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二

译台湾本来是海上的荒岛。明朝中叶，林道干在闽海作乱，都督俞大猷前去征讨，他逃入台湾，后来又逃往大年。此后颜恩齐、郑芝龙等人也在海上出没。郑思齐死后，郑芝龙投降，海上局势逐渐平静，但台湾又被荷兰人侵占了。延平王郑成功进入台湾居住，传位祭祀延续三世，整顿军队，养育百姓，使台湾兴盛，成为上国的一部分。后来台湾被清人夺取。台湾人谋求光复，时常发动兵变，但海上本来没有发生事情。乾隆六十年，安南匪徒的船只侵犯福建，掠夺沿海百姓，海坛游击李长庚将其击败。匪船散去后，蔡牵之乱又发生了。牵是福建同安人，平素以盗匪为业，因犯法逃入海上，啸聚党徒，大肆劫掠杀人，于是兼并了这批人；陆地上的失意亡命之徒又接济他。北至山东，南到两广，沿海商业遭受严重损失，台湾尤其厉害。嘉庆八年夏六月，牵劫取台湾米数千石，分给朱濆。朱濆是广东盗匪，于是便与牵合伙。八月，牵突然进入福建，诏令长庚统率闽浙水师讨平他。长庚也是同安人，牵害怕他的勇猛，每次遇到他总是躲避。当时牵刚遭到大败，损失了许多船只，又因为朱濆不肯听命而怨恨他。朱濆发怒，独自离去，牵的势力也渐渐衰弱。嘉庆九年夏四月十五日，牵侵犯鹿港。不久，进船停泊在鹿耳门。郡城的要隘一向有水师驻防，但长期没有设备，所以贼船能够毫无顾忌。二十八日，牵乘雨攻打北汕。官兵溃败，火炮无法发射，游击武克勤、守备王维光战死。牵于是焚烧木城，毁坏炮台，夺走铁炮。官军对此无可奈何。傍晚，郡城中突然听说北汕失守，居民十分恐惧。总兵爱新泰移驻安平，以安平作为郡城的咽喉；大西门又是通往海口的要道，于是派兵驻守。台湾县学教谕郑兼才、拔贡生林朝英、廪生徐朝选、生员张正位各自帮助防守，乡勇也往来不断。然而当时水师没有战舰，所以无法出击。三十日夜，牵焚烧鹿耳门营署，火光一直照到安平。五月初二日，又烧毁商船一艘。第二天，牵派十二人驾驶小艇驶入，烧毁哨船三艘，夺走两艘。营兵、义民遍布海岸，却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船户知道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纷纷去找牵议定价钱赎回自己的船只。十三日，东南风刮起，牵便带着大量财物从容离去。十二月初三日，长庚追到淡水，出击攻打他，贼人多有溺死。嘉庆十年春二月，牵向南逃窜。四月，牵再次来到淡水，带着数百艘船，声势十分嚣张。他预先联络山匪洪老四等作为援助，又招诱无赖，加入他的队伍者达到数千人。船中被俘而知书识字的人，又根据天时和人事附会编造说法。牵得意洋洋，自以为可以在南方称王，于是发布文告，号称镇海威武王，建年号为光明，并祭祀天地。牵占据沪尾，焚烧艋舺。署都司陈廷梅与他交战而死，前任淡水同知胡应魁也受伤，官军全都望风溃逃。十七日，郡城得到消息，实行戒严。第二天，总兵爱新泰带兵援救北方，知府马夔陛随后出发。牵刚到尾沪，就派他的党徒直奔凤山。凤山的贼人吴淮泗起兵响应他。巡道庆保听到变故，发布檄文命令台防同知钱霨于二十一日率领把总曾瑞、王正华等人，带领乡勇和屯番前往。二十四日，牵到达鹿耳门。爱新泰返回保卫郡城，让马夔陛守卫嘉义。大小糠榔、盐水港、萧垄、北埔等各庄的山贼也都起兵，命令千总陈安、陈登高等人讨伐他们。十一月初一日，在木栅遇到贼人，与其交战，义首陈凤被杀；又俘获黄兴带入船中，将他杀死；陈安也受伤逃走。贼人于是继续进兵，占据洲仔尾；那里距郡城只有六里。从此南北都不得安宁。台湾县知县薛志亮见形势危急，想到若不是依靠绅士和商人，便没有可以共同谋求生存的人，于是摒弃车舆和随从，从海口进入城中，召集绅士，申明大义，劝导大家防守御敌。贡生韩必昌、陈廷璧首先率领众人举起义旗，不到一天便得到义首二百五十人、义民一万多人；众人都自行准备军粮，愿意杀贼。起初，三郊商人拥有资金从事贸易，自从遭受海盗以来，商船大多被抢掠；等听说牵到来，便都挺身而出招募乡勇，听候驱使，并捐助军饷数万金。所谓三郊，就是南郊、北郊、糖郊，聚居在大西门外，正处于海口通向城内的要冲，所以自卫尤其严密。三郊总义首、署布政司经历衔陈启良向巡道报告，请求在海口增建木城。从小西门越过大西门直到小北门，共长一千二百丈，筹集银钱六千多，三天三夜便完工。庆保又命贡生游化龙前往东路，协调闽、粤各庄，以防止内部发生变乱。起初，凤山发生叛乱，庆保再次命代理守备陈名声借用游击的三品顶戴前往，但还未到达，凤山就失守了。钱霨与知县吴兆麟逃入粤庄，陈名声收拢军队退回埤头。十一月二十九日，粤庄子弟护送他们到下淡水溪以南；刚渡过溪，前队就遇到贼军，后队的火药又自行爆炸。众人陷入混乱，贼军乘机在砖仔窖庄拦截并企图杀死吴兆麟，钱霨也吓得须发皆热，只身逃脱，与陈名声一同进入内埔。贼党陈棒、叶豹、黄灶、李琏、卢章平等于是率众进攻驻守楠梓坑的游击吉凌阿。当时吉凌阿因援助凤山驻扎在那里，所部只有三百人，而敌军超过几千人，但奋力作战，接连取胜。粮食长期耗尽后，便设法拔营撤回。等到贼军察觉时，他们已经进入城中。

译蔡牵南下后，图谋郡治，自己停在船中，观察山贼的行动。十二月初五日，才出兵进攻安平；第二天，又扑向郡城，被击退。靠近城郭的居民大多携带家眷，往来混杂，商铺全都停业。一天之内数次传言贼军入城，守城官员中有人换上便服私自离开；如果不是士绅和商人协力守城，城池就失守了。陈鸿禧是代理稿房陈鸿猷的弟弟，被派去守西门木城。陈鸿猷怀有异心，想召弟弟来扰乱军心。当时天黑，陈鸿禧与众人争夺城门，军装全都遗失。后到的男女不能入城，彼此拥抱哭泣，道路上骚乱不安，纷纷传说贼军逼近城池。陈启良听到后，知道木城仍然完好，便请求都司许律斌拨兵三十人；又与义首郭拔萃、郭振春等分别招募义勇八十人，协同防守。夜里把陈鸿猷的情况报告给巡道。庆保急忙到总兵处，逮捕陈鸿猷，缴获他与贼军联络用的白旗，将他刺死。内部防守更加严密。各城门都关闭，只开放大西门让郊外百姓出入，排列火炬如同图画，巡逻不断，民心才稍稍安定。但山贼每逢三、六、九日必定攻城，都用火炮将其击退。二十四日，爱新泰出城巡查，拦击贼军使其败退，千总薛元勋战死，爱新泰也陷入包围。吉凌阿赶到后，爱新泰才得以脱险。这时闽浙水师提督李长庚已经率领水师到达。十一年春正月初五日，李长庚命金门镇总兵许松年、澎湖水师副将王得禄入港进攻。蔡牵担心官军到来，沉船堵塞鹿耳门。李长庚知道南汕、北汕之间的大港门可以通行小船，便扼守那里，另派两名将领驾驶澎船进入。风势正好，官军放火焚烧贼船，毁掉三十多艘，俘获几千人。蔡牵退守洲仔尾，官军进泊内港；山贼攻城更加紧迫，听说官军到来，想分散官军力量，猛烈进攻大南门。南坛僧人澄潭暗中与贼军相通，被审讯得知后，所有内应也都被处死。十六日黎明，贼军又分队前来，义勇抵御。十八日半夜，贼军将要进攻，都司许律斌移驻木城。贼军知道那里有防备，便转向安平。巡逻官军发现后，开炮攻击；贼军转向北方，企图与蔡牵会合。二月初二日，庆保会同官军攻打菻荼，三郊义首也率众从小北门出城。不久，守备吉凌阿、都司许律斌、游击官朝贽、知县薛志亮都赶到。郊外民众请求进攻洲仔尾，并说明了可以攻取的形势，正准备商议时爱新泰到达，下令出兵。郊众奋勇前进，抵达后发现贼军没有防备，一鼓作气便攻破了据点。内港水师协助作战，李长庚又另派将领从南汕出击，从后方焚烧贼船，蔡牵大败；贼首周添寿、陈番等各自逃走。这天是社公辰，附近村庄的贼人多已归附，所以贼军势力衰减。第二天，官军收复桶盘栈庄。贼首陈棒听说失败，尚未交战便溃逃。蔡牵知道山贼不足依靠，谋划逃走，但被官军困住。初六日，风潮突然上涨，沉船漂浮起来；蔡牵重贿浙江士兵，黎明时偷偷夺取鹿耳门出逃。李长庚追赶，夺得十多艘船。最终因为闽兵没有协助扼守各港，蔡牵竟然逃脱，官军毁掉了他的篷帆和舵。蔡牵到达福宁后，又得到山贼接应，势力于是恢复。李长庚将战况上报，诏令革去总督玉德的职务，押赴京城治罪，以阿林保代替他。玉德嫉妒李长庚的功劳，主张招抚，所以闽兵也不愿尽力作战。陈棒自桶盘栈溃败后，十四日返回埤头，又被击败，逃到桃仔园，进入番界。吴淮泗也从旗后逃上贼船。不久，官军擒获陈番和许和尚，将二人杀死，从此南路逐渐平定。十二日，总兵爱新泰率安平副将张良树、北路副将金殿安、参将英琳等南下，收复凤山城。粤庄听说官军到来，送陈名声、钱霨前来会合，分路围剿余贼。官军常常诬陷良民，有的抓捕，有的逃窜，军队到达后百姓深受其苦。闽、粤两籍素来不和，平时无事也常发生械斗。此时粤庄因拒贼有功，而帮助贼军的是闽人，于是借此事发泄。官府没有察觉。地方刚刚平定，两族又将挑起新的事端。郑兼才上书巡道，请求停止围剿，对被胁从者不予追究，事情才平息。十六日，蔡牵再次来到，停泊在鹿耳门。过了二百日，李长庚也到达，蔡牵转移停泊到王爷港。既然知道无法抵挡，便向北逃走，谋划占据噶玛兰。噶玛兰位于台湾北部偏东，极其遥远，当时尚未纳入版图。乾隆末年，漳浦人吴沙开始招募流民进入开垦。嘉庆元年，在鸟石港南面修筑土围。二年，吴沙去世，侄子吴化继承其事业，跟从者越来越多。蔡牵到来，想夺取这块地方，众人都很害怕。吴化谋划抵抗办法，夜里召集几百名乡勇，扼守险要关隘，又命令各番人埋伏在岸上。第二天早晨，贼军进入市集购买货物，乡勇将他们擒获，得到十三人，蔡牵大怒，进兵攻打。众人砍断大树堵塞港道，贼船不能进入，过了很久才离去。五月十七日，蔡牵再次占据鹿耳门，劫掠商船，海道因此不通。二十七日，福宁镇总兵张见陛、澎湖水师副将王得禄合力攻击，双方激烈交战。蔡牵指挥船队出港，但鹿耳门水道狭窄，左右有沙汕耸立，每到夏秋之间风涛汹涌，蔡牵的船只多被冲毁，只得狼狈逃走。从此不敢再侵犯台湾。不久又发生了朱濆之乱。

译起初，朱濆与蔡牵分开，各自统领部众，在海上横行。十二年秋七月，朱濆在广东大莱芜外海被澄海副将孙全谋追击，逃入鹿港，有时到淡水，伺机劫掠。当时王得禄驻守铜山，听说朱濆侵犯台湾，便放船搜捕；夜里到达鸡笼，发现朱濆的船藏在港内，突然发动攻击。朱濆逃到噶玛兰，装载大量农具进入苏澳，谋划夺取溪南地区。苏澳属于台湾东部的番界，在噶玛兰东南方，官军尚未到达。五围头人陈奠邦报告紧急情况。知府杨廷理北上，与王得禄会合，水陆两路共同围剿。岸裹社的番人土目潘贤文居住在罗东社，势力震动一方，朱濆想结交他，而李佑暗中与贼军相通。杨廷理得知实情后，召潘贤文前来，向他说明大义，犒赏番人哔吱十匹、红布五百匹、白银一千圆。众人都奋起响应，愿意效命；于是官军在海口设置木栅，逮捕与贼军相通的人。李佑害怕，带着妻子儿女逃上贼船。九月初九日，杨廷理从艋舺到达五围，召集众人进行抚慰。义首林永福、翁清和愿意率勇效力，王得禄的水师也抵达苏澳。朱濆用粗大的缆绳系住铁锚沉入港口，以阻挡官军。而杨廷理已经命义首分别率领番人，沿山砍伐树木，直通苏澳；潘贤文也截断贼军取柴取水的道路。二十日，两路军队夹攻，焚烧贼船三艘、大船一艘，朱濆大败，率十六艘船顺流向东逃去。后来被许松年消灭。从此台湾没有海寇。事情平定后，诏令收取噶玛兰，设置官员办理治理。这次战役中，曾命将军赛冲阿巡视台湾，参战和守备的文武官员、士绅都按功劳分别上奏，获得不同赏赐。十二月二十五日，李长庚追赶蔡牵进入黑水洋。蔡牵势力窘迫，将要被擒，他的奴仆开炮击中李长庚，李长庚于是身亡。事情上报后，皇帝下旨哀悼，封李长庚为伯爵，谥号忠烈，建立专祠。任命王得禄为闽浙水师提督。王得禄是台湾嘉义人，长期跟随李长庚建立战功。十四年秋八月十七日，他与提督邱良功南下追击蔡牵，追到鱼山外海，蔡牵势力已经极其窘迫，两省兵船将他包围。十八日，官军到达黑水洋，贼船全部沉没。蔡牵知道不能幸免，开炮炸裂自己的船，落水而死，妻子儿女和党徒也都沉没。奏报送入后，晋封王得禄为子爵，其余人员也受到嘉奖。从此海寇全部平定。王得禄列传 王得禄，字百遒，号玉峰。先世居住在江西南城；曾祖王奇生以千总身份跟随军队征讨朱一贵，战死在凤山，获赐恩骑尉，于是迁居诸罗沟尾庄。十五岁进入武庠。乾隆五十一年冬，林爽文起事，攻陷诸罗，王得禄逃到府城请求援军，于是招募义勇五百人等待。五十二年十一月，大将军福康安收复诸罗，王得禄随军作战立功。进攻大里杙时，他跃马率先渡河，后军跟随其后，于是攻破坚固营垒，林爽文逃入内山。福康安率军推进，命王得禄隶属于汀州镇总兵普克保部下。战事平定后，赏赐花翎，按千总实缺任用。乾隆六十年，补任督标右营。陈周全发生变乱时，他随闽浙总督伍拉纳进入台湾，事情结束后离开。当时，闽、粤海上盗匪很多，蔡牵、朱濆是其中首领，劫船抢货，阻断商业。闽浙总督发檄文命铜山营参将李长庚平定他们，王得禄跟随出征，杀了不少贼人。嘉庆五年春三月，李长庚任福建水师提督，一心剿灭盗匪，王得禄与邱良功辅佐他。四月，护送封舟前往琉球。十一月，返回福建省城。不久率兵舰出海，时常有杀敌擒敌的战果，因功晋级。九年十一月，代理澎湖水师副将。当时蔡牵有窥伺台湾的意图，而澎湖是台湾门户，孤悬海上，于是筹划防守，整治军械，修筑炮台，以防侵犯。十年春正月，蔡牵到达，进入虎井屿。将要登岸时，王得禄率军抵御。八月，代理澎湖副将。十一月，蔡牵进入鹿耳门，勾结陆上盗匪，进攻包围府治。王得禄随李长庚前往围剿。蔡牵沉船阻挡水道，自己驻扎岸上。王得禄知道大港可以通到安平，便亲自驾驶小船进入，与镇、道官员商议围剿策略。后来他与义首吴春贵、柯纬章、王得昌等率三百名义民，于十一年春正月初五日整肃军队出发。命令各船不要点灯，逼近敌军后才奋力攻击。蔡牵扬帆想逃，王得禄指挥船只堵截，投掷火罐、火箭焚烧，烈火蔓延到船上，贼军惊慌失措，许多人坠海而死。毁掉船二十二艘，缴获三艘，擒获股首蔡正等一百六十八人，斩首八人，缴获阵亡者的武器器械无数。蔡牵因此士气受挫，但仍据险固守。二月初二日，王得禄的船停泊在洲仔尾，看见岸上民兵分布不齐，又看到东南方天气恶劣，惊叹说：‘如果不赶快援助，贼军一定会在草莽中埋伏，官兵和乡勇将支撑不住。’他所率船上装备劈山炮十二尊，便指挥众人上岸，举炮轰击。并告诫说：‘看我的旗号进退。’当时潮水将要退落。每艘船让六名善于泅水的人扶着船前进，挥旗开炮。贼军果然埋伏在草莽中，没料到官军突然到来，争相逃走。但水陆被阻隔，无法相互援助；城中的义勇又有几队赶来，贼军更加困窘，便放火烧毁营寨。蔡牵大败，谋划逃走，但港道被堵塞，船无法通行。初六日，风潮突然上涨，蔡牵于是逃脱。李长庚、王得禄追赶不及，夺得十多艘船，杀获颇多，诏令革去王得禄的顶戴。三月，将军赛冲阿渡海到台湾，仍命令围剿堵截。五月，蔡牵再次停泊鹿耳门，赛冲阿命王得禄率小船十二艘、■〈舟彭〉船二十艘出战。王得禄与福宁镇总兵张见陛从内外两面合攻。王得禄因前次让蔡牵逃脱而愤怒，鼓足勇气前进，冲击贼军核心，缴获船十艘，击沉十一艘，擒获股首林略、傅琛及其党徒二百几十人；蔡牵败逃。诏令加授总兵衔。十二年春正月，与浙江提督李长庚在广东洋面会合剿灭蔡牵，杀获颇多；随后调任南澳镇总兵。到达铜山时，听说朱濆逃到鹿港，便追赶他；七月，到达鸡笼。发现朱濆的船偷偷藏在港内，又侦知朱濆准备夜袭，于是突然发动攻击，杀死贼军七百人，缴获船九艘，毁掉两艘，击沉三艘，救回一艘商船。朱濆败逃到苏澳，谋划占据当地长期居住。王得禄又追击他。见港口狭窄，便用小船装载火器进入，在港口埋伏大船；放火焚烧后，朱濆的船争相驶出，官军开炮攻击，朱濆狼狈逃走。击沉三艘，缴获一艘，缴获器械无数。朱濆于是向东逃去，从此不敢侵犯台湾。

译十二月，李长庚在黑水外海追击蔡牵，中炮身亡。十三年春正月，诏令任命王得禄为浙江提督，总统闽浙兵船，为李长庚报仇。五月接受任命，六月调任福建水师提督。他与总督阿林保上奏说：‘台湾北路守兵单薄，请把兴化协左营守备改为水师，移驻沪尾；把延平协左营守备移驻艋舺，管辖陆路。’皇帝准许了。王得禄又上奏绘制船式图样，请求‘船只造完后，鹿耳门分拨十六只，鹿港、八里坌各分拨八只’。皇帝准许了。他又认为厦门是全福建的重要门户，港道分歧，商旅往来时常担心遭到劫掠，于是上奏请求‘拨用房租，增造桨哨巡船，以便利缉捕’。也获准。不久前往台湾阅兵，请假回乡扫墓。王得禄年少时失去母亲，长嫂许氏抚养他，到这时特意请求追封许氏为一品夫人，追赠长兄为振威将军，这是特殊的恩典。七月回任，整顿军队，作了许多更改。道光二十五年，再次前往台湾阅兵。道光元年春正月，调任浙江提督。第二年六月，因病请求回籍。捐资运输天津米粮，并倡议修缮凤山县城，奉旨交部优加评价。七年八月，入京觐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四月〕 海上局势稍微平静下来。然而仍有黄治在海坛聚集众人，劫掠、截夺商旅，官军便出兵讨伐他。从此每次都有斩获，海盗逐渐被平定。十六年九月，入京朝见皇帝。皇帝详细询问水师的情况，并用温和的诏旨加以褒奖。回到福建。十八年二月，福建巡抚张师诚上疏说：“台湾的鹿耳门、鹿港两处，港内全是暗沙，必须使用吃水浅的船只才能守卫。应当制造守港船和八桨快船，分别设置以防守堵截。王得禄一向熟悉台湾的地理情况，请命令他斟酌确定船式。”王得禄于是绘制图样进呈，并奏请：“建造完成以后，分拨给鹿耳门十六只，鹿港、八里坌各八只。”朝廷同意了。又因为厦门是全福建的重要关口，港■〈氵义〉纷歧，商旅往来时常担心有人伺机劫掠，便奏请：“拨用房租，增造桨哨巡船，以便缉捕。”朝廷也同意了。不久前往台湾检阅军队，请假回乡扫墓。王得禄幼年丧父，长嫂许氏抚养他，到这时特地请求追封长嫂为一品夫人，并追赠长兄为振威将军，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七月回任，整顿营伍，作了许多更改。二十五年，再次前往台湾检阅军队。道光元年春正月，调任浙江提督。第二年六月，因病请求回原籍。捐资运输津米，并倡议修缮凤山县城，奉旨交由有关部门优加议叙。七年八月，入京朝见皇帝。不久回到福建后，把家属安置在厦门。后来嘉义张丙起事，南北都受到震动，他立即招募义勇五百人，随水师官兵到朴仔脚，协助作战立功，诏令加太子少保衔。王得禄认为嘉义城墙被张丙蹂躏，倡议重新修建，并修建义仓，储存谷物二万石，供军队和灾荒之用。居乡期间，他颇有义举。道光二十一年英人之役时，驻防澎湖。十二月，在驻地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伯爵，加太子太师衔，谥号果毅，赐祭。他有十个儿子，长子朝纲任山东济东道；次子朝纶为候补员外郎。谢、郑列传 谢金銮，字退谷，福建侯官人。他少年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侍奉母亲很孝顺，喜欢阅读《宋儒言行录》和《五子近思录》。他常说：“士人应当把忠孝好学作为立志的根本，把日常的伦理常道作为实际践行。若只是空谈存诚、慎独、主敬、存养，却不读书、不求实际体察，就会流于偏颇。”乾隆五十三年，他乡试中举。嘉庆六年，任邵武教谕，后来调任南靖、安溪。他每到一处都把兴办学校作为职责，士人舆论都归向他。嘉庆十年，任嘉义教谕。当时蔡牵作乱，在海上抢劫掠夺，攻陷凤山，南北戒严。嘉义知县向他询问筹划防御的办法，金銮回答说：“这里的士民曾遭遇林爽文之乱，修筑栅栏、开凿壕沟、整治军队、操练火炮，都有现成的办法。可以召集他们来共同商议。”按他说的办，众人果然聚集，一同察看四座城门，指挥规划，分配地区防守；到夜里三更，部署便已确定。不久，总兵武隆阿率军到达，蔡牵的同党全都离去。武隆阿知道他的才能，来到学署，看见墙上张贴的教导士人的条约，感叹说：“这是有道德的儒者啊！”于是以礼相待。起初，蔡牵谋划占据蛤仔难作为巢穴，朱濆也多次窥伺苏澳。金銮认为蛤仔难位于台湾北部偏东，地势控制全局；如果被贼人占有，财物和祸害就不会有安宁。于是考察有关它的地图和地理记载，查考其起源和经过，撰成《蛤仔难纪略》六篇：第一篇讲原由，第二篇讲宣抚，第三篇讲形势，第四篇讲道路里程，第五篇讲地图说明，最后一篇作论证；相关内容载在《抚垦志》中。他把书上呈给当权者，请求将蛤仔难收入版图。众人都认为那里险峻偏远，难以经营。于是他把书寄给乡人、少詹事梁上国，梁上国据此上奏朝廷。诏令福建、浙江总督派员经营管理，设置噶玛兰厅。台湾知县薛志亮聘请他编修县志，他与府学教谕郑兼才共同任事；郑兼才也主张开发蛤仔难。任期届满后，调任南平教谕，后来迁任彰化，又调任安溪。他想引退，学生们请求挽留。不久患病回到故乡，去世时六十四岁。所著《教谕语》在全国流传。另有《二勿斋文集》。道光五年，入祀乡贤祠。郑兼才，字文化，福建德化人。乾隆五十四年，成为拔贡生，充任正蓝旗官学教习，后来授任闽清教谕。嘉庆三年，乡试考取第一名，改任安溪，调任台湾。不久蔡牵进犯府治，占据北汕，山贼也乘机窃发。城中商议战守之策。因为兼才驻守大南门，盘查出入人员，他昼夜巡防，顾不上睡觉吃饭。事情平定后，因功授任江西长宁知县；他辞谢，请求改任教谕并主持会试，于是任建宁教谕，后来又调任台湾。当时正商议开发蛤仔难，众议尚未决定。兼才认为那里地处上游，漳州、泉州人杂居，容易发生争端；一旦有失，台湾的祸患从此会增多，因此极力主张设置官署。后来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起初，凤山发生动乱后，福建、广东的庄民借机互相构陷；狡猾的官吏和地方豪强又以捕盗为名，借机谋取市利。兼才听说后，向巡道进言，这些祸害才开始收敛。府治的昭忠祠祭祀阵亡官兵，颇有遗漏；他又从旁查找事例，补充祭祀了二千四百八十多人。兼才虽然是学官，但对吏治和民生，没有一项不是尽心研究办理的。著有《六亭文集》。

译连横说：关于开设噶玛兰的议论，前后不断有人提出，其中金銮的意见尤其恳切，兼才的话也与他志同道合，这些都是有实际用途的文章。士人君子读书以评论世事，拿起笔来写文章，足以流传不朽；而轻薄之徒只会在辞藻上用功，拘泥空虚的读书人多半只是空谈，这不是治理国家、成就事业的办法。不知道却开口说话，是不聪明；知道却不说，是不忠诚。不聪明又不忠诚，就不算是人。至于这两个人身居清闲冷僻的官署，任职卑微，却能谋划开拓土地、扩张疆域，可以说是能够实践自己言论的人了！吴沙列传 吴沙，漳浦人，年轻时放荡不羁。来到台湾后，居住在北部边远的三貂岭；他好行侠仗义，和番人进行贸易。番人喜爱他的信义，远近的人都归附他。百姓生活困苦前来投奔的，他就给一斗米、一把斧头，让他们进山砍木抽藤来维持生计。因此投奔他的人越来越多。淡水厅担心他会作乱，派人前去晓谕并加以羁縻。林爽文变乱时，全台湾震动；平定以后，叛党大多向北逃走，躲进山中。同知徐梦麟一向知道吴沙有作为，请示上级官员，发文命吴沙堵截防守。吴沙既然通番贸易，曾经深入蛤仔难，看到那里地势平坦开阔、土壤肥沃，可以开垦为田。蛤仔难是番人的土地，三面背靠山岭，东面临海，平原有万顷之广，溪流港汊分道汇注，是天然的肥沃土地。从三貂岭翻山而行，一两天就可以到达，但汉人很少进入。乾隆三十三年，林汉生首先召集众人进入开垦，被番人杀死。后来有人再次前往，也都没有成功。吴沙既然决定开垦，便同他的朋友许天送、朱合、洪掌商议。这三个人也都是番割。于是分别招募三籍流氓，率领乡勇二百多人前进，佃农随后跟随。嘉庆元年秋九月十六日，到达乌石港，筑起土堡居住，这就是今天的头围。开辟的土地一天天扩大，番人开始惊恐，于是倾尽全族前来抵抗。乡勇奋力作战，吴沙的弟弟阵亡。吴沙既已遭到番人伤害，仍竭尽智谋、合力抗争，一点也不屈服。于是派人告诉番人：“我们是奉官府命令而来；因为海盗将要占据这片土地，给番人造成祸患，并不是存心贪图你们的土地。而且驻兵屯田，也是借此保护你们的性命罢了。”番人相信了他，争斗渐渐停止。过了不久，番人遭遇天花，死人相枕，整个社群迁徙离去。吴沙把药施给他们，他们不敢服用；强迫他们服下后，病立刻痊愈。总共救活了一百几十人。番人群体把他当作神明，献出土地表示感谢。不到一年，便取得了方圆几十里的土地。起初，吴沙准备进入开垦时，苦于没有资金；淡水的柯有成、何缋、赵隆盛听说这件事，都资助他。吴沙招募的人多是漳籍，约有一千人；泉州人逐渐少量进入，广东人则充任乡勇。不久漳州人萧竹前来游历，吴沙以礼相待，替他谋划。嘉庆二年，吴沙到淡水厅领取凭照。官府准许了他，并把吴春郁义首的印戳交给他。条文宽疏，执行不严，一切听任他自行处理。于是吴沙召集佃农，订立乡约，征收租谷，砍伐木材、修筑道路。沿山各处险要地带，分设隘寮十一处，称为民壮寮，招募壮丁防守。每个隘寮有十多人，有的有五六十人，昼夜敲击梆子，行旅因此没有受到侵害，所以来此的人都有开田建屋、繁衍子孙的打算。吴沙每年的收入也越来越丰厚，便用余力把土地拓展到二围。嘉庆三年，吴沙去世，他的儿子光裔没有才能，侄子吴化代替他主持这些事务。不久吴眷、刘胎、蔡添福前来归附，土地拓展到汤围。番人担心他们逼近，又时常发生战斗，双方互有死伤。吴化于是同番人讲和，约定互不侵扰。番人很高兴。后来推进到四围，那里全被漳州人占据。泉州人起初不到二万人，只得到二围的土地，百姓和工人的衣食都依靠漳州人供给。广东人愤怒了，又估计泉州人势力弱，便起兵进攻。泉州人与之交战，总是失败，准备放弃土地逃走；漳州人挽留他们，又把柴围的六十九结和奇立丹的土地分给他们。吴化和那三个人都告诫各自的人众，不要再向前推进，于是三籍百姓也相安无事。嘉庆七年，来此的人更加多了。漳州人吴表、杨牛、林、简东来、林瞻、陈一理、陈盂兰，泉州人刘钟，广东人李先，共同率领一千八百一十六人，进攻夺得五围，称为九旗首。所谓九旗，是每个人各立一面旗在地上，以旗的颜色划分界限。于是漳州人取得金包里、股员、山仔、大三阄、深沟等地，泉州人取得四阄一、四阄二、四阄三、渡船等地，广东人也取得一结至九结的土地；不过泉州人另外开辟了溪洲一带。三籍百姓虽然各自耕种、开凿并防备，但都奉吴化为义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八百十六人〕 吴化也能够统御众人，众人听从约束，不敢违犯。嘉庆九年，彰化社番土目潘贤文犯罪，害怕被捕，率领岸裹、阿里史、阿束、东螺、北投、大甲、吞霄、马赛等社的一千多名番人，翻越内山逃到五围，想要争夺土地。阿里史番人强悍，又持有火枪，漳州人不敢交战。于是他们谋划分散番人的队伍，用粟米犒劳，把各社番人分开供养。阿里史番人很高兴，渐渐把火枪换成衣服和粮食，几乎换光了，漳州人才开始轻视他们，于是番人便无法作战了。嘉庆十一年，淡水的漳州、泉州人发生械斗，有泉州人逃入蛤仔难，其同族收留了他们。他们又同漳州人交战，广东人以及阿里史等番人也都加入。可是漳州人地盘大、族众强，交战总是获胜，于是兼并了泉州人的土地。番人无处栖身，迁到罗东，奉潘贤文为首领，不久又发生争斗。漳州人林标、黄添、李觐各自率领一百名壮丁，以吴全、李佑为向导，夜间越过叭哩沙，悄悄从罗东后方发动突袭。番人惊慌溃散。于是漳州人又兼并占有罗东。后来泉州人请求讲和，漳州人答应了，于是泉州人从溪洲沿海开辟土地直到大湖。广东人也顺从归服。

译在此以前，海盗蔡牵作乱，侵犯沿海。嘉庆十一年春二月十六日，他停泊在鹿耳门，窥伺府治，被福建水师提督李长庚击败。于是向北离去，图谋占据蛤仔难。众人害怕，吴化谋划抵御他。夜里集合乡勇几百人，扼守险要之处，又命令各社番人埋伏在岸上。第二天，海盗到来，进入市集抢夺货物，乡勇擒获了他们，得到十三人。蔡牵恼怒，发动进攻；众人砍断大树堵塞海道，使船只无法驶入，蔡牵过了很久才离去。嘉庆十二年秋七月，蔡牵的同党朱濆进犯鸡笼，澎湖水师副将王得禄追击他，朱濆逃窜到蛤仔难。他装载大量农具，进入苏澳停泊，准备夺取溪南地区作为巢穴。苏澳是台湾东部番人的边界，位于蛤仔难东南方，官军本来还没有到那里。五围头人陈奠邦告急。知府杨廷理北上，与王得禄会合，等待水军前来剿灭朱濆。朱濆苦于没有援兵，想结交潘贤文作为内应，而李佑也暗中同贼人交通。廷理知道后，劝说潘贤文以大义为重，并犒劳他的部众。番人很高兴，愿意出力。于是廷理在海口设置木栅，捕捉短贼，李佑害怕，逃上贼船。九月初九日，廷理从艋舺来到五围，召集义首林永福、翁清进行抚慰，让他们各自率领壮丁防守。王得禄的水师船队也到达苏澳，与吴化合攻朱濆，将他大败。从此海盗不敢再来。这次战役中吴化的功劳尤其显著，他所统率的部众也特别卖力。事情平定后，他请求将这片土地收入版图。大吏考虑到那里险峻偏远、难以治理，没有接受。嘉庆十五年夏四月，总督方维甸把这件事上奏朝廷。诏令批准，于是改称为噶玛兰。嘉庆十七年秋八月，设置噶玛兰厅，设民番通判，修筑城池、建立官署，划定地界。三籍百姓又不断来到这里，多达几万人。到光绪元年，改为宜兰县。萧竹，漳州龙溪人，很会写文章，喜欢吟诗作赋，精通堪舆术。他认为海外的奥区一定有奇异的山水，足以供人游览，于是跟随朋友前来，走遍南北各地。到达蛤仔难时，正值吴沙开辟这片土地，吴沙以客礼待他。萧竹于是考察当地形势，标定八处景观，后来又增加到十六景，并全部作诗，有的还记述山川的脉络。当时开垦的土地还不广，平原有万顷，溪流分道流淌。萧竹在图中凡是可以筑城建堡的地方，都逐一指出。后来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吴沙开辟这片土地后，来到这里的人有几千，都努力耕田以自给。但大家以身处化外为耻，百货很少流通，萧竹又替他谋划，请求将这里收入版图。有司认为土地辽远，担心发生变故，没有批准。不久萧竹去世，吴沙也去世，侄子吴化接管其事业，后来朝廷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陈奠邦也是漳州人。来到台湾后，居住在淡水的金包里。他以豪侠自许，同柯有成、何绘交好，每逢有义举，总是慨然出力。不久迁居蛤仔难，同吴沙结交。嘉庆十二年，海盗朱濆进犯苏澳，准备占据那里作为巢穴。当地居民有人暗中通报投降；陈奠邦听说后，独自派人赶往府治告急。到了艋舺，得到杨廷理将前来援助的消息，于是催促柯有成等人招募乡勇，并亲自同泉籍义首为官军带路，水陆两面夹攻朱濆。朱濆败逃。事情上报后，朝廷赐给他缎袍、银牌，以表彰他的功劳。噶玛兰开始建立治理机构时，陈奠邦任街坊总理，尽力办事。他又率领众人筑城、种竹，直到工程完成。道光四年，山匠林永春闹事，陈奠邦也立有功劳。他侍奉母亲孝顺，待士人诚信，替人排解困难，救济人的急难，具有古代刚烈之士的风范。通判高大镛为他的住所题匾表彰：“纯孝性成。”乡里人曾将他的事迹上报厅里，还没等到核实上报，陈奠邦就去世了。他的家境也随之衰落。连横说：我读姚莹、杨廷理所写的书，他们对蛤仔难的事情记载得很详细，而且多次称述吴沙开创的功劳。吴沙不过是一个平民，却奋发施展远大的志向，率领坚忍的百姓，深入荒芜、野蛮、污秽的地区，同恶劣天气斗争，同猛兽斗争，同野蛮人斗争。他勇往直前，不屈不挠，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壮志，扩大了国家的版图；这难道不是一位殖民开拓者吗？我又读谢金銮的《蛤仔难纪略》，其中极力陈述放弃这里的错误，他说：“君子做官，不过是仁和智两件事罢了。聪明的人谋划事情，不只考虑一天，而要考虑百年；仁人的用心，不在于求自身一己的安逸，而在于求益于民生和国计。假如恭敬办事、爱护百姓，那么蛤仔难的百姓就是尧舜时代的百姓，哪里会有祸端呢？”这话说得深刻，既可以用来治理当时的蛤仔难，也可以用来治理台湾。蛤仔难不过是番人的土地，但它地势控制东北，凭借山势固守险要，得失的关键实在关系全局。假如不是吴沙加以开辟，这里就会永远成为豺狼出没的地方。这样看来，吴沙的功劳不是更加伟大吗？姜、周列传 姜秀銮是广东人，周邦正是福建人。两人都居住在竹堑，是当地一方的首领。当时竹堑的开垦逐渐进入番人境内，东南一带群山起伏，草木丛生；虽然设置了几处隘口来防备番人的侵扰，但兵力少而难以周全防守，番人常常出来骚扰。番人中势力强大的有钱、朱、夏三族：钱族住在中兴庄，朱族住在北埔，夏族住在社寮坑，大小共有三十多个社，部众有二百几十人，凭借险要地势抢掠近郊，情况紧急时就逃入山中，官府无法讨伐。道光六年，才设置石碎仑隘，颇为可以依靠；但它只能守住一角，开垦户仍在不断增加。道光十四年冬，淡水同知李嗣业认为南庄的开垦事务已经开了头，而东南山地尚未拓展，便晓谕秀銮、邦正负责办理。于是两人召集闽、粤人，各自募集资本一万二千六百圆，治理农田，设置隘寮，名为金广福。

译起初，圆山仔、金山面、大崎、双坑、茄苳、湖南寮、盐水港、石碎仑等地各自设置隘口，作为竹堑城的屏障。到这时，全部交给他们负责管理；另拨给一千金，作为开办费用。于是两人召集子弟，砍伐树木、清除倒伏的树林，进入北埔，察看地势，设置四十处隘口，配备壮丁二百人，部署佃农，开垦北埔、南埔、番婆坑、四寮坪、阴影窝等地，共二十五社。他们一面锄耕，一面推进开垦，几年之间开出数千甲田地，并不时同番人交战。道光十七年冬十月，大捞社番人集合同族，大举来袭，在麻布树排交战。佃农抵挡不住，死亡四十多人。秀銮在北埔听到警报，率领壮丁飞驰援助，才将番人击退。后来又在番婆坑、中兴庄等地交战，大大小小十多次。两人的志向丝毫没有动摇，日夜筹划防守，部下也一心协助作战，番人始终未能得逞。过了很久，淡水同知详细请示镇、道官员上奏，朝廷颁给金广福铁印，授予他们开疆拓土的重大权力，每年增加拨给费用四百圆。他们统率几百名隘勇，拓展土地、安抚番人，权力在守备之上。金广福承担这项事务后，更加招募股东、召集佃农，横向截入山内，开垦月眉的荒野，以控制大崎、水仙仑、双坑、崎林、水尾沟一带，从腹地和背面同时推进，压迫逼近番人。于是芎蕉一带的番人不敢抵抗，逃窜到远山，保全残余性命。而草山、顺兴、南坑、火沥、柑子崎、宝斗仁等地，也都归金广福所有了。农田工程完成后，他们一边拓展一边耕种，来到这里的人有几千，分头建立村落，每年收入谷物数万石，分给各位股东。两人也成为巨富。秀銮于是居住在北埔，子孙繁衍兴盛；只有邦正的后代稍稍衰落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连横说：新竹是北台湾肥沃的土地，王世杰已经开垦了它。可是沿山一带仍未开发，番人的祸害也没有平息，地利的兴起还有待时日。姜、周二人同心协力，前面开路、后面接续推进，以扩大版图，功劳是伟大的。我听西方人说，他们常常以拓殖公司兼并土地，从中榨取利益。比如英国经营印度、荷兰侵略爪哇，就是采用这种策略。金广福接受开疆拓土的重大权力，以驱除蛮族，开始兴办田地开发事业。与西方人相比，哪里有多少逊色？谁说我们台湾人没有坚毅远大的志向呢！许尚、杨良斌列传 凤山位于府治以南，风俗浮薄，百姓轻浮，号称难以治理。道光四年夏五月，打鼓山发出声响，竹子开花；七月又遇闰月，愚昧百姓认为这是动乱的征兆，谣言四起，草野中不安分的人便出来抢劫掠夺。署理凤山知县刘功杰决意捕盗，把他们全部依法处置。群盗聚集商议，一致推举许尚为首。许尚是广安庄人，靠贩卖槟榔为生。乡保告发了他，他害怕被捕，逃走躲藏；正好群盗也谋划起事。十月初一，许尚同好友杨良斌、蔡双弼、张阿来、高乌紫、王曾等秘密商议，约定十一日袭击攻下淡水县丞衙门，再进攻凤山县治；但苦于没有资金，于是抢劫富户。一时间全属地都骚动起来。知府方传穟听到盗乱的消息，命令县里严厉捕捉。许尚当时正在庄民刘黄中的家里。刘黄中听到官府命令，劝他不要出去。刘功杰捕不到许尚，便焚烧刘黄中的住宅。线索追查到刘黄中家后，刘功杰用严刑发泄，刘黄中于是把许尚交出，用刑具押送到府城。方传穟亲自审讯，查明情况后，对镇、道官员说：“许尚虽然被擒，但他的同党还在。如今事情败露，动乱一定会很快发生；凤山县治没有城墙，不足以防守。而刘县令刚刚上任，参将又懦弱，应当尽早增兵防堵。而且台湾每次发生变乱，南北都会相互呼应；现在必须把南北两路同等重视，才是万全之策。”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他秘密命令嘉义、彰化、淡水各地的守吏实行戒严。不久，杨良斌果然起兵了。

译杨良斌也是凤山县人。因为许尚被捕，众人将要散去，他告诉大家：“现在散开，力量就弱；联合起来，声势就强。凤山县治虽然有兵，攻打它很容易攻破。我愿意充当前锋。”众人都说：“可以。”于是进入菠萝山，制造刀枪、旗帜，让屯番潘老通向他的舅舅潘巴能借来火炮，选择日期向众人盟誓，分成两支。杨良斌自任元帅，以林溪为军师，王曾为都督，率领红旗队；李川、郑荣春任正、副先锋，率领乌旗队。其余人各自担任股首，分头招募徒众士卒。约定在二十四日夜里袭击埤头。埤头是凤山的新县治，旧县治在兴隆里，林爽文之役中被毁，于是迁到这里。府中官吏担心埤头容易失守，便由同知杜绍祁、县丞丁嘉植、都司翁朝龙率领二百名士兵防守。杨良斌约定起兵日期后，又派徐红柑从台邑、沈古老从嘉义分别起兵响应；另命吴赐进入府城，侦察官府动静。二十一日，林溪来到埤头，在市上购买五色绸缎制作旗帜。林溪原来做过县役，城中官吏谋划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他回到家中，让人挑着绸缎进山，自己吃饭后再走。母亲盘问他，他便把实情全部告诉母亲。母亲害怕获罪而自首，于是林溪被捕下狱。杨良斌听说后，不等众人全部聚齐，便在二十二日夜里率领几百人，分成东西两路前进。途中攻破苦栋门汛，杀死汛兵，砍断竹围冲入。城中加强戒备。杜绍祁、刘功杰一同守卫县署，翁朝龙、丁嘉植守卫义仓。杨良斌进攻县署，翁朝龙迎战；而另一支队伍已经砍毁县署的木栅，被乡勇击退。第二天，翁朝龙移驻火药局防守，文武官员也随之到达。居民害怕，纷纷逃避；无赖之徒趁机抢掠，整座城一片沸乱。塘兵被杀，文书传报也无法畅通。二十三日半夜，府城才听到警报，文武官员聚会议事。于是发文命城守左营和安平水师驻守，署理总兵赵裕福率中营游击杨杰督军前往，方传穟随行，并斩杀许尚后出发。府城中也流传动乱的谣言，人心震惊恐惧。绅士韩高扬、黄化鲤入见方传穟，请求谋划方略。方传穟说：“凤山县治距府城一百里，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如今贼人的气势凶恶，即使暂时退却，也一定会再进攻。府城是全台湾的根本，你们应当协力守护。”于是修筑城墙，经过两天两夜便完成。各条街道都设置栅栏自行防卫。另派精兵三百人，环城巡逻。又发文命安平副将，率水师六百人驻扎在西城外的老古石街。有人请求严密关闭城门，方传穟不同意，说：“南路逃难避乱而来的人，每天有几百人。如果城门一关闭，北路人就会以为府城被困，乘机起兵。”二十四日，镇兵向南进发；第二天，方传穟又率兵勇四百人接着出发，驻扎在阿公店。那里是凤山县治与府城之间的重要通道，他留下部下二百人驻防，命训导谢代埙率领他们。二十六日，到达埤头。撤去刘功杰，任命杜绍祁为知县。赵裕福也任命翁朝龙为南路营参将。方传穟督促民夫修补竹围、拓宽加深沟渠，严密防守；又通令各庄缉捕盗贼。县役中有很多人参与了这件事，杜绍祁把他们全部赦免，因此没有留下祸患。起初，杨良斌退驻菠萝山，树立旗帜纠集众人，声势又振作起来。赵裕福到达凤山后，因为敌众地险，不敢立即进攻。后来兵勇陆续到达，各庄也受到约束；嘉义的会党翻山向南进发，被官军扼阻，不能到达；吴赐到达府城后被杀；新任台湾镇总兵蔡万龄到达，人心才稍微安定。杨良斌知道事情已经失败，不可能再有所作为，于是解散党徒，各自回去。官军到达后，将其击破。王曾、李川、蔡双弼等人都被捕，在军前斩首。杨良斌亲自驾着小船入海，到达彰化，被知县李振青擒获，押解到府城处死。南路平定。奏章上报后，朝廷下旨优厚嘉奖，从镇、道以下的官员都从优议叙。第二年，才在旧县治修建凤山县城。姚、徐列传 姚莹，字石甫，安徽桐城人，家世以文章著名；姚莹也喜好学习，擅长文章。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出任福建地方官，后来任台湾县。道光元年，署理噶玛兰厅通判。噶玛兰是刚开辟的地方，姚莹多方规划，兴利除弊，百姓称赞他的政绩；不久因父母丧服而离职，回到府中，知府方传穟聘请他担任幕客。当时正商议开发埔里社，姚莹分条陈述八件事。巡抚孙尔准看后认为难以实行，此事于是搁置。服丧期满后，升任同知，擢升台湾兵备道。台湾士人习尚敦厚古朴，但文风还不兴盛；姚莹整顿海东书院的规约，常同学生讨论，考核名实，因此士气大为振作。道光十九年，英国军舰进犯广东，窥伺闽浙，台湾也实行戒严。姚莹同总兵达洪阿筹划战守，士民也尽心抵御外侮，先后俘获英兵一百六十八名，英国人于是没能得逞。等到江宁条约签订后，英国领事璞鼎查控告台湾镇、道官员妄杀遭难的兵民，而主持江苏议和的人以及福建失守的文武官员，嫉恨台湾的功劳，互相构陷。钦差大臣耆英据此上报朝廷。姚莹将被逮捕押往京城审讯，兵民情绪激愤，停市抗议；姚莹与达洪阿殷勤慰问劝解，最终仍被革职离任。

译原文“进土”疑为“进士”，据文义译为“进士”。上游各营的士兵较弱，向来没有发生什么事。兴化一营稍微狡黠，多有违法行为。最难治理的是漳州、泉州的士兵；他们一向勇健而且风俗好斗，即使还是百姓时就已经如此。水师提督所属的金门两标尤其严重。过去的人害怕他们桀骜不驯，便把他们分散安置，使各营犬牙交错，这种安排用意深远。不过械斗、嫖娼赌博、私自运输禁物等事，也都不能避免，甚至不接受本管官员的约束，不听地方官拘捕审理。这种情况在康熙、雍正年间尤其严重。乾隆、嘉庆以后，屡经严厉整治，才稍稍收敛。这就是台湾之地刑法并重的原因，难道只是今天才这样吗？重法如迅雷霹雳，不可以经常施用；经常施用，人人都会侧足而立、不得安宁。所以说有张有弛，是文武之道。但小事可以放宽，大事不可以放宽。小事如嫖妓、聚赌、私运禁物、欺凌虐待平民之类。若发生械斗，伤人甚至致死，又不接受本管官员约束，不服地方官拘捕审理，那就是关系纲纪的大事，必不可宽赦。这就是轻重的区别。因此治理军队的人不可不懂得简明和严明的道理。不辨别轻重，就不能做到简明；不能做到简明，就不能做到严明；不能做到严明，就不能凭威势治军。威势不足，就继之以恩惠；恩惠不足，就用信用来维持。” 自古以来名将能够得到士卒出力，都是由于这个道理。如今用兵的人既不懂得简明，又不能严明。有罪却不诛罚，就没有威势；将领不操练校阅，校官不操练士兵，不体恤士卒劳苦，却只求从中剥削，就没有恩惠；该处罚的免除，该奖赏的吝惜，就没有信用。这就是命令无人听从、禁令无法止息的原因。军队中值得忧虑而又难以治理的，不过是叛乱和变故。魏博的牙兵都是魏博本地人，所以敢于多次杀死、驱逐他们的大将而不接受替换。如果台湾士兵，都是分别从内地调派来的；建宁、延平等郡与漳州、泉州互不相容，兴化与漳州、泉州这两个邻郡也互不相容，漳州和泉州之间又互不相容；因此他们在军营中常有彼此顾忌之心，显然一定不敢同将领为难。况且他们的父母妻子都在内地，出征的人有额外军饷，留守的人有眷米，朝廷豢养他们的恩典十分优厚。假如发生变乱，他们的父母妻子首先就会被杀。台湾大半是漳州、泉州人，兵民向来有相互仇视的势头，所以一百多年来，只有叛乱的百姓，没有叛乱的士兵。可是治理军队的人每每害怕他们，不敢整治，这就是将领的懦弱。而且漳州、泉州人的性情容易激动，却不能持久。一个人首先倡议，千百人随声响应，起初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等到他们渐渐明白过来，如果没有什么特别不能忍受的事情，气势就已经松懈了。再用声威压迫他们，他们就会像老鼠一样伏地逃窜，像兔子一样迅速逃脱。漳州、泉州的士兵既然能够治理，其他士兵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请用近来的事情来证明这一点：嘉庆二十四年七月，安平士兵发生械斗，死了好几个人。将领和副将讲道理劝解，不能制止；恳切劝说，也没有停止。镇将发怒，整队准备前去诛杀他们。众兵听见动静便散去，最终只抓住几个人，分别上奏处死，没有人敢于行动。嘉庆二十五年正月，府城士兵在市中聚众赌博。姚莹任台湾县令，经过那里并不回避，呵斥他们，众人都逃走了。有一个士兵诬告县役抢钱，双方争执，姚莹命令那名士兵跪下审问。众人以为姚莹将责罚这个士兵，一时群声呼喊，拿着器械出来的有几十人，想要把他夺走。县役准备同他们交战，姚莹制止了。随后他下轿，亲手用铁索把这个士兵捆住，并告诉众人：“你们敢抗拒拘捕，就全部处死。”众人惊愕，没有人敢再冒犯。于是把那名士兵牵到镇署，众人非常害怕，请求赦免，姚莹不答应。最后责罚、罢黜了十几个人，并禁止赌博。从此姚莹经过的地方，士兵都畏惧躲避。同年九月，兴化、云霄两营士兵发生械斗，将领谋划夜间突袭杀戮，众将仓促戒严。姚莹也在夜里出行，巡视各营。士兵成群结队，每群有一百多人，看见姚莹经过，都跪下。姚莹劝告他们说：“我知道发生械斗并不是你们的本意，只是担心你们被人胁迫，所以亲自来防备罢了。不要解除埋伏，也不要擅自出营。你们一旦出去，理亏就在你们一方，对方就会乘虚而入。”众人都很高兴，说：“县主爱护我们。”姚莹到其他营也这样劝告。整夜都安静无事，天亮后双方解散。镇军严厉斥责各位将领，士兵才害怕起来，都叩头叩得流血。查出每营最狡猾桀骜的几个人，贯耳示众，各军于是肃然。这三件事开始时声势都十分汹汹，几乎无法预料，最终全都畏惧服从，不敢行动。由此可见，台湾的士兵还是可以治理的。等我再次到台湾时，却听到各处纷纷说士兵横行，有人担心会发生变乱。我追问具体情况，大多不过是聚众赌博、违反禁令之类。将领和副将懦弱怕事，营官与县官又不和，所以议论的人纷纷夸大其词，并不符合事实。聚集一万四千多名士兵，远渡重洋，经历风涛的危险，又有三年轮换一次的烦劳；旧兵还未离开，新兵又已到来。这种情势同长期驻守本地的士兵本来就不同，而将领能够用恩惠、威势和信用对待士兵的，百人中也没有一个。当时正值无事，他们整天游荡，强悍健勇的气力无从发泄；要想让他们完全不喧闹争斗、少有违犯禁令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可是软弱无能、没有见识的人，既不能治理他们，反而只是彼此传告，把事情说得惊人可怕，实在令人叹息。” 过了不久，署理总督刘鸿翔根据台湾人的呼吁，为他申明冤屈。不久姚莹被重新起用，分发到四川，后来调往两淮，整顿盐务。咸丰元年，升任湖北盐法道，后来任广西按察使，都很有声名。著有《石甫文集》《东溟文集》《东槎纪略》，都已刊行。姚莹离开台湾三年后，徐宗干任台湾道。

译徐宗干，字树人，江苏南通州人。以进士身份出任曲阜知县，连续升迁至汀漳龙道。道光二十七年，任台湾道。当时姚莹刚离任，姚莹所作的各项规划，大多由他继续完成。徐宗干治理地方，按照名分核查实际，振兴文教，尤其急切地把培育人才作为要务。台湾遭到英国人窥伺侵扰以后，士民积存愤恨，自行订立乡约，禁止同英国人贸易。徐宗干也撰写了防备夷人的论说。论中说：“夷狄的祸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议论者认为答应议和、向人示弱，不是治国之计。关键在于让他们畏惧我们的威势，又喜欢我们的赐赂。像鸱鸟鸣叫、豺狼蹲踞，本不值得因之喜怒。只要以宽宏的气度容纳他们，用深远的谋略制约他们，用深沉的权术战胜他们，这就是今天安抚夷人的大致原则。然而所担心的是，他们只喜欢我们的赂金，却不畏惧我们的威势，时间久了就没有赂金可供他们喜欢了。当前的情势，福建省同其他省不同。福建省已经准许他们设口通商，只有抚慰的办法，没有剿灭的办法，这就是所谓用恩德怀柔他们。台湾本来不在原有条约之内，孤悬海外，也没有商口可以通商。他们窥伺煤炭，什么细微之处都不放过，而且他们所想要的也不只在煤炭。名义上说是更改通商口岸，实际上却是声东击西，借此挑起事端。他们过去曾在这里遭受重大创伤，很难保证他们没有包藏祸心。现在防守险要之处，应当把淡水境内鸡笼洋一带作为首要部署。我私下认为，这里应当采取堵截的办法，而不是安抚的办法。用官兵堵截，终究会违背先前的约定，并给后来留下借口；用百姓堵截，用番人堵截，就没有可供他们借口的地方。所谓堵截，并不一定要列兵布阵，只要阻止他们上岸就可以。百姓和番人也许没有纪律，可以让官兵夹杂在他们中间。士兵也可以装扮成百姓，百姓也可以装扮成番人，对方本来就无从辨认。要杜绝内部奸细，官府的耳目不如百姓的耳目灵通，官府的号令也不如百姓的号令有效。用百姓防范百姓，内部奸细就会断绝；内部奸细断绝，外来的侵扰必定无法进入。这尤其取决于地方守令平日是否一向得到百姓拥护。可是如今谈到吏治，只求官员不要把百姓视如仇敌罢了，哪里能指望他们像保护父兄那样保护百姓呢？办法只有用重利来打动百姓。第一，应当酌情预发屯粮，以巩固屯番的守望。第二，应当宽缓发放军饷，使士卒能够吃饱而有力气。第三，应当收募雇用壮勇，以防内部奸细勾结。平时没有事情时，只以联结各庄、缉捕盗匪为名，安静地等待事变。”}], 当时，绿营废弛，轮班驻防的兵丁多住在民家，带着兵器嬉游。徐宗干调任镇守之地后加以管束，改建营房安置他们，兵民才开始分开。他又建议改为在澎湖募兵，变通船政，清理囚犯，所说多有可行之处。水沙连六社番人长期请求归附，而朝廷议论认为那里险远难治，仍按旧例封禁。宗干上书总督，请求援引乾隆五十三年的成例，先设置屯丁，以便管理。朝廷同意了。后来那里就设置了官署。咸丰三年，凤山林恭起事，攻陷县治，进攻府城。宗干与士绅、百姓共同守御，命知县郑元杰率兵平定。咸丰四年，升任福建按察使。后来又协助办理皖、豫军务。同治元年夏四月，任福建巡抚。彰化戴潮春已经起事，全台湾都受到骚扰；福建上游的军务又很紧急。福建省中议论大多不把台湾放在心上，唯独宗干始终挂念。他立即发檄文命前任台湾镇曾玉明渡海赴台，又上奏选派丁曰健担任台湾道，会同办理军务，逐步扫平乱事。后来请求退休，死后谥号清惠。著有《斯未信斋文集》。宗干曾编纂《治台必告录》，交给丁曰健，曰健将它刊刻出版。连横说：台湾土地肥沃，方圆千里，百姓富足，物产丰盛。从前这里只设置一府四县，却把权力寄托在巡道身上，遥受总督、巡抚的节制。这个巡道，不仅负有监司的职责；地方的治乱、国家财计的盈亏、百姓生活的丰俭、兵制的整饬或松弛、风俗教化的纯正或混杂，都依赖于此。康熙年间，陈璸任台湾道，吏治在海疆中称第一；此后却默默无闻。直到道光年间，内外多事，姚莹、徐宗干先后来到，都能整顿吏治，建立长远宏大的谋略，直到今天人们还在称道他们。因此我多采录他们的话，收入各志。张丙列传 张丙是嘉义人。他的祖先从漳州南靖来到台湾，住在店仔口庄，世代务农。他能凭借信义庇护乡邻，众人都倚重他。道光十二年夏天大旱，粮食颗粒无收，各庄都禁止卖粮。张丙与庄民约定，谁也不敢违反。但陈壬癸暗中购买了几百石粮食，因为有约在先，不能运出，于是贿赂生员吴赞加以保护。吴赞的族人吴房是逃亡的盗贼，又和詹通在路上抢劫。店仔口庄禁运粮食的事由张丙主持。吴赞向县衙递状，诬称张丙与盗贼勾结。嘉义知县邵用之抓获吴房，将他处死，同时逮捕张丙。张丙怨恨知县不惩治私自把粮食运出境外的人，反而惩治禁运者，便在路上拦截吴赞的妻子儿女；他们又被县役护送离去，张丙更加痛恨吴赞。陈辨是大盗，住在北仑仔庄。他的族人曾受粤人张阿凛侮辱。张阿凛住在双溪口，是粤人庄中势力强横的人。闰九月初十日，张阿凛烧毁陈辨的房屋。陈辨邀张丙与他相斗，率三百人进攻张阿凛，但没有取胜。台湾镇总兵刘廷斌恰好向北巡查，张丙听说后便离开。陈辨于是抢掠粤人庄。二十五日，他抢劫大埔林汛的兵器。刘廷斌追到东势湖，杀了两人。北路协副将叶长春与邵用之也赶到，在红山仔合击陈辨。陈辨逃走，进攻莆姜仑庄。官兵赶到，斩杀他的党羽王兴、王泉，陈辨逃到白丙。张丙触及先前的怨恨，认为官兵专门杀闽人，便与詹通谋划起事。詹通的父亲经察觉此事，命长子日新前去杀詹通，只砍伤了他的额头，詹通没有死。旁人杀死了日新。十月初一日，他们进攻佳里兴巡检署，杀死教读古嘉会和汛兵，抢掠下茄苳、北势坡、八掌溪各汛。邵用之追赶他们，进入店仔口；张丙将他抓住杀死，以报过去的怨恨。初二日，台湾知府吕志恒听说嘉义县城被围，率乡勇二百人前往救援，南投县丞朱懋也跟随他。张丙在大徘竹抵御他们。署游击周进龙退却，朱懋用话激励他，于是周进龙上前发炮。结果被张丙的部众乘隙进攻。义民许邦亮把自己的马让给吕志恒，自己徒步参战，和吕志恒一起陷入敌阵。朱懋素有清廉施政的声誉，张丙后来为此后悔。周进龙从小路逃走，因此得以免死。

译起初，陈辨邀张丙时，并没有杀害官员的意思。到了这时，陈辨的妻子自缢而死。张丙于是召集交游，号称开国大元帅，建年号为天运，张贴告示，禁止奸淫抢掠，让百姓不要恐慌。他任命詹通、黄番婆、陈连、陈辨、吴扁为元帅，刘仲、刘港、刘邦顶、王奉、陈委、洪番、吴猫、李武松、许六、孙恶为先锋，柯亭为军师。吴允不接受封号，自称开国功臣；赖牛也自称元帅。他们各自在所居之地纠集党羽，分成大小四十六股。每股首领称“大哥”，下面是“班首”，所属部众称“旗脚”。每股有一百多人，有的达到几百人。初三日，张丙率众进攻嘉义，典史张继昌集合兵民，环城防守。各股部众聚集得越来越多，蔡恭、梁辨、庄文一、吴鳅、陈开陶、黄元德各率部众到来，共有一万五六千人。第二天，张丙分兵进攻大武垄汛，打伤巡检秦师韩；又进攻目加溜湾，把总朱国珍死在那里。刘廷斌向北巡查正在途中，听到警报，带二百名士兵前往。张丙分路拦击。官军将要失败，恰好王得蟠率义勇赶到，护送他们进入城中。副将周承恩负责殿后，却不知道前面的情况，反身骑马冲入阵中，战马被绊倒而遭刀砍；他仍然杀了几十人才战死。将领和军官死了九人，士兵死了一百多人，军械全部丢失。刘廷斌进入城后，让张继昌代理县事，修理战具，招募义勇，谋划坚守。可是各庄庄民响应起事者，忽而分散，忽而聚合。郡城实行戒严。初七日，股首黄番婆进攻盐水港，攻破了它。守备张荣奋力作战而死，巡检施模也受了重伤。盐水港是嘉义的咽喉，也是郡城北面的屏障。盐水港被攻破后，叛党声势大振。初八日，张丙解除嘉义之围离去，但郡城以南的叛党逐渐逼近府城。郡城中起初不知道守令已经被杀，有个从大排竹来的妇人叙述了事情经过。兵备道平庆让同知王衍庆代理府事，环绕城池设置栅栏，准备作战防守；士绅也捐助军饷，招募勇丁。贡生陈以宽渡海入内地报告警情。谣言一天比一天多，中营游击武忠泰掉进井里死了，众人纷纷想逃；王衍庆下令说：『谁敢说逃跑，就杀谁！』抓获了负责侦察的吴连，将他杀死，众人才稍稍安定。十一日，张丙夺取盐水港；陈辨也进攻北港。县丞文烜、千总蔡凌标合力抵御。嘉义解围后，在城下修筑土墙，刚刚建成，张丙又来进攻，打了三天后撤围离去。凤山县人许成也在这月初十日于观音山竖起旗帜，号称天运，以欧先为军师、柯绅庇为先锋，以消灭粤人为口号，拦截运往郡城的粮食，为张丙提供援助。十四日，他们进攻阿公店，被千总许日高击退。从此才不敢窥伺府城。然而彰化人黄成接受张丙的约定，也在十二日于林圯埔竖旗，称兴汉大元帅，采用故明的正朔，以僧人允报为谋主。府城听说嘉义被围已久，想到各位将领都在外面而没有援军，便派都司蔡长青率九百名士兵运送军械前往。股首蔡恭在曾文溪拦截他们。蔡长青背水扎营。十九日，蔡恭进攻，遭到惨败并战死，士兵死亡二百多人，军械全部丢弃。二十三日，张丙焚烧嘉义北门。守城士兵出击，双方互有死伤。三十日，又发生交战。股首陈太山、刘眉滚被擒，处以磔刑。当时叛党内部互相争强称雄，分别占据各庄。张丙也放弃嘉义城离去。富裕的乡里担心叛党必败，便建立义民旗鼓，遇到股首就抓住杀掉。当天，南路各股部众包围凤山，夜间放火逼近县署。署游击翁朝龙退守火药局，署知县克通阿、千总岑廷高在庭院架炮，将叛党击退。从此他们也不敢再窥伺凤山县治。福建接到台湾的报告后，陆路提督马济胜率二千名士兵迅速前往救援，于十一月初一日抵达鹿耳门，驻扎在北门外的校场。初五日，进兵西港仔，抓获侦探，了解了叛党的情况。初七日，到达茅港尾，遇到二千名叛党，将其击败。马济胜说：『这里可以作战。』于是筑土为营等待。第二天，叛党果然带五六千人来进攻。马济胜告诫部下不要行动，等他们松懈后打开营垒出击，在阵前斩杀数百人。十二日，进兵铁线桥。二十二日，张丙拥众二万人，亲自交战，气势非常锐盛，喊声震动山谷。从辰时打到中午，马济胜坚守营垒不动。傍晚才放兵出击，追赶数里，擒获五十多人，杀死七八百人，溺水而死者尸体相互枕藉。张丙也善于用兵，收拢部众占据桥北。第二天再战，张丙又败，李武松、詹通被擒。张丙逃走，藏伏在附近山中的麻林里。金门镇总兵窦振彪在这月初三日抵达鹿港，向南进军，在盐水港会合。马济胜命他进攻南路叛党，自己率部进入嘉义城，又分兵搜剿斗六；斗六是嘉义北面的屏障。黄城率众来攻，攻破竹围进入城内。千总张玉成、外委朱承恩、许国宝、林登超、蔡大贵都在巷战中战死；县丞方振声、守备马步衢放火自焚，没有死，被叛党擒获。方振声的妻子张氏、王成的妻子唐氏都不肯屈服而死，阵亡的将领和士兵有二百多人。黄城虽然是菜人，却担任县丞，守卫斗六。他率领自己的部众帮助张丙。张丙失败后势力窘迫，各庄又大多帮助官军，他惶恐不安，无处可去，十二月被擒；黄城、陈辨、詹通、陈连、吴扁等人也先后被捕。张丙、詹通、陈辨、陈连被视为祸首，押解到郡城监狱。李武松、吴扁等人在嘉义各处被枭首，又剖出黄城的心祭祀斗六的死难者。受牵连而死的有几百人。北路平定。初七日，马济胜率军前往凤山，叛党在三湳沟抵御。初八日，擒获许成、蔡临，将他们斩首。南路也平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十三年春正月，总督程恩洛从浙江来到台湾，将军瑚松额佩带钦差大臣关防抵达台湾。当总兵刘廷斌被围困时，兵备道平庆已经把叛乱情形上奏朝廷。朝廷命瑚松额代理福州将军，任命哈朗阿为参赞，率领侍卫巴图鲁章京二十四员；又调西安马兵三百、河南兵一千、贵州兵五百、四川兵一千五百前往台湾。巡抚魏元琅在十二月十一日接到提督的捷报，奏请停止调兵，所以各省军队都还没有进入福建境内。但总督、将军还是先后渡海到台湾，彻底追查余党，按名册全部抓获，枭首、斩首三百多人，发往边地戍守的有两倍之多。张丙与詹通、陈辨、陈连都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城，处以磔刑。下诏在昭忠祠祭祀方振声、马步衢、陈玉成，其余人员也分别给予奖惩。方振声列传

译方振声是浙江山阴人，寄籍顺天，后来便在那里成家。他在武选司供职。出任福建闽安巡检，历次升迁至斗六县丞。道光十二年秋九月，嘉义张丙起事，进攻县城。方振声听到警报，立即与代理守备马步衢、代理千总陈玉成筹划防守，增筑堡垒，疏浚护城壕。又把家属安置在营中，发誓与城共存亡。斗六是嘉义北面的屏障，背靠山岭，扼守溪流，地势极其险要。然而兵力单薄，担心陷入包围，便发檄文命嘉义都司许荆山在城外驻军，形成犄角之势。陈玉成精于火器，每次发射都能命中，双方长期相持。张丙转战于嘉义、凤山之间。十一月初三日，股首黄城率众来攻，许荆山连夜逃走；叛军从城外放火，攻破竹围进入城内。陈玉成率部在巷战中战死。方振声、马步衢想自焚，被擒后不屈而死。方振声的妻子张氏、女儿某氏、陈玉成的妻子唐氏也都死了。幕客沈志勇、沈联辉、家丁江承惠等人也都战死。阵亡的将领和士兵有二百多人。马步衢、陈玉成是台湾人，家世不详。但他们同心协力，守卫危急的边疆，最终在形势窘迫时一起死难，全家都灭亡，人们认为他们壮烈。事情上报后，皇帝下旨哀悼，并赐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追赠方振声为知府衔，谥号义烈；追赠马步衢为游击衔，谥号刚烈；追赠陈玉成为都司衔，谥号勇烈。三人各自世袭骑都尉，世代承袭不得替换，入祀京师昭忠祠。张氏追赠淑人，唐氏追赠恭人，都谥为节烈，建立牌坊表彰。授予沈志勇六品顶戴、沈联辉七品顶戴，都按照所授官衔议定抚恤。命令在斗六允许为他们建立专祠，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并让在危难中殉难的幕客、家丁、将领和士兵配享。李石、林恭列传 道光末年，清朝政事废弛。洪王起兵，在南京建立都城，建国号太平，几乎占有中原一半。风潮震动天下，远远波及台湾。于是有了李石之变，也有了林恭之变。李石是台湾县人。当时小刀会占据厦门，而台湾有许多漳州、泉州人，谋划起兵响应。咸丰三年夏四月下旬，他与杨文爱、林清等十几人在湾里街竖起旗帜，以兴汉灭满为口号，跟随者很多。知县高鸿飞听到警报，准备前去讨伐，命廪生许廷道率练勇跟随。许廷道认为练勇尚未集合，请求暂缓出兵，高鸿飞不听，转移营地并借兵三千，但士兵多半羸弱，武器也没有准备好。二十八日出兵，第二天到达鹿仔草，经过林投巷。李石设下埋伏等待，从后面刺杀他们，高鸿飞坠落，被割下首级带走，其余士兵全部逃散。府城听到消息后实行戒严。总兵恒裕出驻北门校场，而凤山的变乱也发生了。林恭是凤山人，充任县署的壮勇，与无赖之徒为伍。知县王廷干将他淘汰。等到听说北路发生变乱，他便和同党张古、罗阿沙、赖棕聚集一百几十人，攻占番薯寮，抢掠一直到凤山县治，各乡都骚动起来。王廷干召义首林万掌入城护卫。林万掌是林恭的哥哥，性情奸诈狡猾；一群不法之徒经常出入他家。二十八日，林万掌率众进入城内。王廷干非常高兴，把自己所戴的花翎加在他的头上，说：“全城都交给你，全家也交给你。”林恭也拥众入城，县里人还把他们当作义民，林恭径直进入县署。王廷干正在写信向郡中官吏报告，见到林恭便想逃走。曾玉水挥刀砍他。幕友张竹泉赶来救援，也被杀死。典史张树春听到堂上的喧闹声，赶来制止，也被杀死。王廷干的长子钧尚未成年，仓促间拿枪刺向林恭，没有刺中，奋力搏斗而死。次子湜才九岁，遇到救援而得以免死。家人和奴仆中死了十九人。妻子张氏起初躲在百姓家中，日夜哭泣，主人不堪其扰，哄骗她出来，最终她孤苦伶仃地死去。妾藏在火药局中而得以免难。张树春一家也遭到祸害。王廷干是山东安邱人，以进士身份在福建任职。英人之役时，他运送饷银来到台湾。他起初任嘉义县知县，后来改任凤山知县。他性情贪婪，贪污受贿，县里百姓都怨恨他，所以发生变乱时没有人肯救他。

译林恭攻占凤城后，占据县署，打开仓库，释放狱中囚犯，自任县令，并发布告示禁止杀人抢掠，任王光赞为军师。南路营参将曾元福恰好在城外巡哨，急忙入城救援，却已来不及，只得退守火药局。林恭进攻火药局，没有攻破；放火、决开水道，仍然没有攻破。曾元福常常乘隙出城巡哨，以显示自己并不畏惧。至于粮食和日常用品，凡是以假称夺取为名从百姓那里取得的，他都暗中给付价钱，所以军中并不困乏。郡中接连发生变乱，两任县令又先后被杀，巡道徐宗干便商议自行防守。五月初二日，林恭分兵进攻郡城。廷道谋划内应，事情泄露，乔被杀，郡城因此没有被攻破。郡中人将林恭击退。过了几天，幕客唐埙对徐宗干说：“凤邑陷落已经很久了，凤地百姓盼望救援也十分急迫。如今只有曾参将独自守着危局，而郡中没有援兵，将来大府追问起来，该怎么办？况且不出战也不能守住。”徐宗干这才下定决心，商议出兵，却没有人敢去。于是任命郑元杰代理县事，前往救援，郑元杰坚决推辞。徐宗干说：“我知道你的才能，也知道你父亲的才能。你还是去吧。”他举起令箭交给郑元杰，说：“这是朝廷授予我的，现在转而授予你。你可以相机处理事务。”郑元杰仍然犹豫，中营游击夏汝贤请求出行，于是举行誓师仪式，定于二十八日向南进发；郑元杰的父亲应璠负责办理粮饷，夏汝贤也带领所属部众随行。” 军队分为三队：以义首李澄清为前军向导，翁梦熊率左队，何璇玑率右队；西螺把总李朝祥率八百名练勇前来会合。六月初二日，到达二层行溪。曾元福的儿子登瀚自行招募勇丁三百人，屯弁林鼎山率屯兵五百人，先后赶到。第二天，在新园交战。先后三次遭到埋伏，于是进入旧城。初七日，曾元福听说官军到来，想从城内出击。登瀚急于见父亲，先冲破包围进入城中；郑元杰、夏汝贤随后进入。林恭踉跄逃走，余党伏在城角交战，将官军击退；官军阵前斩杀方乌翠、梁芦等七十多人。东港距离凤山县治三十里，是通往海上的集市，民户富庶。林恭失败后，打算占据东港，以收拾余党。郑元杰请求府城官员会同水师夹攻。二十九日，林恭渡过溪流，逃往大莆林。官军追赶，他又逃入水底寮。郑元杰长期驻扎东港，军饷匮乏，向府城请求补给，却没有得到；士兵、勇丁没有饭吃，大为喧哗。郑元杰下令让参与变乱的民户缴纳罚款赎罪，又苛刻索取富室财物，县役黄添还借官府威势逞强，郑元杰也被他蒙骗，因此东港百姓怨恨他。起初，林万掌带林恭入城后，退居水底寮；林恭失败后，林万掌又庇护他。郑应璠一向认识林万掌，便派人向他说明利害。七月二十七日，林万掌于是把林恭捆绑起来，献到军前。郑元杰押解到府城报功，将林恭杀死。不久，总兵恒裕擒获李石等人，也都将他们斩首。事后，朝廷任命郑元杰为台湾知县。第二年，张树春的儿子扶送父亲的灵柩回乡，有人说杀害张树春的是黄添，郑元杰庇护黄添而不交出他。张树春的儿子向总督控告，郑元杰被召到省城查问。郑勒先列传 郑勒先是泉州人。咸丰初年来到台湾，居住在彰化。彰化所属有埔里社，处在万山之中，土地肥厚，泉水甘美，纵横延伸十多里。当地番人愚昧懒惰，不懂耕种，汉人多到那里开垦；但双方时常互相仇杀。地方大府也常常议论开放设置，却一直没有实行。郑勒先到那里后，与番人进行贸易；番人怀疑他，他便按照番人的习俗改了姓名，与他们和睦相处。番人信任他，每当得到物品，就常到郑勒先处请求出售，他便用盐和布匹同他们交换。郑勒先获利很多，跟随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又与众人约定，不得侵夺，不得欺骗，不得强占土地。番人更加信任他。于是建立集市，确定贸易规则，让前来的人得以安居，这就是今天的大埔城。到了光绪元年，才设置埔里社厅。连横说：我游历埔里社时，看到那里土地肥沃。山岭回环，水流环抱，气象雄伟壮丽，很想在那里置办产业，从事耕种。但我提笔远游，时光渐渐过去，始终没有办成。每当回想起这件事，心里便感到惆怅。埔里社既是我台湾的沃土，又经过我族人的经营，设置官署抚慰番人，也不是难事。可是清廷的臣工还把它看作边远荒地，这是多么昏昧啊！唉！他们本来就认为台湾不值得珍惜，又何况是这里呢？然而时势所趋，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有先导，有后继，接连不断地努力，那么今后的埔里社，或许会成为沟通东西的枢纽，发展成一座大都会。开始建设时简略，最终成就却很大，沈文肃创建此地的功劳，岂不是更加伟大吗！郭光侯、施九缎列传 郭崇高，字光侯，以字行世，是台湾县的武生。他住在保西里，以仗义闻名乡里。台湾的赋税本来就很重，正供之外，还有耗羡、丁税、采买。凡是缴纳一石粮食的，实际上要加征一半；折合粮食缴纳白银，又要再加一倍。官吏中饱私囊，胥役剥削百姓，又在此基础上加倍。每到征收时，官府文书一下，皂隶四处出动，拘捕经商者，逮捕农民，所到之处一片骚动。道光二十四年春三月，台湾县开始征收下芒的租税。知县阎炘告示说，缴纳粮食的人可以折银缴纳，县民认为这不合成例，便不肯缴纳。粮总李捷升到了期限仍没有粮可交，请求惩治欠粮的人。阎炘发檄文命典史率役，赶到东门外催逼。每到一处索要供帐，富家大多逃避，于是便拘捕贫民施刑，以示警戒。保西里人叶周、刘取、余潮聚集商议说：『官府暴虐到这种地步，百姓已经无法活命了。』他们唆使壮士夜里杀死阎炘。阎炘把此事作为变乱报告道台、府台，请求会同营兵剿办。乡人害怕，气势汹汹地想要起事，但还没有发动。许东灿是府城人，名叫朝锦。他出资捐得同知，又承揽办理官租，每天出入衙署，声势震动全县。当时粮价低，他也命令纳户缴银，每石征收二圆。百姓不肯缴银，便把粮食运到东门下，堆积得像丘陵一样。许东灿报告县衙，县衙命他的弟弟东寮逮捕抗拒者。纳户困苦不堪，一起向光侯哀求。于是光侯召集老人，谋划进入府城向大吏申诉。四月初一日，他们来到东郭外，乡人不约而同赶来的有几百人，都呼喊冤屈，队伍继续向前接近城门。城兵怀疑百姓要变乱，急忙关闭城门，催促报告守备。文武官员都赶到，追问缘故；众人都说缴纳银钱十分痛苦。官府命令他们暂且散去，他们不肯。从辰时到中午，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达到数千人。府城突然听到警报，一时震动，地方官也惶恐无计，只得请许东灿出面解散人群，并答应收回告示。乡民这才纷纷离去。

译第二天，镇道把民众变乱的情况报告总督、巡抚，悬赏捉拿光侯，准备以纠集人众围城的罪名惩办他。但光侯的行为出于公众的愤怒，如果一旦获罪，既身遭杀戮又名声污损，那么地方事务还有谁肯出面呢？两三名首领般的豪杰秘密会见光侯，请求起兵抗争。光侯不同意，说：『我出面自首，是希望官府能够醒悟一次，使百姓得到解脱。如今事情的形势还无法预知，如果稍有举动，罪案就坐实了。』他打算进入镇道衙门申诉。但侦察骑兵四处搜查，担心遭到杀害，于是计划叩阍申冤。他暗中藏在装糖的竹篓里，用牛车运到船上，朋友早已在那里等候。他到天津后进入京城，但朝廷已经下谕逮捕办理此案。当时，晋江人陈庆镛任御史，以敢于直言的声名闻于天下。光侯想到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可以替自己申雪，于八月二十五日来到晋江会馆，见到陈庆镛，哭诉事情的始末。起初，许东灿曾因重大案件被押到京城审讯，陈庆镛已经知道他的恶行；等听到这件事后，更加斥责许东灿。第二天便上奏此事。朝廷下谕解除阎炘的职务，逮捕审问。命总督刘韵珂督促所属官员逮捕许东灿、东寮以及黄应清、蔡堂、李捷升等人，他们都是结党营私、共同作恶者。案件交刑部审讯时，许东灿桀骜不驯，出言侮辱刑部官吏。判决后将他处死，其余人也分别治罪。而光侯因事情闹大的罪名被发配到口外。四十二年后，又发生了施九缎的事情。施九缎是彰化人，住在二林堡浸水庄。家里世代务农，喜欢过问邻里之间的不平之事。光绪十二年，巡抚刘铭传上奏请求清丈土地。十三年，彰化所属十三堡都举行清丈。知县蔡麟祥率巡检黄文澣、吴云孙等人，从桥仔头开始丈量。每一甲大约增加一亩，边丈量边计算，错误就改正。百姓没有怨言。不久蔡麟祥调任，李嘉棠代理知县。李嘉棠本来就是贪官，像狼一样贪取民财，肆意任用奸猾之徒。他接任后，巡抚衙门发文催促完成丈量，于是完全改变旧章程，分派人员到各堡，几个月便完成。丈量人员大多不懂计算田赋等规则，不管土地肥瘠，任意填写；下乡时索要百姓供帐，全都带着大笔钱财回来。彰化百姓早已不满。李嘉棠告示规定领取丈单，每甲收费二圆。彰化赋税三万有余，丈量后数额增加了一倍以上。各员在衙署分领丈单，实际领取的人却很少。此时嘉义也因催促领取丈单而使民户骚动。管领武毅右营提督朱焕明一向驻扎彰化，刘铭传发檄文命他前往弹压，派栋字营副带林超拔代替他。朱焕明到了嘉义，纵兵焚烧杀戮。庄中豪强李盘率党羽进入彰化境内，寄居在湖仔内庄杨中成家，暗中谋划不轨。彰化县署又逼迫百姓领取丈单，皂隶四处出动。李嘉棠想邀功，命令更加严厉。官府暴虐，百姓怨恨，于是施九缎的变乱发生了。施九缎年已六十多岁，既遭到委员的欺凌盘剥，庄民又大多前来哭诉，十分愤怒，想逃走去向巡抚申诉，请求延长期限。他的朋友说：『巡抚安坐衙署，把事情委托给县令，身边的人谁肯替我们说话呢？况且你一旦北上，县令就会认为你抗拒他，逮捕你的家人，杀害你本人。』九缎说：『那么怎么办？』朋友说：『暂且等着吧。』二林是滨海地区，有些地方靠近溪边，土壤干枯贫瘠，领取丈单的人尤其少。十四年八月，李嘉棠又用刑罚威逼百姓，在北斗、西螺给囚犯林武、林番薯施刑，在鹿港刺杀简灿。简灿本是当地豪强，虽然犯法，却尚未定罪。传闻说他是许猫振，猫振也是囚犯，他的弟弟许得龙谋划劫走他。到了这时，众人知道认错了人，但已经聚众喧闹，于是进入街市，抢掠盐馆。蕃薯庄人施庆跟随他们，杨中成也在其中，共有二百多个无赖；众人一哄而散。李嘉棠前往鹿港，得到宠信，想在路上拦截他们，跟随的人有二十多个，却害怕不敢前进。李嘉棠请求鹿港士绅出面解散人众，才得以回去。鹿港是施氏聚族居住的地方，生员施家珍听到警报，来不及召集乡勇。李嘉棠几乎未能脱身，于是怀恨施家珍。当时，民户气势汹汹，浸水庄人尤其激愤。九月初一日，众人围绕着请求施九缎作为首领，前来的人有几百名。他们撕布制成旗帜，在上面大书『官激民变』。施九缎站在神轿后面，如同举行报赛仪式，杨中成、许得龙、施庆、李盘等人跟随前行；他禁止抢劫杀人，沿途乡民多拿着兵器跟随。中午到达城下，驻扎在南瑶官，大声要求烧毁丈单。日暮时，不约而来的人有几千名。李嘉棠关闭城门，用电报向巡抚衙门报告变乱。不久电线中断，都司叶永辉、洪盘安、栋字营副带林超拔都登上城墙防守，丈量人员也帮助守城。官府发檄文召集各堡绅董，每堡集合壮丁二百人，却误写成二人。各堡堡董都犹豫不决，没有人敢入城援救。初二日，施九缎率众驻扎八卦山。八卦山在城东角，高几十丈，山上有炮垒。众人请求开炮攻击县署，施九缎不同意，说：『祸害百姓的罪过，只在李嘉棠一人。如果开炮攻击县署，就会玉石俱焚，这是以暴制暴。我们来这里，是替百姓请命。如果能得到县令一个承诺，收回并烧毁丈单，我们便一同回乡，也可以向父老交代。』众人听了，都认为九缎仁厚，称他为『公道大王』。初三日，城池包围得更加紧急，官府征召的援兵又没有到。李嘉棠害怕，想自杀，身边人劝止了他。朱焕明在嘉义，听到变乱后急忙前往救援。到达北斗时，士绅、堡董说民乱使道路险阻，请求停止进军，他不听。到了大埔心，被无赖从后面袭击，所部死了十多人，弹药也用尽，朱焕明逃到竹巷尾。施九缎侦察到他到来，迎击朱焕明，朱焕明于是战死。事情上报后，朝廷下诏为他建立专祠。城中听说朱焕明战死，众人更加恐惧，想逃走。李嘉棠派教谕周长庚、局绅吴景韩、总理蒋攀龙从城墙上吊下去会见施九缎，劝他退兵。九缎要求烧毁丈单后才撤退。李嘉棠犹豫不决，但包围越来越紧，于是假装答应，寄希望于援兵到来。然而彰化城像斗一样狭小，一旦进攻就会被攻破。包围了几天后，米和油都告罄。士绅请求打开绥丰仓赈济百姓，集合壮丁组成义勇，而援兵也将要到了。起初，栋字营统领林朝栋驻扎在台北，听到警报后急忙救援。初六日，到达田中央，调集士兵吃饭。林朝栋亲自率土勇八百人进入市仔尾，又命副将余保元、卫队把总林青云各自率领所部，秘密行进发动突袭。林超拔也从城上协助作战。官军攻克八卦山。施九缎退驻平和厝庄，城池的包围才解除。十一日，林朝栋再次出击。交战两小时，阵前斩杀四十一人，擒获八人，也都杀掉。官军也有十七人受伤。施九缎回到浸水庄。林朝栋用电报向巡抚衙门报告叛乱已平。

译此前，都司郑有勤率隘勇二营救援彰化。初七日，到达大甲；第二天，到达牛骂头。他的部下与庄民发生争斗，用枪炮打死几人。庄民蔡访鸣锣聚众，想报仇，隘勇逃走。十三日，郑有勤抵达城中。驻防基隆的总兵窦如田也率铭字营三营到达。十四日，李嘉棠因为各路军队到来，主张进攻二十四庄，夜里命令军队做饭进军。幕客浙江人凌云知道百姓有冤情，对郑有勤说：『朱提督的死，不是二十四庄的罪过。他从武西堡北上时，已经被沿途截击，兵力损失过半；到竹巷尾才殉难，那里本来就不属于二十四庄的地界。如果进攻剿捕，恐怕会激起变乱，到时城池安全了却又重新危险。请您慎重谋划。』郑有勤把这些话遍告各位统领，事情才停止。教谕周长庚、中军叶永辉发文通知二十四庄的绅董，命他们立即入城领取旗帜，否则就要声讨他们。然而庄民不知道城中的虚实，而且道路阻塞，没有到来。李嘉棠大怒，又命令进攻。贡生吴德功听说后，夜里会见周长庚、叶永辉，说：『二十四庄不来，是因为不了解事情，并不是敢于违抗县衙文书。请再等一夜，我吴德功一定派人带信，哭求他们前来。』 当时各处隘口都被截断，道路上布满蒺藜，没有人敢前往。生员陈捷华、王赞成、白一声、白玉音等人都愿意去，分别带着吴德功的书信，抄小路前往。十五日，布政使沈应奎、台东州知州吴本杰、澎湖镇总兵吴宏洛统领铭字营、隘勇、昌字营等各军到达。李嘉棠又极力主张焚毁各庄。各庄都观望不肯前来，只有线东西堡十庄、猫罗三十五庄、东西螺各堡已经由吴德功写信招请，领取旗帜。沈应奎也张贴招安告示，人心才安定下来。这场变乱发生时，是李嘉棠酿成的。等沈应奎查问时，李嘉棠反而诬告鹿港士绅、商人帮助匪徒，又请求出兵讨伐，沈应奎不听。沈应奎召见鹿港士绅蔡德芳、黄玉书询问，谈话涉及李嘉棠，于是李嘉棠更加痛恨鹿港人。十六日，他请求进攻鹿港。吴宏洛准备发兵，鹿港人惶恐不安，整夜无法入睡。吴德功请求停止进攻，李嘉棠不听；又请求沈应奎制止，沈应奎也没有同意。沈应奎知道百姓有冤情，便发电报告刘铭传，说如果进攻鹿港，沿海各地都将被激成变乱。刘铭传于是命吴宏洛归沈应奎节制。十七日，福宁镇总兵曹克忠从基隆赶到，是为了查办这场变乱。当时官军接连到来，施九缎暗中藏在浸水庄。二十三日，吴宏洛进攻浸水庄，施九缎逃往湖仔内庄。官军所到之处，百姓都供给食物。官军包围杨中成的家时，杨中成也已经逃走，没有抓到一个人。二十五日，各路军队撤兵回去。浸水庄总理王焕已经七十岁。事情刚发生时，他曾到鹿港征集军饷，商人认为官兵不可靠，担心遭到抢劫，便暗中资助，半天不到就筹得五千金，分发给民军。然而彰化人的这场变乱，罪过在李嘉棠。刘铭传知道他暴虐，二十九日将他撤职，以朱公纯代替。张贴告示安抚百姓，胁从者一概不追究。设置保安局，任绅士蔡德芳、吴景韩、吴鸿宾、刘凤翔、吴德功等办理善后事务。命令逮捕施九缎、王焕、杨中成、李盘、施庆、许得龙等人，其余人全部赦免。十一月初六日，刘铭传上奏彰化变乱的始末，认为李嘉棠刚愎自用、肆意妄为，不合民情；又因丈量后的赋税不公平，失去民心，请求撤销清赋保案，并剥夺施家珍、施藻修的衣顶，以为他们与匪徒勾结。台湾兵备道唐景崧奉刘铭传命令前往彰化会同办理，途中经过二十四庄，庄民跪在道路两旁呼喊冤屈。栋字营在庄内驻兵，索取李掽等罪犯，弄得鸡犬不宁，唐景崧命令撤营。到彰化后，他查核李嘉棠的罪状，禀请上奏。新任布政使邵友濂也认为李嘉棠残酷，把百姓视为仇寇，详细请求革职，永不录用。李嘉棠害怕，连夜赶到巡抚衙门，哭求免罪，又诬告鹿港官绅与匪徒勾结。一时谣言沸腾，地方再次动荡。二十二日，刘铭传用电报拘捕教谕周长庚，提解游击郑荣、进士蔡德芳、生员施家珍、施藻修，以及吴景韩等人，到官署集中审讯。因为周长庚阻止进攻二十四庄，又招来各庄老人领取旗帜，所以李嘉棠说他与匪徒勾结。周长庚也反过来揭发李嘉棠。刘铭传发文命新任彰化知县罗东之、台湾知县黄承乙会同审理，制作口供送到官署。等李嘉棠北上后，他又诉说周长庚的罪状，巡抚衙门中人还收受贿赂，偏袒双方中的一方。周长庚已经请假参加会试，十九日从涂葛崛乘船渡海进入内地，官府追赶不及。刘铭传发电通知福州、上海等地捉拿他。十四年春二月，嘉义进士徐德钦擒获王焕，将他押到官署审讯，结果查不出与匪徒勾结的情形。又调取鹿港商人的账册，也没有发现资助军火的数目，于是释放郑荣，命他前往鹿港，罚捐军饷三万两，案件才告结束。十八年冬十二月，台湾知府程起鹗举荐前都司叶永辉施行清庄法，于是擒获李盘。不久，许得龙、施庆、杨中成也相继被捕；他们和王焕都被杀死。而施九缎已经在十六年病死于浸水庄。也有人说，他暗中逃到了泉州。连横说：唉！士大夫读书谈论世事，慨然把天下的责任当作自己的责任。可是每逢发生变故，就缩着脖子躲藏起来，身体还没有行动，气势先已衰弱；有的甚至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忽然转变态度同他们合作，去做不义之事，这是多么卑劣啊！光侯、九缎都是乡里的平民，手中没有丝毫权柄，却被义所迫，不顾利害。这是士大夫不敢做的事，他们却肯去做。这是多么刚烈啊！他们的事迹相同，志向也相同，所以把他们合在一起传述。卷三十三 列传五 戴潮春列传 林文察列传 丁曰健列传 林奠国列传 林占梅列传 罗、陈列传 沈葆桢列传 袁闻柝列传 刘铭传列传 刘璈列传 林平侯列传 戴潮春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