瑞的财富，说他参与谋反，想抄没他的家产，便把沈瑞和他的弟弟沈珽逮捕交给司法官审理。沈瑞说：“冯锡范凭空捏造的言论，怎么能作为定罪依据？只是我的生死都出自藩王恩命，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但冯锡范一定要杀他。郑斌请求赦免女儿，回到家中，把事情告诉她。女儿说：“父母爱女儿，恩情深厚无边。然而女儿已经是沈家的媳妇，不是父母可以独自爱护的人。何况正当这种关系生死存亡的时刻，丈夫和叔父获罪，婆母和妯娌都在堂上，我怎么可以安居娘家，任人嘲笑呢？”傅为霖已经被磔刑处死，沈瑞也将要被杀；他用一条巾子系住荷包，让人带回去，说：“这件东西是夫人亲手绣的，带回去作为纪念。生死各走一条路，今后永远以此告别！”于是他和沈珽都投环而死。郑氏回到家中，看见祖婆金氏、婆母满氏都已经在堂上上吊，沈瑞的妹妹以及妾于氏、崔氏也已经死去，便跪下哭道：“老夫人和夫人已经先走一步，媳妇请求跟随你们。” 于是郑氏请求父亲郑斌求情收殓尸体，克塽答应了。郑氏按照礼制办理丧事，把灵柩停放在堂上。她另外买了一口棺材。父母都劝她不要这样做。她回答：“不要扰乱我的心意。我已经答应过他了，怎么可以在地下背弃他？”于是绝食。她铺设祭品祭奠三天，向亲属告别，从容地上吊自尽。台湾人听说后，没有不感叹的。闽浙总督姚启圣上报此事，朝廷下诰命追赠她为一品夫人，将她和丈夫的灵柩运回北京，按礼安葬。傅璇妻 黄氏，乳名弃娘，是天兴州人，堂壮的女儿。十九岁时嫁给傅璇。傅璇的父亲傅为霖任行人，因为谋反被捕，父子二人都受极刑，家属被发配。弃娘的哥哥傅铨为此奔走营救，才获免罪。傅璇被关在狱中时，弃娘还希望他能够活下来。等到他被依法处刑时，她决意殉死。傅铨多方安慰她，她哭着回答：“今天的事情，是儿子为父亲而死，妻子为丈夫而亡，不必再考虑了！”于是上吊自尽。谢灿妻 郑氏，名宜娘，是天兴州人。十八岁时嫁给谢灿。谢灿到远方经商，三年后才回来，不久便因病去世。宜娘从早到晚哭泣，准备以身殉夫。邻居老妇安慰她说：“婆母年老，家里贫困，又没有兄弟，怎么可以去死？不如为自己打算。”宜娘说：“未亡人只知道守着一个丈夫。”于是投环自尽。天兴知州赞许她的节操，在禾寮港街为她建立贞节牌坊。王曾儒妻 郑月娘，泉州南安人。十九岁时嫁给万年县儒士王曾儒，过了一年王曾儒便去世。公公因为贫困，想尽快安葬。月娘请求稍微推迟几天。过了几天，她告诉公公，请求和丈夫合葬。公公劝她不要这样做。她回答：“丈夫病重时，我已经答应和他同死，合乎义理的约定不能改变。”于是上吊自尽。公公听从了她的话。

译同县王寻的妻子阮氏，名荫娘，祖籍漳州，十六岁嫁来。王寻在军中服役，常年在外，不久因病去世。王寻的二哥到来，荫娘请求把侄子立为嗣子。二哥隐约知道她的意图，严密防备她。过了几天，她从容地上吊自尽。当时是永历三十七年。归清以后，有司上报此事，奉旨旌表。都在节孝祠中祭祀。辜汤纯妻 林氏，名字失传，是台湾县城人，二十岁嫁给辜汤纯，居住在东安坊。结婚不久，辜汤纯便去世，没有留下子女。她把丈夫的妾所生的两个儿子抚养成自己的孩子，直到他们成年。侍奉婆母很孝顺，宗族亲友都称赞她。她去世后，有司上疏请求旌表。雍正五年，入祀节孝祠。乡里人感念她的德行，在她居所附近建庙，称为辜孝妇庙。后来又把黄宝姑附祀其中。宝姑也是东安坊人，字许给本地某人，尚未出嫁。某人到嘉义经商，戴潮春之役时不能回来，最终客死异乡。死讯传来后，家人隐瞒不让宝姑知道。宝姑隐约听到了消息，起居仍和平常一样。过了几天，天刚亮时，她换好衣服出门，来到法华寺，在佛前叩头，默默祝愿亲人长寿，然后投身寺外的半月池。尸体浮在水面上，面色像活着一样。城中的官绅大多前去吊唁，以此表彰她的刚烈。杨茂仁妻 余氏，是台湾县城人，嫁给杨茂仁，生了三个儿子，丈夫去世时她二十二岁。她悲痛得昏死过去，后来又苏醒。环顾身旁三个孩子，他们哇哇哭泣，年长的刚刚脱离襁褓，年幼的还不满二十天。于是她抚摸丈夫的尸体哭道：“与其舍弃生命为丈夫殉死，不如抚养孤儿，保存祭祀。”但家境非常贫困，衣食都无法供给，她便靠纺织缝纫谋生，甘愿忍受艰苦。过了二十多年，几个儿子都长大成婚，有五个孙子，全都进入泮宫读书。去世时六十三岁。雍正五年，她和林氏一起受到旌表。当时入祀节孝祠的共有八人：张氏，是洪之廷的妻子；陈氏，是郑斌升的妻子；二人都是县城人，守节并抚养孤儿。袁氏顺娘，是鲁定甫的妻子，十六岁；郭氏益娘，是会国的妻子，十八岁；赵氏，是李宋的妻子，二十二岁；三人都是丈夫死后自尽殉节。纪氏险娘，是纪惠的女儿，许配给吴使，尚未出嫁，丈夫便去世，于是上吊殉节，十八岁。陈守娘 陈守娘，是台湾府城经厅口人，嫁给张氏。丈夫去世后，她守节不改。她丈夫的妹妹年轻貌美，打扮得像倚门卖笑的女子，县署中的某个门客常到她家，看见守娘后贪恋她的美色，便嘱咐人来和她私下调情。婆母贪图门客的钱财，诱骗她，她不从；威胁她，她也不从。婆母和小姑百般凌辱她，任由她挨冻受饿。但守娘立誓不改嫁，操守更加坚定。一天夜里，婆母和小姑把守娘一起捆在凳子上，用锥子刺她的阴部，她大声惨叫而死。守娘的弟弟前来料理后事，看见这种情况十分惊异，乡里人也纷纷议论不平，于是向官府告发。知县王廷干因为顾及那个门客，想把这件事压下去。目击者大为喧哗，群情激愤，捡起石块投掷。王廷干踉踉跄跄逃走，于是把案件上报府、道，婆母和小姑被定罪处死。起初，守娘草草葬在昭忠祠后，乡人敬仰她的节操，纷纷前去祭祀，屡屡传出灵异之事。官府认为这会惑乱民众，便把她改葬到别处。李时灿妻 王贾娘，凤山人，嫁给李时灿，五年后守寡。李时灿没有兄弟，而婆母已经年老，孤苦无依。贾娘勤劳地从事女红，完全尽到孝道，守节五十多年，乡里人都称赞她。乾隆年间受到旌表。又有李凤的妻子董氏、黄忠的妻子成氏、黄奖的妻子李氏、卢从的妻子曾氏、张元魁的妻子黄氏，都是县里人，守节奉养婆母，照例予以旌表。金仁的妻子 黄明娘是凤山人，十七岁嫁给金仁。过了三年，金仁去世，没有留下儿子；丈夫的弟弟还年幼，而公婆已经年老。她忍着悲痛活下来奉养他们。七年后婆母去世，公公又病了，黄明娘侍奉得十分周到，长久不懈。等到公公去世，丈夫的弟弟渐渐长大，丧葬完毕后，她的病也已很重。娘家想请医生来医治，她不答应，说：‘我忍死活了十多年，就是为了公婆。如今大事已经办完，我可以没有遗憾了。’于是没有服药便去世了。同县的黄研妻王氏，丈夫去世且没有儿子，守丧一直到大祥之日，便上吊殉夫，年仅十六岁。黄尚妻吴氏，十八岁，丈夫去世后没有子女，刚办完殡殓，便投水而死。陈某的妻子颜氏，被强暴者逼迫，不肯屈从而死，人们认为她是烈妇。后来她们都蒙受旌表。大南蛮 大南蛮，是诸罗目加溜湾社番大治的妻子。嫁过去后，她勤俭持家，侍奉婆母、辅助丈夫，完全尽到自己的职责。二十岁时，丈夫去世。社番听说她美丽，争相议婚。大南蛮想改变番人的风俗，发誓不再改嫁，拿刀说道：‘妇人的头发可以割断，妇人的手臂可以砍断，妇人的节操却不能改变！’她亲自耕作，过着贫苦生活来养育儿子，守节三十七年。有关官员上报了她的事迹，奉旨旌表。连横说：唉！大南蛮不过是一个番族妇女，却守节不嫁，从而保全自身，说她不是深谷中的幽兰，难道可以吗？她的志向高洁，行为芳美，清峻而不可玷污。虽是夷人，却已经接近正道了！陈清水的妻子 李氏是嘉义元长庄人。十八岁嫁给陈清水，生了三个儿子。过了三年，陈清水去世，她守节抚养孤儿。长子绍华进入庠学，她仍勉励他磨砺品行、树立名声，人们称道她的德行。她五十四岁去世。同县的王氏，是下洋厝庄人。十八岁嫁给陈必快，几年后守寡。她抚养遗孤，公婆认为她贤良，把家政交给她。王氏善于处理事务，家内家外都井然有序。她七十五岁去世。又有吴庆荣妻高氏、刘源由妻江氏、箫世华妻李氏、蔡天照妻吴氏、陈忠卿妾王氏，都因守节抚养孤儿，奉旨旌表。汪刘氏 刘氏是彰化汪某的妻子。雍正九年，大甲西番发生叛乱，焚烧杀害居民，许多人逃避。事态紧急，汪某告诉妻子余氏：‘义理上不能受辱，我们各自设法吧。’于是自刎。余氏正抱着尸体哭泣，番人突然来到，她也撞墙而死。乾隆三年，奉旨旌表，在东门树碑，题为‘汪门双节’。傅氏 傅氏是彰化水沙连堡车輄寮庄人。二十六岁丧偶，儿子泉基当时才五岁，她尽心抚养，众人都敬佩她的节操。庄子靠近林圯埔，风俗强悍，稍有争斗便一定报复。但傅氏用德行感化众人，乡里有事，总让她评断是非，几乎没有诉讼，盗贼也从未进入她的庄子。同治四年九月三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众人念及她的德行，立碑记事。举人林凤屯题写：‘贤德可嘉。’ 杨邦重的妻子

译李氏是彰化人。二十岁嫁给杨邦重。四年后丈夫去世，她立志守节。家贫而孩子年幼，她勤做女红，以此解决衣食。含辛茹苦四十多年，始终没有改变。邻里都称赞她。同治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同治十二年，乡绅蔡德芳上禀请求旌表，有关官员据此上报，诏准。这一年，彰化请求旌表的节妇共有一百二十人，都祭祀于节孝祠。陈玉花的妻子 郑氏是彰化人，是崇本的女儿，嫁给陈玉花。她天性柔顺温婉，夫妻感情非常深厚。陈玉花进入县学不久便因病去世。郑氏极为悲痛，于是殉身。县中士人都敬佩她的刚烈，出殡那天，穿戴礼服前来送葬的有一百几十人。同治十二年，她与鹿港施林氏、犁头店庄徐九宣妻林氏、布屿堡张廷焕妻沈氏、林圯埔街李捷三妻张氏、布屿堡张源忠妾黄氏，一并获准旌表，都是烈妇。又有贞妇黄氏、鹿港施衍忠妻吕氏、县治李妈基妻方氏、下坂庄杨舒益妻，也都蒙受旌表。杨舒祖的妻子 洪氏是彰化县治人。八岁时，成为杨舒祖家的养媳；到成年举行婚礼后，夫妻相处和谐顺遂。不久丈夫去世，公婆也相继去世，她抚养幼子，备尝困苦。幸好有妯娌相互依靠，得以靠做女红维持生活。等儿子长大娶妻，家境也稍微宽裕，人们认为这是苦守节操所得到的回报。光绪十二年，县里的人调查采录她的事迹，与王陈氏等一百五十九人一并题请旌表。吴茂水的妻子 石锦娘是彰化沙连堡林圯埔街人。十四岁时，成为乡里人吴茂水的养媳。她性情温和顺从，极其孝敬公婆，公婆也很爱她。等她成年，正要择定吉日成婚，吴茂水却突然因病去世，当时锦娘才十六岁。她悲痛得不想活了。公婆劝慰她，她才勉强料理丧事，早晚哭泣，听到的人都流泪。一天，她回娘家省亲，母亲想到她年少，想让她改嫁。锦娘慨然回答：‘活着是吴家的人，死了也是吴家的鬼。还嫁什么呢？’说完不辞而别，返回吴家。同治元年戴潮春之役，各地骚乱。有贼人进入她家，见锦娘美貌，想侵犯她。同伙呵斥说：‘她是贞妇，怎么可以侮辱？’贼人于是只抢走财物便离开。不久双方交战，那名贼人中弹身亡，人们认为这是报应。群贼相互告诫，不敢再进入她家，她全家因此没有受到伤害。光绪十二年，乡绅陈上治等上报她的事迹，奉旨旌表，长期祭祀于节孝祠。后来云林知县谢寿泉也为她表彰闾门。这一年，列妇陈氏也一并蒙受旌表。陈氏是大肚西堡人。十七岁时，许配给牛骂头庄的蔡怀选，尚未成婚蔡怀选便去世。讣告传来，家人将此事秘密隐瞒，没有让她知道。陈氏稍微听到了消息，悲恸一哭便昏绝过去。家人救活她后，她发誓不愿再活。入夜后，便仰头服毒而死。郭荣水的妻子 洪阿娇是彰化县治人，许配给郭荣水；尚未成婚郭荣水便去世。阿娇听到讣告后哭泣，三天不进食，便以身殉夫。彰化人士赞美她的贞烈，作诗歌颂她，以向世人昭示。光绪十五年，题请旌表，入祀节孝祠。县里人施氏，是生员林锦裳的妻子。丈夫死后，她也殉身。十六年，题请旌表。吴氏女 吴氏女是彰化人，是韩妪继子康论的养媳。韩妪原是娼家妇人，见女子美貌，想把她留下当作牟利的奇货。女子不肯，韩妪就经常鞭打她。她回家哭诉。她的母亲刘氏也是再嫁妇人，于是以韩妪逼迫媳妇卖娼为由向官府起诉；韩妪也以刘氏嫌贫爱富、夺取婚姻为由反诉。官府召集双方审理，仍把女子判归韩妪，韩妪更加肆无忌惮。有个差役同伙吴水与韩妪私通，常常住在她家。他见女子年轻貌美，多次挑逗她，女子不从。一天夜里，他闯入女子房中，女子呼救，众人赶到后才得以脱身。吴水从此怨恨女子，便与韩妪谋划虐待她的办法。夜里拿着刑具前来，韩妪用铁梏铐住女子的双手，扒去她的衣裤，把她的头发系在柱子上，两人各拿棍棒殴打。女子至死不屈。吴水大怒，用棍棒捅入她的阴部，又用刀剖开她的腹部，女子于是死去。当时是道光七年春正月二十一日亥时。当天夜里，刘氏梦见女子披头散发、流着血来告状，醒来后觉得奇怪。天刚亮便奔去查看，果然看见尸体，请官府前来验尸。拔出捅入体内的棍棒时，鲜血喷出数尺，见到的人都惨不忍睹。事情上报后，知府邓传安为她申雪冤屈，并请求旌表；吴水被押赴市曹处死，韩妪判处绞刑。听到的人都称快。何子静的妻子 林氏是福建侯官人，性情端庄，容貌美好秀丽。二十岁嫁给何子静。何子静来到台湾，担任栋军前营司的会计，于是居住在彰化。他年少而好色，出入歌楼妓馆。林氏委婉劝谏，他不听。后来果然得病，林氏侍奉汤药，一点也不懈怠。何子静最终去世。林氏抚尸大哭，立即饮用阿芙蓉膏殉夫，时年二十四岁。当时是光绪十五年八月某日。栋军统领林朝栋将此事上报巡抚，题请旌表。十九年，奉旨入祀节孝祠。林杨氏 杨氏是彰化县治人，岁贡生春华的女儿。她性情端庄，读书习礼。十六岁时，许配给台湾县阿罩雾庄的林资锽，他是栋军统领朝栋的长子。尚未成婚便去世。杨氏听到讣告，极为悲痛。春华带她前去奔丧，她于是没有回家。公婆怜悯她，为她选择一间安静的房屋居住。除了问候省亲之外，她从未走出闺门。穿着布裙，插着荆钗，不施脂粉，神色淡然。乙未之役，朝栋谋划渡海内地，杨氏拜别他说：‘我这个未亡人没有立即随丈夫到地下去，只是因为继嗣尚未立下。如今突然遭逢变故，还要冒着霜露跋涉，怎么能因为年幼体弱而使堂上父母担忧？’当天夜里，她便在床上上吊自尽。仆妇林氏，是顶桥仔头庄人，亦为寡妇，也跟随她去死。乡里听说后，都为之叹息。朝栋于是让三子资铿的儿子正熊承继其嗣。余林氏

译林春娘是淡水大甲中庄人。父亲光辉以务农为业，把她许给余荣长家作养媳。余荣长十七岁时，前往鹿港经商，溺水而死。当时公公已经去世，婆婆还在，又没有其他儿子，悲哭得十分哀痛。春娘十二岁，尚未成婚，愿意终身奉养婆婆，不再改嫁；婆婆的悲痛稍稍减轻后，便恢复进食。春娘帮助料理家务，早起晚睡，谨慎听从吩咐。后来婆婆眼疾发作，眼睛长翳不能视物。春娘用舌头舔她的眼睛，又焚香虔诚祈祷，不到半年便痊愈了。但婆婆又患拘挛，她侍奉在床边，亲自为她洗濯，有时整夜不睡。婆婆劝她休息，春娘听从了，却仍时常起身察看。婆婆回头叹息说：‘能得到这样的媳妇，我这个老太婆就不担心没有儿子了。’婆婆去世后，她悲伤过度，超过常情。家里贫穷，她每天纺纱织布，抚养族中子弟作为嗣子；嗣子不久去世，她又为婆婆再立嗣。嗣子娶妻后又去世，她便和媳妇一起抚养年幼的孙子。平日居家相处，从未说过严厉的话，也没有严厉的脸色，乡里人没有不敬重她的。道光十三年，奉旨旌表。戴潮春之役时，同治元年夏五月初六日，王和尚聚集众人攻打大甲，截断水道，城中居民没有水可取、没有粮可食，喧嚷着想逃走。于是请春娘祈雨，雨随即降下。众人大喜，登城固守。二十一日，王和尚又联合何守、戴如川、江有仁等人来攻，人数将近万人，层层包围，水道再次被截断，城中几天没有水可取。春娘再次出祈雨。当时王和尚压迫城池驻军，军队处在上风，炮火轰击，城池几乎无法支撑。忽然大雨伴随反风而来，濠沟边的茅屋起火，众人惊慌溃散。义勇军开门出击，将其击败，包围才得以解除。当时两军争夺，大甲是扼守要地。淡北的安危系于这座城，所以它屡遭围困，而守军防守更加坚固。十一月，林日成带兵来攻，声势很大，连续交战十天，水道多次被截断。二十六日，春娘第三次出祈雨，雨水降下，士气更加振奋，包围又一次解除。事情平定后，城中人像敬神一样礼敬她。她在三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她的儿媳巫氏也以守节著称。连横说：我读《东瀛纪事》，看到其中记载大甲林氏祈雨的事情，觉得非常奇异。我原以为这是借此激励士气罢了。后来又想到，至诚之道可以感动上天。桑林祈雨的故事，难道是虚妄之言吗？所以，愚昧的人可以由此生出智慧，柔弱的人可以由此振作勇气，木讷的人可以由此伸展辩才，昏昧的人可以由此发扬明察。补天浴日的功勋，本来就是人所能做到的；然而如果没有林氏的贞节和孝行，就无法面对鬼神，何况还想侥幸得到万分之一的成功吗？李联城的妻子 曾氏是淡水竹堑人，嫁给李联城，二十五岁守寡。李氏是竹堑的望族，子弟大多学习礼法；曾氏八十五岁去世。联城的弟弟联春，娶邱氏为妻，邱氏是总兵镇功的女儿，也守寡；六十四岁去世。联青的妻子何氏，二十二岁守寡；三十一岁去世。祖仁的妻子王氏，二十八岁守寡；三十八岁去世。祖泽的妻子郑氏，二十四岁守寡；三十三岁去世。开廷的妻子苏氏，十八岁嫁来，开廷多病，两年后去世；苏氏立志为他殉死。光绪十六年十二月，她们都蒙受旌表。乡里人称之为‘李门六节’。黄氏是淡水人，嫁给艋舺士人王家霖。丈夫死后守节，七十四岁去世，奉旨旌表。光绪八年冬十月，在城内东门街建立牌坊。王大权的妻子谢氏，是大隆同街人，也守节并获旌表。陈周氏 周氏是淡水人，嫁给芝兰二堡北投顶庄的陈某。丈夫去世后奉养婆母，抚育幼子，能够勤劳并且节俭，乡里称赞她。道光三十年旌表。咸丰十一年，她的孙子文华在庄内建立牌坊。郑、徐二氏 郑氏是淡水人，是大佳腊堡大隆同街陈某的继室。丈夫死后上吊自尽。她的姐姐徐氏也殉夫。光绪十六年，两人都奉旨旌表，在街角建立牌坊。乡里称她们为‘陈门双烈’。徐、陈氏 陈氏是淡水大稻埕人，嫁给徐某。徐某以读书为业，家境贫寒，几年后因病去世。陈氏艰难筹措费用为他下葬。葬事完毕后，她换好衣服，仰头服药殉夫。知县叶意深听说后，前往她家祭奠，并邀请她的族人，为徐某立嗣；出殡那天，县中士人前来执绋的有几十人。叶意深说：‘妇女守节，国家有旌表的制度；何况这是烈妇，更可以用来激励浅薄的风俗。’于是上报了她的事迹。吕阿枣 阿枣姓吕，是新竹北门街人。父亲障生有三个女儿，都很美丽，而阿枣尤其漂亮；她性情贞洁，不随便说笑。母亲刘氏是妓女，家境虽属中等，却仍把两个女儿当作摇钱树；富人和大商人进出她家，纵情饮酒，常常通宵歌唱。阿枣心里不赞同，独自住在一间屋里。县里有个魏某见到她，喜欢上她，便用重金贿赂刘氏，想为她梳栊。阿枣哭着劝道：‘女子即使愚笨，谁会没有廉耻？她们忍心做这种事，只是为了衣食罢了。如今我们家幸好已经能够稍微温饱，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给邻里留下羞耻呢？如果一定要我像两个姐姐那样做，我即使死也不答应。’刘氏愤怒地鞭打她，又暗中与魏某谋划，想强迫她。阿枣略微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防范得非常严密；但仍担心受辱，便剪掉头发、毁坏容貌，吃斋奉佛，闭门不见人。一天，有个尼姑从远方来，身材相貌高大，使人对阿枣说：‘听说你有志于修行，却苦于没有老师。如果能跟随我游历，我秘密传授你秘法，那么成佛并不困难。’阿枣严肃地说：‘我只是要守住自己的身体，修什么行？又传授什么法？请转告这个野尼姑，不要欺骗我。’那人惭愧地离开。刘氏见她意志坚定，便一定要挫败她。用利益诱惑她，用威势逼迫她，她始终不为所动。阿枣担心终究难免受辱，于是在光绪十九年二月二十六日沐浴更衣，焚香礼佛，深夜上吊自尽，年二十三岁。下葬那天，邻居老人李祖琛是世家子弟，命令子弟准备香瓣为她送葬，并且公开说道：‘女子守贞，国家有旌表的制度。如今这种贞节出自娼门，更足以作为表率。正所谓出淤泥而不染。’众人听说后，前来执绋的有几百人。墓在县治东面的蜂窠山。许裕的妻子 林氏是澎湖人，许裕的妻子，二十岁守寡，留下翰冲、翰宾两个孤儿。她过着贫苦生活抚养他们，备尝辛苦。翰冲长大后从军，因为平定朱一贵有功，加授都司。翰宾也能靠自己成就事业。乡里认为这是母亲教导的结果。雍正十三年，因普遍施恩，追赠她为恭人；她九十四岁去世，入祀节孝祠。蔡钦的妻子

译谢氏是澎湖奎壁澳人，嫁给蔡钦，十八岁守寡。她生下一个遗腹子，但孩子又夭折，家里贫穷到屡屡断炊。乡里的妇女见她年轻，多次劝她改嫁。谢氏不答应，指天发誓说：‘妇人不幸丈夫去世，是命；有儿子就守着他，没有儿子就去死，这也是命。我如今处在这种境况，只有一死罢了。’乡妇知道无法改变她的意志，这才停止劝说。后来她立了一个嗣子，以保存丈夫的祭祀。人们敬佩她的节操。郭克诚的妻子 林氏是澎湖东西澳人，十九岁嫁给郭克诚。婆母李氏性情严厉，四个儿媳中，只有林氏得到她的欢心。郭克诚兄弟分家居住后，婆母因为林氏孝顺，仍到她家接受奉养。郭克诚也敬重体察母亲的心意，澳中人都称赞他们孝顺，家内家外关系融洽。郭克诚去世时，林氏才三十岁，留下的孤儿只有十岁。她勤做女红，供应衣食。婆母年老、多病而且容易发怒，其他儿媳很少有人接近她，林氏却更加谨慎地侍奉。婆母病危时，拉着她的手说：‘你这样侍奉我，可以说是孝顺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只愿你的儿媳也能这样侍奉你，我心里才会安慰。’林氏能够以媳妇的职责兼尽儿子的职责，以母亲的身份兼尽父亲的职责，可以说是贤德了。吴循娘 吴循娘是澎湖港尾乡人。年轻时成为萧春色的养媳，后来萧春色因病去世。公婆因为家境贫寒，想把她嫁给小儿子。循娘严肃地说：‘媳妇平日称小叔为弟弟，小叔称我为嫂嫂，名分已经确定。如今如果这样做，就是乱伦，我宁可死也不答应。’公婆坚持要这样做，甚至加以鞭打。他们选定日期、准备物品，打算强迫她成婚。循娘见事情紧急，半夜服毒而死，年二十岁。当时是光绪十二年某月某日。刘正娘 刘正娘是澎湖水按澳人。幼年时许配给许天俊，长大后许天俊失明。天俊仍遵守婚约，托媒人来商议婚礼。正娘不答应，依靠母亲居住。她摘掉耳环等首饰，守贞到老，七十六岁去世。人们称她为孝女。高悉娘 高悉娘是澎湖东卫社人。年轻时成为吕旺的养媳，尚未结婚吕旺便去世。丧葬完毕后，公婆怜惜她年幼，想让她改嫁。悉娘悲伤地回答：‘我是吕家的媳妇，不是吕家的女儿。如果你们不能谅解我，我就跟随亡夫到地下去。’家人悲悯她的志向，答应为她立嗣。她辛勤操持妇道，邻里称赞她孝顺。五十七岁去世。黄广生的妻子 林氏是澎湖赤嵌澳人，许配给黄广生。尚未成婚黄广生便去世。她于是告诉父母，来到黄家，亲自照看含殓之事，孝敬侍奉公婆。三年之丧结束后，上吊殉夫。刘氏女 刘氏是台湾镇总兵廷斌的女儿，随父亲任职于台阳。父亲去世后，家属十七人于道光八年春天买船渡往内地。船到海上遇到盗贼，其他人全被杀死；女子因为美貌而被留下。一个搭乘同船的客人哀求，盗贼把他推到岸上。盗贼掳走女子和她的行囊，到了安海后，买了一所大宅让她居住；十多年间，她生了四个儿子，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盗贼也没有怀疑。一天，女子前往观音寺礼佛，仪仗侍从十分显赫，僧人以为她是富家妇人，亲自献茶。女子看见他，便惊愕地注视。回去后，她想起遇害之事，知道他就是当年搭船的客人。第二天她再次前往，命僧人带她察看寺内，屏退旁人后与他交谈；随即交给他一纸文书，告诫他不要泄露。僧人连夜奔走几十里，进入泉州，把文书交给知县，并且告知群盗聚集饮酒的日期。官府派差役前往捕捉，全部抓获。一审讯，他们就认罪，盗贼全被处死，四个儿子也被捆来。官府问应当如何处置他们。女子说：‘我忍辱活了十几年，只是为了报仇没有完成罢了。他们哪里算是我的儿子呢？’于是亲手杀死四人，然后上吊自尽。有司将此事上报，奉旨旌表。连横说：我读史书，每读到复仇的事情，总不免激昂得起身舞蹈。豫让的义气、聂政的勇武，人们多称赞他们。若在妇女中寻找这样的复仇者，那么自庞娥以后也不过数人罢了。唉！像刘氏这样的女子，可以说是既有智慧又有勇气。身陷盗贼巢穴，却从容不惊，最终亲自报了大仇，并且杀掉那些罪恶之子。多么刚烈啊！世上的懦弱丈夫，也可以因此立志了。卷三十六 列传八 邱逢甲列传 吴、徐、姜、林列传 吴彭年列传 唐、刘列传 邱逢甲列传 邱逢甲，字仙根，又字仲阏，是彰化翁仔社人，后来隶属台湾。翁仔社位于大甲溪旁，是土番部落，因有粤籍人居住在那里，所以当地风俗崇尚武力、任性好强；唯独逢甲勤苦读书，十三岁进入县学。那时吴子光在吕氏筱云山庄设馆授徒，山庄藏书丰富。逢甲背着书箱前往求学，博览各类典籍，于是凭诗文名闻乡里。灌阳人唐景崧以翰林身份分巡台湾道，正提倡和奖掖风雅，每年考试文生，选拔其中优秀者到海东书院读书，厚给膏火，并聘进士施士浩主持讲学。于是逢甲与新竹郑鹏云、安平汪春源、叶郑兰一同在那里求学。不久，他连续考中，成为进士，授任兵部主事，担任崇文书院山长。景崧升任布政使后，邀请他前往，常常以文章和酒宴相互酬答。台湾的诗学因此兴盛起来。光绪二十年，朝鲜事变发生，沿海筹划防务，唐景崧代理巡抚。二十一年春三月，日军攻破澎湖，北洋军队也因舰船焚毁而投降，清廷商议割让台湾以求和。此时台湾举人正在北京参加会试，上书都察院，请求停止割台，未获采纳。乡绅们也纷纷谋划挽救，逢甲带头，以书信、电报极力争取，都没有得到答复。四月，和议达成，各官员多奉旨渡回内地。但景崧仍然留在台湾，发誓与台湾共存亡。逢甲于是商议自主的办法，众人都赞同。五月初一，改台湾为民主国，建元永清，旗帜使用蓝地黄虎，拥奉景崧为大总统，并分别发电给清廷和沿海各省；又发布檄文告知中外，言辞非常悲痛。当时义军纷纷兴起，所部有的几百人，有的几千人，各自树旗击鼓，据守一方。逢甲担任团练使，总理其事，率所部驻扎台北，号称二万人，每月供给军饷十万两。十三日，日军逼近狮球岭，景崧没有交战便逃走，文武官员大多逃散。逢甲也携带款项离去，有人说接近十万两。连横说：逢甲离开后，居住在嘉应，自号仓海君，慨然怀有报秦的志向。看他的诗，言辞大多激昂悲壮，似乎不甘心以读书人的身份老去。用成败来评判人物，是我不喜欢的；我只是惋惜他被吴汤兴、徐骧讥笑罢了。吴、徐、姜、林列传 吴汤兴是粤族人，家居苗栗，是一名诸生。居住在台湾的粤人，大多读书并努力耕田，具有坚毅的气概，敢于冒险犯难，一点也不顾惜自己。汤兴也学习武艺，以义侠闻名乡里。

译乙未之役，台湾自主，各乡都起兵自卫。汤兴召集壮士，筹划防守。听说台北被攻破、官军溃败后，他祭旗召集队伍，面向北方发誓说：‘这是我们为国效命的时候了！’众人都站起响应。于是他与生员邱国霖、吴镇洸等人招募勇士，编成几营，就地征集粮食。富裕人家大多资助军饷，架起一面橹，在上面放置一面大鼓，有事便击鼓传讯，法令严明。当时，徐骧在苗栗起兵，姜绍祖在北埔起兵，简精华在云林起兵，所部有几百人，也有几千人，汤兴都写信与他们联络合军。徐骥是苗栗诸生。姜绍祖世代居住在北埔，家中极其富有，是当地豪强；年仅二十岁，便散尽家财招募军队，得到五百名壮士，率领他们前往作战。夏五月二十日，日军侵扰新竹；到达大嵙崁时，庄民埋伏在险要处袭击，日军退到掳掠娘仔坑。栋军统领林朝栋援助台北，驻扎在新竹；知县王国瑞请求让他率前队守卫城池，而汤兴也召集提督首茂林、总兵吴光亮、栋军傅德升、谢天德的部队，各调五百人，与姜绍祖向北进军。二十三日，驻扎杨梅坜，途中遇到日军。众军合力进攻，日军稍稍退却。二十五日，邱国霖率七百人在大湖口作战，因没有援军而撤回。日军追赶他们，逼近新竹。王国瑞逃走，姜绍祖奋力作战不屈，部下多有死伤，自己被俘。日军把他们囚禁在庭院中，问：‘谁是姜绍祖？’他的家人突然答道：‘我就是。’日军将此人推出斩首，所以姜绍祖得以活下来。他迅速返回北埔，再次召集佃户组成军队，又前往作战，最终战死。日军攻占新竹后准备南下，苗栗知县李烇与汤兴谋划战事，派徐炳文前往台中告急。徐骧则奋力守卫头份，因此日军无法前进。闰五月初五日，日军分三路南下：一路从新竹大道，一路出安平镇，一路援助三角涌。新埔人邱嘉猷扼守竹围，工事曲折重叠，火炮无法攻击，日军死伤一百几十人。前往援助三角涌的日军，又被黄晓潭、苏力、蔡国梁、黄国添、张龙安等人在沿途伏击，他们挖掘地窟使马足陷入。日军苦战，又损失一百几十人，得到援军后才脱险。降将余清胜从小路进攻，守军抵抗了几天，三角涌才被攻破。日军到达老嵙崎，徐骧的部队又伏击他们，一直追到新竹城外几里才返回。当时，民间武装纷纷兴起，士气很盛。台湾府知府黎景嵩于是想进攻谋取新竹，派副将杨紫云率新楚军二营、傅德升率一营、郑以金率一营，合军前往作战。葫芦墩人陈瑞昌也招募五百名勇士，愿意担当前锋。富裕人家资助军饷和武器，他们踊跃进军，分路攻打新竹。包围城池三门，炮火打到城中。徐骧的部队尤其奋勇。日军竭力防守，所以城池没有陷落。起初，汤兴因军饷问题与李烇发生不和，彼此争辩。帮办军务刘永福命令苗栗乡绅调解，他们不听。前线又来告急，刘永福不能亲自前往，便命幕僚吴彭年率黑旗兵七百人，副将利瓦伊义从旁协助，前往彰化。景嵩请求让维义援助头份，彭年也催促部队赶赴苗栗。六月十八日，日军大队到达新竹，合力进攻笔尖山。二十日，又从香山、头份后方夹击。徐骧奋力作战，杨紫云阵亡，维义败退。日军乘势攻打苗栗。苗栗没有城墙，不足以防守。黑旗管带袁锦清、帮带林鸿贵都战死。彭年收拢残余部队，退到大甲。汤兴、徐骧都进入彰化。七月初五日，日军渡过大甲溪，攻破葫芦墩，侵扰台中。捒东堡庄豪林大春、赖宽豫设立国姓会，召集一千名子弟，在头家厝庄抵抗作战。庄人林传年少而精通火器，潜伏在“澍上”〔原文如此，词义不明〕，日军中弹倒下的有二十多人；最终林传被杀，日军放火焚烧庄子。彭年发布檄文，命彰化知县罗树勋前往救援。双方相持一天一夜，日军再次到来，台中于是失守。初七日，彭年誓师，分别部署各队，让汤兴、徐骧合力守卫八卦山。过了两天，到黎明时日军攻山，又另派一队扑向黑旗营。汤兴抵抗，徐骧也奋力作战，但炮火十分猛烈，无法支撑。汤兴战死；他的妻子听到消息，也投水而死。徐骧奔往台南；彭年战死在山脚，黑旗军将士大多被歼灭。此前，云林知县罗汝泽招募简精华、黄荣邦、林义成援助彰化。部队刚到彰化，城池就被攻破，于是返回故乡。初十日，日军攻陷云林，进而占据大莆林，锋势非常锐利。刘永福发布檄文，命副将杨泗洪前往夺取，清华、义成各率所部相助。日军退却，杨泗洪追赶时中炮身亡，管带朱乃昌夺回他的尸体。激战到夜间，黄荣邦、林义成埋伏在甘蔗林中袭击，终于夺回大莆林，杀伤日军很多。朱乃昌也血战而死，刘永福以都司萧三发代替他统领部众。又发布檄文，任命简成功统率义军。简成功是简精华的父亲，骁勇善战，于是联合官军攻克云林。日军进入山中，遭遇覆灭；从大道撤退的则退守北斗。十六日，萧三发催促各军攻取彰化，被日军炮火阻挡。于是分驻树仔脚，连续交战都获胜。然而军饷短缺。请求接济，刘永福没有办法，只凑集一千五百两给他们。附近庄民大多蒸饭供给军队，所以士兵没有挨饿。彰化陷落时，徐骧逃往台南。刘永福安慰他，命他进入卑南招募士兵，得到七百人，都是健壮有力的人。催促他们赶赴前线，驻扎在斗六溪底。十五日，日军大队猛烈进攻树仔脚，各军打开营垒出战，彼此都有死伤。徐骧又从小路夹击，日军于是退守北斗，因此不能越过溪流向南推进。当时暴风雨突然降临，山洪泛滥，黑旗各军便〔原文“軏乘夜”，疑为“乃乘夜”〕趁夜奇袭。海丰仑人陈戆番谋划在内部接应，但由于防备严密，不敢行动。彰化各军长期攻围，弹药将要用尽。八月初六日，黄荣邦誓师决战，中弹身亡。林义成再次进攻，也受了重伤。十三日，日军大举进攻萧三发的营地。徐骧、简精华前往援助，双方交战数日，弹药耗尽，退到他里雾。日军再次逼近。徐骧当时正在吃饭，催促各军出战，回头说：‘如今即使得到一千发子弹，也还足以坚持一天一夜；但到哪里去取得呢？’于是挥刀奋勇向前。身边几十人跟随他，想埋伏在险要处袭击敌军。徐骧中弹倒下，又跳起来喊道：‘大丈夫为国而死，可以没有遗憾了！’众人都受伤，无法再起身，云林再次失守，嘉义也被攻破；这时林昆冈起兵。

译昆冈字碧玉，是沤洪庄人，为嘉义县诸生。在乡里设馆授徒，平素崇尚义气，能够替人排解纠纷。到这时，他听说前线接连失败，便召集曾文溪以北的庄民，对他们说：‘台湾已经亡了！你们将要到哪里去？我想率领子弟保卫家乡，你们愿意跟随我吗？’响应的有一百几十人。众人推举新营庄生员沈芳徽统领他们，昆冈自己担任辅佐。他派人前往台南请求军械，只得到几十杆旧火铳。于是约定在铁线侨迎战。昆冈手持棉牌，握着利刃，几名勇士跟随他，踊跃前进。日军稍稍退却。双方又在沟仔头交战，杀死一名中尉。沿途庄民也拿起武器抵抗，时而聚合，时而散去。二十三日，日军大举进攻。昆冈指天发誓说：‘上天如果不愿帮助我，那么今天这一战，我应当先中弹而死。’众人都感动流泪。击鼓出战，子弹贯穿他的胸膛，他握着刀坐着。长子也战死。过了五天，庄民才收殓他的尸体，他的神态强硬得像活着一样，享年四十五岁。连横说：乙未之役，民间武装纷纷兴起，拿着刀枪棍棒、奉命奔赴疆场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但他们的姓氏无人知晓，谈论此事的人为之悲伤。从前周武王攻克殷朝，殷人思念旧朝，因三监叛乱，周公出兵讨伐他们。读史的人认为周朝所谓的顽民，就是殷朝的义士，并不因为他们反抗周朝而抹杀其节操。晋文公平定周王室，周襄王把阳樊赐给晋国，阳樊人不服，晋军包围那里。仓葛大声说：‘用德行来安抚中原，用刑罚来威服四方，这正是我们不服从的原因。’晋军于是撤去。读史的人认为仓葛懂得义理，而晋文公秉持礼法，也不因为这番话而替他隐讳。史书是天下共同的器物，删削取舍的权力虽然掌握在我手里，但褒贬的原则必须以公正为根本。这篇所记，只是保存这些事实；死者有知，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后世的君子，可以从中观察。吴彭年列传 连横说：乙未之役，台湾人建立国家，拥奉巡抚唐景崧为大总统，向内向外发布文告。一时间豪杰纷纷起兵，枕戈执殳，慨然怀有保卫家乡的志向。等到景崧逃走，台北失守，南部又拥奉刘永福为主。刘永福本是骁勇的将领，在越南之役中以战功著名；到了台湾以后，平庸度日，没有表现出什么奇能。只有他的幕僚吴彭年，以一个读书人的身份统率几百人的军队，出兵援助台中，激战数阵，最终以身殉国，足以称为刚烈了。彭年，字季籛，是浙江余姚人。十八岁时成为诸生，擅长诗文，气概豪迈；希望追随傅介子、班定远的志向。后来流寓广州，于是在那里成家。乙未年春天，他以县丞候补的身份在台北等候任用。刘永福听说他的才干，聘请他担任幕客。当时军务文书纷至沓来，彭年任记室，批答文书、处理公文，大多出自他的手笔；空闲时又作诗歌，与士大夫唱和，多有慷慨悲壮的言语。等到台北失守，刘永福收拾残局，所部称为黑旗军，以善战闻名。夏五月，台湾府知府黎景嵩召集北归的散兵，编成新楚军，与苗栗义民吴汤兴、徐骧奋力作战，谋求恢复失地；但军饷短缺，发电请求刘永福接济。刘永福困窘，无法答应。后来汤兴因争取军饷一事与苗栗知县李烇不和，军队败得更加严重，双方还互相责问。刘永福担心台中失守，商议率兵前往，彭年慨然请求出行，率七星旗兵七百人，副将利瓦伊义协助他。闰五月二十九日，到达彰化。景嵩让维义统率新楚军，分出原部队的一半，前往苗栗。六月十五日，彭年又应苗栗人的请求，率屯兵营管带徐学仁、黑旗兵管带袁锦清、帮带林鸿贵带兵前往。第二天，驻军大甲。十八日，新楚军前统领杨紫云在头份庄战死，部队败退回来。当时部下兵力单薄，正在招募，尚未完成。日军突然到来，不能战斗，却又不得不战。彭年骑马巡视阵地，马悲鸣不肯前行。他换了马再次出阵，亲自冲入敌阵，吴汤兴、徐骧助战，奋力呼喊，拼死作战，子弹像雨一样射来。袁锦清、林鸿贵都战死了。彭年收拢军队，退回大甲。二十三日夜，苗栗失守，吴汤兴、徐骧率领勇士进入台中。彭年返回彰化，发电报向台南告急。永福下令坚守，援军将要到达。

译起初，鹿港的绅士和商人商议筹集军饷来援助军队。等听说苗栗失守、台中危急，担心彰化难以守住，于是大多逃避。没过多久，败兵索要军饷，围在府衙门前喧哗。景嵩无法解决，请彭年兼任统领。彭年张设军帐，召集将校，晓谕说明大义，军心才稍稍安定。他再次发电报给台南，没有得到回应。又悲叹此事，再次说：『士气旺盛就能取胜。』八月初，日军已经渡过大甲溪。招募来的勇士也大多到了，但全都没有军饷和武器，无法作战。城中官员商议弃城逃走，彭年竭力阻止，说：『你们固然可以保全自己，但土地怎么办！况且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台湾人呢？』于是发誓死守。他接连发电报报告情况。永福疑虑害怕，又说：『敌兵来了就抵御，死守便不用害怕。』彭年叹息说：『我同台湾的事务本来毫无守土责任，只是这片微薄的心意，实在不忍把海疆重地拱手让给别人。如今刘帅命令我死守，确实是了解我啊。』这天移营，背靠险要地势，面向溪流。附近庄民每天蒸饭供应军队。第二天，派兵巡逻侦察，遇到日军结筏渡河，便将其击退。与此同时，台南援兵接连到来，士气稍有振作。不久，侦察报告说葫芦墩危急。初五日，日军绕过溪流而来。捒东堡庄的豪强林大春、赖寮预先设立国姓会，聚集子弟一千人，在头家厝庄迎战，双方互有杀伤。彭年听到警报，调彰化知县罗树勋赶去救援，双方相持了一日一夜。日军再次到来，罗树勋退走，台中于是失守。初六日，驻军牛骂头。第二天，分两队进攻彰化。彰化城小得像斗一样，八卦山在城东，俯视城内；山一旦失守，城也就会失守，所以守军特别重视这座山。傍晚，旱雷营二百人从南边到达，想在大肚溪边布设地雷。但旱雷营由海路运到鹿港，过了两天才到，而城已经失守了。初七日，彭年整顿部署军队：王得标率七星旗兵三百人守中寮，刘得胜率先锋营守中庄，孔宪盈守茄苳脚，李士炳、沈福山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守八卦山。初九日黎明，日军以一个中队渡溪进攻黑旗营，又以一个中队从背后攻击。彭年出兵抵御。但日军大部队已经从小路直捣八卦山。吴汤兴、徐骧扼守山口，开炮攻击，但大多没有命中。日军冒险登山。吴汤兴、徐骧支撑不住，于是败退。当时彭年正在大肚溪激战，远远望见八卦山已经竖起日旗，急忙率全军回援。到南坛巷时，亲手杀了两名逃兵。众人奋勇夺山，走到山脚时，彭年中弹坠倒。四名亲兵在他身旁护卫，也都战死了。李士炳、沈福山都死在东门外，死者将近五百人。日军进入城内。景嵩、树勋都换穿便服逃走。起初，彭年将要前往彰化时，托同宗族人吴敦迎来办理军粮事务。城破以后，吴敦迎出城，路过彭年的尸体，便命他的佣人阿来把尸体埋葬，并暗中记下墓穴的位置。安邑庠生陈凤昌是位义士，听说彭年战死，十分赞叹他的壮烈，洒酒写文祭奠。过了几年，他替彭年背着遗骨回到故乡。挖开墓穴时，衣服和腰带还在，血迹仍然斑斑可见。到了广东，彭年家住顺德，只有一位老母亲，头发已经全白。妻子早已去世，留下两个孤儿，都还年幼。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能依靠亲友生活。唉！实在又令人悲哀啊！连横说：像彭年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所谓义士吗？在危急时刻献出生命，发誓至死不改，这种志气本来就可以压倒云汉、照耀日月。彭年不过是一个读书人，唐景崧、刘永福等人如果能够像他那样行事，那么彭年即使死了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可是彭年竟然独自战死！我遥望八卦山，仿佛仍能看见那个穿短衣、骑一匹马的少年，提刀向天大笑。真是壮烈啊！《唐、刘列传》唐景崧，字维卿，广西灌阳人，凭编修一职转任部曹。他性情豪爽，饮酒赋诗，往来游宴于公卿之间。光绪九年，法兰西谋划吞并越南，中朝出兵救援。黑旗军的抵御尤其勇猛。所谓黑旗军，就是钦州人刘永福的部队；刘永福年轻时曾任太平军部曲。太平军失败后，他逃亡在贵州、广西之间，聚集党徒，闯入越南，官府无法制伏他。当时，法国人在越南像狼一样窥伺、像虎一样吞噬，欺凌侮慢越南百姓。越南君臣拱手听命，每天都担心国家宗庙断绝祭祀。永福对此愤怒，起兵交战，在纸桥大胜，擒获法军首领；又在谅山取胜。越王大喜，封他为义良男，授三宣提督，威名大振。清廷任命兵部尚书彭玉麟督办两广军务，提督王德标、冯子材出关援助越南。景崧认为永福是义士，便上书朝廷，请求劝说他效命。景崧前往后，进入军门，同他握手叙谈平生，说：『渊亭辛苦了。您如果愿意归国效力，朝廷将以专阃之权相待。朝廷盼望您，心情十分迫切。』永福也思念宗邦，十分想建立功勋以赎前罪，便答应了。十一年，战争和议成功，永福入京，受到温和的诏旨慰劳，授南澳镇总兵，记名提督。景崧也因功担任台湾兵备道。台湾是海中的重要腹地，人才蓬勃兴起。景崧一向爱好文学，聘请进士施士浩主持海东书院讲学。对书院的生员，他礼遇十分优厚。道署原有斐亭，修缮一新；一有闲暇，便邀请属官举行写文章、饮酒的聚会。又修建万卷堂，收藏的书籍很丰富。太夫人能写诗，每完成一题，便主持评定高下。一时之间，台湾士人争相学习诗歌。十七年，景崧升任布政使，驻守台北。台北新建省会，游宦和寓居的官员、缙绅纷纷到来。景崧又根据时事优劣，建立牡丹诗社，命人编纂《通志》，亲自担任监督，但尚未完成就遭遇割让台湾之战。

译二十年春，日本以朝鲜为借口，进兵汉城，发布开战公告。清廷认为台湾是东南的重要军事据点，命令永福率军防守，并帮办军务。六月，永福到达台南，巡视沿海，驻军旗后。八月，永福上省城，同景崧商议军事机要。清廷因奉天、盛京各军接连失败，召永福北上。永福认为部下兵力薄弱，不足以赴战，便上书总理衙门，大意说：『我在越南的精锐部队，实际有数万人。入关之初，只准许带来一千一百人，这些都是平时挑选出来的精兵。到广东以来，频繁遭到裁撤，如今只剩三百人。奉旨渡海到台湾后，才招募潮勇数千人，分为两营。这些乌合之众仓促成军，凭他们谈论作战，怎么能够抵御外侮？法兰西之战，实在是前车之鉴。到台湾以后，我竭力筹划商议；但台湾孤悬海外，港口很多，防守难以周全。必须南北联合成一体，才可以谈防守。我有旧部三千人，都是经历过战事的士兵；又有几名副将，足以托付心腹重任。我打算招他们到台湾，扼守南部，同时作为北部的援军。此前曾同闽、粤督抚商议，恳切请求，后来又同台湾巡抚商议，但都没有获准。在这个时候，既然没有军粮和军饷，怎么能够招募军队？说到这里，不禁痛哭。如今两次奉特旨命令我北上，并不是我不敢立即赴敌，实在是部下无人；自己请求罢免，又近于逃避责任，并非我平日的志愿。我不过是一介武夫，承蒙朝廷优厚恩遇，地位达到方面大员。发誓奉命报国，万死也不推辞。现在的办法，请允许我回广东，招集旧部，然后再北上。并且请把我交给北洋大臣节制，使一切军情不至于受到阻隔。』诏令永福仍驻守台湾。九月，邵友濂上奏请求辞职，朝廷任命景崧代理巡抚。景崧接任后，整顿军政；让永福守台南，栋军统领林朝栋守台中，福建水师提督杨歧珍也率军驻守北部。土勇、客勇以及新旧各军共有三百几十营，每营三百六十人，所需军饷极为庞大，于是上奏请求协助供给。不久，兵部拨款五十万两，南洋大臣张之洞答应资助一百万两，陆续划拨汇送，但此时战守已经十分紧急。二十一年春二月，日军攻破澎湖，守将周振邦逃走。奉天、盛京方面的军队也战败、舰船投降。诏令北洋大臣李鸿章为全权议和大臣。日本政府要求割让台湾。台湾人听说后，奔走相告，悲痛呼吁请求阻止。三月二十二日，景崧发电上奏说：『三次发电奉询，一次发电询问总署和议情形，都没有得到详细答复。纷纷传言将割让辽东、台湾，并派某爵率领兵船当天到台湾签字办理；李鸿章企图把事情了结，这绝对不能实行。如果万不得已，查知外国近年有联合两三个国家订立同盟密约的情况，我国可以赶快争取英国、俄国，或者请外国公正裁断。不可只采用李鸿章的办法。割让台湾，臣不敢奉诏。况且王朝威灵已经消失，万民惊骇愤怒到了极点，形势无法遏制。朝廷已经放弃的土地，既无法安抚，也无法约束。日本人一到台湾，台湾民众就会抵抗，臣无法制止。臣惭愧地暂任台湾巡抚，台湾既然已经归属日本，即使交割办理仍使用台湾巡抚的名义，不仅会被台湾民众嘲笑，也会被日本人嘲笑。如果一定要割让台湾，只有请求赶快选派大员到台湾办理。此外还有一线希望可以设法挽回，恭请圣上明察并仔细思量。衡量现在的形势，整个局面仍然强盛，还属于可以有所作为的情况，怎么至于把一切都听凭对方索取？列圣在天之灵，今天怎么能够安宁？臣悲痛哭泣，等待命令。』朝廷没有答复。台湾人于是商议自主。各官员大多把家眷送回内地，行李堵塞道路。无赖之徒看见后，误以为是抢劫军饷，便拦截抢夺。中军参将方元良听到报告，骑马赶去弹压；看见散落的箱子，又以为军饷被抢，急忙鸣枪，十几名应声中弹倒地。众人一片哗然，拿着器械争斗，方元良被杀，众人蜂拥到巡抚衙署。衙署士兵开枪，又有十几人倒地。景崧听到变故，出来制止。抚标管带李文魁从外面进入，握刀上前，沿着台阶走上来。景崧惊喝道：『你想干什么？』刀还没有出鞘，李文魁便很快把它收回鞘中，回答说：『我是来保护大帅的。』说话之间，他已经逼近景崧身旁。景崧把命令交给他，说：『赶快召集六营来。』文魁拿着命令出去，大声喊道：『大帅命令我兼统六营了！』随后跃上马离去。提督杨歧珍率兵赶到，众人才散去。四月，烟台换约，诏令督促守土官撤回。杨歧珍率领部下回到厦门。景崧发电询问永福的去留，永福回答说：『与台湾共存亡。』而自主的议论也就形成了决定。

译五月初二日，绅士邱逢甲率领民众等共同呈上大总统的印章，景崧接受了它，建立年号永清，并发布檄文告知中外。景崧也分别发电给各省大员说：『日本要求割让台湾，台湾民众不服从。多次发电上奏请求不要割让，仍未能挽回。台湾民众忠贞义烈，发誓不服从。景崧奉旨返回内地，刚开始收拾行装，忽然在光绪二十一年五月初二日，民众把印章和旗帜送到巡抚衙署，印文是“台湾民主国总统之印”，旗帜为蓝地黄虎。不得已，只好暂时接受总统之职，这是由民众共同推举的；仍奉行清朝正朔，遥作屏藩，商议结交外援，以谋求善后。事情发生得仓促，实在出于被迫，已经发电上奏，并布告各国。能否长久维持，还难以预料。只希望诸位怜悯并给予帮助。』第二天，他又以大总统的名义向台湾民众发布告示说：『日本欺凌中国，大肆提出要求。这次《马关议款》不仅要求赔偿军费，又要求割让台湾。台湾民众忠贞义烈，发誓不服从；多次发电上奏请求免于割让，本总统也多次竭力争辩，但中国为了昭示大信，没有获准修改条约。全台湾士民悲痛愤怒到了极点。在上天无处申诉、没有君主可以依靠的时候，台湾民众共同议决自主，建立民主之国。因为认为这件事关系到军国大事，必须有人主持，于是在四月二十二日，民众共同聚集到本衙门递交呈文，请求我暂时统理政事。我再三推辞。四月二十七日，民众又相继围绕衙门呼吁。五月初二日，众人共同献上印信，印文是“台湾民主国总统之印”，改用蓝地黄虎的国旗。我私下看到众人的意志已经坚定，众情难以违背，所以为了保全民众，只好屈从他们的请求，答应暂时处理政务。当天便议定改台湾为民主之国。国内一切新政，应当先设立议院，由民众公选议员，详细制定法律、条例和章程，务求简明易行。只是台湾疆土承蒙大清经营建设二百多年，如今虽然自立为国，感念旧日恩德，仍奉行清朝正朔，遥作屏藩，气脉相通，同中原没有不同；应当照常严密防备，不可疏忽。民间如果有人擅自建立名号、聚众滋事、借故相互仇杀，应按匪类治罪。从此清理内政，结交外援，扩大财利来源，革除陋习。铁路、兵船等事务，逐步筹办，富强可以实现，雄踞东南，也未尝不是台湾民众的幸事。』 初六日，日军在鼎底澳登陆，越过三貂岭。景崧下令各军援战，但战事不利，基隆于是失守，日军逼近狮球岭。台湾人请求驻军八堵，作为死守的计策，景崧没有听从。李文魁骑马进入巡抚衙署请求会见，大声说：『狮球岭顷刻就要失守，如果不是大帅亲自督战，将领们不会尽力作战。』景崧见他到来，惊惧地站起；而文魁已经走到屏风前。他立即拿起桌上的军令架扔到地上，说：『军令都在这里，你自己好好处理吧。』文魁侧头弯腰去拾军令时，景崧已经不见了。景崧进入内室后，带着巡抚印，逃往沪尾，乘坐德国商人的轮船逃走。炮台向船开炮，但没有击中。文魁也跟踪景崧到了厦门，谋划刺杀他。事情败露，被清朝官吏逮捕，在市中处死。台南听说景崧逃走、台北失守，商议推奉永福为大总统，永福不接受；众人强迫他，他才移驻台南。台南设立议院，筹措军费，实行邮递，发行钞票，分设水陆各处汛防，训练并激励团练。各地豪强首领也收拢任用，用来援助前线。于是向民众发布告示说：『日本强迫订立条约，全台湾竟被割让；这实在是亘古未有的奇变。台湾人个个怒发冲冠，发誓共同存亡，建立自主之国。我这个帮办则以越南为鉴，至今想起此事，后悔无穷。近来顺应舆情，移驻南部郡城。我也是普通人，没有丝毫长处，但有忠义之气，任劳任怨，没有欺诈，也没有疑惧。战事如何，由我一肩承担；凡是军需，由绅士和民众尽力承担。慷慨激昂地举行誓师，必定能感动上天神明；艰苦经营，消退敌军气焰又有什么困难呢？』六月，日本台湾总督桦山资纪写信给永福，劝他停止兵事；永福复信拒绝。于是日军攻破新竹，夺取宜兰，进逼苗栗，又屡次派战舰窥伺台南。永福命幕僚吴彭年率七星旗兵赶去援救；刚到那里苗栗就陷落了，双方在彰化大战，吴彭年阵亡，将领和军官大多战死。台南的军饷和武器已经缺乏，又命幕僚罗绮章渡海到厦门，向各省陈述请求援助，言辞十分悲痛。七月，日军攻破云林，另派一军进攻埔里社，锋势非常锐利。沿途民军据守奋力作战，相持三十多天，双方杀伤人数大致相当，嘉义才陷落。永福内心深感悲痛。八月二十三日，日军在枋寮登陆，进入恒春，攻取凤山。南北两面都受到逼迫，距离不过百里，而接济已经断绝很久。永福知道事情已无法挽救，托英国领事欧思纳写信给桦山资纪请求议和。当时日本军舰大批集中在澎湖。欧思纳前往拜见副总督高岛鞆之助，对方不答应，约永福到军舰上商议条款，否则就开战。永福始终没有前往。日军又攻破旗后。九月初二日，黑旗军在白沙墩抓获两个英国间谍，押送到衙署。永福请他们进入内室，商议逃亡；原来他们是爹利士号船的船主和舵师。入夜，永福巡视安平炮台，乘机登上他们的船离去。日本军舰“八重山”追赶到厦门，搜查他们的船只，没有找到永福。初四日，日军进入城内。景崧回去以后，便居住在桂林；永福后来继任碣石镇总兵。连横说：世人常说隋朝的陆无武没有武略，绛侯、灌婴没有文才，这确实说明兼具文武才干是很难的。以景崧的文才、永福的武略，两人并肩而立，如果才干集中在一人身上，却仍然不能协力守卫台湾，许多人因此责备他们。不过，这不能算是两人的过错。事情一定要先推究它开始时的原因，然后才能验证最后的结果。台湾是海中的孤岛，凭借天险；一旦援军断绝，只能困守愁城，没有海军的力量，就不足以谈论图谋生存。而且台湾自友濂接任以后，节省经费，许多事务废弛；一旦事态紧急，筹备防务就很困难。即使有孙武、吴起那样的治军本领，也尚且不能守住，何况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作战呢？因此，即使苍葛呼喊求救，鲁阳挥戈也不能使太阳返回；空着双手，满腔义愤，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罢了。《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下雨，赶快剥取桑根的皮，缠紧门窗。』处在这种时候的人，难道懂得这个道理吗！后序

译雅堂夫子写成《台湾通史》后，将要交付刊刻；我读后为之欣喜。不久又叹息说：『唉！夫子的心真是苦啊！夫子的志向也太大了！』当初我归来时，夫子才二十岁左右，闭门读书，不参与外界事务。后来出任报馆事务，铺纸蘸笔，纵横议论。又以余力搜集旧籍，旁证新书，想要撰写《台湾通史》，以告示后世；只是当时还没有空闲。过了几年，他离开台湾到厦门，游历南方边疆，鼓吹排斥满洲，几次濒临危险。事情受挫后返回。回来又任报馆事务，再次想利用余力撰写通史。每有所得，便投入箱中；但当时仍没有空闲。中华民国建立那年，夫子突然奋起，慨然出行，把家事托付给我，作了一揖便离去；于是走遍中原，进入燕京，走出万里长城，在塞外徘徊，游历疲倦后返回。回来又任报馆事务。茶余饭后，他常回头对我说：『我一生有两件大事，其中一件已经完成，可是通史还没有完成；我将来凭什么面对我的台湾呢？』于是打开箱子取出书稿，积存的稿纸堆满一尺，便整理编次；常常直到夜深才停息。这样经过三年书才写成，又过了两年才付梓刊刻。唉！夫子的心真是苦啊！夫子的志向也真是远大啊！台湾自开辟以来三百多年，没有人能够写成这样一部书；而如今台湾三百多万人，也没有人愿意写这样一部书。可是夫子却毅然承担下来。他抱守艰苦坚贞的志节，不辞辛劳，仿佛冥冥之上有神明在鉴察着他。如今也可以自我安慰了。然而夫子的思虑还没有停止：经纶治国之道，施展才术，焕发文章，我将来一定要侍立在他身旁，阅读他日后的新著。民国九年（庚申）元宵之夜，归连门沈璈少云氏在稻江棠云阁作序。附表目录 延平郡王世系表（建国纪）………………………………（五六） 郑氏中央职官表（职官志）………………………………（一四三） 郑氏台湾职官表（职官志）………………………………（一四四） 清代职官表（职官志）……………………………………（一四五） 民主国职官表（职官志）…………………………………（一五 ○） 清代台湾户口表一（户役志）……………………………（一五六） 清代台湾户口表二（户役志）……………………………（一五七） 清代征收丁税表一（户役志）……………………………（一五七） 清代征收丁税表二（户役志）……………………………（一五八） 清代征收丁税表三（户役志）……………………………（一五八） 清代征收番饷表一（户役志）……………………………（一五九） 清代征收番饷表二（户役志）……………………………（一六三） 荷兰王田租率表（田赋志）………………………………（一八八） 郑氏官田租率表（田赋志）………………………………（一八九） 郑氏文武官田租率表（田赋志）…………………………（一八九） 郑氏文武官田税率表（田赋志）…………………………（一八九） 郑氏田园征赋表（田赋志）………………………………（一九 ○） 清代民田租率表一（田赋志）……………………………（一九 ○） 清代民田租率表二（田赋志）……………………………（一九一） 清代民田租率表三（田赋志）……………………………（一九一） 清代民田租率表四（田赋志）……………………………（一九一） 清代民田租率表五（田赋志）……………………………（一九二） 清代屯田租率表（田赋志）………………………………（一九三） 清代番大租率表（田赋志）………………………………（一九三） 阿里山番租率表（田赋志）………………………………（一九四） 清代田园甲数表（田赋志）………………………………（一九四） 清代田园征赋表（田赋志）………………………………（一九五） 台湾县岁入表（度支志）…………………………………（二一四） 台湾县岁出表（度支志）…………………………………（二一五） 凤山县岁入表（度支志）…………………………………（二一七） 凤山县岁出表（度支志）…………………………………（二一八） 延平郡王世系表（建国纪） 郑氏中央职官表（职官志） 郑氏台湾职官表（职官志） 清代职官表（职官志） 民主国职官表（职官志） 清代台湾户口表一（户役志） 清代台湾户口表二（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一（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二（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三（户役志） 清代征收番饷表一（户役志） 清代征收番饷表二（户役志） 荷兰王田租率表（田赋志）

译郑氏官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文武官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文武官田税率表（田赋志） 郑氏田园征赋表（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一（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二（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三（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四（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五（田赋志） 清代屯田租率表（田赋志） 清代番大租租率表（田赋志） 阿里山番租率表（田赋志） 清代田园甲数表（田赋志） 清代田园征赋表（田赋志） 台湾县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台湾县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凤山县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凤山县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诸罗县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诸罗县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彰化县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彰化县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淡水厅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淡水厅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澎湖厅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澎湖厅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噶玛兰厅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噶玛兰厅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台湾文官养廉银表（度支志） 台湾武官养廉银表（度支志） 台湾武官俸禄薪饷表（度支志） 台湾兵饷发放表（度支志） 噶玛兰营兵饷表（度支志） 台湾勇营月饷表（度支志） 建省以后的年度收入总表（度支志） 各府、厅、县坛庙表（典礼志） 台湾儒学表（教育志） 台湾书院表（教育志） 郑氏武官表（军备志） 郑氏各将军表（军备志） 郑氏陆军各镇表（军备志） 郑氏水师各镇表（军备志） 郑氏台湾及各岛守将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水陆营制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水陆汛防表（军备志） 台东勇营驻防表（军备志） 南北屯弁分给埔地表（军备志） 南北屯丁分给埔地表（军备志） 凤山县所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淡水厅所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噶玛兰厅所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郑氏澎湖炮台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炮台表（军备志） 郑氏各镇屯田表（抚垦志） 台湾抚垦局管辖表（抚垦志） 台湾抚垦局局制表（抚垦志） 郑氏征收杂税表（关征志） 清代陆饷征收表（关征志） 清代水饷征收表（关征志） 台湾海关征收税钞表（关征志） 台湾海关征收船钞表（关征志） 台湾鸦片进口表（榷卖志） 台湾征收鸦片厘金表（榷卖志） 前山道里表（邮传志） 后山道里表（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一）（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二）（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三）（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四）（邮传志） 中路道里表（邮传志） 鹿耳门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 鹿港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 八里岔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 台湾官仓表（粮运志） 台湾社仓表（粮运志） 台湾番社仓表（粮运志） 台湾善堂表（乡治志） 台湾义冢表（乡治志） 台湾庙宇表（宗教志） 艺文表一（艺文志） 艺文表二（艺文志） 艺文表三（艺文志） 各国立约通商表（商务志） 台湾外国贸易表（商务志） 台湾糖出产表（商务志） 台湾产糖推算表（商务志） 台湾糖出口表（商务志） 台湾各属陂圳表（农业志） 诸罗县年度收入表（度支志）…………………………………（二二一） 诸罗县年度支出表（度支志）…………………………………（二二二） 彰化县年度收入表（度支志）…………………………………（二二四） 彰化县年度支出表（度支志）…………………………………（二二五） 淡水厅年度收入表（度支志）…………………………………（二二七） 淡水厅年度支出表（度支志）…………………………………（二二八） 澎湖厅年度收入表（度支志）…………………………………（二二九） 澎湖厅年度支出表（度支志）…………………………………（二二九） 噶玛兰厅年度收入表（度支志）………………………………（二三 ○） 噶玛兰厅年度支出表（度支志）………………………………（二三 ○） 台湾文官养廉银表（度支志）………………………………（二三一） 台湾武官养廉银表（度支志）………………………………（二三三） 台湾武官俸禄薪饷表（度支志）………………………………（二三四） 台湾兵饷发放表（度支志）………………………………（二三五） 噶玛兰营兵饷表（度支志）………………………………（二三五） 台湾勇营月饷表（度支志）………………………………（二三六） 建省以后的年度收入总表（度支志）……………………………（二三七） 各府、厅、县坛庙表（典礼志）………………………………（二四八） 台湾儒学表（教育志）……………………………………（二七七）

译台湾书院表（教育志）……………………………………（二七八） 郑氏武官表（军备志）……………………………………（三一一） 郑氏各将军表（军备志）…………………………………（三一三） 郑氏陆军各镇表（军备志）………………………………（三一四） 郑氏水师各镇表（军备志）………………………………（三二二） 郑氏台湾及各岛守将表（军备志）………………………（三二三） 清代台湾水陆营制表（军备志）…………………………（三二四） 清代台湾水陆汛防表（军备志）…………………………（三三七） 台东勇营驻防表（军备志）………………………………（三五一） 南北屯弁分给埔地表（军备志）…………………………（三六二） 南北屯丁分给埔地表（军备志）…………………………（三六三） 凤山县所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三七一） 淡水厅所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三七二） 噶玛兰厅所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三七五） 郑氏澎湖炮台表（军备志）………………………………（三八九） 延平郡王世系表（建国纪） 郑氏中央职官表（职官志） 郑氏台湾职官表（职官志） 清代职官表（职官志） 民主国职官表（职官志） 清代台湾户口表一（户役志） 清代台湾户口表二（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一（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二（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三（户役志） 清代征收番饷表一（户役志） 清代征收番饷表二（户役志） 荷兰王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官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文武官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文武官田税率表（田赋志） 郑氏田园征赋表（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一（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二（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三（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四（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五（田赋志） 清代屯田租率表（田赋志） 清代番大租率表（田赋志） 阿里山番租率表（田赋志） 清代田园甲数表（田赋志） 清代田园征赋表（田赋志） 台湾县岁入表（度支志） 台湾县岁出表（度支志） 凤山县岁入表（度支志） 凤山县岁出表（度支志） 诸罗县岁入表（度支志） 诸罗县岁出表（度支志） 彰化县岁入表（度支志） 彰化县岁出表（度支志） 淡水厅岁入表（度支志） 淡水厅岁出表（度支志） 澎湖厅岁入表（度支志） 澎湖厅岁出表（度支志） 噶玛兰厅岁入表（度支志） 噶玛兰厅岁出表（度支志） 台湾文官养廉表（度支志） 台湾武官养廉表（度支志） 台湾武官俸薪表（度支志） 台湾兵饷支给表（度支志） 噶玛兰营兵饷表（度支志） 台湾勇营月饷表（度支志） 建省以后岁入总表（度支志） 各府厅县坛庙表（典礼志） 台湾儒学表（教育志） 台湾书院表（教育志） 郑氏武官表（军备志） 郑氏各将军表（军备志） 郑氏陆军各镇表（军备志） 郑氏水师各镇表（军备志） 郑氏台湾及各岛守将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水陆营制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水陆汛防表（军备志） 台东勇营驻防表（军备志） 南北屯弁分给埔地表（军备志） 南北屯丁分给埔地表（军备志） 凤山县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淡水厅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噶玛兰厅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郑氏澎湖炮台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炮台表（军备志） 郑氏各镇屯田表（抚垦志） 台湾抚垦局管辖表（抚垦志） 台湾抚垦局局制表（抚垦志） 郑氏征收杂税表（关征志） 清代陆饷征收表（关征志） 清代水饷征收表（关征志） 台湾海关征收税钞表（关征志） 台湾海关征收船钞表（关征志） 台湾阿片进口表（榷卖志） 台湾征收阿片厘金表（榷卖志） 前山道里表（邮传志） 后山道里表（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一）（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二）（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三）（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四）（邮传志） 中路道里表（邮传志） 鹿耳门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 鹿港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 八里岔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 台湾官仓表（粮运志） 台湾社仓表（粮运志） 台湾番社仓表（粮运志） 台湾善堂表（乡治志） 台湾义冢表（乡治志） 台湾庙宇表（宗教志） 艺文表一（艺文志） 艺文表二（艺文志） 艺文表三（艺文志） 各国立约通商表（商务志） 台湾外国贸易表（商务志） 台湾糖出产表（商务志） 台湾产糖推算表（商务志） 台湾糖出口表（商务志） 台湾各属陂圳表（农业志）

译清代台湾炮台表（军备志）……………………………………………………（三九 ○） 郑氏各镇屯田表（抚垦志）……………………………………………………（四五五） 台湾抚垦局管辖表（抚垦志）…………………………………………………（四五七） 台湾抚垦局局制表（抚垦志）…………………………………………………（四五九） 郑氏征收杂税表（关征志）……………………………………………………（四八九） 清代陆饷征收表（关征志）……………………………………………………（四九 ○） 清代水饷征收表（关征志）……………………………………………………（四九一） 台湾海关征收税钞表（关征志）………………………………………………（四九二） 台湾海关征收船钞表（关征志）………………………………………………（四九三） 台湾阿片进口表（榷卖志）……………………………………………………（五一一） 台湾征收阿片厘金表（榷卖志）………………………………………………（五一二） 前山道里表（邮传志）…………………………………………………………（五二四） 后山道里表（邮传志）…………………………………………………………（五二六）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一）（邮传志）…………………………………………（五二六）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二）（邮传志）…………………………………………（五二七）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三）（邮传志）…………………………………………（五二七）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四）（邮传志）…………………………………………（五二八） 中路道里表（邮传志）…………………………………………………………（五二八） 鹿耳门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五四六） 鹿港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五四七） 八里坌运送兵员及家属米粮表（粮运志）………………………………（五四七） 台湾官仓表（粮运志）……………………………………（五四九） 台湾社仓表（粮运志）……………………………………（五五一） 台湾番社仓表（粮运志）…………………………………（五五四） 台湾善堂表（乡治志）……………………………………（五六三） 台湾义冢表（乡治表）……………………………………（五六六） 台湾庙宇表（宗教志）……………………………………（五八四） 艺文表一（艺文志）………………………………………（六一七） 艺文表二（艺文志）………………………………………（六一八） 艺文表三（艺文志）………………………………………（六二 ○） 各国签订条约并开展通商表（商务志）………………………………（六三 ○） 台湾对外贸易表（商务志）………………………………（六三一） 台湾糖产量表（商务志）…………………………………（六三三） 台湾糖产量推算表（商务志）………………………………（六三五） 延平郡王世系表（建国纪） 郑氏中央职官表（职官志） 郑氏台湾职官表（职官志） 清代职官表（职官志） 民主国职官表（职官志） 清代台湾户口表一（户役志） 清代台湾户口表二（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一（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二（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三（户役志） 清代征收番饷表一（户役志） 清代征收番饷表二（户役志） 荷兰王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官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文武官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文武官田税率表（田赋志） 郑氏田园征赋表（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一（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二（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三（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四（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五（田赋志） 清代屯田租率表（田赋志） 清代番大租率表（田赋志） 阿里山番租率表（田赋志） 清代田园甲数表（田赋志） 清代田园征赋表（田赋志） 台湾县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台湾县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凤山县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凤山县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诸罗县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诸罗县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彰化县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彰化县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淡水厅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淡水厅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澎湖厅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澎湖厅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噶玛兰厅年度收入表（度支志） 噶玛兰厅年度支出表（度支志） 台湾文官养廉银表（度支志） 台湾武官养廉银表（度支志） 台湾武官俸薪表（度支志） 台湾兵饷发放表（度支志）

译噶玛兰营兵饷表（度支志） 台湾勇营月饷表（度支志） 建省以后年度收入总表（度支志） 各府、厅、县坛庙表（典礼志） 台湾儒学表（教育志） 台湾书院表（教育志） 郑氏武官表（军备志） 郑氏各将军表（军备志） 郑氏陆军各镇表（军备志） 郑氏水师各镇表（军备志） 郑氏台湾及各岛守将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水陆营制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水陆汛防表（军备志） 台东勇营驻防表（军备志） 南北屯弁分给埔地表（军备志） 南北屯丁分给埔地表（军备志） 凤山县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淡水厅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噶玛兰厅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郑氏澎湖炮台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炮台表（军备志） 郑氏各镇屯田表（抚垦志） 台湾抚垦局管辖表（抚垦志） 台湾抚垦局局制表（抚垦志） 郑氏征收杂税表（关征志） 清代陆饷征收表（关征志） 清代水饷征收表（关征志） 台湾海关征收税钞表（关征志） 台湾海关征收船钞表（关征志） 台湾鸦片进口表（榷卖志） 台湾征收鸦片厘金表（榷卖志） 前山道里表（邮传志） 后山道里表（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一）（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二）（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三）（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四）（邮传志） 中路道里表（邮传志） 鹿耳门运送兵员及家属米粮表（粮运志） 鹿港运送兵员及家属米粮表（粮运志） 八里岔运送兵员及家属米粮表（粮运志） 台湾官仓表（粮运志） 台湾社仓表（粮运志） 台湾番社仓表（粮运志） 台湾善堂表（乡治志） 台湾义冢表（乡治志） 台湾庙宇表（宗教志） 艺文表一（艺文志） 艺文表二（艺文志） 艺文表三（艺文志） 各国签订条约并开展通商表（商务志） 台湾对外贸易表（商务志） 台湾糖产量表（商务志） 台湾糖产量推算表（商务志） 台湾糖出口表（商务志） 台湾各属陂圳表（农业志） 台湾糖出口表（商务志）…………………………………（六三六） 台湾各属陂圳表（农业志）………………………………（六七一） 延平郡王世系表（建国纪） 郑氏中央职官表（职官志） 郑氏台湾职官表（职官志） 清代职官表（职官志） 民主国职官表（职官志） 清代台湾户口表一（户役志） 清代台湾户口表二（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一（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二（户役志） 清代征收丁税表三（户役志） 清代征收番饷表一（户役志） 清代征收番饷表二（户役志） 荷兰王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官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文武官田租率表（田赋志） 郑氏文武官田税率表（田赋志） 郑氏田园征赋表（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一（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二（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三（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四（田赋志） 清代民田租率表五（田赋志） 清代屯田租率表（田赋志） 清代番大租率表（田赋志） 阿里山番租率表（田赋志） 清代田园甲数表（田赋志） 清代田园征赋表（田赋志） 台湾县岁入表（度支志） 台湾县岁出表（度支志） 凤山县岁入表（度支志） 凤山县岁出表（度支志） 诸罗县岁入表（度支志） 诸罗县岁出表（度支志） 彰化县岁入表（度支志） 彰化县岁出表（度支志） 淡水厅岁入表（度支志） 淡水厅岁出表（度支志） 澎湖厅岁入表（度支志） 澎湖厅岁出表（度支志） 噶玛兰厅岁入表（度支志） 噶玛兰厅岁出表（度支志） 台湾文官养廉表（度支志） 台湾武官养廉表（度支志） 台湾武官俸薪表（度支志） 台湾兵饷支给表（度支志） 噶玛兰营兵饷表（度支志） 台湾勇营月饷表（度支志） 建省以后岁入总表（度支志） 各府厅县坛庙表（典礼志） 台湾儒学表（教育志） 台湾书院表（教育志） 郑氏武官表（军备志） 郑氏各将军表（军备志） 郑氏陆军各镇表（军备志） 郑氏水师各镇表（军备志） 郑氏台湾及各岛守将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水陆营制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水陆汛防表（军备志） 台东勇营驻防表（军备志） 南北屯弁分给埔地表（军备志） 南北屯丁分给埔地表（军备志） 凤山县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淡水厅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噶玛兰厅辖隘寮沿革表（军备志） 郑氏澎湖炮台表（军备志） 清代台湾炮台表（军备志） 郑氏各镇屯田表（抚垦志） 台湾抚垦局管辖表（抚垦志） 台湾抚垦局局制表（抚垦志） 郑氏征收杂税表（关征志） 清代陆饷征收表（关征志） 清代水饷征收表（关征志） 台湾海关征收税钞表（关征志） 台湾海关征收船钞表（关征志） 台湾阿片进口表（榷卖志） 台湾征收阿片厘金表（榷卖志） 前山道里表（邮传志） 后山道里表（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一）（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二）（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三）（邮传志）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四）（邮传志） 中路道里表（邮传志）

译鹿耳门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 鹿港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 八里岔应运兵眷米谷表（粮运志） 台湾官仓表（粮运志） 台湾社仓表（粮运志） 台湾番社仓表（粮运志） 台湾善堂表（乡治志） 台湾义冢表（乡治志） 台湾庙宇表（宗教志） 艺文表一（艺文志） 艺文表二（艺文志） 艺文表三（艺文志） 各国立约通商表（商务志） 台湾外国贸易表（商务志） 台湾糖出产表（商务志） 台湾产糖推算表（商务志） 台湾糖出口表（商务志） 台湾各属陂圳表（农业志） 连雅堂先生家传 我的始祖兴位公出生于永历三十有五年，过了两年明朝国统便灭亡了。他年少时遭逢忧患凶祸，长大后常怀隐居遁世之志。于是离开龙溪，远迁鲲海，居住在郑氏旧日营垒所在的台南，到先生这里已经传了七代。世代守持质朴、怀抱贞正，代代都有未显露的德行；考察古事，读书求学，却不参加科举考试，大概仍然有左ＬＬ之痛。因此，从兴位公直到我的祖父，临终都遗命要穿着明朝衣冠入殓。对故国的思念，也就悠然而返了！先生名横，字武公，号雅堂，又号剑花。出生于光绪四年正月十六日亥时，是祖父永昌公最小的儿子。年少时接受家庭教育，长大后喜爱学习；天性聪颖，书本只要看过便能背诵。祖父非常疼爱他。祖父曾买来一部《台湾府志》交给他说：『你是台湾人，不可以不知道台湾的历史。』后来先生把撰写《台湾通史》作为自己的责任，实在就是由此开始的。甲午中日战役中，清军战败，签订《马关条约》，割让台湾以求和。台湾人不服从清廷的命令，于光绪二十一年五月初一独立，建立台湾民主国。这年六月，祖父去世，先生当时十八岁。他遵守服丧期间居家，亲手抄写杜少陵全集，开始学习作诗，以抒发家国凄凉的感受。当时战事纷乱，四郊多有警报，士绅纷纷避难，街巷中几乎没有居民，而先生就在这时搜集台湾民主国的文告，后来竟成为《台湾通史》中珍贵的史料。过了两年，先母沈太夫人嫁到我家。沈太夫人是外祖父德墨公的长女，明白诗文，熟习礼仪，恭敬贤淑而又爱护他人。上能侍奉公婆，旁能与妯娌和睦相处，全家都称赞她贤良。对于先生的著作，她尤其多有帮助。这一年，先生主持台南《新报》的汉文部，写作之余学习日语。马兵营在台南宁南坊，是郑氏驻兵的旧址，古木茂盛苍翠，环境极其清幽。自兴位公来到台湾后，就选择居住在这里。割让台湾前七年，祖父将宅第扩建并翻新。割台以后，日本人在这里新建法院，全庄都被迁走，我们家也遭到毁坏。高墙彩栋，全被夷为平地。从此兄弟叔侄便分散居住在四方，所以先生有一首《过故居》诗说：『海上燕云之间，流下的眼泪太多；经历劫难后的残灰零乱，令人怎能不感慨！马兵营外柳枝萧瑟，梦中的雨和斜阳，使人不忍经过。』 日俄战争结束后，先生因清朝政治不加整顿而愤懑，带着家眷返回大陆，在厦门创办《福建日日新报》，宣传排满。当时在南洋的同盟会同志读到报纸后非常高兴，便派福建人林竹痴先生来到厦门，商议改组为同盟会的机关报。后来清廷忌惮先生的言论，命官员向驻厦门的日本领事馆提出抗议，报馆于是被查封。先生不得已又带着家眷回到台湾，再次主持台南《新报》的汉文部。过了三年，迁居台中，进入《台湾新闻》的汉文部工作，并因而与林痴仙、赖悔之、林幼春诸位先生创办栎社，以道德和文章相互砥砺切磋。《台湾通史》也在这时开始着手编写。先生长期居住在东海，心情郁闷而不快乐。辛亥年秋天，他病重，几乎濒临死亡。病愈后，他想远游大陆，以舒展胸中压抑愤懑之气。当时中华民国刚刚建立，悲歌慷慨的志士如云聚雾起。先生也从东瀛来到上海，与当时的豪杰名士交往，拍掌谈论天下大事。他纵笔作文，评论当时的得失，意气轩昂，健康也恢复了。于是他沿长江溯流而上，到达汉皋；向北渡过黄河，进入燕京。当时赵次珊先生主持清史馆，邀请先生入馆共事，因此得以详细阅览馆中收藏的有关台湾建省的档案，并将其收入《台湾通史》。不久，他离开史馆出游。出大境门后，向西到达阴山山麓，又乘车向南再向东，渡过黄海，经过辽渖，观看觉罗氏的故墟，凭吊日俄战争的遗迹。甲寅年冬天，他游倦归来，仍居住在故乡。第二年，祖母去世。居家期间，先生把自己在旅途和寄寓途中所作的诗编成一卷，名为《大陆诗草》。集中有一首到南京第二天登上雨花台凭吊太平天王的诗，诗中说：『龙虎相争的地方，正处在风云变幻之中。江山归还旧日的主人，冠冕和宝剑会聚群雄。民族精神仍然存在，兴起王业的事业却已成空。荒凉的高台上如今勒马停驻，前来拜谒大王的遗风。汉高祖本来英武，项王难道是儒雅仁厚之人吗？只是上天当时正把天下授予楚国，大义尚未诛灭秦朝。王者之气骄盛，如朱鸟临空；阴惨的风吹过，白磷闪烁。石城脚下箫声萧瑟，又重新看见崭新的国旗。如果早些采用东平的谋略，最终就能成就北伐的功勋。划定长江为界后军队没有继续前进，离开浙江后又屡屡听到战败的消息。同室之内互相争斗，中原的宝剑失去了群雄。后世修撰国史时，遗憾仍在湘军。美玉般的楼台高耸入云，云也难以遮蔽；金陵的气象至今未消。江声传到北固山，山影描绘着南朝。凭吊古迹，沙中沉埋着战戟；夜里纵情高歌，按箫相和。神灵终究没有闭塞不显，化作往来的潮水。』又有一首在柴市拜谒文信国公的诗说：『一代显赫的豪杰，留下千秋不朽的正气歌。艰难之中扶持社稷，国土破碎而痛惜山河。世道混乱时，人们思求治理；宏范甘愿为宋朝灭亡，思翁不愿奉胡人为帝。忠奸只争一瞬之间，义节归于我们这些人。驱赶岭表的残余士卒，在崖门为年幼的孤主哭泣。西台那位晒发的客人，同样怀抱这颗赤诚之心。忠孝可以与天地相参，文章则贯通古今。紫云还留着旧时的砚台，夜雨寄托着孤独的琴声。景炎年间中兴的希望断绝，临安的半壁江山沉没了。高高瞻望那庙宇，松柏茂密而森然。我也遭逢阳九之厄，孤苦伶仃地处在海滨。中原虽然已经收复，故国却还在沉沦。自古以来谁能不死，哪里知道只是命运不济。凄凉的衣带诏语，取义之后又成就仁德。章太炎先生读到这些诗，感叹说：“这是一个胸怀抱负的英雄之士啊！”

译先生回到台湾以后，便勤奋不懈、埋头专心从事著述。不久迁居台北，过了五年，《台湾通史》完成。刊行时，日本朝野都相当重视；祖国人士却因为隔阂，反而有冷漠的感觉。只有章太炎先生认为它寄托着民族精神，说这是必定传世的著作，先生本人也颇以此自许。《台湾通史》刊行后，又搜集古今作家有关台湾历史山川的诗作，编排成书，命名为《台湾诗乘》，共六卷。这部书的完成，沈太夫人也出了很大力量。陈蔼士先生近来读到书稿，题写了四首诗，其中一首说：“难得有一位知书达理的妻子，十年相伴，帮助我抒发文思。自古修史从来没有这样的福气，半臂之助岂能徒然夸说宋子京。” 先生撰写史书时，搜集了许多先民有关台湾的著作。其中三十余种都是海内外仅存的孤本，极其珍贵，于是编成《雅堂丛刊》。写作之余，他很喜欢吟咏，因此把《大陆诗草》以后所作的诗汇集成一卷，名为《宁南诗草》，用来表达对故土的志念。他登上赤嵌城时写道：“七鲲山的景色郁郁苍苍，我倚剑来到这里寻找旧日战场。土地像剪裁牛皮一样形成绝险，潮水回旋，鹿耳门阻挡着重重海洋。张坚尚且有恢复中原的志向，王粲难道没有伤怀故国的心情吗？荒涛之上叶叶日影望向天边，骑鲸而去的仙人如今在哪里凭吊兴亡！” 民国十二年春，先生因为《台湾通史》已经刊行，《台湾诗乘》也已编成，想暂时停止著述生活，于是和沈太夫人一起东游，并写诗抒发自己的心境：“游遍五岳归来已经七年，又携仙眷登上蓬莱洲。这次出行是因为喜爱樱花美好，便料理诗篇，记下这次愉快的游历。” 当时震东正留学东京，陪侍先生和沈太夫人漫游于镰仓、箱根之间，天伦之乐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回想海滨的白沙、湖上的青松，至今仍历历如在眼前。先生曾说：“我曾看过古今诗人，大多困顿失意、百无聊赖，身世凄凉。一旦不得志，就悲愤满怀，穷困忧愁、抑郁不堪，以至于自伤其身，甚至早夭，我对此非常哀怜。但我却不是这样。祸患到来时，就以镇静来平定它；横暴无理的对待加到身上时，就以柔和来回应它。至于眷恋家国、凭吊山河，虽然有许多令人回肠荡气的言辞，却绝没有诉说困顿贫穷的话。因此十年之中从未忧愁，从未生病。难道是上天特别厚待我吗？其实是我能够顺全天性。”他就是这样善于保养身体。因此身体虽然清瘦，却很少生病。先生和沈太夫人的感情极为深厚，对震东姐弟尤其慈爱。对下属宽厚，待人宽恕，几十年中从未见他稍稍露出怒色。他生性爱茶而远离酒，认为茶可以养神，酒却能扰乱性情。亲朋来访时，他一定亲自汲取泉水煮茶，与客人畅谈古今，议论新颖，因此人们都亲近他。民国十五年春，先生携家眷游览杭州，住在西湖。这大概是想实现他“将来搬到湖上居住，让青山和青史各自流传千年”（《大陆诗草》）的夙愿。这年暑假，震东从日本来到杭州探望父母，早晚陪侍先生，悠游于六桥、三竺之间。每到一处，先生一定为震东讲解当地历史。不久北伐军兴起，江南发生动乱，于是又返回台湾。当时日本人在台湾已经严禁使用国文，而且不许学生使用台语。先生为了保存台语，又鼓起余勇，作了系统的分析。凡是台湾方言，他无不广泛引用文献、旁征博引，探究其来源，终于完成四卷《台湾语典》。他曾说：“台湾的文字传自中国，而语言大多沿袭漳州、泉州的语音。不过其中既有古义，又有古音；有正音，也有变音，还有转音。愚昧的人不能察知这些，便以为台湾话有音无字，这真是浅薄的见解。所谓有音无字的情况，有的是转接语，有的是外来语，不过占百分之一、二罢了。只凭百分之一、二，便说台湾话有音无字，这是多么不谨慎啊！” 先生生性爱游览，所到之处总有吟咏，尤其多有凭吊古迹、感伤时局的作品。晚年喜好学习佛法，他游览台北观音山时所作的诗，读者认为深得佛家微妙的真谛。诗说：“我的家在城的北面，观音山每天正对着门。我来到这座山中，观音寂静无言。形相虽然可以参悟，微妙佛法却无法听闻。譬如捧起水中的月影，水流去后月影不留痕迹；又如触摸花的香气，花谢之后香气还剩什么？我的身体并不属于我自己，万物都同出一源；万物也不属于我自己，天地各自分有根源；天地也不属于我自己，天地大化阐明它的本元；大化也不属于我自己，佛法转动着它的法轮。向上穷尽亿万劫，向下直到亿万代子孙。只有佛心无所畏惧，只有佛道独自尊崇。清澈寂然地观照自在，以此洗涤众生的喧嚣。” 民国十八年，震东毕业于东京庆应大学经济学部，回国帮助家务。在接受父亲教诲时，先生还给他讲授国文。过了两年，先生对震东说：“要寻求台湾的解放，必须先在祖国建立事业。我为了保存台湾文献，所以不得不忍受居住在这里。你如今已经毕业，而且熟悉国文，应当回祖国效命。我和你母亲也将随后前往。”震东奉命带着先生的信回国，在南京拜访张溥泉先生。溥泉先生看了信，深受感动，于是命他留在国内工作。民国二十二年，先生因为震东已经在国内服务，大姐也在上海，妹妹又已经从高等女学校毕业，便决意携带家眷回国，居住在上海，大概是想实现终老于祖国的志愿。当时震东住在西安，听到消息后赶到上海探亲。多年没有侍奉父母，一旦相聚，骨肉亲情更加深切。于是他详细禀告回国以后到北京、赴平、进入陕西的经过。先生和沈太夫人都极为欣喜安慰，并对震东说：“自台湾沦陷、我家被毁以后，三十多年没有固定住处。对于你们姐弟的教育，我尤其费尽苦心。如今我的著作已经陆续完成，而你们也都有所成就；并且一家人都居住在国内，我心里稍感安慰了。我虽然年纪渐高，但精神还很健旺；今后应当继续著作，为国家作贡献。” 民国二十四年春，先生和沈太夫人来游关中，终南山、渭水一带几乎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这年夏天返回上海。

译民国二十五年孟春，先生在上海患肝脏病，经中西名医诊治，药物治疗都没有效果，于是于六月二十八日上午八时逝世，享年五十九岁。临终前，他对震东说：“如今敌寇的气焰逼人，中日最终必有一战。光复台湾就在这个时候，你要努力啊！”震东低头流泪回答说：“怎么敢不遵从您的命令！”第二天，按照佛教仪式，恭敬地把遗体火化，这是遵从他的遗命。民国二十八年三月一日，沈太夫人在西安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先生有一个儿子，就是震东，娶沈阳赵氏为妻。孙子一个，名叫战。女儿三个：长女夏甸，毕业于台北静修高等女学校，嫁给林氏；次女春台，早年夭折；三女秋汉，毕业于淡水高等女学校，嫁给黄氏。先生一生竭尽心力保存台湾文献，希望使民族精神不致衰落；他的精神思想流露在著作之中，读者无不赞叹这是三百年来海上最杰出的作品。今年春天，震东在重庆中央训练团受训，恰逢徐旭生先生从昆明来到训练团讲学，便告诉震东：“台湾即将收复，国人大多想了解台湾历史。先父遗著急需在国内重版。我刚才已经同商务印书馆王云五先生商议过了，你赶快带着书去拜访他。”震东遵照嘱托，整顿衣冠前去拜见云五先生。后来收到他的来信，信中说：“台湾是我国最早的沦陷区，而《台湾通史》一书，自然而然地引发对故国的思念，难道仅仅是结构优美吗？本馆很想赶快将它重版，借以扩大流传，彰显先德。”读信后，震东心中欢喜。但震东自奉命回国至今已有十五年，虽然兢兢业业，不敢自我放弃，但对于祖国、对于台湾，实在贡献很少，惭愧得无法仰承父亲的遗志。如今经过旭生先生介绍，又承蒙云五先生的雅意，在吾父逝世十年之后，终于能够在国内重印他的遗著；震东虽然不肖，也差不多可以稍稍安慰吾父在天之灵了吧？中华民国三十四年六月四日，震东谨在重庆李子坝记述。连雅堂先生年表 连震东 光绪四年（一八七八年） 正月十六日下午十时出生于台南府马兵营。光绪二十年（一八九四年） 中日开战。光绪二十一年（一八九五年） 三月二十三日中日签订和约，五月一日台湾独立成为民主国。先祖父永昌公去世。手抄杜甫的诗，开始学习吟诗。光绪二十三年（一八九七年） 前往上海、南京，打算进入某所学堂；不久奉先祖母之命返回台湾，与沈太夫人结婚。与陈瘦云、李少青等十人结成浪吟诗社。光绪二十四年（一八九八年） 进入《台澎日报》社，后来改为《台南新报》。长女夏甸出生。光绪二十七年（一九 ○一年） 次女春台出生。光绪二十八年（一九 ○二年） 前往福州、厦门。光绪三十年（一九 ○四年） 日俄开战。震东出生。光绪三十一年（一九 ○五年） 前往厦门，创办《福建日日新报》；不久该报被查封，返回台湾，又进入《台南新报》。光绪三十二年（一九 ○六年） 与赵云石、谢籁轩等十余人创办南社。光绪三十四年（一九 ○八年） 迁居台中，进入台湾新闻社汉文部，开始撰写《台湾通史》。秋天，前往日本。宣统元年（一九 ○九年） 加入栎社。宣统三年（一九一一年） 武昌起义。三女秋汉出生。秋天患重病，冬天痊愈。民国元年（一九一二年） 三月前往日本，再转往上海，游览南京、杭州等地。主编由华侨联合会发行的《华侨杂志》。民国二年（一九一三年） 春天，前往北京参加华侨选举国会议员。游览张家口以及平汉铁路沿线，和汉口、九江、芜湖、安庆等地。秋天，前往牛庄，再转往奉天、吉林，进入《新吉林报》社。次女春台夭折。民国三年（一九一四年） 春天，返回北京，进入清史馆。冬天回到台南，再进入《台南新报》社，发表《大陆游记》。民国四年（一九一五年） 编完《大陆诗草》。民国五年（一九一六年） 《台湾赘谈》完成。民国七年（一九一八年） 《台湾通史》完成。民国八年（一九一九年） 迁居台北。民国九年（一九二 ○年） 十一月，《台湾通史》上册出版。十二月中册出版。民国十年（一九二一年） 四月，《台湾通史》下册出版。六月，《大陆诗草》出版。《台湾诗乘》完成。长女夏甸结婚。民国十二年（一九二三年） 与沈太夫人一同游览日本。民国十三年（一九二四年） 二月，创办杂志《台湾诗荟》；发表《台湾漫录》《台南古迹志》；校订泉南夏琳所著的《闽海纪要》。民国十四年（一九二五年） 六月，《闽海纪要》出版。十月《台湾诗荟》停刊，共出版二十二期。编完《台湾丛刊》三十八种。民国十五年（一九二六年） 夏天，迁居杭州西湖。编完《宁南诗草》。民国十六年（一九二七年） 春天，返回台北。民国十七年（一九二八年） 开办雅堂书局。民国十八年（一九二九年） 停办雅堂书局。开始撰写《台湾语典》。民国二十年（一九三一年） 返回台南。《剑花室文集》完成。在《三六九文艺小报》发表《雅言》。九一八事变发生。民国二十二年（一九三三年） 《台湾语典》编到第四卷。春天，迁居上海。民国二十三年（一九三四年） 震东结婚。民国二十四年（一九三五年） 三女秋汉结婚。与沈太夫人游览关中。民国二十五年（一九三六年） 六月二十八日上午八时在上海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