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连横曰:台湾为宇内奥区,土沃宜稻。初辟之时,一岁三熟,故民无饥患。郑氏养兵七十有二镇,咨议参军陈永华乃申屯田之制,以足兵食。又能以其有余,供给漳、泉,以取其利,故国用无匮。清人得台,分驻戍兵皆调自福建,三年一换,乃赋其谷曰正供,以备福建兵糈。凡商船赴台贸易者,须领照,准其梁头,配载米谷,谓之台运,其事由厦门海防同知司之。福建水陆官兵五十营,与驻防旗兵不下十万,岁征粮米,唯延平、建宁、邵武、汀州、兴化五府产米之区,足给兵食;而福州、福宁、泉州、漳州四府则兵多米少,协济犹不足,半给折色。督标金厦、漳镇、铜山、云霄、龙岩、南澳诸营,且有全折者。雍正间,先后奏请半支本色,以台湾额征供粟内拨运,谓之兵米。嗣增戍台兵眷米,亦以台谷运给。于是台湾岁运福建兵眷米谷八万五千二百九十七石,遇闰加运四千二百九十八石。乾隆十一年,巡抚周学健奏定分配商船,运赴各仓。此台运之由来也。
台湾商船,皆漳、泉富民所造,渡海贸易,以博赢利。一时商务繁盛,故皆急公乐运。自五十九年水灾之后,械斗又起,续以蔡牵之乱,骚扰海上,军兴几二十载,漳、泉之民困焉,台湾亦然。百货萧条,泛海日少,于是台谷不能时运。而福建兵糈孔亟,厅县皆借用备储,而仓谷空矣。商船大者载货六、七千石,小亦二、三千石。定例梁头宽二丈以上者配运一百八十石,一丈六尺以上者一百三十石,石给运费六分六厘。初无所苦,既而仓吏多方挑剔,迁延时日,而民货一石运费三钱,或至六钱,多于官运者数十倍。夫谁肯乐为哉?且台船载货,多赴宁波、上海、胶州、天津,远至盛京,然后还闽。往返数月,官谷在舱久,惧海气蒸变,仓吏不收,故多私易银买货,其还也亦折色交仓。不可,乃买谷以应。官吏特以为利,久之遂成陋规,如江、浙之漕焉。嘉庆十四年,总督方维甸以台谷积滞,奏开八里岔港,与鹿耳门、鹿港一律配运。于是鹿耳门应运四万九千余石,鹿港二万二千余石,八里岔一万四千余石。
译连横说:台湾是天下深远险要的地区,土地肥沃,适宜种稻。刚开发时,一年能收获三次,所以百姓没有饥荒之患。郑氏供养七十二镇军队,咨议参军陈永华于是重申屯田制度,以充足军队粮食;又能把多余的粮食供应漳州、泉州,从中获取利益,所以国家的费用不匮乏。清人取得台湾后,分驻的戍军都从福建调来,每三年轮换一次,于是把台湾征收的谷物称为“正供”,用来供应福建军粮。凡是商船前往台湾贸易,都必须领取执照,按照梁头配定数量,装载米谷,这叫“台运”,其事由厦门海防同知掌管。福建水陆官兵有五十营,驻防旗兵也不下十万人,每年征收粮米,只有延平、建宁、邵武、汀州、兴化五府产米地区,足以供应军粮;福州、福宁、泉州、漳州四府则兵多米少,协济仍然不足,一半发给折色。督标所属金厦、漳镇、铜山、云霄、龙岩、南澳各营,甚至有全部折色发放的。雍正年间,先后上奏请求一半发给本色,以台湾额征的供粟中拨运,称为“兵米”。后来增加戍台兵丁及其家属的米粮,也用台湾谷物运送供应。于是台湾每年运往福建的兵眷米谷为八万五千二百九十七石,遇到闰年增加运送四千二百九十八石。乾隆十一年,巡抚周学健上奏,确定把粮食分配给商船,运送到各仓。这就是台运的由来。台湾的商船,都是漳州、泉州富民建造的,渡海贸易,以求获取利润。一时商业繁盛,所以都急于为公家效力,乐意运粮。自乾隆五十九年水灾以后,械斗又兴起,接着发生蔡牵之乱,海上受到骚扰,军事行动将近二十年,漳州、泉州百姓困苦,台湾也一样。各种货物交易萧条,出海的船只日益减少,于是台湾谷物不能按时运出。福建军粮十分紧急,各厅县都借用仓粮来储备,仓中的谷物便空了。大商船装货六、七千石,小的也有二、三千石。按规定,梁头宽二丈以上的,每船配运一百八十石;一丈六尺以上的,配运一百三十石;每石给运费六分六厘。起初没有什么困难,后来仓吏百般挑剔,拖延日子,而民间货物每石运费三钱,有时达到六钱,比官运费用多几十倍。谁还肯乐意承担呢?而且台湾船只装货,多数驶往宁波、上海、胶州、天津,远至盛京,然后才返回福建。往返要几个月,官粮长期存放在船舱中,担心受海气蒸变,仓吏不肯接收,所以多半私下换成银两购买货物,回来时也用折色交仓。不能这样做时,就买谷物来应付。官吏特别从中获利,时间久了便成了陋规,如同江、浙的漕运一样。嘉庆十四年,总督方维甸因为台湾谷物积压滞留,上奏请求开放八里岔港,与鹿耳门、鹿港一样配运。于是鹿耳门应运四万九千多石,鹿港二万二千多石,八里岔一万四千多石。
初,部议按照梁头,每船配运自一百石至三百石而止。乾隆三十七年,详定糖船应配百六十石,横洋船八十石。四十八年,又奉部议逢闰加运。及开二口之后,议定鹿耳门糖船配三百六十石,横洋船百八十石;鹿港之厦船亦百八十石,蚶江船百四十石,盖以蚶船较小,而八里坌渔船之渡海者,亦令配运,自三十石以至八十石。然有司奉行不谨,商人又巧为规避,而台谷之积滞犹故也。十六年,总督汪志伊奏请自运,饬厦门、蚶江两厅封雇商船二十艘,每艘各载一、二千石,照例给费。每石别给银二分,派丞倅、游守各一员监运,以三回运归十万石。二十二年,复雇运七万。商人虽勉强应命,而台湾一闻专运,米价跃贵,民食被害。彰化知县杨桂森议请改征折色,奏罢台运。省议不可。鹿港卢允霞闻之曰:『此奇货也』!谓所善商人:『我能革陋规』!众信之,以为谋主。设馆,征各船户钱为讼费;然郡中及泉、厦商船未从也。二十五年,巡道叶世倬至鹿港,谂商困,归欲革之,议造官船自运,以语台湾县姚莹。莹曰:『未可,台谷岁十万石,舟以二千为率,当用五十艘。一般以五千为率,当费二十五万圆。弁兵、管驾、舵工、水手每舟不下数十人,岁费又数万圆。海舟驾驶,三年一修,费又数万。而重洋风涛不测,一有沉失,舟谷两亡。是漕艘之外,又增国家一病也』。世倬疑其有私。及为巡抚,力持前说,未及改制而去。巳而赵慎轸、孙尔准为督抚,患商运不前,命台湾府方传穟筹之。传穟以鹿港口门淤浅,商舶不至,道光四年,乃开五条港以利出入。而是年奉旨运米十四万石至天津,免配兵谷者六十艘,配运之船益少。传穟曰:『今虽极力疏通,不足运本年之额。计来岁积欠当十万以上,势又必需雇运,然非善策也。重洋险阻,岁有漂沉。平时配运祗百余石,糖市倍之。失水责偿,为数无多,故行之可久。若雇船专运,每船何止十倍。设有不虞,官商难赔。虽前已三次行之,而未可恃也。昔时商本丰厚,船料坚固;今则商船薄小,沉碎较多。民间买货千石,犹必分寄数船,以防意外。而官谷岂可不重乎?积谷十三万,用船六、七十艘。厦、蚶二厅雇拨,当为四起,或五、六起。每起必有文武正副委员护送,弁兵供应犒赏,取诸四县,赔累已甚;而内地各仓,既失商运之利,则必多所挑驳。此累之在官也。官谷运费,每石六分六厘,较之民货,仅为十分之二;每船以二千石为率,船户仅得运银一百余两,不敷费用。其船本及修整蓬索、桅碇之需,皆于何出?每逢雇运,行商及通港之船,皆科派津贴,而商户仍不免赔。此累之在商也。台湾三口,来往商船祗有此数;既运积谷,则明年新谷必有短配。是疏积欠,反增新欠,亦非计之得者。况台地近年米贵,一闻专运,市价忽腾。是官商既病,复以病民。计唯有渐停新谷,折色支放。请饬厅县查明积谷,照旧配运。其新谷悉易银,接中平市价,每石折番银一圆三角,分四季解至内地。有谷厅县领回,折放兵食。内地番银一圆可易制钱八百余文,以二谷一米计之,每米一斗可折放制钱二百文。俟积谷运竣,仍配新谷。再有屯积,亦可仿此而行,则免雇运之害,而台之积谷可清,内地之仓储可补矣』。慎轸韪之,而水师提督许松年以为不可。适卢允霞入京上控,求罢商运。事下督抚议。司道乃探杨桂森之说,停止商运,请台地供粟,半折本色,以给台营,半收折色,每谷一石征银一两二钱,以给内营。即全数抵台湾兵饷,可免一领一解之烦,每年又可省运费六千余两。慎轸曰:『闽省漳、泉诸府,负山环海,田少民多,出米不敷民食。台地产米之区,故令征收本色,运给内营兵糈。原以台地之有余,济内营之不足。今如改解折色,已失立法之意。台郡各属征收供粟,向无半本、半折之例。方守所议暂解折色一年,犹属一时权宜之计,尚可由官酌办。若改征半折,则台民有谷之家较多,纷纷粜谷完银,必有平水火耗之加,更滋流弊。是利商以病民也。更易旧章,未可草率,其再议之』。于是台湾道孔昭虔、台湾府方传穟,台防同知杜邵祁、鹿港同知邓传安、淡水同知吴性诚、台湾县李慎彝、嘉义县王衍庆会议,皆谓商运不可罢。台人闻将改折,大哗,绅士咸曰:『民间完纳正供,已百余年。虽今昔情形不同,私有折色,亦皆按时价之低昂,无有一定。
译起初,部议规定按照梁头,每船配运一百石至三百石为止。乾隆三十七年,详细确定糖船应配运一百六十石,横洋船八十石。乾隆四十八年,又奉部议,遇到闰年增加运量。开放两个港口后,议定鹿耳门糖船配运三百六十石,横洋船一百八十石;鹿港的厦船也为一百八十石,蚶江船一百四十石,因为蚶船较小;八里坌渡海的渔船,也命令配运,从三十石到八十石不等。然而有关官员执行不谨慎,商人又巧妙设法规避,台湾谷物积压仍和过去一样。十六年,总督汪志伊上奏请求改由官府自行运送,命厦门、蚶江两厅封雇商船二十艘,每艘各装一、二千石,照例给付费用。每石另给银二分,派丞、倅、游、守各一员监运,分三次运回十万石。二十二年,又雇运七万石。商人虽然勉强奉命,但台湾一听说要专门运粮,米价便猛涨,百姓的粮食受到损害。彰化知县杨桂森建议改征折色,上奏停止台运。省中议论认为不可。鹿港卢允霞听说后说:“这是一种奇货!” 他对自己交好的商人说:“我能革除陋规!”众人相信了他,把他当作谋主。他设立公馆,向各船户征钱作为诉讼费用;但郡城以及泉州、厦门的商船都没有跟从。二十五年,巡道叶世倬来到鹿港,知道商人困苦,回去后想要革除这一制度,提议建造官船自行运粮,并把这个想法告诉台湾县姚莹。姚莹说:“不可。台湾谷物每年十万石,按每船装二千石计算,应当使用五十艘船;若按一船装五千石计算,也要花费二十五万圆。弁兵、管驾、舵工、水手每船不少于几十人,每年费用又要数万圆。海船驾驶三年修理一次,费用又是数万。海上风浪不可预测,一旦沉没,船和粮食都损失。这是在漕船之外,又增加国家的一种弊病。”叶世倬怀疑他另有私心。等到叶世倬担任巡抚,仍极力坚持原来的意见,还没有来得及改革制度就离任了。不久赵慎轸、孙尔准担任督抚,担心商船运粮不能按时进行,命台湾府方传穟筹划。方传穟认为鹿港港口淤浅,商船不能到达,于道光四年开凿五条港以便利出入。这一年又奉旨运米十四万石到天津,免除配运兵谷的船只六十艘,能够配运的船就更少了。方传穟说:“现在即使竭力疏通,也不足以运送本年的定额。算到明年,积欠当在十万石以上,势必又需要雇船运输,但这不是好办法。远洋险阻,每年都有漂流沉没的事故。平时配运只是一百多石,糖船则加倍。船只失事后责令赔偿,数目不多,所以这种办法可以长久实行。若雇船专门运输,每船运量何止是平时的十倍?假如发生意外,官府和商人都难以赔偿。虽然以前已经实行过三次,却不能依靠这种办法。过去商人的资本丰厚,船只坚固;如今商船薄小,沉毁的较多。民间购买一千石货物,还必须分装在几艘船上,以防意外;官粮难道可以不慎重吗?积存的谷物有十三万石,需要六、七十艘船。由厦门、蚶江两厅雇船拨运,应分四批,或五、六批。每一批都必须有文武正副委员护送,弁兵的供应和犒赏都取自四县,赔累已经很重;而内地各仓既然失去商运的便利,就必然会多方挑剔驳斥。这是官府方面的负担。官粮运费每石六分六厘,比民间货物只相当于十分之二;每船按装二千石计算,船户只能得到一百多两运费,不够开销。船本钱以及修整篷、索、桅、锚等费用,又从哪里出?每逢雇船运输,行商和通港船只都要摊派津贴,商户仍然免不了赔钱。这是商人方面的负担。台湾三个港口,来往的商船只有这么多;既然运送了积存的谷物,第二年的新谷必然配运不足。这是疏解旧欠,反而增加新欠,也不是妥善的办法。何况台湾近年米价昂贵,一听说要专门运粮,市场价格便突然上涨。这是官府和商人已经受害,又使百姓受害。考虑下来,只有逐渐停止运送新谷,改用折色发放。请命令各厅县查明积存谷物,照旧配运;新谷全部折换成银,按照中等平价,每石折番银一圆三角,分四季解送到内地。有谷物的厅县领回银两,折发作为兵粮。内地番银一圆可换制钱八百多文,按两谷一米计算,每米一斗可折发制钱二百文。等积谷运完后,仍然配运新谷。以后再有积存,也可以仿照此法办理,这样就能免除雇船运输的弊害,清理台湾积谷,补充内地仓储。”赵慎轸认为他说得对,但水师提督许松年认为不可。恰好卢允霞进京上控,请求停止商运。事情交给督抚议论。司道于是探询杨桂森的意见,停止商运,请台湾供应粮食,一半折价发给本色,以供台湾营兵;另一半收取折色,每谷一石征银一两二钱,以供内地营兵。即使把全部数额抵作台湾兵饷,也可以免除领取、解送的烦劳,每年还可以节省运费六千多两。赵慎轸说:“福建省漳州、泉州各府背山环海,田地少而人口多,出产的米不够百姓食用。台湾是产米地区,所以命令征收本色,运来供应内地营兵的军粮。原本是用台湾的有余,补济内地的不足。如今如果改为解送折色,已经失去立法的本意。台湾各属征收供粟,向来没有一半本色、一半折色的例子。方守所议暂时解送折色一年,尚且是一时权宜之计,还可以由官府酌情办理。若改征一半折色,那么台湾有谷物的人家较多,必然纷纷卖谷缴银;其中一定会有平水、火耗等加征,流弊必将更加滋长。这是便利商人而使百姓受害。更改旧章,不可草率,应该再次议论。”于是台湾道孔昭虔、台湾府方传穟、台防同知杜邵祁、鹿港同知邓传安、淡水同知吴性诚、台湾县李慎彝、嘉义县王衍庆共同议论,都认为不能停止商运。台湾人听说将要改征折色,大为喧哗,士绅都说:“民间缴纳正供,已经有一百多年了。虽然今昔情形不同,民间私下折色,也都是按照当时市价的高低,没有固定标准。
若改征折色,每谷一石征银一两二钱,转成定例。行之日久,势必又有加征。平水火耗,受累更深。且台民市易皆用番饼,并无纹银,全赖每年兵饷散布民间。纹番两便,故钱价得平。若大饷永停,则纹银断绝,番饼增昂,必致民商两病。大不便』。尔准亦以改折抵饷之说,密访于传穟。传穟复书曰:『今之纷纷言商病者,皆务虚名,未计其实。商船往来台洋一次,贩货之获利,与船户之水脚,所得凡数千金。以数千石之船,而仅运百余石之官谷,复给以每石六分有奇之运费,国家恤商,可谓厚矣。何病之有?所谓病者,有司之陋规尔。有国法在,罪之可也,裁之可也。若改易旧章,设有他弊,又何以处之?自古无不弊之法,利之所在,弊即生焉。苟鉴于末流,遂并亡其本,是为因噎废食,乌可不察?夫商船运谷,虽以养兵,其端原于正供。台地产谷之区,愿艰银货,故昔人因地定赋,有供粟而无地丁。虽有匀丁杂税,为数无几。而漳、泉、福州兵民繁庶,产谷不足,故以有易无,运台谷以济各地之兵糈,发帑金以给全台之兵饷。各得其所,民便久矣。虽近时台属正供不无折收,内地兵米不无折放,船户运谷不无折交,然名存法在。每有需谷之时,犹可立备。一经改制,则内地永无得谷之期,台地永无见银之日。一旦需用,反费周章。其不便者一。台属贸易俱用番饼,官民收用纹银,皆仰给于台饷。给兵之后,散布民间,舍此则海外纹银断绝矣。其不便者二。全台兵饷岁发银二十一万一千有奇,逢闰发银二十二万六千有奇,又加饷银六万七千有奇。台属额征盐课、叛产、官庄杂项钱粮捐款,尽数划扣。历年司中尚应发银十四、五万有奇。今以通台运谷折价,即使年清无欠,裁十万尔,不足抵大饷之数。设岁又歉收,民欠积累,立形支绌。海外兵饷攸关,贻误匪细。其不便者三。自古三代不废力役之征,国有征发,里出车徒马牛惟所用。唐定租庸调之法,史犹称善。盖军国之需,不能不资民力,匪特赖以济事也,亦阴以维持上下,使民知趋事赴功、尊君亲上之义,故民安其分而忘其劳。今西北直省犹有车马差徭,故其民情愿朴,以奉公为分所应尔。东南诸省民俗浇偷,一切便民,犹谤其上者,不知分与义也。海船无他徭役,官使往来,皆予雇值。独过台配载军士,回棹配载运谷,此二事尚有奉公之意尔。然亦有水脚之给。虽稍有赔费,亦由船户自图巧利,为口员、胥吏之所挟持,遂成陋规,非无故而致也。若裁去运谷,则商船自此不识奉公之义。设一旦有意外之征发,反兴嗟怨,以为不当役使之意。履霜坚冰,由来有渐。其不便者四。卢允霞一无赖讼棍尔。昔尝以唆讼拟遣,逢恩赦归。又盘踞鹿港,煽惑商民。假控革陋规之名,设立公馆,每船抽费数十。是以奸民暴敛也。各商船户唯泉郊数人稍稍附之,余皆已悟其奸,有赴厅控其假公者。此前岁邓丞所以往毁其馆也。彼挟此恨,又为众船户所归尤,故冒死叩阍,以塞众人之责。始因敛费而控陋规,继因陋规而陈改制。是以一奸民而敢横议,变乱祖宗成法矣。虽停罢商运之议,启自杨桂森,然桂森之议,昔已不行。今则因卢允霞之控而行之,是奸民舞智,反优于邑令之建言也。其不便者五。州县亲民之官,必使有力办公,乃可不形竭蹶。台谷陋规,不但内地各属赖之,即台属厅县亦有折半征收之利。每谷一石折收番银二圆,或一圆八角,可当纹银一两四钱,或二、三钱。今使以半折抵给台饷,则官无丝毫余羡,而厅县从此大困矣。海外经费无一不倍内地,幕友修金岁常四、五千圆,捐赔之款又一、二千两。廉俸无几,何以供之,非尽为私肥之计也。其不便者六。虽有廉吏,亦必俾能自给,然后不侵国帑,不朘民膏。陋规既尽,势必亏空仓库。否则词讼案牍,掊克脏私,民间受祸更烈,海外隐忧自此深矣。其不便者七。夫病商之弊,其实犹小;若以便商之故,而病官与民,因以病国,则害更巨。古之为政者,利均则权之以义,害均则权之以大小轻重,不可不谨也』。尔准纳之。慎轸亦与书传穟曰:『比阅陈议,所见正同。事关国制,不可不尽言。然已违众议,不能商运』。传穟所云运旧停新之策,亦遂置之,明年仍雇运焉。传穟复议停运眷米,每米一石抵与纹银一两。藩司于台饷扣发,台属以折色纳府,抵大饷焉。是时慎轸已去闽,议虽暂行,未及咨奏,传穟亦改调矣。道光七年,议定不计梁头之大小、船之名目,凡厦船配谷百五十石,蚶船大者百石、小者八十石,横洋船百八十石,糖船三百六十石。务欲以清积滞,而积滞犹如故也。于是奏请折色,自是年起,每石易纹银一两,令各兵眷自行买米,商船便之。
○鹿耳门应运兵眷米谷表(米从△谷从▲)
译如果改征折色,每谷一石征银一两二钱,就会变成固定的成例。实行日久,势必还会加征。平水、火耗等负担,会使百姓受害更深。而且台湾百姓买卖都使用番饼,并没有纹银,全靠每年兵饷散布到民间。纹银和番银都便利,所以钱价能够保持平稳。如果大笔兵饷永远停止,纹银就会断绝,番饼价格上涨,必然导致百姓和商人都受害。极为不便。”孙尔准也对改折抵饷一事,私下向方传穟询问。方传穟回信说:“如今纷纷说商人受害的人,都是追求虚名,没有计算实际情况。商船往返台湾海面一次,贩货所得的利润,加上船户所得的水脚,总数有几千金。船只装有几千石货物,却只运一百多石官粮,又按每石六分多给运费,国家体恤商人,可以说很优厚了。有什么受害的呢?所谓弊害,不过是有关官员的陋规罢了。有国法在那里,可以治罪,也可以裁除。若改易旧章,另有弊害,又该如何处理?自古没有完全无弊的制度,利益所在,弊端就会产生。如果只因为看见后来的弊端,便连根本制度也一并废弃,就是因噎废食,怎么可以不察?商船运粮,虽然是为了供养军队,但它的根源在于正供。台湾产谷地区的百姓愿意以谷物缴纳,而不愿缴银,所以前人根据土地情况确定赋税,有供粟而没有地丁。虽然有匀丁、杂税,数额也很少。漳州、泉州、福州兵民众多,粮食产量不足,所以用有余来交换不足,运送台湾谷物来接济各地军粮,发放帑银来供应全台兵饷。各得其所,百姓长期以来都感到便利。虽然近来台湾各属的正供不免有折收,内地兵米不免有折放,船户运谷不免有折交,但名义还在,法令还在。每当需要谷物时,仍可立即备办。一旦改制,内地将永远没有取得谷物的机会,台湾也将永远没有见到银子的日子;一旦需要使用,反而要费尽周折。这是第一项不便。台湾各属贸易都使用番饼,官府和百姓收用纹银,都依靠台湾兵饷。兵饷发给士兵后,便散布到民间;除去这种办法,海外纹银就会断绝。这是第二项不便。全台兵饷每年发银二十一万一千多两,遇闰年发银二十二万六千多两,另加饷银六万七千多两。台湾各属额征的盐课、叛产、官庄杂项钱粮和捐款,全部划扣。历年藩司还应发银十四、五万多两。如今把台湾运谷折价计算,即使每年都清偿没有积欠,也只能裁减十万两,仍不足以抵偿大笔兵饷。假如某年又歉收,百姓欠粮累积,立即就会出现财政支绌。海外兵饷关系重大,贻误不能算小。这是第三项不便。自古以来,夏、商、周三代都没有废除力役之征,国家有征发时,乡里出车、徒、马、牛,任国家使用。唐代制定租庸调法,史书还称赞它好。因为军国所需不能不借助民力,这不仅是为了办成事情,也是暗中用来维系上下关系,使百姓懂得趋事赴功、尊君亲上的道理;所以百姓安于自己的本分而忘记劳苦。如今西北直省仍有车马差徭,所以那里民情愿意保持朴实,只把奉公看作本分所应当做的事。东南各省民俗浮薄苟且,一切便利百姓的措施,仍有人诽谤上级,是因为不懂得本分和道义。海船没有其他徭役,官府使者往来,都给付雇值。只有经过台湾时配载军士,返航时配载谷物,这两件事还保留着奉公的意义。但也有水脚费的补给。即使稍有赔费,也是船户自己谋求巧利,被口员、胥吏挟制,才形成陋规,并非无缘无故造成的。如果裁去运谷,商船从此就不会懂得奉公的道义。假如一旦发生意外而需要征发,反而会引起叹息和怨恨,认为本来就不应当役使他们。履霜而知坚冰将至,事情总是逐渐发展而来的。这是第四项不便。卢允霞不过是一个无赖讼棍。从前曾因唆使诉讼被拟定发遣,遇到恩赦才返回。他又盘踞鹿港,煽动蛊惑商民。假借控告革除陋规的名义,设立公馆,每船抽取费用几十文。这是奸民暴敛钱财。各商船船户只有泉郊的几个人稍微依附他,其余都已经看出他的奸诈,有人到厅中控告他假借公义。这就是前一年邓丞前往毁掉他的公馆的原因。他怀着这件怨恨,又受到众船户归罪责难,所以冒死叩击宫门上控,以堵住众人的责难。他起初因为敛费而控告陋规,后来又因为陋规而陈请改制。这样,一个奸民竟敢妄加议论,扰乱祖宗成法。虽然停止商运的议论是杨桂森首先提出的,但杨桂森的建议过去已经没有实行;如今却因为卢允霞的上控而实行,这就成了奸民逞弄智巧,反而比县令的建言更受优待。这是第五项不便。州县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必须让他们有能力办理公事,才不至于显出困窘。台湾谷物的陋规,不仅内地各属依赖它,台湾各厅县也依靠折半征收的利益。每谷一石折收番银二圆,或一圆八角,可以抵作纹银一两四钱,或二、三钱。如今如果用一半折色抵充台湾兵饷,官府没有丝毫余利,厅县从此就会十分困窘。海外经费没有一项不比内地加倍,幕友的修金每年常有四、五千圆,捐赔的款项又有一、二千两。廉俸没有多少,靠什么来供给这些费用?并不是全都为了谋求私利。这是第六项不便。即使是清廉的官吏,也必须让他们能够自给,这样才不会侵耗国帑,不会榨取民脂民膏。陋规一旦全部取消,势必造成仓库亏空;否则在诉讼案牍中进行剥削、贪污受贿,百姓所受的祸害会更加严重,海外的隐患从此会加深。这是第七项不便。商人受害的弊端,实际上还小;如果因为便利商人,反而使官府和百姓受害,进而使国家受害,那么危害就更大了。古代治理政事的人,利益相同,就用道义来权衡;危害相同,就按照大小、轻重来权衡,不能不谨慎。”孙尔准接受了他的意见。赵慎轸也写信给方传穟说:“近来读到议论,所见正相同。事情关系国家制度,不能不把意见全部说出。但既然已经违背众议,就不能停止商运。”方传穟提出的停止运旧谷、运新谷的办法,也于是搁置了,第二年仍然雇船运输。方传穟又建议停止运输兵眷米,每米一石抵给纹银一两。藩司从台湾兵饷中扣发,台湾各属用折色缴给台湾府,以抵充大笔兵饷。当时赵慎轸已经离开福建,这项议案虽然暂时实行,却还没来得及咨报上奏,方传穟也调任了。道光七年,议定不再计算梁头大小和船只名目:凡厦船配谷一百五十石,蚶船大的配一百石、小的配八十石,横洋船一百八十石,糖船三百六十石。原本是想清理积压,但积压仍和过去一样。于是上奏请求改征折色,从这一年起,每石折换纹银一两,命令各兵丁及其家属自行买米,使商船得到便利。○鹿耳门应运兵眷米谷表(米从 △谷从▲)
运出之地 收用之地 兵米兵谷 眷米眷谷
嘉义 厦防厅仓 ▲ 二四、一五四 ▲ 一、九二○
台湾 龙溪县仓 ▲ 二、三七○
台湾 龙溪同安平和 ▲ 三、八○六
凤山 福州府仓 △ 一、五○○
凤山 南澳厅仓 ▲ 三、六三八
凤山 漳浦县仓 ▲ 五、九一四
凤山 海澄县仓 ▲ 九八三
凤山 诏安漳浦 ▲ 三、四七六
○鹿港应运兵眷米谷表
运出之地 收用之地 兵米兵谷 眷米眷谷
嘉义 福州 △ 五、五00▲ 五、五00
彰化 福州 △ 八七五▲ 八七五
彰化 莆田 ▲ 三、七二七
彰化 晋江 ▲ 五、四一四
彰化 南安 ▲ 四六五
○八里岔应运兵眷米谷表
运出之地 收用之地 兵米兵谷 眷米眷谷
彰化 闽县 ▲ 一、0四0 ▲ 五、五00
彰化 罗源 ▲ 二、二0五 ▲ 四六0
彰化 福安 ▲ 二、0七三
彰化 侯官 ▲ 二、三八一
彰化 连江 ▲ 四五六
彰化 长乐 ▲ 六四八
仓储
仓储之制,仿于成周;所以充兵糈,裕民食,而平市价也。汉时始建常平仓,由官主之。谷贱则籴,谷贵则出,以时调剂,故曰常平。唐时又设义仓,则由官民合置,以备凶年之需。及宋朱熹复立社仓之法,后世行之,民以称便。台湾为宇内奥区,土田肥美,一岁三熟,以其有余,供给福建,漳泉之民赖焉。郑氏之时,曾建天兴、万年二仓,其址犹存。归清以后,各县增设。一曰文仓,储供谷也;前时正供多完本色,故以此收之,或时以拨平粜。一曰武仓,备兵粮也;戍台之兵按月发米,故以此存之。
译运出之地 收用之地 兵米兵谷 眷米眷谷 嘉义 厦防厅仓 ▲二四、一五四 ▲一、九二 ○ 台湾 龙溪县仓 ▲二、三七 ○ 台湾 龙溪、同安、平和 ▲三、八 ○六 凤山 福州府仓 △一、五 ○ ○ 凤山 南澳厅仓 ▲三、六三八 凤山 漳浦县仓 ▲五、九一四 凤山 海澄县仓 ▲九八三 凤山 诏安、漳浦 ▲三、四七六 ○鹿港应运兵眷米谷表 运出之地 收用之地 兵米兵谷 眷米眷谷 嘉义 福州 △五、五00▲五、五00 彰化 福州 △八七五▲八七五 彰化 莆田 ▲三、七二七 彰化 晋江 ▲五、四一四 彰化 南安 ▲四六五 ○八里岔应运兵眷米谷表 运出之地 收用之地 兵米兵谷 眷米眷谷 彰化 闽县 ▲一、0四0 ▲五、五00 彰化 罗源 ▲二、二0五 ▲四六0 彰化 福安 ▲二、0七三 彰化 侯官 ▲二、三八一 彰化 连江 ▲四五六 彰化 长乐 ▲六四八 仓储 仓储制度仿效成周,用来充足军粮、使民食宽裕并平抑市场价格。汉代开始设置常平仓,由官府主管;粮价低时买入,粮价高时卖出,按时调剂,所以称为常平。唐代又设置义仓,由官府和民间共同设立,用来准备荒年所需。到了宋代,朱熹又创立社仓制度,后世推行,百姓都称便。台湾是天下深远险要的地区,土地肥美,一年收获三次,用它的有余供应福建,漳州、泉州百姓都依赖它。郑氏时期,曾建天兴、万年二仓,仓址至今还在。归清以后,各县增设仓库。一种叫文仓,储存供谷;从前正供多缴纳本色,所以用它来收储,有时也拨出平价出售。一种叫武仓,储备军粮;戍守台湾的士兵按月发米,所以用它来存放米粮。一种叫义仓,由官府和民间捐资设置。百姓自行建造的叫社仓。《大清会典》说:“凡民间收获时,按照各自的余粮,听其捐出粟、麦,建仓储存,以备乡里借贷,称为社仓。公推一名富足而有品行的人为社长,另推一名能书写的人为副社长。按照保甲印牌,对有职业而贫困的人,春夏从仓中借米,秋冬大丰收时加一偿还。年成中等时,只捐纳利息的一半;年成差时免收利息。社长、社副掌管账簿并进行检查,每年把谷物数目呈报官府,管理出纳,只求便利百姓,官府不得以法律约束他们。丰年劝导捐纳社谷,要顺应民情,禁止吏员强行摊派。有好义而能捐十石至一百石以上的人,分别给予表彰奖励。社长、社副管理有方的,也按年给予奖赏。这种制度非常好。又有番社仓,用来储
一曰义仓,官民捐设。而人民之自建者曰社仓。大清会典曰:『凡民间收获时,随其所赢,听出粟麦,建仓贮之,以备乡里借贷,谓之社仓。公举殷实有行谊者一人为社长,能书者一人副之。按保甲印牌,有习业而贫者,春夏贷米于仓,秋冬大熟,加一以偿。中岁则捐其息之半,下岁免息。社长、社副执簿检校,岁以谷数呈官,经理出纳,惟民所便,官不得以法绳之。丰年劝捐社谷,在顺民情,禁吏抑派。有好义能捐十石至百石以上者,旌奖有差。社长、社副经理有方,亦按年给赏。制甚善也。又有番社仓,以贮熟番口粮,制略同。康熙四十三年,议定福建仓谷存留发粜之数,各州县照额存留。而常平之谷,则依时价悉粜。唯台湾孤悬海外,现在捐谷八千六百余石,常平仓谷十一万余石,每县照例应存之额,余悉发市易银,以备荒年赈济。又台、凤、诸三县所存供谷,现有七十余万石,为数既多,积久易腐,应留二十万石,以供三载兵糈,余亦悉卖,充为兵饷。雍正四年,议定台湾岁运福建平粜之米五万石外,别以正项购运十万石,分储沿海各处。若台湾年丰,可酌情形加运』。七年,总督高其倬奏言:『台湾之谷,祗可存备全台及金、厦两处兵糈。若漳、泉平粜之米,请将官庄之款采办』。从之。乾隆十一年,省议以福、兴、漳、泉之米,不能不藉资台湾。而台湾岁有丰歉,又不能不豫为筹备。乃定台湾各厅县买谷四十万石,永为定例,存储台仓。如逢福建乏粮之时,拨往接济,即以藩库之款,发还买补。越二年,议定福建常平积谷之数,而台湾应存四十万石。夫台湾为出谷之地,拓地日广,收成愈多。非遇兵燹、水旱之灾,粒食无缺。即有其灾;而人民尚义,业户辄出平粜,乐善之士亦多捐赈,故无道馑之惨。道光十七年,淡水同知娄云又劝各庄合设社仓,众多踊跃,后先设立。而正供以改征折色之故,其后又裁班兵,文武各仓,遂多虚设,渐就倾塌。唯义仓尚存,今举其所知者,着于表。
○台湾官仓表
台湾府仓:一在府治镇北坊县署左,计七十六间;一在东安坊旧县署右,计三十七间。储谷二十万石;其不足额则由台、凤、诸三县拨仓收存。
台湾县仓:一在旧县署左,计五十七间;一在县署右,计十四间;一在安平镇,计二间;一在罗汉门,计三间。储谷三万石。又有监仓在县署左,计二十间,乾隆二十四年奉文建。
凤山县仓:一在府治钱局,计二十八间;一在东安坊,计二十一间;一在大埔街,计二十间;一在安平镇,计二十五间;一在旧县治,计八间。乾隆五十四年,知县常明修,储谷五万石。又监仓在旧县治仓后,计五间,乾隆二十四年建。
译存熟番的口粮,制度大致相同。康熙四十三年,议定福建仓谷存留和发卖的数额,各州县按定额存留;常平仓的谷物,则按照时价全部卖出。只有台湾远悬海外,当时捐谷八千六百多石,常平仓谷十一万多石;每县按例应存的数额留下,其余全部发往市场换银,以备荒年赈济。台湾、凤山、诸罗三县所存供谷,当时有七十多万石,数额既多,积存久了容易腐烂,应留下二十万石,供三年军粮,其余也全部卖掉,充作兵饷。雍正四年,议定台湾每年运往福建平价出售的米五万石之外,另用正项款购买、运送十万石,分储沿海各处。如果台湾年成丰收,可以根据情况酌情增加运量。” 雍正七年,总督高其倬上奏说:“台湾的谷物,只能储备全台以及金门、厦门两处的军粮。如果要平价出售米粮供应漳州、泉州,请用官庄的款项购买。”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乾隆十一年,省中议论认为,福州、兴化、漳州、泉州的米粮不能不依靠台湾;而台湾年成有丰有歉,也不能不预先筹备。于是规定台湾各厅县购买谷物四十万石,永远作为定例,储存在台湾仓中。遇到福建缺粮时,拨运前往接济,再由藩库拨款归还,用来补买。过了两年,又议定福建常平仓积谷的数额,台湾应存四十万石。台湾是产谷之地,开垦的土地日益扩大,收成越来越多。除非遇到战争、水灾、旱灾,粮食不会缺乏。即使发生灾害,百姓仍然崇尚义举,业户往往拿出粮食平价出售,乐善好施的人也多捐款赈济,所以没有饿死道路的惨状。道光十七年,淡水同知娄云又劝各庄联合设置社仓,众人踊跃响应,先后设立。后来由于正供改征折色,又裁撤班兵,文仓、武仓大多空置,逐渐倾塌。只有义仓还存在,现在把所知道的列入表中。○台湾官仓表 台湾府仓:一所在府治镇北坊县署左边,共七十六间;一所在东安坊旧县署右边,共三十七间。储谷二十万石;不足额的,由台湾、凤山、诸罗三县拨入仓中收存。台湾县仓:一所在旧县署左边,共五十七间;一所在县署右边,共十四间;一所在安平镇,共二间;一所在罗汉门,共三间。储谷三万石。另有监仓在县署左边,共二十间,乾隆二十四年奉文建造。凤山县仓:一所在府治钱局,共二十八间;一所在东安坊,共二十一间;一所在大埔街,共二十间;一所在安平镇,共二十五间;一所在旧县治,共八间。乾隆五十四年,知县常明修缮,储谷五万石。另有监仓在旧县治仓库后面,共五间,乾隆二十四年建造。嘉义县仓:一所在府治东安坊,共一百三十六间;一所在县
嘉义县仓:一在府治东安坊,计一百三十六间;一在县治,计八十间;一在笨港,计一百零九间;一在斗六门,计九间。乾隆五十五年,知县单瑞龙修。储谷五万石。监仓未建。
彰化县仓:一在县治半线堡,计十五间,康熙五十四年,诸罗知县周锺瑄建,以储半线至竹堑兵米,则武仓也。雍正二年,移归彰化县。嘉庆十六年,知县杨桂森改建城内。一在鹿港米市街,计十六间;一在猫雾捒堡,计三间。俱雍正年间建,储谷五万石。监仓未建。
译治,共八十间;一所在笨港,共一百零九间;一所在斗六门,共九间。乾隆五十五年,知县单瑞龙修缮。储谷五万石。监仓尚未建造。彰化县仓:一所在县治半线堡,共十五间。康熙五十四年,诸罗知县周锺瑄建造,用来储存半线至竹堑的兵米,因此也是武仓。雍正二年,移归彰化县。一所在鹿港米市街,共十六间;一所在猫雾捒堡,共三间。这些都建于雍正年间,储谷五万石。监仓尚未建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淡水厅仓:一在竹堑,计十二间,康熙五十五年,诸罗知县周锺瑄建,以储淡水至南崁兵米。雍正二年,归淡水厅。嘉庆二十二年,同知薛志亮修。一在八里坌,计十二间,旋圮,移于艋舺。一在后垄,计一间;一在南崁,计一间。均经薛志亮修,储谷二万石。又有监仓二所:一在竹堑,计五间;一在厅署内,计六间。
澎湖厅仓:在厅治妈宫。雍正七年,议定拨储仓谷五千石,饬台、诸二县各先拨运正供谷一千五百石,候冬收后各再运千石以足其数。嗣通判王仁以澎地潮湿,贮谷恐烂,请饬寄储原地,如遇岁歉乃运至。大府不肯。始先运到二千石,尚缺三千石,久不补足。其后通判胡建伟详请知府查照旧案,饬台、诸二县各再拨运一千五百石,以敷原议之数。乾隆二十四年正月,诸罗县运到其额,而台湾县仍缺,故额存三千五百石,以备平粜。此外又有官捐之谷,每年三石。然今已无存,仓亦多塌。又有武仓,亦在妈宫,即从前碾支兵米之仓。向例:澎营赴台运米,每年七千二百石,储仓支给。乾隆二十年,通判王祖庆禀称:澎不产谷,唯藉客米贩济民食。然风信靡常,每值市上缺乏时,幸赖月运兵米六百石,照期散给,互相调剂。而年来每至逾期。查妈宫现有武仓十间,缘澎地潮湿,储米易烂,请改为谷。以一米二谷计之,凡七千二百石,贮存武仓,令文员管之,按月碾给,则于常例无违,而兵民两益。奏准议行。其后改谷为米,由澎湖厅向台湾县支领米价,自行采办。同治年间,因接济迟延,戍兵索饷,始归台湾县采办,仍由澎湖厅发票监放,各兵自向船舱支领,而武仓遂虚设。近亦多圮。
噶玛兰厅仓:一在厅治,一在头围。嘉庆二十一年,通判翟淦建。储谷二万石。
○台湾社仓表
台湾社仓:原在镇北坊,计四间。康熙五十年,台厦道陈璸建。乾隆十五年,知县鲁鼎梅改建县署,因就县仓以贮社谷。其后移建于龙王庙左。据同治六年绅董黄应清汇造清册,计仓十二间,贮谷一万六千二十一石。
凤山社仓:康熙四十四年,知县宋永清捐建。一在兴隆里,一在下中洲,一在内土库,一在半路竹,一在下埤头,一在崁顶,一在万丹。其中多圮。
嘉义社仓:一在诸罗山,一在安定里,一在斗六门,一在茅港尾,一在新化里,一在打猫社,各一间。至今多圮。道光十五年,绅士王得禄倡建一所于县治,贮谷二万石。
彰化社仓:在县治小西门,计十九间。道光十四年,台湾府周彦、彰化县李廷璧劝谕绅士罗桂芳等捐建。一在沙连堡林圯埔街,乾隆十六年,庄民捐谷公建。
淡水社仓:道光十七年,同知娄云创设,劝各业户捐谷,尚未建仓,业经奏奖在案。同治六年,署同知严金清复捐廉俸一千圆,购谷千石,并谕业户林恒茂、郑永承等,计捐四万九千石。另拨捐谷三千六百石为义塾经费。乃于竹堑、艋舺两处各设明善堂以理其事。而竹堑系购地新筑,费款二千九百七十二圆余。艋舺旧仓久圮,则就址重建。又以大稻埕捐谷较多,议设总仓未行。此外各地,亦多捐设。一在大甲文昌祠内之左,有仓五间,一在后垄,一在猫里,一在桃仔园,捐谷各未详;一在北埔,业户江大宾等捐谷五百五十石,续捐八十五石;一在九芎林,业户詹国和等捐谷五百七十一石;一在中港,业户叶廷禄等捐谷八百四十石;一在新埔,业户陈朝纲等捐谷八百五十石;一在大湖口,业户张阿龙等捐谷八百五十石;一在大溪滣,业户叶从青等捐谷九百石。仓俱未建,暂由捐户存储。
澎湖社仓:雍正八年,福建督抚奏办社仓,饬各属官民捐谷。自九年起,至乾隆十六年,文武共捐二百五十九石。是年八月,台湾知府陈关以澎湖系属台邑,应将社谷归入台邑拨贮三万石内造报。通判何器遂将存谷二百十五石碾米移营,抵作拨台之额。又于十八年,再将八石拨县,尚存三十六石。奉文改作溢捐,以入官仓存贮。道光十一年,通判蒋镛始自捐俸七百千文,副将吴朝祥亦捐二百千文,乃劝谕绅富陈均哲、黄宽、纪春雨等各捐四百二十千文,余亦乐捐,计得三千五百八十五千文。自十三年起,分发各澳总董生息。如逢岁歉,豫购藷丝杂粮以济民食,俟有盈余,建仓存贮,出陈易新,以垂永久。总理五年一换,由绅董举充,以杜私弊。光绪十九年,咸雨为灾,候补知府朱上泮奉委至澎,考察情形,以社仓不可终废,禀明抚藩拨款为倡。通判潘文凤捐俸百圆,劝谕绅民黄济时、蔡玉成等共捐一千四百三十五两,三郊合捐一百六十三两,而署总兵王芝生亦捐三百两,并谕将弁兵勇共捐九百二十四两,计得银三千两,以为社仓资本。乃就旧文仓修理三间,新建三间以储之,举济时、玉成等为董事。凡捐五十两以上者,给与「义举襄成」之匾以嘉之。至是而澎湖义仓始成。
译淡水厅仓:一所在竹堑,共十二间。康熙五十五年,诸罗知县周锺瑄建造,用来储存淡水至南崁的兵米。雍正二年,归淡水厅管理。嘉庆二十二年,同知薛志亮修缮。一所在八里坌,共十二间,后来坍塌,迁到艋舺。一所在后垄,共一间;一所在南崁,共一间。这些都经过薛志亮修缮,储谷二万石。另有监仓两处:一所在竹堑,共五间;一所在厅署内,共六间。澎湖厅仓:在厅治妈宫。雍正七年,议定拨存仓谷五千石,命令台湾、诸罗二县先各拨运正供谷一千五百石,等冬收后再各运一千石,以补足数额。后来通判王仁认为澎湖地方潮湿,储谷恐怕腐烂,请求命令把谷物寄存在原产地,遇到年成歉收时再运来。大府不肯。起初先运到二千石,仍缺三千石,长期没有补足。后来通判胡建伟详细请示知府查照旧案,命令台湾、诸罗二县再各拨运一千五百石,以达到原议数额。乾隆二十四年正月,诸罗县运到规定数额,而台湾县仍有缺额,所以规定存额为三千五百石,用来平价出售。此外又有官府捐出的谷物,每年三石。但如今已经没有存留,仓库也多已坍塌。又有武仓,也在妈宫,就是从前碾米发放兵米的仓库。旧例是:澎湖营到台湾运米,每年七千二百石,储存在仓中发给。乾隆二十年,通判王祖庆禀报说:澎湖不产谷物,只能依靠客米贩运来接济百姓粮食。但风信不固定,每逢市场缺粮时,幸亏依靠每月运来的兵米六百石,按期发放,彼此调剂。可是近年来总是超过期限。查妈宫现有武仓十间,因为澎湖地方潮湿,储米容易腐烂,请求改为储谷。按一米折二谷计算,共七千二百石,储存在武仓中,命文员管理,按月碾米发放;这样既不违背常例,又使军民双方受益。上奏获准议行。后来又把储谷改为储米,由澎湖厅向台湾县领取米价,自行购买。到了同治年间,因为接济迟延,戍兵索要粮饷,才改由台湾县购买,仍由澎湖厅发票监督发放,各兵自行到船舱领取,于是武仓便形同虚设。近来也大多坍塌。噶玛兰厅仓:一所在厅治,一所在头围。嘉庆二十一年,通判翟淦建造。储谷二万石。○台湾社仓表 台湾社仓:原先在镇北坊,共有四间。康熙五十年,台厦道陈璸主持修建。乾隆十五年,知县鲁鼎梅改建县署,便借县仓储存社谷。后来迁建到龙王庙左边。据同治六年绅董黄应清汇总编造的清册,共有仓房十二间,储存谷物一万六千二十一石。凤山社仓:康熙四十四年,知县宋永清捐资修建。一所在兴隆里,一所在下中洲,一所在内土库,一所在半路竹,一所在下埤头,一所在崁顶,一所在万丹。其中大多已经倒塌。嘉义社仓:一所在诸罗山,一所在安定里,一所在斗六门,一所在茅港尾,一所在新化里,一所在打猫社,各有一间。到现在大多已经倒塌。道光十五年,绅士王得禄倡议在县治修建一所,储存谷物二万石。彰化社仓:在县治小西门,共有十九间。道光十四年,台湾府周彦、彰化县李廷璧劝谕绅士罗桂芳等捐资修建。一所在沙连堡林圯埔街,乾隆十六年由庄民捐谷共同修建。淡水社仓:道光十七年,同知娄云创办,劝各业户捐谷;当时尚未建仓,但已经奏请给予奖励并备案。同治六年,署同知严金清又捐出廉俸一千圆,购买谷物一千石,并谕令业户林恒茂、郑永承等共计捐谷四万九千石。另拨捐谷三千六百石作为义塾经费。于是就在竹堑、艋舺两处各设立明善堂来管理此事。竹堑是购地新建,费用二千九百七十二圆多;艋舺旧仓已久经倒塌,便在原址重建。又因大稻埕捐谷较多,曾议定设置总仓,但没有实行。此外各地也有很多捐资设置的社仓。一所在大甲文昌祠内的左边,有仓房五间;一所在后垄;一所在猫里;一所在桃仔园,捐谷数目都不详;一所在北埔,业户江大宾等捐谷五百五十石,后来又捐八十五石;一所在九芎林,业户詹国和等捐谷五百七十一石;一所在中港,业户叶廷禄等捐谷八百四十石;一所在新埔,业户陈朝纲等捐谷八百五十石;一所在大湖口,业户张阿龙等捐谷八百五十石。一所在大溪滣,业户叶从青等捐谷九百石。各仓都还没有建成,暂时由捐户代为储存。澎湖社仓:雍正八年,福建督抚奏请办理社仓,命令各属官民捐谷。从雍正九年起,到乾隆十六年,文官武官共捐谷二百五十九石。这年八月,台湾知府陈关认为澎湖属于台湾县,应将社谷计入台湾县拨贮的三万石数额内造册上报。通判何器于是把存谷二百一十五石碾成米,移交军营,抵充拨给台湾县的数额。乾隆十八年,又拨给县里八石,仍存三十六石。奉文改作溢捐,收入官仓储存。道光十一年,通判蒋镛才开始捐出俸银七百千文,副将吴朝祥也捐二百千文,于是劝谕绅富陈均哲、黄宽、纪春雨等各捐四百二十千文,其余人也乐意捐助,共计得到三千五百八十五千文。从道光十三年起,分发给各澳总董,让钱生息。如果遇到歉收年景,就预先购买藷丝和杂粮来接济百姓粮食;等有盈余后,修建仓房储存,出陈粮、换新粮,使这项制度长久维持。总理每五年更换一次,由绅董推举充任,以杜绝私人作弊。光绪十九年,咸雨造成灾害,候补知府朱上泮奉命来到澎湖,考察情况,认为社仓不能最终废弃,便禀报请求抚藩拨款作为倡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五石〕 通判潘文凤捐出俸银一百圆,劝谕绅民黄济时、蔡玉成等共捐一千四百三十五两,三郊合捐一百六十三两,署总兵王芝生也捐三百两,并谕令将弁、兵勇共捐九百二十四两,共计得到白银三千两,作为社仓的资本。于是修理旧文仓三间,新建三间用来储存这些物资,推举黄济时、蔡玉成等为董事。凡捐款五十两以上的人,都赐给“义举襄成”匾额,以示表彰。到这时,澎湖义仓才建成。
○台湾番社仓表
台湾县番社仓:一在大杰颠社,一在新港。
凤山县番社仓:一在放■〈纟索〉社,一在茄藤社,一在力力社,一在上淡水社,一在下淡水社,一在搭楼社,一在武洛社,一在阿缑社,各一间。
嘉义县番社仓:一在罗山社,一在打猫社,一在他里雾社,一在柴里社,一在萧垄社,一在大武垄头社,一在加麦社,一在芒仔芒社,一在哆啰嘓社,一在阿里山社,一在麻荳社,一在湾里社。
彰化县番社仓:未设。
淡水厅番社仓:一在搭搭攸社,一在蜂仔峙社,一在摆接社,一在雷里社,一在武▯湾社,一在圭柔山社,一在大浪泵社,一在八里岔社,一在毛少翁社,一在北投社,一在奇里岸社,一在小鸡笼社,一在金包里社,一在大鸡笼社,一在三貂社,一在南崁社,一在龟仑社,一在坑仔口社,一在霄里社,一在竹堑社,一在后垄社,一在中港社,一在猫里社,一在新港社,一在加志阁社,一在吞霄社,一在宛里社,一在房里社,一在猫盂社,一在德化社,一在大甲社,一在双寮社,一在南日社,一在麻糍旧社。
卷二十一
乡治志
连横曰:古之冶民也,筑城郭以居之,制庐井以均之,开市肆以通之,设庠序以教之。士农工商,各有其业;故朝亡废官,邑亡敖民,地亡旷土。理民之道,地着为本。是故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乡万二千五百户也。邻长位下士,自此以上,稍登一级,至乡而为卿。故其政不令而举,其教不劳而齐,其兵不养而备,其税不敛而足;此则乡治之制也。连横曰:泰西之政,其知此道乎,故能强其国而富其民。
台湾当郑氏之时,草昧初启,万庶偕来。广土众民,蔚为上国,此则乡治之效也。当是时,布屯田之法,励垦土之令,徕避难之民,拓通海之利。故能以弹丸之岛,收亡国、拥诸王、奏群贤、建幕府,以与清人为难;此固已得霸王之道矣。经立,委政勇卫陈永华,改东都为东宁,分都中为四坊,曰东安、曰西定、曰宁南、曰镇北。坊置签首;理民事。制鄙为三十四里,置总理,里有社;十户为牌,牌有长;十牌为甲,甲有首;十甲为保,保有长;理户籍之事。凡人民之迁徙、职业、婚嫁、生死,均报于总理。仲春之月,总理汇报于官。考其善恶,信其赏罚。劝农工,禁淫赌,计丁庸,严盗贼。而又训之以诗书,申之以礼义,范之以刑法,励之以忠敬,故民皆有勇知方。此则郑氏乡治之效也。
清人得台,沿用其制,而有司奉行不谨,渐就废弛。朱一贵既平之后,地方未靖,总兵蓝廷珍上书总督满保,请行保甲,就各县签举一干练勤谨、家殷品端者,使为乡长。就其所辖数乡,以联守望相助之心。给之游兵,以供奔走使令之役。如有一家被盗,则前后左右齐出救援,堵截各处,协力获禽。又设大乡总一、二人以统辖之,督率稽查,专其责成。乡长如有生事扰民、纵容奸匪,而大乡长不报者,则罪同。是虽无乡兵之名,而不啻有乡兵之实。今台湾中路,拟设乡长六名,南路凤山八名,各立大乡总一名;北路诸罗十二名,分立大乡总二名,以统率之。乡长准给养游兵四名;而大乡总与以外委千把总衔,准给养游兵十名。每兵月给银一两、米三斗,就官庄内支之。而乡长、大乡总则酌量给之。凡地方有窃劫之案,则饬乡长限期缉获。初限不获,比游兵;再限不获,罚其身;三限不获,重惩之。凡三次不能获者,革之,而大乡总销其衔。其有勤谨办公、三年无过者,量行擢用,以示鼓励。从之。于是设大乡总四名,乡长二十有六。廷珍虑其未备,复请权行团练;以为今日郡治虽有协防之兵二千、足供调遣,然分派南北,所存无多。宜急训练乡壮,联络村庄,以补不足。无事则农,有事则兵。所谓急则治标,不可须臾缓者也。其后遂立为例,每有兵事,则举办之。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之变,南北俱陷,郡治戒严,各乡多办团练、出义民,以资战守。而鹿港郊商亦募勇自卫,故无害。顾此为防内之事,而御外则尤烈。
译○台湾番社仓表 台湾县番社仓:一所在大杰颠社,一所在新港。凤山县番社仓:一所在放■〈纟索〉社,一所在茄藤社,一所在力力社,一所在上淡水社,一所在下淡水社,一所在搭楼社,一所在武洛社,一所在阿缑社,各有一间。嘉义县番社仓:一所在罗山社,一所在打猫社,一所在他里雾社,一所在柴里社,一所在萧垄社,一所在大武垄头社,一所在加麦社,一所在芒仔芒社,一所在哆啰嘓社,一所在阿里山社,一所在麻荳社,一所在湾里社。彰化县番社仓:没有设置。淡水厅番社仓:一所在搭搭攸社,一所在蜂仔峙社,一所在摆接社,一所在雷里社,一所在武▯湾社,一所在圭柔山社,一所在大浪泵社,一所在八里岔社,一所在毛少翁社,一所在北投社,一所在奇里岸社,一所在小鸡笼社,一所在金包里社,一所在大鸡笼社,一所在三貂社,一所在南崁社,一所在龟仑社,一所在坑仔口社,一所在霄里社,一所在竹堑社,一所在后垄社,一所在中港社,一所在猫里社,一所在新港社,一所在加志阁社,一所在吞霄社,一所在宛里社,一所在房里社,一所在猫盂社,一所在德化社,一所在大甲社,一所在双寮社,一所在南日社,一所在麻糍旧社。卷二十一 乡治志 连横说:古代治理百姓,要修筑城郭让他们居住,制定庐井制度使他们分配均衡,开设市场店铺使他们互通有无,设置学校来教育他们。士、农、工、商各有自己的职业;所以朝廷不会荒废官职,乡邑不会有游荡的百姓,土地不会有荒芜的地方。治理百姓的方法,以使土地和人民安定下来为根本。因此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乡有一万二千五百户。邻长的职位相当于下士,从这里以上逐级升高,到乡一级就是卿。所以这种政治不用反复命令就能推行,教育不用劳烦督促就能整齐,军队不用专门供养就能完备,税赋不用强行征收就能充足;这就是乡治的制度。连横说:西方各国的政治,难道知道这个道理吗?所以能够使国家强盛、人民富足。台湾处在郑氏统治时期,草创初开,众多百姓一同前来。土地广阔、人口众多,逐渐成为强盛的大国,这就是乡治取得的成效。当时推行屯田制度,鼓励开垦土地,招来避难的百姓,拓展海上交通和贸易的利益。所以能够凭一座小小的海岛,收容亡国遗民,拥立诸王,招揽众多贤才,建立幕府,来同清人抗争;这本来已经掌握了霸王的治国之道。郑经即位后,把政事交给勇卫陈永华办理,将东都改为东宁,把都城分为四坊,称为东安、西定、宁南、镇北。每坊设置签首,处理民政。又把乡里划分为三十四里,设置总理;里下设社。十户编为一牌,牌设牌长;十牌编为一甲,甲设甲首;十甲编为一保,保设保长,负责户籍事务。凡百姓的迁徙、职业、婚嫁、生死,都要报告总理。仲春时节,总理汇总上报官府。考察百姓的善恶,严格实行奖赏和惩罚。劝勉农工,禁止淫乱赌博,核算丁役,严防盗贼。同时又用诗书训导他们,用礼义约束他们,用刑法规范他们,用忠诚恭敬激励他们,所以百姓都有勇气并且知道行事合乎正道。这就是郑氏乡治的成效。清人取得台湾后,沿用郑氏的制度,但主管官员执行得不谨慎,制度逐渐废弛。朱一贵之乱平定以后,地方还没有安定,总兵蓝廷珍上书总督满保,请求实行保甲制度,在各县选举一名精明干练、勤劳谨慎、家境富裕、品行端正的人,让他担任乡长。把他所管辖的几个乡联合起来,形成守望相助的力量。拨给他游兵,供他奔走传令使用。如果有一家被盗,前后左右各家就一起出来救援,堵截各处,协力擒获盗贼。又设置大乡总一至二人统辖乡长,负责督促、率领和稽查,专门承担这项责任。乡长如果制造事端、扰害百姓、纵容奸人盗匪,而大乡长不报告,所犯罪责相同。这样虽然没有乡兵的名义,实际上却不亚于有乡兵。如今台湾中路拟设乡长六名,南路凤山设八名,各设大乡总一名;北路诸罗设十二名,分设大乡总二名加以统率。乡长准许供养游兵四名;大乡总授予外委千把总的官衔,准许供养游兵十名。每名士兵每月发银一两、米三斗,从官庄中支取;乡长、大乡总则酌情发给。凡地方发生盗窃抢劫案件,就命令乡长限期缉捕。第一次限期内没有捕获,就比照游兵办理;第二次限期内没有捕获,就惩罚本人;第三次限期内没有捕获,就加重惩处。凡三次都不能捕获的,革去乡长职务,大乡总也注销其官衔。有勤谨办事、三年没有过错的,酌情提拔任用,以示鼓励。朝廷同意了。于是设置大乡总四名、乡长二十六名。蓝廷珍考虑到措施还不完备,又请求权宜实行团练制度;认为如今郡治虽有协防兵二千名,足以供调遣,但分派到南北各地后,剩下的并不多。应当赶快训练乡间壮丁,联络各村庄,以弥补不足。平时务农,有事时当兵。这就是所谓紧急时先治标,片刻也不能耽误。后来便定为常例,每当发生军事事务,就举办团练。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之变,南北各地都陷落,郡治戒严,各乡大多办理团练、组织义民,以帮助防守作战。鹿港的郊商也招募勇士自卫,因此没有受到损害。不过,这只是防御内部变乱的事情,而抵御外敌则更加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