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台湾通史十六

卷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47–163 段

连横曰:台湾固土番之地,我先民入而拓之,以长育子姓,至于今是赖。故自开辟以来,官司之所经画,人民之所筹谋,莫不以理番为务。夫台湾之番,非有戎狄之狡也;浑沌狉榛,非有先王之教也;岩居谷处,非有城郭之守也;射飞逐走,非有炮火之利也;南北隔绝,互相吞噬,非有节制之师也:故其负嵎跋扈,则移兵以讨之,望风来归,则施政以辑之,此固理番之策也。清廷守陋,不知大势,越界之令,以时颁行。而我先民仍冒险而进,剪除荆棘,备尝辛苦,以辟田畴,成都聚,为子孙百年大计者,其功业岂可泯哉!牡丹之役,船政大臣沈葆桢视师台湾,奏请开山,经营新邑。及刘铭传任巡抚,尤亟亟于理番,设抚垦总局,以治其事。而台湾番政乃有蓬勃之气焉。夫台湾之番,非可羁縻而已也;得其地可以耕,得其人可以用,天然之利,取之无穷。而人治之效,乃可以启其奥。是故理番之事,台湾之大政也,成败之机,实系全局。余故述其始末,以诏来兹,亦足为得失之林也。

荷兰既得台湾,集归顺土番而抚之,制王田,设学校,开会议,立约束,以养以教,而土番亦效命不敢违。故终荷人之世,土番无有乱者。当是时,西班牙亦据台北,布政施教,以抚土番,而辄遭杀戮,诛之不畏。盖以北番之悍,不如南番之驯,故西人亦大费经营,且为荷人逐矣。

永历十六年,延平郡王既克台湾,巡视归化番社而拊循之。翌年春,以部将十人管社事。分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荳为四大社,征收鹿皮,与之贸易。十八年冬十二月,北路土番呵狗让反,经命勇卫黄安平之。十九年,咨议参军陈永华请申屯田之制,以拓番地,从之。于是南至琅■〈王乔〉,北及鸡笼,皆有汉人足迹,番不能抗,渐窜入山,乃筑土牛以界之。而宁靖王朱术桂亦自垦竹沪之野,岁乃大熟,民殷国富。二十二年,水沙连番乱,杀参军林圯,所部多没。既复进之,以垦其地,则今之林圯埔。二十四年,沙辘番乱。左武卫刘国轩驻半线,率兵讨。番拒战,毁之,杀戳殆尽,仅余六人匿海口。大肚番恐,迁其族于埔里社,逐之至北港溪,观兵而归。已而斗尾龙岸番乱,经自将讨之。斗尾龙岸者,居大甲溪之北,地险众强,黥面文身若魔鬼,杀人为雄,以其头作饮器,左右社番皆畏焉。经北巡,闻之,亲至其地,不见一人。时亭午酷暑,军士皆渴,竞取蔗啖。国轩适至,见而大呼曰:『何为至此』!命军士速刈草为垒。已而番至,可五百人,四面纵火,烈焰沸腾,狼奔豖突,势甚猛。郑军据垒战,番却,乘势逐之,毁其社。经遂登铁砧山,留百人屯田,以制蓬山诸番。三十六年春三月,竹堑番乱。

初,军戍鸡笼者,遇北风盛发,船不能往,则命土番转运。沿途供役,土番苦之,督运者又严为驱策,遂相率为乱,杀通事,掠粮饷。竹堑、新港督社应之,道无行人。报至,侍卫冯锡范请以左协理陈绛率兵讨,宣毅前镇叶明、左武卫左协廖进副之。番惧,遁入山。驻兵不敢归。吏官洪磊言曰:『土番之变,势出无奈。劳师远讨,似非所宜。盖以番如野兽,深山藏匿,难捣其巢,不如宽以抚之。怀德远来,善为驾驭,则番当自服。况当国家有事之时,尤不宜震动,以生外侮』。克塽从之,遣各社通事往招。又命明进率兵至谷口,剿抚并用。番不敢出,辄乘虚剽杀。乃树栅以困。番无所得食,穷蹙乞降。谕各归社,听约束,然后班师。时同安王世杰从军转运,请垦竹堑之地,许之。三十七年春正月,闻清人将伐台湾,乃筹防务,讨军实,而饷绌。五月,上淡水通事李沧请采金裕国,安抚司林云言之,命监纪陈福率宣毅镇兵往,以土番为道。因至卑南觅,不得而归,而郑氏亦亡矣。

康熙二十二年秋八月,清人入台湾,招抚诸番,设土官以治,征饷如旧。知府蒋毓英始至,经画三县疆域,集流氓,垦荒地,安辑诸番,教以授产之法。三十二年,淡水人陈文、林侃遭风至奇莱,始与台东番贸易。越二年,赖科亦自鸡笼越山而至崇爻。于是台东之野,渐有汉人足迹矣。三十六年,仁和诸生郁永和以采磺来台,自郡治而徂北投,所至番为具糗粮,负弓矢,两月始达。永和著书,多详番事。其言曰:『番为人愚,又畏法。若能化以礼,风以诗书,教以蓄有备无之道,制以衣冠、饮食、冠婚、丧祭之礼,远在百年,近三十载,将见改易狉榛,率循礼法。岂与中国之民异乎』?当是时,荒土初辟,农多余亩,争垦番地,尚未并进,故番无仇视外人之心,而行旅无害。然其后汉人日进,拓地愈广。如杨志甲、吴洛、施世榜等,且先后而至半线,辟土田,兴水利,以立彰化之规模,其功大矣。三十八年,吞霄番乱。

译连横说:台湾本来是土番的土地,我的先民进入这里并开拓它,使子孙得以成长繁衍,我们直到今天都依赖这份功业。所以自从开辟台湾以来,官府所筹划的事务、百姓所谋划的事情,没有不把治理番人作为要务的。台湾的番人,并没有戎狄那样的狡诈;他们混沌粗野,没有先王的教化;居住在岩洞山谷,没有城郭可以防守;靠射飞禽、追走兽为生,没有炮火的优势;南北隔绝,彼此互相吞并,没有受到节制的军队。因此,他们如果凭据险要地势强横跋扈,就调兵讨伐;如果听到风声便归顺,就施行政教来安抚他们,这本来就是治理番人的策略。清廷墨守陈规,不明白大势,越界禁令按时颁布。但我的先民仍然冒险前进,砍除荆棘,饱尝辛苦,以开辟田地、建成村镇,为子孙谋划百年大计,这种功业难道可以泯灭吗?牡丹之役时,船政大臣沈葆桢巡视台湾,上奏请求开放山地,经营建立新的城邑。等到刘铭传担任巡抚,更加急切地治理番人,设置抚垦总局,处理这项事务。台湾的番政于是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气象。台湾的番人,不是只可以羁縻安抚而已;取得他们的土地可以耕种,取得他们的人力可以使用,天然的利益取用不尽。再通过人的治理,才能开发其中的奥秘。因此,治理番人是台湾的大政,成败的关键实际上关系到全局。所以我叙述这件事的始末,以告诫后人,也足以作为考察得失的资料。荷兰取得台湾后,召集归顺的土番加以抚治,制定王田制度,设置学校,开设会议,建立规约,用来养育和教化他们;土番也为荷兰效命,不敢违抗。所以在荷兰统治台湾的整个时期,土番没有发生叛乱。当时西班牙也占据台北,推行政令、施行教化,以此安抚土番,却屡屡遭到杀戮,杀人者并不畏惧惩罚。大概是因为北部番人的强悍不如南部番人的驯顺,所以西方人也花费大量精力经营,后来还被荷兰人驱逐。永历十六年,延平郡王攻克台湾后,巡视归顺的番社并加以抚慰。第二年春天,任命部将十人管理番社事务。把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荳划为四大社,向番人征收鹿皮,并同他们进行贸易。十八年冬十二月,北路土番呵狗让反叛,郑成功命勇卫黄安平定。十九年,咨议参军陈永华请求恢复屯田制度,以开拓番地,朝廷听从了。于是南到琅■〈王乔〉、北到鸡笼,都有汉人的足迹,番人不能抵抗,逐渐逃入山中,于是修筑土牛作为界线。宁靖王朱术桂也亲自开垦竹沪的荒野,年成于是大丰收,百姓富足,国家富强。二十二年,水沙连番人叛乱,杀死参军林圯,林圯所部大多战死。平定后又推进开垦,开垦那片土地,于是成为今天的林圯埔。二十四年,沙辘番人叛乱。左武卫刘国轩驻守半线,率兵讨伐。番人拒战,刘国轩击败他们,几乎杀戮殆尽,只剩六人藏在海口。大肚番人害怕,把族人迁到埔里社,刘国轩追赶他们直到北港溪,展示军威后返回。不久,斗尾龙岸番人叛乱,郑经亲自率军讨伐。斗尾龙岸番居住在大甲溪以北,地势险要,人口众多而强悍,脸上刺青、身上纹身像魔鬼一样,以杀人为勇,以敌人的头颅作饮器,左右各社的番人都害怕他们。郑经北巡时听说此事,亲自来到那里,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当时正值中午,天气酷热,士兵都口渴,争相取甘蔗来吃。刘国轩恰好到达,看见后大声喊道:‘为什么来到这里?’命令士兵赶快割草修筑营垒。不久番人到来,大约五百人,从四面放火,烈焰翻腾,像狼奔猪突一样,气势十分凶猛。郑军据守营垒作战,番人退却,郑军乘势追击,毁掉了他们的番社。郑经于是登上铁砧山,留下百人屯田,以控制蓬山各番社。三十六年春三月,竹堑番人叛乱。起初,驻守鸡笼的军队遇到北风盛行、船只无法前往时,便命土番转运物资。沿途的供应和劳役使土番不堪其苦,负责督运的人又严厉驱赶催逼,于是土番相继作乱,杀死通事,抢掠粮饷。竹堑、新港的督社也起兵响应,路上没有行人。消息传来,侍卫冯锡范请求让左协理陈绛率兵征讨,宣毅前镇叶明、左武卫左协廖进担任副将。土番害怕,逃入山中。驻军不敢撤回。吏官洪磊说:『土番这次变乱,是形势所迫,实在无可奈何。劳师远征讨伐,似乎并不合宜。土番犹如野兽,藏身深山,难以捣毁巢穴,不如宽大安抚他们。若以德怀服远方来归者,善于驾驭,他们自然会服从。何况国家正有事情,更不应惊扰他们,以免招来外患。』克塽听从了他的意见,派各社通事前去招抚。又命叶明、廖进率兵到谷口,剿抚并用。土番不敢出战,却总是趁虚袭击杀人。于是官军修筑栅栏困住他们。土番没有食物可得,困窘不堪,便请求投降。官军告谕他们各自回社,听从约束,然后撤军。当时,同安人王世杰随军负责转运,请求开垦竹堑的土地,获准。三十七年春正月,听说清人将要进攻台湾,于是筹划防务,征集军用物资,但军饷匮乏。五月,上淡水通事李沧请求开采金矿以充裕国库,安抚司林云把此事上报,郑克塽命监纪陈福率宣毅镇军队前往,并让土番充当向导。军队于是到了卑南觅,却没有找到金矿,只得返回,而郑氏也已经灭亡了。康熙二十二年秋八月,清军进入台湾,招抚各地土番,设置土官进行治理,征收钱粮仍照旧。知府蒋毓英刚到任,便规划三个县的疆域,招集流民,开垦荒地,安抚各番社,并教给他们授予产业的方法。三十二年,淡水人陈文、林侃因遇风漂流到奇莱,开始同台东土番进行贸易。过了两年,赖科也从鸡笼翻山而来,到达崇爻。于是台东的荒野上,渐渐出现了汉人的足迹。三十六年,仁和县生员郁永和因采集硫磺来到台湾,从郡治前往北投,所到之处土番都为他准备干粮,并背着弓箭护送,他走了两个月才到达。郁永和著书,多处详细记载番族事务。他说:『土番人的天性愚朴,又畏惧法令。如果能用礼义感化他们,用诗书教化他们,教给他们蓄积有余以备不足的道理,用衣冠、饮食、冠婚、丧祭等礼制约束他们,时间长则一百年,时间短则三十年,就将看到他们改变粗野蒙昧的状态,全都遵循礼法。他们难道会同中国的百姓有所不同吗?』这时,荒地刚开始开辟,农民还有许多余田,争相开垦番地,但彼此还没有发生大规模冲突,所以土番没有仇视外来人的心思,行旅也没有受到伤害。然而后来汉人一天比一天增多,开拓的土地越来越广。像杨志甲、吴洛、施世榜等人,也先后到达半线,开垦田地,兴修水利,为建立彰化的规模奠定基础,他们的功劳很大。三十八年,吞霄番发生叛乱。

初,通事黄申为贌社,征派无虚日,吞霄番苦之。土目卓个、卓雾、亚生性骁騺,谋叛。二月,番将猎,申令纳税而后行。番固怨甲,遂杀之,及伙数十人。事闻,镇道遣员往谕,不得入。乃檄北路参将常泰帅两标兵讨之,以新港、萧垄、麻荳、目加溜湾四社番为先锋。番拒战,四社颇死伤。请曰:『闻岸裹社番多勇敢,能越山度涧。欲禽土目,非此不可』。时岸裹未内附,介通事以牛酒犒之、愿效命。八月、岸裹番自山后袭其社,官军亦进。番穷困,将窜入山。又要之,获卓个、卓雾、亚生以献,解郡正法,传示诸番。官军罹瘴而死者数百人。当吞霄番之乱,北投社番亦乱。北投踞上淡水溪畔,虽内附,每杀人。土目冰冷素负力,其戚以女字通事金贤,已而将娶之,不许。贤恕挞女父,女父愬于冰冷,遂杀贤以叛,遣人告吞霄相应。水师把总某巡哨适至,潜泊港口,募他番佯为互市,猝禽冰冷至舟,戮之。遂介通事求抚。四十年,诸罗刘却起事,北路俶扰,诸番亦乘虚出,颇杀人,及平乃止。

初,归附番社例用通事,又有社商以揽其饷。番之互市,社商主之,每事脧剥,朋比为奸。汉人之侵耕番地者,所在皆有。番无可吁诉。巡道王敏闻之,严饬所属,凡给垦者须先请官查勘,定可否。又惩办通事、社商数人以狗,乃稍戢。

四十七年,泉人陈章请垦大佳腊之野。署诸罗知县宋永清遣社商、通事与土官会勘,报可。是为台北府治。自是移民渐至,越二年始设淡水守兵。然地多瘴毒,南崁以上,山谷奥郁,穷年阴雾,罕晴霁,居者多病没,而戌兵生还者不能得十之三。五十二年,北路营参将阮蔡文亲至其地,历大肚、牛骂、吞霄、竹堑诸社。所至集诸番而拊循之,番大悦。

五十三年。诸罗知县周锺瑄以社饷较重,上书总督觉罗满保请豁减。略曰:番俗醇朴,太古之遗。自居民杂至,强者欺番,弱者媚番。地方隐忧,莫甚于此。查社饷一项,凤山、淡水八社番米,在郑氏原数五千九百三十三石八斗,嗣后酌减为四千六百四十五石三斗。而诸罗社饷七千七百八两有奇,未邀裁减。从前犹可支持,以地皆番有,出产原多。比年以来,流亡日集,以有定之疆土,处日益之流民,经月累年,日事侵削;番人世守之业,竟不能存什一于千百。且每年正供七千八百余金,花红八千余金,官令采买麻石又四千余金,放行社盐又二千余金,总计一岁所出二万余金。而通事头家假公济私,何啻数倍。土番膏血有几,虽欲不穷得乎』?时巡道陈璸方以吏治为海疆第一,乃议酌减,饬南北通事招徕生番。于是南路山猪毛等十社、北路岸裹等五社,凡四千七百五十三人请内附。满保据以入奏。璸亦自持糗粮,率从仆数人,北巡至淡水。夜宿村舍,询诸番疾苦,见者叹息。

译起初,通事黄申承办各社事务,征收摊派没有一天停止,吞霄番因此苦不堪言。土目卓个、卓雾、亚生性情勇悍,谋划叛乱。二月,土番准备出猎,黄申命令他们先纳税再出发。土番本来就怨恨他,于是杀死黄申以及他的数十名同伙。事情传到官府,镇、道派人前往晓谕,却无法进入番社。于是发檄文命北路参将常泰率两标兵马征讨,并以新港、萧垄、麻荳、目加溜湾四社土番为先锋。土番拒绝交战,四社土番死伤不少。官军请求说:『听说岸裹社番人多勇敢,能够翻山越涧。要擒获土目,非依靠他们不可。』当时岸裹社尚未归附,官军便通过通事送牛和酒慰劳他们,请求他们愿意效命。八月,岸裹番从山后袭击吞霄番社,官军也同时进攻。土番陷入困境,准备逃入山中。官军又从后面堵截,岸裹番擒获卓个、卓雾、亚生,押来献给官军,解送郡城依法处死,并将首级传示各番社。官军中因瘴气而死的有数百人。吞霄番发生叛乱时,北投社番也起了叛乱。北投社占据上淡水溪边,虽然已经归附,却经常杀人。土目冰冷一向仗恃勇力,他的亲戚把女儿许配给通事金贤,后来金贤准备迎娶她,却遭到拒绝。金贤恼怒,鞭打了女子的父亲;女子的父亲向冰冷诉说,冰冷于是杀死金贤而叛乱,并派人通知吞霄番相互响应。水师把总某次巡哨恰好来到这里,暗中停泊在港口,招募其他番人假装互市,突然把冰冷擒到船上,将他杀死。于是官军通过通事请求招抚。四十年,诸罗的刘却起事,北路受到骚扰,各番也趁虚出动,杀了不少人,直到叛乱平定才停止。起初,归附的番社按惯例使用通事,又有社商包揽他们的钱粮。番社进行互市时,由社商主持,他们在每件事情上都层层剥削,并结党营私。汉人侵占耕种番地的事情,到处都有。土番没有地方申诉。巡道王敏听说后,严厉告诫所属官员:凡是发给开垦许可的,都必须先请官府查勘,确定是否可行。又把几个通事、社商以『狗』字样的方式惩办,事情才稍稍收敛。四十七年,泉州人陈章请求开垦大佳腊的荒野。署理诸罗知县宋永清派社商、通事同土官一起查勘,报告说可以开垦。这就是后来台北府治所在的地方。从此移民逐渐到来,过了两年才设置淡水守兵。然而那里瘴毒很多,南崁以上山谷幽深茂密,终年阴雾笼罩,很少放晴,居住的人大多患病死亡,而戍守的士兵能够生还的不到十分之三。五十二年,北路营参将阮蔡文亲自到达当地,经过大肚、牛骂、吞霄、竹堑等社。他所到之处都召集各番加以安抚,土番非常高兴。五十三年,诸罗知县周锺瑄认为番社钱粮负担较重,上书总督觉罗满保,请求免除或减轻。他大致说:『番人的风俗淳厚朴实,是太古遗风。自从居民杂居而来,强者欺压土番,弱者讨好土番。地方上的隐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查社饷这一项,凤山、淡水八社番米,郑氏时期原数为五千九百三十三石八斗,后来酌情减为四千六百四十五石三斗。而诸罗社饷为七千七百八两有余,尚未得到裁减。从前还可以勉强支撑,是因为土地都由土番占有,出产原本很多。近年以来,流亡人口日益聚集,用固定的疆土安置日益增加的流民,经过一个月又一年,天天受到侵削;土番世代守护的产业,竟连千百份中一份也保不住。并且每年正供七千八百余金,花红八千余金,官府命令采买麻石又四千余金,放行社盐又二千余金,一年总共要支出二万余金。而通事、头家假借公事谋取私利,岂止是这些数目的几倍。土番的膏血能有多少,即使想不穷困,做得到吗?』当时巡道陈璸正把吏治视为治理海疆的第一要务,于是商议酌情减免,并命南北路通事招徕生番。于是南路山猪毛等十社、北路岸裹等五社,共四千七百五十三人请求归附。满保据此上奏。陈璸也亲自携带干粮,率领几名随从,向北巡行到淡水。他夜里住在村舍,询问各番的疾苦,见到的人都为之叹息。

五十五年,岸裹社土目阿穆请垦猫雾捒,许之。东至山,西及沙辘,北界大甲溪,南达大姑婆,是为今之台中。六十年夏,朱一贯起事,游击周应龙请讨。率兵四百,调新港、萧垄、麻荳、目加溜湾四社番从。下令:杀贼一名,赏银三两。土番皆嗜杀,滥戮良民,放人焚庐舍,众多恨起应,全台俱陷。及平,满保议划界迁民,总兵蓝廷珍以为不可。复之曰:『执事留意海疆,谆谆切挚,议论高明。果能如此,文武皆可卧治,何其幸也!唯是台地自北至南一千五百余里,山中居民及附山十里以内民家,未经查确,不知其几万户,田园几万亩,各山隘口几何处。应俟委员勘核,造册报闻。但天下非常之事,必非常人乃能为。廷珍筹度再四,未得善法。唯执事明以教之。欲迁数万户之民居,必有可容数万户筑室之处。而此数万户又不能不耕而食,必有可容十数万人耕种之田。则度地居民,为此日第一急务矣。今全台山中之地既欲尽弃,附山平地又弃十里,即以三十里而计,已去一千五百余里之三十里。截长补短,应得纵横各四百五十里之地,以为被迁之民之田畴庐舍。不知此地从何拨给?所当筹度者一也。人情安土重迁,非尽恋恋故地,亦苦田舍经营,所费不赀。富家栋梁瓦桷可以搬赴新居,工匠墙垣亦费其十之六。贫家土舍茅檐无可移用,一经迁徙,则当从新建盖。以乱后残生饔飧不继之穷民,何以堪此茅绹土木之繁费!嗟叹之声既不忍闻,势不得不有以资之。每屋一间给银五钱,计费钱粮五、六万两。不知动支何项?所当筹度者二也。各山隘口未知几何。即以罗汉门一处而论,已有二、四路可入。则此一千五百里之山,其隘口不止百计。每口伐木挽运,百夫亦须三、五日,计用人夫不下三、五万。不知系官自雇募,抑或派之于民?所当筹度者三也。一千五百余里之界墙,一千五百余里之濠堑,大工大役,海外仅见,计费钱粮不下十万两。将给之自官,则无可动支之项;将派之于民,则怨声四起,必登时激变。所当筹度者四也。寇乱风灾之后,民已憔悴不堪,百孔千疮,俱待补救。即使安静休养,时和年丰,尚未能遽复元气;况又有弃去田宅、流离转徙之忧?即使有地筑舍,有田开垦,而五钱之惠,能成屋宇几何?薙草披荆,能望西成几何?况又有无资可藉、无地可容之忧;谁肯餐风宿露、相率迁移于无何有之乡乎?民而肯迁,岂不甚善;假如强项不依,晓晓有辞,将听其不迁而中止乎?抑以兵威胁之乎?所当筹度者五也。既已三令五申,费尽心力,复听其不迁而中止,则宪令不行,是教民凶悍,而开犯上之风,非所以为治也。若以兵胁之使移,则民以为将杀己,抗拒亦死,不抗拒亦死,必制梃与兵为敌。至于敢敌,亦遂不容不杀矣。无故而歼我良民,于心不忍。歼不尽则祸不巳;歼之尽则人又不服。既上乖朝廷好生之德,又下失全台数百万之人心。所当筹度者六也。自古以来,有安民,无扰民,有治民,无移民;无故而使千五百里之人,轻弃家乡以餬其口于路乎?开强拓土,臣职当然;蹙国百里,诗人所戒。无故而掷千五百里如带之封疆,为民乎?为国乎?为土番盗贼乎?以为民,则民呼冤;以为国,则国巳蹙;以为土番杀人,则划去一尺,彼将出来一尺。界墙可以潜伏,可以捍追,正好射杀人民,以为盗贼。则千五百里无人之地,有山有田,天生自然之巢穴,足以逞志。不知于数者之外,或有他取乎?夫事必求其有济,谋必出于万全,循此檄也以行,能必其有济乎?无济而不召乱,犹之可也;残民而有功于国,亦未为不可也。能必其不召乱,不残民,而又能有功于国,则计出于万全矣。不然,愿执事之熟思之也』。满保乃止,唯立石禁入番地。时阿里山番乱。六十一年,诸罗知县孙鲁遣人抚之。水沙连番亦内附,附阿里山番纳饷。

初,府知靳治扬招抚土番。附郭各社,皆设义塾以教之。至是,巡道陈大辇选其秀者为佾生。雍正元年,知府高铎又奖励之,于是熟番渐向学。

当是时,半线开垦,已成都聚。而诸罗辽远,不足控制。满保乃从廷珍之议,划虎尾溪以北至大甲溪,设彰化县。而溪北至鸡笼,设淡水同知,驻竹堑,以理民番之事。漳浦蓝鼎元曾从军来台,力言开垦竹堑番地之利,又与巡道吴昌祚论治台之书。谓『彰化地多荒芜,宜令人民开垦成田,勿致闲旷。前此皆以番地禁民侵耕,今已设县治,无仍弃抛荒之理。若云番地,则全台皆取之番,欲还不胜还也。宜先出示令土番各自开垦,限以一年尽成田园,否则听民垦耕。依照部例,则为业主,或令民贴番纳饷,易地开垦,亦两便之道也』。其后当道从之,颁行例则,而垦务乃大进。

译五十五年,岸裹社土目阿穆请求开垦猫雾捒,获准。东到山,西至沙辘,北界大甲溪,南达大姑婆,这就是今天的台中。六十年夏,朱一贯起事,游击周应龙请求征讨。他率兵四百人,并调新港、萧垄、麻荳、目加溜湾四社番人随军。下令说:杀死一名贼人,赏银三两。土番都嗜好杀戮,滥杀良民,放火焚烧房舍,民众大多因此怨恨朱一贯而起兵响应,整个台湾都陷入动乱。叛乱平定后,满保提议划定界线、迁移居民,总兵蓝廷珍认为不可行。他答复说:『您留意海疆事务,反复陈说,恳切真挚,议论高明。如果真能这样办,文武官员都可以安坐而治理,这是多么幸运啊!只是台湾土地从北到南一千五百余里,山中居民以及山边十里以内的民户,尚未查清,不知道有多少万户、多少万亩田园,也不知道各山有多少处隘口。应当等委员勘查核实,造册上报。但是天下非同寻常的事情,必须非同寻常的人才能办成。我反复筹划,始终没有得到妥善办法。还请您明白地教导我。要迁移数万户居民,必须有能够容纳数万户修建房屋的地方。这数万户又不能不耕种土地来获得食物,必须有能够容纳十几万人耕种的田地。那么,测量土地、安置居民,就是当前第一急务。如今如果要把全台山中的土地全部放弃,连山边的平地也放弃十里,即使按三十里计算,也已经相当于舍弃一千五百余里中的三十里。截长补短,应当可以得到纵横各四百五十里的土地,用来作为被迁居民的田地和房舍。不知道这块土地从哪里拨给?这是需要筹划的第一件事。人之常情是安土重迁,并不只是舍不得故土,也因为经营田舍所费极大。富裕人家的栋梁、瓦椽还可以搬到新居,工匠修筑墙垣也要花费原有费用的十分之六。贫苦人家的土屋茅檐没有什么可以搬用,一旦迁徙,就必须重新建造。对于战乱以后残余的、连饭都吃不饱的穷民来说,怎么承受得起这些茅草、绳索、土木工程的繁重费用!既然不忍听到他们的叹息声,势必要给他们资助。每间房屋发银五钱,估计需要钱粮五、六万两。不知道应从哪一项经费中拨支?这是需要筹划的第二件事。各山隘口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就拿罗汉门一处来说,已经有二、四条道路可以进入。那么一千五百里的山地,隘口一定不止百处。每个隘口砍伐树木并运送材料,即使一百名民夫也要三、五天,估计所需民夫不少于三、五万人。不知道这些民夫应由官府自行雇募,还是要摊派给百姓?这是需要筹划的第三件事。一千五百余里的界墙、一千五百余里的壕沟,这是海外罕见的大工程、大劳役,估计所需钱粮不少于十万两。若由官府供应,就没有可以拨支的经费;若摊派给百姓,怨声必然四起,很快就会激成变乱。这是需要筹划的第四件事。经历盗乱、风灾之后,百姓已经憔悴不堪,百废待兴,都等着救济。即使让他们安静休养,风调雨顺、年成丰收,也还不能立即恢复元气;何况又有放弃田宅、流离迁徙的忧患?即使有土地可以建屋,有田地可以开垦,而五钱的补助又能建成多少房屋?披荆斩草,又能指望当年收获多少?何况还有没有资财可凭借、没有土地可安置的忧虑;谁肯餐风露宿,相继迁往一片虚无之地呢?百姓如果肯迁徙,当然最好;假如有强硬不服从、喋喋申辩的人,是听任他们不迁而中止此事,还是用兵威胁他们?这是需要筹划的第五件事。既然已经三令五申,耗尽心力,却又听任他们不迁而中止,那么法令就无法施行,这是教导百姓凶悍,开启犯上作乱的风气,不是治理之道。如果用兵力威胁他们迁移,百姓会认为官府要杀害自己;抵抗也是死,不抵抗也是死,必然拿起棍棒同军队对抗。既然他们敢于对抗,官军也就不得不杀人了。无缘无故杀戮我们的良民,我于心不忍。杀不尽,祸乱就不会停止;杀尽了,百姓又不会服从。这样既违背朝廷爱惜生命的仁德,又失去台湾数百万人的民心。这是需要筹划的第六件事。自古以来,只有安定百姓,没有扰乱百姓;只有治理百姓,没有迁移百姓。无缘无故让一千五百里土地上的居民,轻易抛弃家乡,在道路上勉强糊口吗?开拓疆土,是臣子的职责;使国土缩小百里,却是诗人所告诫的。无缘无故抛弃一千五百里如衣带般的边疆,是为了百姓吗?是为了国家吗?还是为了土番和盗贼吗?如果说是为了百姓,百姓会呼喊冤屈;如果说是为了国家,国土已经缩小;如果说是为了防止土番杀人,那么界线划去一尺,他们就会出来占去一尺。界墙可以让人潜伏,也可以阻挡追兵,却正好便于土番射杀百姓,把他们当作盗贼。这样,一千五百里无人居住的地方,有山有田,天然形成的巢穴,足以让他们逞志。不知道除了以上这些方面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用意?事情一定要谋求成功,计划一定要做到万全。照这份檄文实行,能保证成功吗?即使事情不能成功但不招致变乱,那还可以;即使残害百姓却有利于国家,也不能说完全不可。如果能够保证既不招致变乱、不残害百姓,又能有利于国家,那么这个计划才算万全。否则,希望您再仔细考虑。』满保于是停止了迁民的计划,只立碑禁止进入番地。当时阿里山番发生叛乱。六十一年,诸罗知县孙鲁派人前去招抚。水沙连番也归附,并代替阿里山番缴纳钱粮。起初,府知靳治扬招抚土番。靠近府城的各社都设立义塾来教育他们。到了这时,巡道陈大辇选拔其中优秀者为佾生。雍正元年,知府高铎又加以奖励,于是熟番渐渐倾向于学习。当时,半线已经开垦,形成了城镇聚落。但诸罗距离遥远,难以控制。满保于是采纳蓝廷珍的建议,以虎尾溪到大甲溪以北的地区设置彰化县。在溪北直到鸡笼的地方,设置淡水同知,驻守竹堑,处理民人与番人的事务。漳浦人蓝鼎元曾随军来到台湾,极力说明开垦竹堑番地的好处,又写信同巡道吴昌祚讨论治理台湾的办法。他说:『彰化有许多荒地,应当命令百姓开垦成田,不要使土地闲置荒废。以前都因为那是番地,禁止百姓侵入耕种;如今已经设置县治,就没有继续抛弃荒废的道理。若说这是番地,那么全台的土地都是土番所占有,想要归还也还不完。应当先出示告谕,命土番各自开垦,在一年内全部变成田园;否则就听任百姓开垦耕种。依照部里的条例,开垦者便成为业主;或者命百姓向土番缴纳租饷,另行开垦土地,这也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后来主管官员采纳了他的意见,颁布施行条例,开垦事务于是大大推进。

傀儡番在深山之中,负嵎蟠踞,杀人为雄。荷兰、郑氏之时,屡讨未服。及一贵之变,余党王忠逃入山。廷珍遣外委郑国佐偕通事章旺往捕,未能得。秋,心武里社女士目兰雷为粤人所杀,其族八歹率加者朥眼社番数百,伏东势社,杀粤人三人。报至,派兵讨,破其两社,并抚附近之番而归。四年,诏豁番妇丁税;而熟番丁税,每谷一石改征银三钱六分,着为例。水沙连番荷摩社素内附,当朱一贵之变,乘乱以逞。既就抚,土目骨宗恃其险阻,辄出杀人,官军未能讨也。秋九月,总督高其倬檄巡道吴昌祚至省,询番情,授方略,命为总统,以北路参将何勉副,又调淡水同知王汧协征。时巡台御史索琳在郡中,与昌祚会斗六门,议进剿之策。十月,军至水沙连。番拒战,大败之,诸番震慑就抚。越数日,复进水裹社,禽骨宗并其二子,戮之。自是水沙连番二十五社复纳饷如初。

五年,沙辘番乱。沙辊自遭兵后,势微弱,而地腴,汉人争购之。土目嘎即谓其众曰:『祖宗遗此尺寸土,为子孙可耕可猎、可供衣食、输课饷。今若尽售汉人,必受欺侮,我将无以自存』。遂杀人以叛。彰化知县张缟请兵讨。嗣从通事之请,许降。当是时,淡水同知王汧以番地日被侵垦,或以贱价售人,番无得食,日就穷困,致起争杀。上书御史尹秦,奏定社田。大社留给水旱之地五百甲,中四百甲,小三百甲,以为耕猎之地,各立界碑,永远保之。其余草地悉令召垦,并限三年升科。六年冬,山猪毛番乱,杀汉人二十有三人。翌年春二月,总督高其倬檄总兵王郡、巡道孙国玺会办。以游击靳光瀚、同知刘浴率兵讨,调诸罗知县刘良璧堵后山,发内攸社番要击之。北路营参将何勉亦入楠梓仙山。军至邦尉,番降。十一年,始以南路营兵三百戍山猪毛,自是番不敢出。九年,大甲西社番林武力潜谋作乱,结朴仔篱等八社,以十二月起事,恣焚杀。淡水同知张宏章走免,居民多被戕,北路汹汹。总兵吕瑞麟适北巡,至淡水。闻变,回及猫盂,被围。瑞麟力战,奔彰化,征兵府中,累战不克。十年五月,林武力复结沙辘、吞霄等十余社齐反,围彰化县治,居民逃避,号哭于道。宏章率乡勇巡庄,道经阿束社,番伏击,众溃。有粤人锄田者十八人见之,制梃以救,宏章获免,皆战死。彰人塟之,谓之十八义民。六月,总督郝玉麟调瑞麟回府,檄新授福建陆路提督王郡讨之。七月,郡偕巡台御史觉罗柏修军至鹿港,遣参将李荫越、游击黄黄林彩、株荣茂、守备蔡彬等,合兵攻阿束社。番不能拒,潜窜于山。郡以参将靳光瀚、游击黄林彩、守备林世正等各率兵扼隘。八月,渡大甲溪,复遣将分击。林武力之去也,踞险自守,官军追之。过大安,登大坪,直抵番界。谍报林武力走南日内山,复追之,攀缘而上。番踞高崖,下矢石,官军发炮攻,声震山谷。番却,捣其巢,遂缚林武力以降,戮之。是役捕虏千余人,或杀或放。十二月,乃班师归,建镇番亭于彰化,改大甲社为德化,牛骂社为感恩、沙辘社为迁善,而汉人多耕其地矣。十三年,眉加腊番乱,讨之。眉加腊为彰化野番,未内附。频年以来,辄出没于柳树楠、丁台各庄附近,焚杀居民。十月,北路副将靳光瀚、淡水同知赵奇芳合兵讨,获其数人,戮之,遂于柳树楠设隘以守。台中之设隘始于此。

乾隆二年,诏减熟番丁税,着照民丁之例,每丁征银二钱,余悉裁减。巡台御史白起图奏言:『嗣后汉民不得擅娶番妇,番妇亦不得牵手汉民,违者则行离异。汉民照民苗结亲例,杖一百。士官通事照民苗结亲媒人减一等例,各杖九十。地方官照失察民苗结亲例,降一级调用。其从前巳娶生有子嗣者,则行安置为民,不许往来番社,以杜煽惑生事之端』。诏可。先是大学士鄂尔泰等以台湾居民已数十万,开垦承佃,各谋其生,而禁止携眷,未有家室,别娶番妇,恐滋扰害,奏请解禁;许之。于是闽粤之人至者更多,争垦番地,播稻植蔗。米糖之利,挹注他省,岁入各百数十万金,商务以兴,家富人给。莫不各立久远,为子孙计。乃未几而越界之禁又出矣。

三年,总督郝玉麟奏言:『台湾熟番与汉人所耕地界,饬令查明。其已有契可凭、输粮已久者,立界管业。此后不准人民侵入番界,贌买番业。应令地方官督同土官,划界立石,以垂永久。顾越界之令虽颁,而官庄之开愈大。官庄之制,略如郑氏屯田。文武官各备资本,召佃垦荒,以为己业,而其地多在番界。九年,下诏禁止。十七年,更立石番界,禁出入;而台湾之垦务一阻。

译傀儡番居住在深山之中,凭借险要地势盘踞,以杀人为能事。荷兰和郑氏时期,多次征讨仍未能使其服从。朱一贵变乱时,其余党王忠逃入山中。蓝廷珍派外委郑国佐同通事章旺前往捕捉,没有抓到。秋季,心武里社女士目兰雷被粤人杀死,她的族人八歹率领加者朥眼社数百名番人,埋伏在东势社,杀死三名粤人。消息传来后,官府派兵征讨,攻破了两个番社,并安抚附近的番人后返回。雍正四年,下诏免除番妇的丁税;熟番的丁税,则每谷一石改征银三钱六分,确定为定例。水沙连番荷摩社一向归附,朱一贵变乱时,乘乱肆意作乱。接受招抚后,土目骨宗仗恃地势险阻,动辄出外杀人,官军未能征讨。秋九月,总督高其倬发檄文命巡道吴昌祚到省城,询问番情,授予作战方略,命他担任总指挥,以北路参将何勉为副,又调淡水同知王汧协助征讨。当时巡台御史索琳正在郡城,与吴昌祚在斗六门会面,商议进剿策略。十月,军队抵达水沙连。番人拒绝交战,官军大败他们,各番受到震慑而接受招抚。过了几天,官军又进攻水裹社,擒获骨宗及其两个儿子,将他们杀死。从此,水沙连番二十五社又像以前一样缴纳钱粮。五年,沙辘番发生叛乱。沙辘自从遭受战事以后,势力衰弱,但土地肥沃,汉人争相购买。土目嘎即对众人说:『祖宗留下这点土地,是给子孙耕种、打猎,供给衣食并缴纳课饷的。如今如果全卖给汉人,我们必然受他们欺侮,我将没有办法生存。』于是杀人反叛。彰化知县张缟请求出兵征讨。后来依从通事的请求,允许他们投降。当时,淡水同知王汧认为番地每天都被侵占开垦,有的还以低价卖给别人,土番没有食物可得,日益穷困,以致发生争斗杀人事件。王汧上书御史尹秦,请求奏定社田制度。大社留给水田、旱地五百甲,中社四百甲,小社三百甲,作为耕种和打猎的土地;各自树立界碑,永远保护。其余草地全部招人开垦,并限定三年后开始征收赋税。六年冬,山猪毛番发生叛乱,杀死汉人二十三人。第二年春二月,总督高其倬发檄文命总兵王郡、巡道孙国玺会同办理。派游击靳光瀚、同知刘浴率兵征讨,调诸罗知县刘良璧堵住后山,并派内攸社番人拦截袭击。北路营参将何勉也进入楠梓仙山。军队到达邦尉,番人投降。十一年,才开始派南路营兵三百人驻守山猪毛,从此番人不敢再出来。九年,大甲西社番林武力暗中谋划作乱,联合朴仔篱等八社,于十二月起事,肆意焚烧杀戮。淡水同知张宏章逃走得以免死,居民大多被杀害,北路局势十分动荡。总兵吕瑞麟恰好向北巡查,到了淡水。听到变乱后,返回到猫盂时被包围。吕瑞麟奋力作战,奔往彰化,在府中征集兵力,多次交战都不能取胜。十年五月,林武力又联合沙辘、吞霄等十余社一起反叛,包围彰化县治,居民逃避,沿路号哭。张宏章率领乡勇巡查村庄,途经阿束社时,番人埋伏袭击,乡勇溃散。有十八名正在锄田的粤人见到此事,便拿起棍棒前来救援,张宏章因此获救,十八人全部战死。彰化人安葬他们,称为“十八义民”。六月,总督郝玉麟调吕瑞麟回府,并发檄文命新任福建陆路提督王郡征讨。七月,王郡同巡台御史觉罗柏修率军到达鹿港,派参将李荫越、游击黄林彩、株荣茂、守备蔡彬等合兵进攻阿束社。番人不能抵抗,暗中逃入山中。王郡命参将靳光瀚、游击黄林彩、守备林世正等各自率兵扼守险要。八月,官军渡过大甲溪,又派将领分路进攻。林武力逃走后,凭借险要地势据守,官军追赶他。官军经过大安,登上大坪,直抵番界。侦察得知林武力逃往南日内山,便再次追击,攀援山势而上。番人占据高崖,从上面射下箭和投掷石块,官军发炮进攻,炮声震动山谷。番人退却,官军捣毁他们的巢穴,于是捆绑林武力使其投降,并将他杀死。这一战俘获一千多人,有的杀死,有的释放。十二月,官军才撤军返回,在彰化修建镇番亭,把大甲社改名为德化社,把牛骂社改名为感恩社,把沙辘社改名为迁善社,而汉人已经有很多在这些地方耕种了。十三年,眉加腊番发生叛乱,官军征讨他们。眉加腊是彰化的野番,尚未归附。近年来,他们常在柳树楠、丁台各庄附近出没,焚烧杀害居民。十月,北路副将靳光瀚同淡水同知赵奇芳合兵征讨,擒获其中数人并杀死,于是设置柳树楠隘口守卫。台中设置隘口,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乾隆二年,下诏减免熟番丁税,规定按照民丁的例子,每丁征银二钱,其余全部裁减。巡台御史白起图上奏说:『以后汉民不得擅自娶番妇,番妇也不得私自嫁给汉民,违者就强制离异。汉民依照民人与苗人结亲的条例,杖打一百。士官、通事依照民人与苗人结亲时媒人减一等的条例,各杖打九十。地方官依照失察民人与苗人结亲的条例,降一级调用。对于从前已经娶番妇并生有子女的,应当安置为民,不准再往来番社,以杜绝煽动惑乱、滋生事端的根源。』皇帝下诏准许。此前,大学士鄂尔泰等人认为台湾居民已经有数十万,开垦土地、承租耕作,各自谋求生计,但由于禁止携带家眷,尚未成家,只好另娶番妇,恐怕因此滋生扰乱祸害,便上奏请求解除禁令,获准。于是福建、广东来台湾的人更多,争相开垦番地,种植稻谷和甘蔗。米、糖的利益输送到其他省份,每年收入各有数十万金,商业因此兴盛,家家富裕,人人得到供养。人们无不为长久打算,为子孙谋划。但没过多久,禁止越界的命令又颁布了。三年,总督郝玉麟上奏说:『台湾熟番与汉人耕种土地的界线,应命令查明。已有契约可以凭据、并且长期缴纳钱粮的,树立界线,承认其产业。此后不准百姓侵入番界,承买番人的产业。应当命地方官督同土官划定界线、树立界石,以垂示永久。只是禁止越界的命令虽然颁布,官庄的开设却越来越多。官庄的制度,大致如同郑氏的屯田。文武官员各自准备资本,招募佃户开垦荒地,把土地作为自己的产业,而这些土地大多在番界之内。九年,下诏禁止官庄。十七年,又树立界石标明番界,禁止出入;但台湾的开垦事务也因此受到阻碍。

当是时,归化熟番渐从汉俗,乃令薙发,锡姓,以遵国制。自是以来,民番杂处,各安畎亩。然交涉之事愈多。三十一年,奏设南北理番同知,以北路驻彰化,南路驻府治,管理民番交涉事务。时两路熟番九十三社,归化生番二百数十社,输饷课,听约束,有事调遣,奉命维谨。及林爽文之役,大将军福康安视师台湾,诸番争效命,建功多。五十三年,康安奏仿四川屯练之制,设置屯防,大屯四,小屯八,语在军备志。又以未垦荒地五千四百四十一甲,抄封田园二千三百八十余甲,分给屯丁,为自耕自给之计,语在田赋志。然屯番未谙农事,多募汉人耕之,所入不供衣食。嗣以抄封田园拨充班兵之饷。五十五年,清丈,查出侵垦番界田园三千七百三十四甲余,悉没之。贌佃耕作,以其租为屯饷,而开垦番地又日进矣。

蛤仔难在淡水北东,或日甲子兰,番语也。背山面海,土地广漠,溪流交错。西班牙人曾至,为番所杀。乾隆三十三年,淡水林汉生入垦,亦为番害。自是无有至者。漳浦人吴沙居三貂岭,任侠,通番市。以嘉庆元年,募三籍流氓千数百人,率乡勇二百余前进。九月,至鸟石港,筑土堡以居,则头围也。二年,沙赴淡水厅给照,与以义首之印,随山刊木,立乡约,设隘寮,至者愈多,拓地至二围。沙死,侄化代领其众,遂进至五围。蔡牵之乱,朱濆谋踞苏澳,化败之,请以地入版图。知府杨廷理会师至此,谂其形势,亦以为言。而大吏以险远难治,虑有变,不许。嘉义县学教谕谢金銮撰蛤仔难纪略六篇而论之曰:『古之善筹边者,却敌而已。开疆辟土,利其有者,非圣主所欲为。顾是说也,在昔日不可以施于台湾,在今日复不可以施于蛤仔难。其故何也?势不同也。台湾与古之边土异,故筹台湾者,不可以彼说而施于此也。夫古之所谓筹边,其边土有部落,有君长,自为治之。其土非中国之土,其民非中国之民,远不相涉。偶为侵害,则慎防之而已。必欲抚而有之,有其土而吾民不能居也,徒为争杀之祸,故圣王不顾为,而为之者过也。若台湾之在昔日,则自郑氏以前,荷人据之,海寇处之。及郑氏之世,内地之人居之,田庐辟,沟潧治,树畜饶,漳泉之人利其肥沃而住者日相继也。其民既为我国之民,其地即为我国之地。故郑氏既平,施靖海上言以为不当弃,遂立郡县。岂利其土哉,顺天地之自然而不能违也。夫台湾之在当日,与内地远隔重洋,黑水风涛沙汕之险,非人迹所到,然犹不可弃,弃则以为非便。若夫今日之蛤仔难,较为密迩矣。水陆毗运,非有辽远之势;而吾民居者众已数万,垦田不可胜计,乃咨嗟太息,思为盛世之民而不可得,岂情也哉?况杨太守入山,遮道攀辕,如赤子之觌父母,而民情大可见也。为官长者弃此数万民,使率其父母子弟永为逋租逃税、私贩偷运之人而不问也;此其不可者一。弃此数百里膏腴之地,田庐畜产、以为天家租税所不及也;此其不可者二。民生有欲,不能无争。居其间者,漳泉异情、闽粤异性,使其自斗自杀自生自死若下闻也;此其不可者三。且此数万人之中,有一雄黠材智桀骛不靖之人出而驭其众,深根固蒂,而不知以为我疆我土之患也;此其不可者四。蔡牵窥伺,朱濆钻求,一有所合,则藉兵于寇也;此其不可者五。且就其形势观之,南趋淡水、艋舺为甚便,西渡五虎、闽安为甚捷,伐木扼塞以自固则甚险。倘为贼所有,是台湾有患,而患则及于内地;此其不可者六。今者官虽未辟,而民则已开,水陆往来,刊木通道,而独为政令所不及,奸宄凶人以为逋逃之薮,诛求弗至;此其不可者七。凡此七者,仁者虑之,用其不忍之心;智者谋之,以为先几之哲。其要归于弃地弃民之非计也。或曰:「台湾虽内属,而官辖之外,皆为番境,则还诸番可矣。必欲争而有之,以滋地方之事,斯为非宜」。不知今之占地而耕于蛤仔难者已数万众,必当尽收之,使归于内地,禁海寇勿复往焉,而后可谓之还番,而后可谓之无事。否则官欲安于无事,而民与寇皆不能也。非民之好生事也,户口日繁,有膏腴之地而不往耕,势不能也。亦非寇之好生事也,我有弃地,寇将取之,我有弃民,寇将劫之。故使今之蛤仔难可弃,则昔之台湾亦可弃。昔之所以留台者,固谓郡县既立,使吾民充实其中,吾兵捍防其外,番得所依,寇矢所据。所谓安于无事者此也。今之蛤仔难亦犹是矣。或又曰:「蛤仔难之民,久远王化,其心不测。骤欲驭之,惧生祸端」。信哉是言也!夫君子之居官,仁与智二者而已。智者之虑事,不在一日而在百年。仁者之用心,不在一己之便安,而求益于民生国计。倘敬事以爱民,蛤仔难之民,即尧舜之民也,何祸端之有?杨太守之入也,欢声动地;驱为义勇,则率以从;索其凶人,则缚以献。安在其久违王化哉?苟其图利于身,弗达时务,抑或委用非人,土豪奸吏杷持行私乎其间,则其启祸也必矣。故此事非才德出众者,不可与谋也。一方之辟,必有能者筹度乎其间。其见诸事者;蔚为功业矣。或徒见诸言,而其时不能用,后卒不易其言焉,则皆此邦之文献也。自施靖海以后,善筹台事者,莫如陈少林、蓝鹿洲二公,可谓筹台之宗匠矣。

译当时,归化的熟番逐渐接受汉人的风俗,于是命令他们剃发、赐姓,以遵守国家制度。从此以后,百姓和番人杂居,各自安守田地。然而双方交涉的事情越来越多。三十一年,上奏设置南北理番同知:北路驻彰化,南路驻府治,管理百姓与番人之间的交涉事务。当时两路熟番有九十三社,归化生番有二百几十社,都缴纳钱粮,听从约束,一旦有事调遣,便谨慎奉命。到了林爽文之役,大将军福康安到台湾督师,各番争相效命,建立了许多功劳。五十三年,福康安上奏仿照四川屯练制度设置屯防,大屯四处,小屯八处,详情记在《军备志》中。又把尚未开垦的荒地五千四百四十一甲、抄没封存的田园二千三百八十余甲,分给屯丁,作为让他们自行耕种、自给自足的办法,详情记在《田赋志》中。然而屯番不熟悉农事,大多招募汉人耕种,收入不足以供给衣食。后来把抄没封存的田园拨充班兵的军饷。五十五年,清丈土地,查出侵占开垦番界的田园三千七百三十四甲有余,全部没收。招募佃户耕作,以租金作为屯饷,而开垦番地的情况又日益增加。蛤仔难在淡水以北、以东,有人称为甲子兰,是番语。这里背山面海,土地广阔,溪流交错。西班牙人曾经到过这里,被番人杀死。乾隆三十三年,淡水人林汉生进入开垦,也被番人杀害。从此再没有人前往。漳浦人吴沙居住在三貂岭,任侠好义,同番人进行贸易。嘉庆元年,他招募三籍流民一千多人,率领二百多名乡勇向前推进。九月,到达鸟石港,修筑土堡居住,这就是头围。二年,吴沙到淡水厅领取许可证,官府授予他义首的印信;他沿着山砍伐树木,订立乡约,设置隘寮,来的人越来越多,开拓土地直到二围。吴沙死后,侄子吴化代替他统领众人,于是又推进到五围。蔡牵作乱时,朱濆谋划占据苏澳,吴化击败了他,请求把这片土地纳入版图。知府杨廷理率军会师到这里,察知当地形势,也上奏说明此事。但大吏认为那里险远难治,担心发生变乱,不同意。嘉义县学教谕谢金銮撰写《蛤仔难纪略》六篇加以论述,说:『古代善于筹划边疆事务的人,只求击退敌人而已。开疆拓土、贪图占有土地,并不是圣明君主所愿意做的事。只是这种说法,从前不能施用于台湾,今天也不能施用于蛤仔难。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形势不同。台湾不同于古代的边地,所以筹划台湾事务,不能把那种说法施用于这里。古代所谓筹划边疆,是因为那些边地有部落、有首长,由他们自行治理。那里的土地不是中国的土地,那里的人也不是中国的百姓,彼此相距遥远,互不相关。偶尔发生侵扰,只需谨慎防备而已。如果一定要招抚并占有它,虽然占有了土地,自己的百姓却不能居住,只会造成争斗杀戮的祸患,所以圣王不肯这样做,而这样做的人就是过错。至于从前的台湾,在郑氏以前,是荷兰人占据它,海盗居住在那里。到了郑氏时期,内地人迁来居住,田地房屋得到开辟,沟渠水利得到治理,种植畜牧都很丰饶,漳州、泉州人贪图土地肥沃,来居住的人一天接一天。那里的百姓既然已经成为我国的百姓,那里的土地也就成为我国的土地。所以郑氏平定后,施琅上奏认为不应放弃,朝廷于是设置郡县。难道是贪图那里的土地吗?只是顺应天地自然的趋势,不能违背罢了。从前的台湾同内地隔着重重海洋,有黑水、风涛、沙汕等险阻,不是人迹容易到达的地方,但仍然不能放弃,放弃反而会被认为不合宜。至于今天的蛤仔难,就更加接近了。水陆相连,交通便利,并没有相距遥远的形势。而且我们百姓居住在那里的人已经有数万,开垦的田地多得无法计算,却只能叹息,想成为盛世的百姓而不可得,难道合乎人情吗?何况杨太守进山时,百姓拦道攀辕挽留,如同孩子见到父母一样,由此更能清楚看到民情。身为官长,却抛弃这数万百姓,任由他们带着父母子弟永远成为拖欠租税、逃避赋税、私贩偷运的人而不加过问,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抛弃这数百里肥沃的土地,使田地、房屋、牲畜财产成为天家租税无法到达之处,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百姓有自己的生计欲求,不可能没有争斗。居住在其中的人,漳州人与泉州人情况不同,福建人与广东人性情不同,任由他们彼此争斗、自相杀戮,生死都无人过问,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况且这数万人中,如果出现一个强悍狡黠、有才智而桀骜不驯的人,出来驾驭众人,根深蒂固,却不知道把他作为我国疆土、我国土地的祸患,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蔡牵窥伺这里,朱濆也谋求占据这里,一旦双方结合,就会借助盗贼的兵力,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再从当地形势看,向南前往淡水、艋舺最为便利,向西渡过五虎、闽安最为迅速,砍伐树木、扼守关塞来巩固自己则十分险要。倘若被贼人占有,台湾就会出现祸患,而祸患还会波及内地。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如今官府虽然还没有开辟治理这里,但百姓已经开垦,水陆往来,砍伐树木开通道路,唯独政令不能到达,奸邪凶恶之人把这里当作逃亡藏匿的场所,官府的追捕和征取也无法到达,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以上七点,仁者应当加以考虑,运用不忍之心;智者应当加以谋划,体现预见先机的智慧。它们最终都说明,放弃土地和百姓不是良策。有人说:『台湾虽然已经隶属内地,但官府管辖之外都是番境,那么归还给番人就可以了。若一定要争夺占有它,来增加地方事务,这才是不合宜。』却不知道如今在蛤仔难占地耕种的已有数万人,必须把他们全部收拢,使他们回到内地,禁止海盗再去,然后才能说是归还番人,才能说是相安无事。否则,官府想安于无事,百姓和盗贼却都做不到。并不是百姓喜欢制造事端,而是户口日益繁多,有肥沃土地却不去耕种,势所不能。也不是盗贼喜欢制造事端,而是我们放弃土地,盗贼就会夺取;我们放弃百姓,盗贼就会劫掠。所以如果今天的蛤仔难可以放弃,那么从前的台湾也可以放弃。从前之所以保留台湾,本来就是认为设置郡县以后,使我们的百姓充实其中,使我们的军队在外面防守,番人有依靠,盗贼没有据点。这就是所谓安于无事。今天的蛤仔难也同样如此。又有人说:『蛤仔难的百姓长期远离王化,他们的心思不可测。突然想要驾驭他们,恐怕会产生祸端。』这话确实有道理!君子做官,不过需要仁与智两者罢了。智者谋划事情,不只考虑一天,而要考虑百年;仁者用心,不只考虑自己一人的便利安稳,而是谋求有益于民生和国计。假如恭敬办事、爱护百姓,蛤仔难的百姓就是尧舜时代的百姓,哪里会有什么祸端?杨太守进山时,欢呼声震动大地;把他们编为义勇,他们就全都跟随;索取凶恶之人,他们就捆绑起来献上。怎么能说他们长期远离王化呢?如果官员只图自身利益,不通晓时务,或者任用不当,土豪奸吏从中把持政务、谋取私利,那么祸端一定会由此引发。所以这件事若不是才德出众的人,不能同他谋划。一方土地的开辟治理,必须有能干的人在其中筹划。能够把这些主张付诸实施的人,就会建立显赫的功业;有的人只能提出主张,但当时不能采用,后来最终也没有改变他的说法,那么这些人都算是这个地方的文献人物。自施琅以后,善于筹划台湾事务的人,没有比陈少林、蓝鹿洲两位更好的了,可以说是筹划台湾事务的大师。

当康熙时,彰化、淡水未会设官,政令巡防,北至斗六门而止,或至半线、牛骂头,要不越诸罗辖内二百余里之地。自半线以北,至于鸡笼,七、八百里悉荒弃之,亦委于番。即台邑之罗汉门,凤山之琅■〈王乔〉,皆摈弗治。当事者逡巡畏缩,志存苟安,屡为画地自守之计,唯云禁民勿侵番地,实则藏奸矣。故少林作诸罗县志,慷慨着论。鹿洲呈巡使黄玉圃之诗亦言之。其所陈利弊,又皆与今日相类,是皆先事之师也。且夫制治之方,视民而已。民之所趋,不可弃也。沃足以容众,险足以藏奸,台湾之地大概如此。有类乎蛤仔难者,尚当以渐致之。其事非止于蛤仔难也。然而自昔以来,苟安者众,焦头烂额之事,乃使后人当之。岂所以为民为国也哉』?

十三年春,福州将军赛冲阿奏设屯防并免升科,部议不准。十月,少詹事梁上国奏言:『台湾淡水厅属之蛤仔难,田土平旷丰饶,每为海盗觊觎。从前蔡牵、朱濆皆欲占耕;俱为官兵击退。若收入版图,不特可绝洋匪窥伺之端,且可获海疆无穷之利』。诏命福建督抚议复。总督阿林保委署台湾知府徐汝澜诣勘,亦主设屯,未复奏。十四年春正月,诏以『阿林保等查勘蛤仔难地势番情另行酌办一折,蛤仔难北境居民,现已聚至六万余人。且于盗贼窥伺之时,复能协力备御,帮同杀贼,深明大义,自应收入版图,岂可置之化外?况地又膏腴,若不官为经理,妥协防守,设为贼匪占踞,讵不成其巢穴,更为台湾肘腋之患乎?着该督抚等熟筹定议,应如何设官经理,安立厅县,或用文职,或驻武营,随宜斟酌,以期经久尽善』。十五年,总督方维甸以漳泉械斗,奉旨查办。行次艋舺,土目包阿里等率督社番丁,叩辕求见,请入版图,业户何绘等亦请照则升科。维甸据以入奏,历言收入之利。命杨廷理偕巡检胡桂等入查,分划地界,以为设官之计。当是时,移垦之民,漳人四万二千五百余,泉人二百五十余,粤人一百四十余,均属丁男。而熟番五社九百九十余丁,归化生番三十三社四千五百五十余丁。其地东西宽约二、三十里,南北长约六、七十里,泱泱乎可为大邑也。廷理既至,筹办三月,首废业户,具陈省宪。而司道以事难悬拟,请交台湾镇道议复。总督汪志伊初莅任,郎檄台湾道张志绪覆勘。十六年,督抚会奏,命大学士会同各部议复。十七年八月,始收其地,设噶玛兰厅,置抚民理番通判,则今之宜兰也。当是时荒土尚多,而番愚且惰,不能耕。通判翟淦乃议大社加留余埔周回二里,小社一里,给与熟番树艺。西势一带,永为番业。东势十六社之地,给与三籍开垦,而征其租。自是以来,移民麇至,治沟塍,兴水利,险阻集,物土方,而噶玛兰为乐国矣。

译康熙年间,彰化、淡水尚未一并设置官府,政令和巡防向北到斗六门为止,有时到半线、牛骂头,总之不越过诸罗辖区内二百余里的土地。从半线以北直到鸡笼,七八百里全都荒废,也交给番人管理。即使台邑的罗汉门、凤山的琅■〈王乔〉,也都排斥在治理范围之外。当权者犹豫畏缩,只求苟且安稳,多次谋划划地自守的办法,只说禁止百姓侵占番地,实际上却是把奸邪之人隐藏起来。因此陈少林撰写《诸罗县志》时,慷慨激昂地发表议论。蓝鹿洲呈给巡使黄玉圃的诗也谈到这些。蓝鹿洲所陈述的利弊,又都同今天相似,都是后人处理事情时可以借鉴的先例。况且治理的方法,只需看百姓的趋向罢了。百姓趋向的地方,不能放弃。土地肥沃,足以容纳众人;地势险要,足以藏匿奸邪,台湾的土地大体就是这样。有类似蛤仔难的地方,也应当逐渐加以开辟治理。这件事不只是蛤仔难如此。然而自古以来,苟且求安的人很多,后来焦头烂额的祸事,却让后人承担。难道这是为了百姓、为了国家的办法吗?』 十三年春,福州将军赛冲阿上奏请求设置屯防并免除升科,部议不准。十月,少詹事梁上国上奏说:『台湾淡水厅所属的蛤仔难,土地平坦开阔而肥沃富饶,常常受到海盗的觊觎。从前蔡牵、朱濆都想占据耕种,但都被官兵击退。如果把它收入版图,不仅可以断绝海盗窥伺的苗头,而且还能取得海疆无穷的利益。』皇帝下诏命福建督抚重新议论。总督阿林保委派署理台湾知府徐汝澜前往勘查,他也主张设置屯防,但没有再次上奏。十四年春正月,皇帝下诏说:『阿林保等查勘蛤仔难地势和番情后,另行酌办的奏折中说,蛤仔难北境居民如今已经聚集到六万余人。而且在盗贼窥伺之时,他们还能协力防御,帮助官军杀贼,深明大义,自然应当收入版图,怎么可以置于教化之外?何况那里土地又肥沃,如果不由官府经营管理、妥善防守,假如被贼匪占据,岂不是使其形成巢穴,反而成为台湾近旁的祸患吗?着令该督抚等详细筹划、确定议案,应当如何设置官府治理,安置厅县;或者任用文官,或者驻扎武营,都应根据实际斟酌,以求长久而周全。』 十五年,总督方维甸因漳州、泉州人械斗,奉旨查办。行进到艋舺时,土目包阿里等率领督社番丁,叩击车辕请求会见,请求把当地纳入版图;业户何绘等也请求按照条例升科纳税。方维甸据此上奏,逐条说明将其收入版图的好处。皇帝命杨廷理同巡检胡桂等人进入查勘,划分地界,为设置官府作准备。当时,迁来开垦的百姓中,漳州人四万二千五百余人,泉州人二百五十余人,广东人一百四十余人,均为成年男子;熟番五社有九百九十余名丁口,归化生番三十三社有四千五百五十余名丁口。当地东西宽约二三十里,南北长约六七十里,广阔得足以成为大县。杨廷理到达后筹办三个月,首先废除业户制度,把详细意见陈报给省宪。但司、道官员认为事情难以预先拟定,请求交由台湾镇、道重新议复。总督汪志伊刚到任,立即发檄文命台湾道张志绪再次勘查。十六年,督抚会同上奏,命大学士会同各部议复。十七年八月,才收纳这片土地,设置噶玛兰厅,任命抚民理番通判,这就是今天的宜兰。当时荒地还很多,而番人愚昧懒惰,不能耕种。通判翟淦于是提出方案:大社加留余埔,四周二里;小社一里,分给熟番种植。西势一带永远作为番人的产业。东势十六社的土地,分给三籍移民开垦,并征收租税。从此以后,移民成群而来,治理沟渠田埂,兴修水利,克服险阻,聚集人口,熟悉土地,噶玛兰于是成了安乐之地。

先是十五年,总督方维甸以台湾番政废弛已极,虽有禁令,众多玩视。若佃农之侵耕,屯弁之吞饷,通事之剥削,官司之陋规,隘丁之空虚,匠首之讹诈,粮差之勒索,番割之比匪,兵丁之需求,游民之逐利,皆足以扰乱番界而生祸患,出示严禁,违者重办。乃未几而开垦埔裹社之议起。埔裹社在彰化万山之中,距县治九十余里,中拓平原,周围可三十余里。土厚泉甘,产物当。南北两溪皆源自内山,蜿蜒数十里而入于海,引水溉田者十数万甲。归化番社二十有四,而以埔裹、水裹为大。性驯良,不妄杀人。水社之间,有日月潭,广可七、八里,水极澄清,中有小山曰珠屿,景绝佳。雍正初,漳浦蓝鼎元曾游其地,然其后少有至者。乾隆五十三年设屯之时,水、埔二社计有屯丁九十名,屯田百余甲,番自耕田亦百余甲。嘉庆十九年,水沙连隘首黄林旺贪其地腴,与嘉、彰二邑人陈大用、郭百年谋垦。府署门丁黄里仁为之助,乃假已故土目通事赴府,言积欠番饷,番无所食,愿以祖遗水裹、埔裹二社地给与汉人耕垦,许之。二十年春,饬彰化县予照,然未详报也。其受约者仅水沙连,而二十四社不知也。百年既得示照,拥众入山,先垦社仔之地三百余甲。复由社仔侵入水裹,再垦四百余甲。既复入沈鹿,筑土围,再垦五百余甲。三社番弱,莫敢抗。百年乔为贵官,势烜赫,率壮丁佃农千数百人至埔裹,囊土为城,树红旗,大书开垦。番不服,相特月余。乃佯言罢垦,使壮者取鹿茸为献。乘不备,大肆焚杀。番不敌,逃入内谾,聚族以嚎者半月。获生熟牛数千头,粟数百石,器物无算。番俗死以物殉,掘冢百余,得刀枪百数十杆。既夺其地,筑土围十三,木城一,益召佃。番无所归,走依眉社赤嵌以居。先是汉番相持,镇道微有所闻,使人侦之。还报曰:『野番自与社番斗尔。社番不谙耕作,汉佃代垦充食,而人寡力弱,依汉为援,故助之。所杀者野番也』。二十一年冬,总兵武隆阿北巡,悉其事,严诘之。彰化知县吴性诚请逐佃,而垦户恃府示,不从。有希府中指者曰:『汉佃万余,费工已巨。一旦逐之,恐滋变』。性诚上言曰:『埔地逼处内山,道路丛杂,深林密菁,一经准垦,人集日多。命盗凶徒,从而溷迹。若招聚亡命,肆为不法,事且奈何。且此地固生番打鹿之场,开垦以后,理疆定界,而奸人无厌,久必渐次私越。番性虽愚蠢,凶悍异常,一旦栖身无所,势必鋋而走险,大启边衅。不若乘未深入,全驱以出,尚可清患于未然也』。镇道从之,饬府撤还。二十二年六月,召诸入至府会讯,予百年枷杖,余宥之。署北路理番同知张仪盛偕性诚赴沈鹿,毁土城,逐佃农。番始归社。并立碑于集集、鸟溪二口,禁出入。自是埔裹社复为番有。然二十四社日衰,汉人亦稍稍入。社仔被逐并于头社,猫兰并于水裹,而多咯唧、福骨二社与沙里兴邻,遂入从野番。眉裹、致雾、安里万三社亦引野番以自固。埔裹人少,虽与水裹睦,而不能救助,甚自危。道光三年,万斗六社通事田成发以事被革,诡与埔裹番谋,招外番为卫,与以地使耕,听之。成发乃结北投社革屯弁乃猫诗、革通事余猫尉募附近熟番,潜往复垦,而汉人阴持其后。成发之党与水沙连丁首萧长发有隙,长发首发其谋。九月,北路理番同知邓传安会营入埔裹社察之,抚循而还。传安颇有开设议。而绍兴人马峨士久居台湾,闻其地富,至福州,游说商人林志通为垦户。总督赵慎轸以问前台湾知县姚莹。莹曰:『台湾生齿日繁,游手亦众。山前已无旷土,番弱不能有其地,不及百年,山后将全入版图,不独水、埔二社也。然会有其时,今则尚早尔』。四年五月,巡抚孙尔准至台,欲议其事。传安力陈开垦之利。尔准意动,欲援噶玛兰故事,以问知府方传穟。时姚莹在台,传穟访焉。莹曰:「必欲开二社者,有要略八事,君其言之」。传穟曰:『何谓八事」?曰:『往者噶玛兰之开也,乾隆年间则有汉人潜往,嘉庆元年吴沙率众入山,占夺攻杀,几十余年。杨廷理往开时,大局已定,故众番献纳舆图,设官经理。然委员督垦之初,东势番尚持不从,强而后可。今埔裹开垦之民已逐,社番又未输诚,前此汉人焚杀之怨未忘。若往开设,必先和睦番情。其要一也。汉番言语不通,抚番须用通事,而通事多奸人,彼不以朝廷安抚为辞,而以危言恫喝。

译此前十五年,总督方维甸认为台湾番政已经废弛到了极点,虽然有禁令,众人却多加以轻视。比如佃农侵占耕种,屯弁吞没钱粮,通事剥削,官府陋规,隘丁空缺,匠首欺诈,粮差勒索,番割勾结盗匪,兵丁索取供给,游民逐利,这些都足以扰乱番界、造成祸患,于是张榜严禁,违犯者从重惩办。但没过多久,开垦埔裹社的议论又兴起。埔裹社在彰化群山之中,距离县治九十余里,中间有一片平原,周围约三十余里。土地肥厚,泉水甘美,物产丰饶。南北两条溪流都发源于内山,蜿蜒数十里流入大海;引水灌溉的田地有十几万甲。归化番社有二十四个,其中埔裹、水裹两社最大。番人性情驯良,不随意杀人。水社之间有日月潭,宽约七八里,水极其清澈,湖中有一座小山叫珠屿,景色非常优美。雍正初年,漳浦人蓝鼎元曾游历那里,但后来很少有人到达。乾隆五十三年设置屯防时,水、埔两社共有屯丁九十名,屯田一百余甲,番人自己耕种的田地也有一百余甲。嘉庆十九年,水沙连隘首黄林旺贪图那里肥沃的土地,便同嘉义、彰化两县的人陈大用、郭百年谋划开垦。府署门丁黄里仁帮助他们,于是假借已经去世的土目、通事名义到府衙,说番社积欠番饷,番人没有食物,愿意把祖先遗留的水裹、埔裹二社土地交给汉人耕种开垦,官府答应了。第二十年春,命令彰化县发给执照,但没有详细上报。这件事接受约定的只有水沙连,其他二十四社并不知道。郭百年得到告示和执照后,聚集人众进入山中,先开垦社仔的土地三百多甲;又从社仔侵入水裹,再开垦四百多甲;随后又进入沈鹿,筑起土围,再开垦五百多甲。三个社的番人势力弱小,没有人敢抵抗。郭百年假装自己是显贵官员,声势显赫,带领一千多名壮丁和佃农到埔裹,用土袋筑成城墙,竖起红旗,大书“开垦”二字。番人不服,双方相持了一个多月。郭百年于是佯称停止开垦,让壮丁猎取鹿茸来进献,趁番人没有防备,大肆焚烧杀戮。番人抵挡不住,逃入内谾,聚族号哭了半个月。汉人掳获活牛、熟牛数千头,粟米数百石,器物不计其数。番人的习俗是死者要用物品殉葬,汉人挖掘了一百多座坟墓,得到刀枪一百几十杆。夺取土地后,又筑土围十三座、木城一座,并进一步招募佃农。番人无处可归,逃到眉社的赤嵌,依附那里居住。此前汉人与番人相持,镇、道官员略有所闻,便派人侦察。侦察者回来报告说:“是野番自己同社番争斗罢了。社番不懂耕作,汉人佃农代替他们开垦,以供给食物;而且社番人少力弱,依靠汉人作为援助,所以帮助汉人。被杀的是野番。”第二十一年冬,总兵武隆阿北巡,弄清了事情的真相,严厉追问此事。彰化知县吴性诚请求驱逐佃农,但垦户倚仗府衙的告示,不肯服从。有人想迎合府衙,进言说:“汉人佃农有一万多人,已经耗费了巨大的工本。一旦驱逐他们,恐怕会滋生变乱。”吴性诚上奏说:“埔地靠近内山,道路错杂,深林密草,一经批准开垦,聚集的人会日益增多。盗贼凶徒也会乘机混入其中。假如他们招聚亡命之徒,肆意作乱,将来怎么办?况且这里本来是生番打鹿的地方,开垦以后还要划定疆界;可是奸人贪得无厌,时间久了必然逐渐私自越界。番人的性情虽然愚昧,却异常凶悍;一旦没有栖身之处,势必铤而走险,大大开启边境争端。不如趁他们还没有深入内山,把他们全部驱逐出去,还可以在祸患发生以前清除隐患。”镇、道官员听从了他的意见,命令府衙撤回佃农。第二十二年六月,召集进入山中的各方到府衙会审,给郭百年加上枷锁并杖责,其余人宽免。署理北路理番同知张仪盛同吴性诚前往沈鹿,毁掉土城,驱逐佃农。番人才开始返回社中。又在集集、鸟溪两个入口立碑,禁止出入。从此埔裹社又归番人所有。然而二十四社日益衰败,汉人也逐渐进入。社仔被驱逐后并入头社,猫兰并入水裹;多咯唧、福骨二社与沙里兴相邻,于是进入野番一边。眉裹、致雾、安里万三社也引来野番以自我防卫。埔裹人口少,虽然同水裹和睦,却无力救助别人,自己也十分危险。道光三年,万斗六社通事田成发因事被革职,便欺骗埔裹番人,与他们谋划,招来外番作为卫护,并把土地给他们耕种,埔裹番人答应了。田成发于是联络北投社被革职的屯弁乃猫诗、被革职的通事余猫尉,招募附近的熟番,暗中前往重新开垦,而汉人在背后暗中支持。田成发的同党同水沙连丁首萧长发有嫌隙,萧长发首先告发了他们的阴谋。九月,北路理番同知邓传安会同营官进入埔裹社察看此事,安抚慰问番人后返回。邓传安很有意提出开设的主张。绍兴人马峨士长期居住台湾,听说那里富饶,便到福州游说商人林志通充任垦户。总督赵慎轸因此询问前台湾知县姚莹。姚莹说:“台湾人口日益繁多,游手好闲的人也很多。山前已经没有空闲土地,番人势力弱,不能保有自己的土地;不到一百年,山后也将全部纳入版图,不只是水、埔二社而已。不过,必须等到时机成熟,现在还早了些。”第四年五月,巡抚孙尔准到台湾,想议论这件事。邓传安极力陈述开垦的好处。孙尔准的想法有所动摇,想援引噶玛兰开垦的旧例,便询问知府方传穟。当时姚莹在台湾,方传穟前去拜访他。姚莹说:“如果一定要开垦二社,有八件重要事情,你应当把它们说出来。”方传穟问:“什么叫八件事情?”姚莹说:“过去开垦噶玛兰时,乾隆年间就有汉人暗中前往;嘉庆元年,吴沙率领众人进入山中,占地夺地并攻杀番人,历时几十多年。杨廷理前往开垦时,大局已经确定,所以各番社献纳舆图,设置官员进行管理。然而最初派委员督促开垦时,东势番仍然坚持不服,强制之后才办成。如今埔裹开垦的汉人已经被驱逐,社番又没有表示诚服,先前汉人焚烧杀戮造成的怨恨还没有忘记。如果前往开设,必须首先使番人的情绪和关系和睦,这是第一件要务。汉人与番人语言不通,安抚番人必须使用通事;可是通事多是奸邪之人,他们不以朝廷安抚为说辞,反而用危险的话恐吓番人。”

番惧而从命,心实不服。设有异谋,殊伤国体。况开设之际,交涉事多,斗殴小故,皆足酿乱。则通事必求良善。其要二也。水社在外,如社仔、沈鹿之地已为汉人占垦者无论矣,埔地周围数十里,番自垦成者仅十有一、二,余皆荒埔。今外社熟番往垦者不过二百余人,官垦则招佃,约费巨万,将以何者为番田,何者为官佃,官课番租,不可淆混。其要三也。社东北沿山各社,则非埔裹之地。其内谾诸处亦并开否,或以山为界。山外通噶玛兰及奇莱、秀姑峦之处、开后不无人民私越,往来其中。则界址作何开闭?其要四也。前此汉人往垦,各有头人领照,其意在充业户,此时必萌故智。业户之设,其弊无穷。征收租课,逋尝十万。一有破败,更换为难。不若官自召佃,永除业户之名。其要五也。地方数百里,垦田数千甲,用佃殆将万人。纷纷乌合,苟无赖人经理,不但无从约束,且工本何出。昔兰人之法,合数十佃为一结,以晓事而资多者为首,曰小结首。合数十小结首,举一富强有力而众服者为大结首,有事官以问之,然后有条不紊。视其人之多寡,授以地,垦成众佃公分,结首倍之,或数倍之,视其资力。今开埔地,亦当略仿此意行之。其要六也。兰地南北百余里,并山计之几二倍。东西腹地亦四、五十里,不足置县,故设一厅。今埔地方三十余里,并水社山埔计之,或百余里,似不足为一厅县。然其地在万山中,南自集集,北自鸟溪,两路入山,皆极迂险。内逼凶番,后通噶玛兰、奇莱诸处,盖全台之要领,前后呱之关键。而去彰化县城辽远,非佐杂所能镇抚,不得不略如厅县之制。文武职官廉俸兵饷;作何筹给,不可不为计及。其要七也。田园日辟,生聚日多,不特商卖通行,则所产米谷民食亦必出山粜籴。其南由谾口进水社,山岭重峻,势不可行。淮北路乌溪水道可通;而溪水上流颇浅,乱石巑屼,亦当开通,以便舟楫。其要八也』。传穟陈其说,尔准见而难之。时性诚为淡水同知,志恒为噶玛兰通判,传穟更集众议。性诚、志恒皆主禁,传安不能执前说,亦以为当禁。传穟遂详请禁之如故。

初,竹堑沿海各地开垦已成。而近山番界土广且腴,汉人渐事侵耕。嘉庆末,有粤人黄祈安者孑身来台,至斗换坪,与番贸易。颇获利,遂从番俗,改名斗乃,娶番女为妇,生二子。已而邀其乡人张大满、张细满等入山,约为兄弟,亦各娶番女,与番往来。遂垦南庄之地。道光六年夏四月,彰化闽粤械斗,蔓延数十庄社,大甲以北亦起应。粤人弱,多窜南庄。斗乃遂煽土番,率之出,肆杀掠,所在骚动。八月,总督孙尔准至台查办,派兵讨,阵斩土番七人,获斗乃等二十有一人,皆戮之。事平,设隘南庄,置屯把总一,屯丁六十,以防番害。十四年冬,淡水同知李嗣业以南庄垦务既启其端,而东南山地尚未拓,乃命姜秀銮、周邦正集闽粤之人,合设金广福隘,从事开辟。自树圯林以入北埔。数年之间,垦田数千甲,时与番斗。已而详请镇道会奏,颁铁印,岁加给费四百圆,与以开疆重任,权在守备以上。自是而东南番地渐辟矣。当是时淡水吴全亦募佃往恳台东,筑垒以居,则今之吴全城。运会所趋,莫可抑遏。而前山旧壤,渐有人满之患,不得不求之番界。顾未几而开垦埔裹社之议复起。

译番人害怕而听从命令,内心其实并不服。如果另有阴谋,就很伤害国家的体面。况且开设之时,交涉的事情很多,即使是斗殴这样的小事,也都足以酿成祸乱。因此通事必须选用善良的人,这是第二件要务。水社在外围,像社仔、沈鹿的土地已经被汉人占去开垦的姑且不论;埔地周围几十里,番人自己开垦出来的只有十分之一二,其余都是荒埔。如今外围熟番前往开垦的不过二百多人;如果由官府开垦,就要招募佃农,约计费用数万,将来哪些作为番田,哪些作为官佃,官府征收的番租就不能混淆,这是第三件要务。社东北沿山的各社,并不是埔裹的土地。内谾各处是否也一并开垦,或者以山为界,都需要确定。山外通往噶玛兰以及奇莱、秀姑峦等地,开垦以后难免有人民私自越界,在其中往来。那么界址应当怎样划定和封闭,这是第四件要务。此前汉人前往开垦,各自都有头人领取执照,他们的意图在于充当业户;这时必然又会产生原来的打算。设置业户,弊端无穷;征收租课时,拖欠常达十万,一旦业户破败,更换也很困难。不如由官府自行招募佃农,永远废除业户这个名目,这是第五件要务。地方有数百里,开垦田地数千甲,使用的佃农将近万人。这些人纷纷乌合而来,如果没有可靠而有能力的人管理,不仅无法约束他们,而且工本从哪里出?过去噶玛兰人的办法,是把几十名佃农合为一结,推举懂事而资财较多的人为首,称为小结首;再把几十个小结首合在一起,推举一个富强有力、众人信服的人为大结首。出了事情,官府就向他查问,这样便能条理分明。按照人数多少授给土地,土地开垦成功后由众佃公分,结首得到双倍或数倍,视其资力而定。如今开垦埔地,也应当大体仿照这个办法实行,这是第六件要务。噶玛兰土地南北一百多里,连同山地计算将近东西两倍;东西腹地也有四五十里,不足以设置县,所以设置一厅。如今埔地地方三十多里,连同水社山埔计算,有时达到一百多里,似乎不足以设置一个厅或县。然而那里处在万山之中,南边从集集、北边从鸟溪两路入山,都极其迂回险阻;内面逼近凶番,后面通往噶玛兰、奇莱等地,是全台湾的要害,也是前后相通的关键。而且距离彰化县城遥远,不是佐杂官所能镇抚的,不得不大略按照厅县的制度办理。文官、武官的职官俸禄,以及兵饷如何筹措供给,也不能不一并考虑。这是第七件要务。田园一天天开辟,聚居的人一天天增多;不仅商货会流通,所生产的米谷和百姓的食物也必然要出山买卖。南面从谾口进入水社,山岭重重高峻,地势无法通行。淮北路的乌溪水道可以通航,但溪水上游很浅,乱石高耸,也应当加以疏通,以便利船只。这是第八件要务。”方传穟陈述了这些意见,孙尔准见到后却认为难以实行。当时吴性诚任淡水同知,志恒任噶玛兰通判,方传穟又召集众人共同讨论。吴性诚、志恒都主张禁止开垦,邓传安不能坚持原来的主张,也认为应当禁止。方传穟于是详细请求仍旧禁止开垦。起初,竹堑沿海各地的开垦已经完成。但靠近山地、属于番界的土地广大而肥沃,汉人逐渐侵入耕种。嘉庆末年,有个粤人黄祈安独自来到台湾,到了斗换坪,同番人做生意。他获利颇多,于是遵从番人的习俗,改名为斗乃,娶番女为妻,生了两个儿子。不久,他邀请同乡张大满、张细满等人进山,结为兄弟;他们也各自娶番女,同番人往来,于是开垦南庄的土地。道光六年夏四月,彰化闽、粤人械斗,蔓延到几十个庄社,大甲以北也起兵响应。粤人势弱,很多逃到南庄。斗乃于是煽动土番,带领他们出动,肆意杀人抢掠,所到之处都发生骚动。八月,总督孙尔准到台湾查办,派兵征讨,阵斩土番七人,擒获斗乃等二十一人,全都杀掉。事情平定后,在南庄设置隘防,置屯把总一人、屯丁六十人,以防备番人的侵害。道光十四年冬,淡水同知李嗣业认为南庄开垦既然已经开了头,而东南山地还没有开发,于是命令姜秀銮、周邦正召集闽、粤人,合设金广福隘,从树杞林进入北埔,着手开辟。几年之间,开垦田地数千甲,时常同番人发生争斗。后来,他们详细请求镇、道会同上奏,颁发铁印,每年增加拨给经费四百圆,并把开拓疆土的重任交给他们,权力在守备以上。从此东南番地逐渐得到开辟。当时淡水的吴全也招募佃农前往开垦台东,筑垒居住,那就是今天的吴全城。时势所趋,没有办法阻止。而前山原有的土地逐渐出现人口过多的忧患,不得不向番界寻求土地。只是没过多久,开垦埔裹社的议论又重新兴起。

埔裹社自逐佃后,辄为野番劫杀,势不足以自存。乃邀嘉、彰熟番入垦,欲引为援。先后至者七十有二社,合力以拒汉人。道光二十一年,给事中朱成烈奏言:『台湾旷土甚多,应许开垦』。诏命总督颜伯寿议覆。总兵武攀凤、巡道熊一本、知府仝卜年入山履勘,具陈开垦埔裹社之利。而伯寿以与番人争利,难防后患,援例奏禁。然民间之唱开垦者。前呼后应。台、嘉、彰三邑业户认捐垦费十八万圆,垦田七千甲。绅士王朝纶、王云鼎等且欲以垦内外国姓,长鹿埔等处。是封界之令,已不可行于今日矣。二十六年春正月,北路理番同知史密偕北路协副将叶长春、署南投县丞冉正品率通事、土目入山。埔裹社番目督律与水裹社番目毛蛤肉、田头社番目摆典,猫兰社番目六改二,沈鹿社番目排搭母、眉裹社番目改努等,领六社众千六百六十有三人求内附。密细查土田,则埔裹可垦四千余甲,番仅二十有七人,生计困穷。而社南之地,为熟番私垦者约千甲,其众已达二千。水裹可垦三百余甲,有众四百三十有四人。田头可垦八百余甲,有众二百八十有八人。猫兰可垦七百余甲,有众九十有五人。沈鹿可垦四千余甲,有众五十有二人。眉裹可垦二千余甲,有众一百二十有四人。统计其地约达一万三千甲,甲征毂一石,则岁可收官谷一万三千石,以充设官戍兵之费,绰有余裕。密欲捐垦二千甲,以为民倡,请援噶玛兰之例。巡道熊一本、知府仝卜年转详总督。刘韵珂大喜,下询开垦可卢七事。一本条复筹办,力主开设。十月,韵珂上其事,略曰:『台湾孤悬海外,民情浮动,不逞之徒,动辄械斗,甚至谋为不轨。迨至兵役缉捕,而匪徒以水沙连内山为缉捕难至之区,相率逃入,潜匿深藏。若开辟则地归疆理,建厅设汛,棋布星罗,匪徒无从托迹,地方则可安谧。是其祛弊者一。台湾向无土著,多系闽、粤之人。前此地旷人稀,物产丰富,力作经营,皆可谋食。今则生齿日繁,生产乏术,有游民而无恒产,鲜不从为盗贼。若开辟则驱之力田,耕凿相安,自消息于未萌。是其祛弊者二。水沙连土地肥美,甲于全台。虽例禁私越,然小民趋利若骛,难保无私越之人。即使加谨巡防,迭增厉禁,亦难保无官来则去、官去复来之弊。若开辟则接户授田,奸人无从混迹,可免意外之虞。是其祛弊者三。佳里兴等社野番在水沙连各社之后,不法之徒,向有勾引野番潜出扰害之事。而兵役不能深入查拏,以致负固恃险,毫无顾忌。若开辟则番社悉为我有,摘要防守,奸人既不能私人,野番则不敢越界。是其祛弊者四。水沙连各社生番向以抽藤吊鹿为生,不谙耕耨。兹因封禁日久,社地荒芜,俯仰无资,吁恳归附。若不允其所请,既见拒于官府,必串谋于熟番。即不串谋,而汉奸必有私诱生番之理。该生番始虽舍熟番、汉奸而求官,后必结熟番、汉奸而抗官矣。若开辟则番众必安,可杜私垦之渐,而熟番、汉奸亦无由串谋勾结。是其祛弊者五。台地夙称殷富,近因物力有限,户口频增,以致日形凋敝。若开辟则利较溥,岁可产米百万石,而木料、樟脑、药材诸物更属不少,通工惠商,培养生机,元气可以渐复。是其兴利者一。台湾饷银须内地拨解协济,不特虚糜解费,而且重洋远涉,疏失堪虞。若开辟则岁得正供数万石,即可就地酌拨。在台湾多一分饷银,则内地少一分协济。是其兴利者二。台湾为海外岩疆,仓储不可不裕。若开辟之后,正供既有盈余,而该同知捐垦之二千甲,一经成熟,又可酌提充公。从此仓储日充,则可为地方缓急之用。是其兴利者三。台湾北路向设屯丁三千余名,岁给饷银,不敷衣食。若开辟则调取无业番丁,酌给荒田农具,令其自行耕作,由官给械,随营操演,使之生计裕如。无事则保卫水沙连,有事则协助兵力。是其兴利者四。水沙连内山前控嘉、彰两县,后近噶玛兰厅,为全台腹背重地。若开辟则前后呼吸相通,全台可资策应。是其兴利者五。其祛弊也如此,其兴利也如此,若竟重拂番情,拒而不纳,未免坐失事机。伏思国家承平二百余年,深仁厚泽,遐迩倾心,辟土开疆,所在多有。虽远方瓯脱,无不列入版图。今水沙莲各社虽祇弹丸一隅,而该生番伏居崖谷,性类犬羊,一旦感承高厚,薙发易衣,献图纳款,统榛榛狉狉之俦,遵荡荡平平之路,亦未始非太平之盛事也』。疏上,命大学士军机大臣议奏,不可。

译埔裹社自从驱逐佃农以后,常常遭到野番劫掠杀害,势力不足以自存。于是邀请嘉义、彰化的熟番进入开垦,想把他们引来作为援助。先后到达的有七十二社,合力抵拒汉人。道光二十一年,给事中朱成烈上奏说:“台湾有很多荒地,应当允许开垦。”诏令总督颜伯寿议覆。总兵武攀凤、巡道熊一本、知府仝卜年入山勘察,详细陈述开垦埔裹社的好处。但颜伯寿认为这会同番人争利,难以防止后患,于是援引旧例上奏请求禁止。然而民间主张开垦的人前呼后应,台、嘉、彰三县的业户认捐开垦费用十八万圆,准备开垦七千甲田地。绅士王朝纶、王云鼎等还想开垦内外国姓、长鹿埔等地方。因此,封闭界限的命令在今天已经无法实行了。二十六年春正月,北路理番同知史密同北路协副将叶长春、署南投县丞冉正品,率领通事、土目进入山中。埔裹社番目督律、水裹社番目毛蛤肉、田头社番目摆典、猫兰社番目六改二、沈鹿社番目排搭母、眉裹社番目改努等,带领六社一千六百六十三人请求归附。史密详细查察土地田亩,埔裹可开垦四千多甲,番人只有二十七人,生计困苦贫穷。社南的土地,被熟番私自开垦的约有一千甲,人口已经达到二千人。水裹可开垦三百多甲,有四百三十四人。田头可开垦八百多甲,有二百八十八人。猫兰可开垦七百多甲,有九十五人。沈鹿可开垦四千多甲,有五十二人。眉裹可开垦二千多甲,有一百二十四人。合计土地约达到一万三千甲,每甲征收谷一石,每年可以收取官谷一万三千石,用来充作设置官署、驻扎士兵的费用,宽裕有余。史密想捐出二千甲土地开垦,作为百姓的倡导,请求援引噶玛兰的先例。巡道熊一本、知府仝卜年转呈总督。刘韵珂非常高兴,下令询问开垦可以虑及的七件事情。熊一本分条回复筹办办法,极力主张开设。十月,刘韵珂上奏此事,大意说:“台湾孤悬海外,民情浮动,不法之徒动不动就械斗,甚至图谋作乱。等到兵役前往缉捕时,匪徒以水沙连内山为官兵难以到达的地区,纷纷逃入其中,暗中隐藏。” 如果加以开辟,那么土地归入疆域治理之内,设置厅署和汛地,分布得像棋子星辰一样,匪徒便没有地方藏身,地方也可以安宁。这是开辟能够消除的第一个弊端。台湾过去没有土著居民,大多是闽、粤人。此前土地空旷、人口稀少、物产丰富,只要努力劳作经营,都可以谋生。如今人口日益繁多,生产谋生的办法不足,有游民而没有固定产业,很少有不沦为盗贼的。如果加以开辟,就可以驱使他们从事农耕,使耕作和生活彼此安定,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自行消弭。这是第二个弊端。水沙连土地肥美,在全台湾首屈一指。虽然旧例禁止私自越界,但小民追逐利益如同奔逐,难保没有私自越界的人。即使加强巡防、反复增加禁令,也难以避免官员来时离开、官员离开后又再来的弊端。如果开辟,就可以按户授田,奸人没有办法混入,可以避免意外祸患。这是第三个弊端。佳里兴等社的野番在水沙连各社之后,不法之徒过去常有勾引野番暗中出山侵扰的事情。兵役又不能深入搜捕,以致他们凭恃险要顽抗,毫无顾忌。如果开辟,番社全都归我所有,略作防守,奸人既不能私自进入,野番也不敢越界。这是第四个弊端。” 水沙连各社的生番一向靠抽藤、吊鹿为生,不懂耕种。如今因为封禁已久,社地荒芜,生活没有资财,于是请求归附。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请求,既然被官府拒绝,他们必然会串通熟番;即使不串通,汉奸也一定会私下诱使生番。那些生番开始时虽然舍弃熟番、汉奸而来求助官府,后来必然会联合熟番、汉奸来抗拒官府。如果开辟,番众必定安定,可以杜绝私自开垦逐渐蔓延,也使熟番和汉奸没有理由串通勾结。这是第五个弊端。台湾土地一向被称为富庶,近来由于物力有限、户口不断增加,以致日益衰败。如果开辟,利益会更加广泛,每年可以产米一百万石;木料、樟脑、药材等物产也很多,可以促进工役、惠及商人,培养生机,使元气逐渐恢复。这是兴利的第一项。台湾的饷银需要由内地拨解协济,不仅白白耗费解送费用,而且跨越重洋远途运输,难免有疏失。如果开辟,每年得到数万石正供,就可以在当地酌情拨用。台湾多一分饷银,内地就少一分协济。这是兴利的第二项。台湾是海外险要边疆,仓储不能不充裕。开辟以后,正供既有盈余,知同史密捐垦的二千甲土地一旦成熟,又可以酌量提取充公。从此仓储日益充实,就可以作为地方应付缓急的用途。这是兴利的第三项。台湾北路过去设置屯丁三千多人,每年发给的饷银不足以供给衣食。如果开辟,就调取没有产业的番丁,酌量发给荒田和农具,让他们自行耕作;由官府发给兵械,随营操练,使他们的生活富足。平时就保卫水沙连,有事时就协助兵力。这是兴利的第四项。水沙连内山前面控制嘉义、彰化两县,后面接近噶玛兰厅,是全台湾腹背的重要地方。如果开辟,前后声气相通,全台湾都可以得到策应。这是兴利的第五项。它能够消除弊端如此,能够兴利也如此;如果竟然严重违拗番人的心愿,拒绝而不接纳,未免白白错失时机。我考虑到国家太平二百多年,深厚的仁德恩泽使远近人心归向,开辟土地、拓展疆域的地方很多。即使是远方的瓯脱之地,也没有不列入版图的。如今水沙连各社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但那些生番隐伏居住在山谷中,性情如同犬羊;一旦感受到皇恩深厚,剃发换衣,献图归顺,带领所有蒙昧强悍的同类走上宽广平坦的道路,也未尝不是太平盛世的一件盛事。”奏疏上呈后,命大学士、军机大臣议奏,结果认为不可。

又命韵珂渡台履勘,筹及久远。而史密以时机既至,未可停止,奉商道府,官先试垦,以定番心。于是各官皆捐工本召佃。一本亦捐垦千甲,会营派兵二百随往弹压,以十二月入山。既接部中复奏,密恐事势又变,翌年二月,复上总督书曰:『台湾之番与别省异,献图开辟,不自今始。全台无地非番,一府数县皆自生番献纳而来。由诸罗而彰化,由彰化而淡防,纳土开疆,百余年来,安于无事。即远在后山噶玛兰,开垦以来,四十余年,亦未闻番害。盖台番之所以迥异者有故。凡番情滋事,志在金帛牲畜,始有抢掳拒捕各情。而台番最愚,一无所图。既无大志,安有大事。此台番之情也。番夷生事,必仗其器械精工,炮火便利,方能得力。而台番猎食为生,所用者竹箭、铁镖,火药绝少。一闻铳声,远窜无踪。番酋每以声势相通,易于结党。而台番散处四山,各自为谋,绝不相属。社虽多名,多至数百人而已。彼此不敢往来,呼应不通,从无纠结。此台番之势也。夫番情番势既如此,其所以不同于别省之番,而绝无大患。然犹概指生番之大略,至若归化埔水六社之番,其情尤为可靠。地近外山,常与汉人交接,和顺晓事。附近六社番情同于埔水,而势皆衰弱。此十二社仅有一千六、七百人。除妇女老幼,祗有壮番七、八百人,散于各社,穷苦可悯。见官经理,如婴儿得母,投怀望哺之不暇,尚何敢生事,亦何能生事?安抚经年,调遣奔走,巳成熟番。番性最直,又重薙发。全台十数万熟番,其初何一非生,又何一难测?此生番改熟番万无可虑之实在情形也。然而开辟之初,动计万全。在无可虑之中,必存一可虑之心,而通盘筹划,防患未然。查六社外远近生番,业经陆续献地归化者八十余社。例应增设大小各屯,挑取壮丁,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增设屯弁管束。所有千总、把总、外委、屯目、土目、通事,则择其本社强力头人,充当委任,使之自相管辖,责成钤制,数百里同于臂指。此控制之法也。每丁例给闲田二甲。生番既改熟番,仍不能谙耕作,佃给租谷筹饷八圆。番不需钱;准折盐布。再接开垦之田,定给谷石。番愚无知,但谓归化献图,便可有租。延颈经年,今岁万不可无谷。未召业主,不得不官垦先给,以慰番情。此抚绥之法也。分别调遣,驱使当差,杂于熟番,俾其渐习渐驯,渐知礼法。更调强壮,以牵制全番,使不敢动。此驭治之法也。尽去东南北三面近山大树丛林、深菁密草,一望平坦,无可伏匿。分守各隘炮台,募番设隘,隘勇多用熟番,以番防番。此备御之法也。投诚归命,尽属欢忭待哺之番。但须安置得宜,衣食有赖,便作良民。第一要筹在于设屯挑丁,自相维制。一番以至万番,若网在纲,虽多奚虑?然此事试办已一年有余,级道府再四筹商,事关重大,慎之又慎。非全局在胸,何敢孟浪?自去年正月至今,大局已成,部署悉定;入山试办,又经数月。汉番安堵,并无事端。然而准办则然,否则其情顿别。不知者谓办则可虑在后日,有识者谓不办则可虑在目前。穷番无以自谋,苦无生路。一旦输诚薙发,求改熟番,天下无不准归化、不准为百姓之理。峻拒骤绝,众望俱空,是激之使怒,其变有不待智者而决。自古倾心内附,无不抚收安置,况归化例题之件,雍正、乾隆历办有案。熟番皆生改,设屯筹饷,不有闲田,则遵例安置之处,从何措手?故归化与开垦原系两事,而别无旷士,不得不并案以办者也』。四月十五日,韵珂舟至鹿港,命淡水同知曹士桂、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参将吕大升及史密随行。五月十三日,自南投入山,历田头、水裹、猫兰、沈鹿、埔裹、眉裹等社。群番闻总督至,扶老携幼,伏道欢呼,有献鹿皮者、番布者、鸡子者、番饽者,犒以盐布使去。而北投之平来万社、南港之丹社、吻吻社,野番也,亦前后献物输诚。先是熟番徐戆棋倡占番地,掘番目改努侄坟,恃强焚劫,群番侧目。韵珂闻其恶,檄密捕斩以殉。二十日,出内木栅而归彰化。八月十六日,复上疏曰:『我国家开强拓土,二百余年,声教所敷,东渐西被,远边僻壤,无不尽入版图,幅员之广,为汉、唐以来所未有。兹水沙连六社番地,不过蕞尔一隅,或禁或开,本属无关得失。特以生番率众来归,由于不知耕耘,生计日蹙,而招佃之熟番,又皆减租欺蒙。

译又命令刘韵珂渡海到台湾实地勘察,筹划长远办法。史密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不能停止,便奉命同道、府官员商议,主张官府先行试垦,以安定番人的心。于是各官都捐出工本,招募佃农。熊一本也捐垦一千甲,会同营官派兵二百人随行弹压,于十二月进入山中。接到部中再次复奏的文书后,史密担心事势又发生变化,第二年二月,再次上书总督说:“台湾的番人与别省不同,献图归附、开辟土地,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全台湾没有一处土地不是番人的,后来从诸罗到彰化、从彰化到淡水,献纳土地、开拓疆域,一百多年来都安然无事。即使远在后山的噶玛兰,开垦以来四十多年,也没有听说番人造成祸害。台湾番人之所以格外不同,是有原因的。凡是番人滋生事端,意图都在金帛、牲畜,才会发生抢掠、拒捕等事情;而台湾番人最为愚昧,没有什么图谋。既然没有大的志向,哪里会有大的事情?这就是台湾番人的情形。番人夷族要滋生事端,必定要依仗精良的器械、便利的炮火,才能发挥力量;而台湾番人靠打猎取食为生,使用的只是竹箭、铁镖,火药极少。一听到枪声,就远远逃窜,不见踪影。番酋往往凭借声势彼此联系,容易结党。” 但台湾番人散居在四面山中,各自谋划,彼此完全不相隶属。番社虽然名目很多,多的也不过几百人而已;彼此不敢往来,呼应不通,从来没有纠结联合的情况。这就是台湾番人的势力状况。番人的情形和势力既然如此,他们不同于别省番人的地方,就是绝不会造成大的祸患。然而这还只是概括说明生番的大致情况;至于归化埔水六社的番人,他们的情形尤其可靠。土地靠近外山,常同汉人交往,和顺而懂事。附近六社的番人情况同埔水二社相同,而势力都很衰弱。这十二社只有一千六七百人,除去妇女老幼,只有七八百名壮番,分散在各社,贫困得令人怜悯。他们见到官府来管理,就像婴儿见到母亲,投入怀中还来不及求哺,又怎么敢生事、怎么能够生事呢?经过多年的安抚、调遣和奔走,他们已经成为熟番。番人的性情最为直朴,又看重剃发。全台湾十几万熟番,当初哪一个不是生番,又哪一个难以测度?这就是生番改为熟番,绝无须忧虑的真实情形。然而在开辟之初,动辄要考虑万全;在本来没有可忧虑之处,也必须存有一分可忧虑之心,全面筹划,防患于未然。查六社以外远近的生番,已经陆续献出土地、归化的有八十多社。按旧例应当增设大小屯,挑选壮丁,大屯四百人,小屯三百人,并增设屯弁加以管束。千总、把总、外委、屯目、土目、通事,都选择本社强健有力的头人担任,委任他们,使他们彼此管辖,责成其约束控制,数百里之内如同手臂和手指一样指挥自如。这是控制的方法。每名屯丁按例发给闲田二甲。生番改为熟番以后,仍然不能熟悉耕作,就把土地佃给他们,按租谷筹办饷银八圆。番人不需要钱,可以准许折换成盐和布;以后再对开垦的土地规定发给谷石。番人愚昧无知,只以为归化献图就可以得到租谷,伸长脖子等待了一年多,今年万万不能不给他们谷物。还没有招募业主,不得不先由官府开垦并发给租谷,以安慰番人的心。这是安抚的方法。分别调遣他们,驱使他们服役,与熟番混杂,使他们逐渐学习、逐渐驯服,逐渐懂得礼法;再调遣强壮者,以牵制全部番人,使他们不敢妄动。这是驾驭治理的方法。把东、南、北三面靠山处的大树丛林、深草密菁全部清除,使视野一望平坦,没有可以埋伏隐藏的地方。分别守卫各处隘口、炮台,招募番人设置隘防,隘勇多使用熟番,以番人防备番人。这是防御的方法。投诚归顺的,全都是欢喜等待救济的番人。只要安置得当,使他们衣食有依靠,就会成为良民。第一要务在于设置屯、挑选屯丁,使他们彼此维系约束。一个番人直到一万名番人,如果像网系在纲上,即使人数很多又有什么可忧虑的?然而这件事试办已经一年多了,督、道、府官员再三筹商,事情关系重大,必须慎重再慎重;如果不是对全局胸有成竹,哪里敢轻率行事?从去年正月到现在,大局已经形成,部署全都确定;进入山中试办,也已经过了几个月。汉人和番人都安居无事,没有发生事端。但准许办理和不准许办理,番人的情形就会完全不同。不知情的人说,办理此事将来可能有忧患;有见识的人说,不办理,眼前就可能有忧患。贫困的番人没有办法自行谋生,苦于没有活路。一旦诚心归顺、剃发,要求改为熟番,天下没有只准许归化却不准许成为百姓的道理。严厉拒绝、突然断绝众望,就是刺激他们发怒;这样的变化,不必等有智慧的人也能断定。自古以来,诚心归附的,没有不加以抚慰收纳、妥善安置的,何况归化事例在奏题中已有记载,雍正、乾隆年间也都有成案。熟番都是由生番改来,设置屯、筹办饷银;如果没有闲田,那么按照旧例安置的地方从哪里着手?所以归化与开垦本来是两件事,只是没有别的荒地,不得不合并办理罢了。” 四月十五日,刘韵珂乘船到鹿港,命淡水同知曹士桂、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参将吕大升以及史密随行。五月十三日,从南投入山,经过田头、水裹、猫兰、沈鹿、埔裹、眉裹等社。各社番人听说总督到来,扶老携幼,伏在路旁欢呼;有人献鹿皮、番布、鸡蛋、番饽,官府用盐和布犒赏他们,让他们离去。北投的平来万社、南港的丹社、吻吻社属于野番,也前后献上物品表示归诚。此前熟番徐戆棋倡导侵占番地,挖掘番目改努侄子的坟墓,依仗强力焚烧抢劫,众番都侧目而视。刘韵珂听说他的恶行,发檄文命令史密逮捕并斩杀他,以警示众人。二十日,从内木栅出来,返回彰化。八月十六日,又上奏说:“我国开拓疆土二百多年,声教所到之处向东扩展、向西传播,遥远偏僻的边地没有不全部列入版图的,疆域广大,是汉、唐以来所没有的。如今水沙连六社的番地,不过是很小的一角,禁止还是开垦,本来都无关大局得失。只是生番率领众人前来归顺,是因为不懂耕种,生计日益困窘;而招募佃农的熟番,又都减租欺骗蒙蔽。”

其所以欲得官为抚治者,实藉此为保护身家之计。若不俯顺番情,则生番日益穷困,熟番日益肆横,势不至不尽戕其生而尽并其地不止。久之呼朋引类,日聚日多,无赖之徒、负罪之犯,亦得以无官查察,潜迹遁藏。从此俦类互分,必致倚强凌弱,党羽既众,更恐拒捕抗官。得逋逃之所,为负嵎之谋,其贻患殊难逆料。纵熟番不难驱逐,而利之所在,人所必趋,能禁今日之不来,不能保异日之不往。从前树碑立界,设隘分防,立法何尝不密,乃私恳者仍有二千入之多。禁令虽严,难期历久无弊。则驱逐之后,厉禁迭增,无敢或有踰越。而被逐之熟番数至二千,既无本社可归,又无田庐可家,饥寒交迫,势必流而为匪。台湾地狭人稠,本多不靖,又何堪再益此二千流匪耶?若一经开垦,则分疆画界,计亩授耕、生番收其租息,熟番得以力田。而抚驭兼有文武,巡查又有兵役,则一切无赖之徒、负罪之犯,更属无从托足。顾议者谓台地民情浮动,械斗竖旗,层见迭出。若再开垦番地,将来内地匪徒,竟与番类勾连,剿办必更费手。不知匪徒与番声气本不相通。溯查历年档案,祗有官兵不敷派拨、酌调屯兵协剿之案,未有匪番勾结,随同附和之事也。或又谓生番世议化外,罔知法度,现虽困苦来归,迨衣食充裕,无所顾虑,安见不始顺终悖。不知汉奸诈伪百出,每多首鼠两端,而生番则不识不知,绝无机巧。纵使谲变无常,而所需之械与所习之技,又无一足恃,剿捕亦甚易易。且台自郑氏减后,则为中国所有。陆续开垦,无处非生番之地。百余年来,涵濡帝泽,共安耕凿之天,从未闻生番为害,调兵征剿之举也。或又谓台地本属外洋,现在闽省两口通商,洋情或不无叵测。若六社番地一开,土地广而财赋多,外洋之垂涎更甚。不知洋情祗在通商,并不贪图土地。而六社僻处山隅,距海口甚远,外人断无垂涎之理。必谓外人之垂涎,专以六社之垦否为行止,臣固未敢深信也。臣才识梼昧,非不知省事为为政之要,诿事为便己之方。特以六社番地,开之则易于成功,禁之竟难于弭患。以臣愚见,似不若查照前奏,仍援淡水、噶玛兰改土为流之例,一体开垦,设官抚治。俾六社生番均得优游圣世,附隶编氓,以昭盛治』。疏上,大学士穆彰阿等仍执不可,奏请遵例封禁。而埔裹社开设之议复止。

二十八年,徐宗干任巡道,韵珂命筹善后之策。六社番目群至道署,环恳改熟,拳拳而不忍去。宗干上书,请设屯丁,略谓『台地情形与他省异,一经归化,番即我民,地即我地。而番地能为后患者,在汉而不在番。汉民日聚日多,稽查不及,小则争斗,大则攘据。数十年,由彰化而辟淡水,由淡水而辟噶玛兰,迹似开疆,意实除害。今日之六社,即昔日之淡、兰也。禁则必有事端,不禁则转可绥靖。故设屯之议,亦出于不得巳,非以调停于目前也。而其议则以番养番,以番防番,无创建糜费之烦,无戍兵流弊之虑』。韵珂从之,而埔裹社开垦之事始不废。

译他们之所以想让官府加以抚治,实际上是借此作为保护身家性命的办法。如果不顺从番人的心愿,生番会日益贫困,熟番会日益肆意横行,形势不发展到把生番杀尽、把土地全部兼并就不会停止。时间一久,他们会呼朋引类,人数日益聚集增多;无赖之徒、负罪之犯也可以因为没有官府查察而潜藏逃匿。从此同类之间互相分裂,必然会倚强凌弱;党羽一多,更恐怕拒捕抗官。他们得到逃亡藏身之所,形成凭险谋乱的打算,所造成的祸患实在难以预料。即使熟番不难驱逐,但利益所在之处,人人必然趋附;能够禁止他们今天不来,却不能保证他们以后不再来。从前树碑立界、设置隘防、分段防守,立法何尝不严密,可是私自开垦的人仍多达二千余人。禁令虽然严厉,也难以保证长久没有弊端。驱逐之后,即使反复加严禁令,不敢有人越界,但被驱逐的熟番多达二千人,既没有本社可以回归,又没有田地房屋可以安家,饥寒交迫,势必流离成为匪徒。台湾地方狭小、人口稠密,本来就多不安定,又怎么承受再增加这二千名流匪呢?如果一经开垦,就划分疆界,按田亩授予耕地;生番收取租息,熟番得以努力耕作。同时又有文武官员共同抚治驾驭,巡查也有兵役负责,那么一切无赖之徒、负罪之犯更没有立足之处了。可是议论此事的人说,台湾民情浮动,械斗、竖旗的事情层出不穷;如果再开垦番地,将来内地匪徒竟然同番人勾结,剿办起来必定更加棘手。他们不知道,匪徒同番人的声气本来并不相通。追查历年档案,只有官兵不足、派拨调遣屯兵协助剿匪的案件,从来没有匪徒与番人勾结、相互附和的事情。又有人说,生番世代被视为化外之民,不知道法度;如今虽然困苦而来归,等到衣食充裕、没有顾虑时,怎么能看出他们不会开始顺从、最终背叛?他们不知道汉奸奸诈虚伪、反复观望的情况很多,而生番则无知无识,完全没有机巧。即使他们诡诈多变,但所需要的器械和所熟悉的技艺又没有一样值得凭恃,剿捕也很容易。况且自从郑氏势力削弱以后,台湾就归中国所有;陆续开垦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是生番的土地。一百多年来,生番受到皇帝恩泽的涵养,共同安居耕作,从来没有听说生番为害、调兵征剿的事情。又有人说,台湾本来属于海外,现在福建省有两个口岸通商,外国人的情况也可能深不可测。” 如果六社番地一经开垦,土地广大而财赋增多,海外国家的垂涎就会更加严重。他们不知道,外国人的意图只在通商,并不贪图土地;而且六社偏处山隅,距离海口很远,外国人绝无垂涎的道理。如果一定说外国人的垂涎,专门以六社是否开垦作为行动与否的依据,我实在不敢完全相信。我才识浅陋,并非不知道减少烦扰是治理政务的要务,也不是不知道推诿事情是使自己方便的办法。只是六社番地,开垦它容易成功,禁止它却很难消除祸患。依我的愚见,似乎不如查照前次奏议,仍援引淡水、噶玛兰改土为流的旧例,一体开垦,设置官员加以抚治,使六社生番都能安闲地生活在圣明的时代,编入百姓户籍,以彰显盛世之治。”奏疏上呈后,大学士穆彰阿等仍坚持不可,奏请依照旧例封禁。于是开设埔裹社的议议又停止了。二十八年,徐宗干任巡道,刘韵珂命令他筹划善后办法。六社番目成群来到道署,围绕请求改为熟番,恳切而不忍离去。徐宗干上书,请求设置屯丁,大意说:“台湾的情形同其他省份不同,一经归化,番人就是我的百姓,番地就是我的土地。而番地能够成为后患,问题在汉人而不在番人。汉民日益聚集增多,官府来不及查察,小则争斗,大则侵夺占据。几十年来,从彰化开辟淡水,从淡水开辟噶玛兰,看似是在开疆拓土,实际是在消除祸害。今天的六社,就是过去的淡水、噶玛兰。禁止就必然会有事端,不禁止反而可以转为安抚。因而设置屯丁的建议,也是出于不得已,并不是为了应付眼前。这个办法是用番人养番人,用番人防番人,没有创建设施、耗费钱粮的烦恼,也没有驻兵造成流弊的忧虑。”刘韵珂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开垦埔裹社的事情才没有废止。

琅■〈王乔〉在台之极南,或作郎娇,番语也。归化之番凡十八社。雍正初,曾禁越垦。林爽文之役,庄大田起兵应。大将军福康安驻军柴城,以剿余党。而地仍荒芜,闽粤之人相率开辟,凤山熟番亦每迁其族。民番相讧,以是日多,而有司仍以化外视之。海通以后,洋舶往来,南峤之外,又为东西交通之途,遇风遭难,时起交涉。同治五年,英舰笃甫号至鹅鸾鼻,为番所攻。翌年,美船那威号漂至其地,亦为科亚尔社番所杀,事在外交志。于是巡抚李鹤年奏请开拓,设官驻兵,通饬省会司道及台湾镇道通盘筹划。台湾镇总兵刘明镫主议开设,署镇曾元福请照例封禁,而巡道吴大廷则两存其说而节取之,以为枋寮设官驻兵,琅■〈王乔〉、柴城各驻屯丁,选举闽、粤庄人为总理,与以防御生番、保护遭难洋船之责。至于履田问税,应从缓议。于是台湾镇道及护道梁元桂等迭次会议,陈其大略。省中司道亦有所议,而尚未合宜。乃饬本任平潭同知郑元杰等往勘,绘图立说,博采众论,以为琅■〈王乔〉之柴城、风港,民番杂处,未便设官。请照旧例,沿山各隘,设立隘寮,分段防守。而枋寮僻近番界,拟将凤山县之兴隆里巡检移驻其地。又于道标拨派千总一员、兵五十名,南路营兵五十名,同往驻扎,以卫地方。闽人多居近海,粤人多处沿山,山内则多番人,拟于三者之中,各选正副总理两人,督同隘首并隘丁各五十名,分守要害。而风港别选正副隘首两名,隘丁五十名,均隶千总统辖。至千总、巡检岁各津贴公费二百两,兵丁加饷外,月给薪蔬银四钱,三年调换。正隘首年给八十圆,副六十圆,隘丁八圆。计加兵饷八百八十两,隘费七百二十圆,均于台府叛产之息按季支给。从之。

译琅■〈王乔〉在台湾最南端,有时写作郎娇,是番语。归化的番社共十八社。雍正初年,曾经禁止越界开垦。林爽文之乱时,庄大田起兵响应。大将军福康安驻军柴城,以便剿灭余党。但土地仍然荒芜,闽、粤人相继开辟,凤山熟番也常常迁移族人前来。汉人与番人相互争斗,因此日益增多,而有关官员仍把那里视为化外之地。海禁开放以后,外国船只往来;在南部山地以外,又成为中西交通的道路,遇到风暴、发生事故时,时常引起交涉。同治五年,英国军舰“笃甫”号到达鹅鸾鼻,被番人攻击。第二年,美国船“那威”号漂到那里,也被科亚尔社番人杀死,事情记载在《外交志》中。于是巡抚李鹤年上奏请求开拓,设置官员、驻扎军队,并通令省会司道及台湾镇、道全面筹划。台湾镇总兵刘明镫主张开设,署镇曾元福请求依旧例封禁;巡道吴大廷则两种意见都保留而择取其中,认为应在枋寮设置官员、驻扎军队,琅■〈王乔〉、柴城各驻屯丁,选举闽、粤庄人为总理,交给他们防御生番、保护遇难外国船只的责任。至于丈量田地、询问税收,应当暂缓议论。于是台湾镇、道以及护道梁元桂等多次会议,陈述大致方案。省中的司道官员也提出了一些意见,但还没有完全合宜。于是命令原任平潭同知郑元杰等前往勘察,绘制地图、提出方案,广泛采纳众议,认为琅■〈王乔〉的柴城、风港汉人与番人杂居,不便设置官府。请求依照旧例,沿山各处隘口设置隘寮,分段防守。枋寮偏僻而靠近番界,拟将凤山县兴隆里的巡检移驻那里。又从道标拨派千总一人、兵五十人,南路营兵五十人,一同前往驻扎,以保卫地方。闽人多居住在近海处,粤人多居住在沿山地带,山内则多为番人,拟在三者中各选正、副总理二人,督同隘首以及各五十名隘丁,分守要害。风港另选正、副隘首二人、隘丁五十人,都隶属于千总统辖。千总、巡检每年各给公费津贴二百两;除兵丁增加饷银外,每月发给薪菜银四钱,三年调换一次。正隘首年给八十圆,副隘首六十圆,隘丁八圆。合计增加兵饷八百八十两、隘费七百二十圆,都从台湾府叛产的利息中按季度支给。朝廷采纳了这个方案。

十年,琉球人遭风至台东,为牡丹社番所杀。翌年,日本小田县人亦漂至卑南被劫。十三年夏四月,日军来伐。清廷以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视师台湾。及平,诏命葆桢筹划善后机宜。十一月,葆桢奏请开禁,略曰:『全台后山除番社外,无非旷士。迩者南北各路虽渐开通,而深谷荒埔,人迹罕至。有可耕之地,而无可耕之民,草木丛杂,瘴雾下垂,凶番得以潜伏狙击。纵辟蹊径,终为畏途。久而不开,茅将塞之。日来招集垦户,应者寥寥。盖以台湾地广人稀,山前一带,虽经蕃息百有余年,户口尚未充裕,内地人民向来不准偷越。近虽文法稍弛,而开禁未有明文。地方官思设法招徕,每恐与例不合。今欲开山,不先招垦,则路虽通而仍塞。欲招垦,不先开禁,则民裹足而不前。臣等查旧例,台湾不准内地人民偷渡,如拏获偷渡船只,将船户等分别治罪,文武官议处,兵役治罪。又如有充为客头,在沿海地方引诱偷渡之人,为首者充军,从者杖一百徒三年;互保船户及歇寓知情容隐者杖一百、枷一个月,偷渡之人杖八十,递回原籍;文武官失察者分别议处。又内地商人置货过台,由原籍给照;如不及回籍,则由厦防厅查明,取保给照。该厅滥发,降三级调用。又沿海村镇有引诱客民过台、数至三十人以上者,壮者新疆为奴,老者烟瘴充军。又内地人民往台者、地方官给照盘验出口,滥给者分别次数,罚俸降调。又无照人民过台,口岸失察之官,照人数分别降调,隐匿者革职。以上六条,皆严禁内地人民渡台之旧例也。又称人民私入番境者杖一百;如在近番处所抽藤、钓鹿、伐木、采棕者杖一百、徒三年。又台湾南势一带山口,勒石分为番界。如有偷越运货者,专管之官失察降调,该管上司罚俸一年。又台地人民不得与番民结亲,违者离异治罪,地方官参处。从前已娶者,毋许往来番社,违者治罪。以上三条,皆严禁台民私人番界之旧例也。际此开山伊始,招垦方兴,臣等揆度时势,仰恳天恩,请将一切旧禁,尽与开豁,以广招徕,俾无顾虑』。许之。于是葆桢奏明开山,并请移驻福建巡抚于台湾,以海防同知袁闻柝率兵三营,分二路,一自凤山之赤山而至卑南,闻柝当之,计程一百七十五里;一自射寮亦至卑南,总兵张其光当之,凡二百十四里,是为南路;以总兵吴光亮率兵三营,自彰化之林圯埔而至璞石阁,凡二百六十五里,是为中路;以提督罗大春率兵十三营,自噶玛兰之苏澳而至奇莱,凡二百零五里,是为北路。军过之时,沿途野番虽有狙击,以阻前进,而或剿或抚,建垒驻兵,以警卫之。一年之间,遂告成功,而东西之途辟矣。台东沃野数百里,可建一府三县。葆桢以为建城之地,应在奇莱。若新城、三层、马邻、鲤浪不过营汛之区;尤必截大清水以南隶奇莱,以北隶大南澳,方足以资控制。十二月十三日,葆桢率知府周懋琦、前署台湾镇曾元福至琅■〈王乔〉,驻柴城,查勘地势。以柴城以南十五里之猴洞,可建县治,拟名恒春,以其常燠也。巡道夏献纶禀请南北两路理番同知,均应移驻番地。各奏请,部议核准。光绪元年,诏设台北府,置卑南、埔裹社两厅,以南路同知驻卑南,北路同知为中路驻埔裹社,各加抚民,以办民番交涉之事。设恒春、淡水两县,改淡水厅为新竹县,噶玛兰厅为宜兰县。令福建巡怃春冬驻台,析疆增吏,抚垦并行,而番政一新。当开山之际,募民随往,与地使耕。至是乃设抚垦委员,分台东为三路,以总兵吴光亮办之。南为卑南,中为璞石阁,北为花莲港。而恒春别设一局,以知县兼之。厦门、汕头、香港各设招垦局,立章程,任保护。凡应募者与以便宜,日给口粮,人授地一甲,助以牛种农器。三年之后,始征其租。当是时闽粤之人多赴南洋,远至澳洲,谓万金可立致,故来者较少。恒春知县黄延昭禀言:『台湾开拓后山,于兹三年,生番渐次受抚,而招垦尚无成效。今大军分驻后山,需粮较多,粮价贵,输运甚难,宜广募农民,以开荒土』。从之。于是招集台人,假以农器,人月给口粮六两。垦成之地,三年免租,以为鼓励。然台东土地虽肥,瘴疠尚盛,居者多病没,故农功犹未大启也。

译十年,琉球人遇风漂流到台湾东部,被牡丹社番人杀害。第二年,日本小田县人也漂流到卑南,被番人劫掠。十三年夏四月,日军前来征伐。清廷命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前往台湾视察军务。平定以后,诏令沈葆桢筹划善后事宜。十一月,沈葆桢上奏请求解除禁令,大意说:“全台湾后山除番社以外,没有不是荒地的。近来南、北各路虽然逐渐开通,但深谷荒埔人迹稀少。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却没有可以耕种的人;草木丛生,瘴雾低垂,凶番可以暗中埋伏袭击。即使开辟道路,最终也会成为令人畏惧的险途。长久不开,茅草将会把道路堵塞。近日招集垦户,响应的人寥寥无几。大概是因为台湾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山前一带虽然繁衍了一百多年,户口仍不充裕;内地人民向来不准私自越界。近来虽然法律禁令稍有放宽,但还没有正式发布开禁的明文。地方官想设法招徕百姓,又常常担心同旧例不合。如今想开山,如果不先招募垦户,道路即使打通仍会堵塞;想招募垦户,如果不先开禁,百姓就会裹足不前。臣等查考旧例,台湾不准内地人民偷渡;如果捕获偷渡船只,就把船户等分别治罪,文武官员议处,兵役治罪。” 又规定,如果有人充当客头,在沿海地方引诱百姓偷渡,首犯充军,从犯杖一百、徒三年;互相担保的船户以及知情而包庇的寄寓者,杖一百、戴枷一个月;偷渡的人杖八十,递送回原籍;文武官员失察的分别议处。内地商人运货到台湾,由原籍发给执照;如果来不及回原籍,就由厦防厅查明情况,取保后发给执照。厦防厅滥发执照的,降三级调用。沿海村镇如果有人引诱客民到台湾,人数达到三十人以上,壮年发往新疆给人做奴隶,老年发往烟瘴之地充军。内地人民前往台湾,地方官要发给执照,盘查验明后放行;滥发执照的,按照次数分别罚俸、降职调任。没有执照的人民渡台,口岸失察的官员按人数分别降职调任,隐匿不报的革职。以上六条,都是严禁内地人民渡台的旧例。又规定,人民私自进入番境,杖一百;如果在靠近番界的地方抽藤、钓鹿、砍伐木材、采棕,杖一百、徒三年。台湾南部一带的山口,刻石划定为番界;有人偷越运货,专管官员失察的降职调任,该管上司罚俸一年。又规定台湾百姓不得同番民结亲,违者令其离异并治罪,地方官也要受到参处。以前已经娶番女为妻的,不许再往来番社,违者治罪。以上三条,都是严禁台湾百姓私自进入番界的旧例。如今正值开山开始、招募垦户兴起之时,臣等揣度时势,恭敬地请求蒙受皇恩,将一切旧禁全部解除,以扩大招徕,使百姓不再有顾虑。”朝廷答应了。于是沈葆桢奏明开山,又请求把福建巡抚移驻台湾;让海防同知袁闻柝率领三个营的兵力,分两路进军:一路从凤山的赤山到卑南,由袁闻柝负责,计算路程一百七十五里;一路从射寮也到卑南,由总兵张其光负责,共二百一十四里,这两路称为南路。又让总兵吴光亮率领三个营,从彰化的林杞埔到璞石阁,共二百六十五里,称为中路;让提督罗大春率领十三个营,从噶玛兰的苏澳到奇莱,共二百零五里,称为北路。军队经过时,沿途野番虽然有时埋伏袭击,阻挡前进,但官军或剿或抚,修筑营垒、驻扎军队加以警卫。一年之内就告成功,于是东西方向的道路开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四里〕 台东有肥沃的田野数百里,可以设置一府三县。葆桢认为,建城的地点应当在奇莱。新城、三层、马邻、鲤浪不过是营汛驻防的区域;尤其必须把大清水以南划归奇莱,以北划归大南澳,这样才足以凭借地势加以控制。十二月十三日,葆桢率知府周懋琦、前署台湾镇曾元福到琅■〈王乔〉,驻扎在柴城,查勘地势。认为柴城以南十五里的猴洞可以设置县治,拟名为恒春,因为那里常年温暖。巡道夏献纶上奏请求南、北两路理番同知都应移驻番地。各自上奏请求,部议审核后准许。光绪元年,下诏设置台北府,设立卑南、埔裹社两厅;让南路同知驻在卑南,北路同知改为中路同知驻在埔裹社,各加授“抚民”名义,办理汉民与番民交涉之事。设置恒春、淡水两县,将淡水厅改为新竹县,噶玛兰厅改为宜兰县。命福建巡抚春、冬两季驻在台湾,分割疆域、增加官吏,安抚与垦殖同时进行,于是番政焕然一新。开山之初,招募百姓随军前往,把土地交给他们耕种。到这时便设置抚垦委员,把台东分为三路,由总兵吴光亮办理。南路为卑南,中路为璞石阁,北路为花莲港。恒春另设一个机构,由知县兼任其职。厦门、汕头、香港各设招垦局,制定章程,负责保护。凡是应募者,都给予便利条件:每天发给口粮,每人授予一甲土地,并帮助提供耕牛、种子和农具。三年以后,才开始征收地租。当时福建、广东人多前往南洋,远至澳洲,都说可以立即获得万金,所以前来应募的人比较少。恒春知县黄延昭上报说:“台湾开拓后山,到现在已经三年,生番逐渐接受安抚,但是招募垦殖仍没有成效。如今大军分驻后山,需要的粮食较多,粮价昂贵,运输又十分困难,应当广泛招募农民,以开垦荒地。”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招集台湾人,借给他们农具,每人每月发给六两口粮。开垦成功的土地,三年免租,以此作为鼓励。然而台东土地虽然肥沃,瘴疠仍然严重,居住在那里的人多因疾病死亡,所以农业生产仍未能大规模开展。

先是日军撤退之时,狮头社番乘虚出,戕杀兵民。元年二月,葆桢奏请进讨。以提督唐定奎统淮军,三路而入,别募乡勇千余为道,随山刊木。二十日,中军提督周志本、副营提督章高元深入其地,番伏险拒,未能进。二十二日,志本督所部,自南势湖而前,左岩右溪,径窄不易行。番五百余突起迎击,官军攀缘上,激战两时,乃败之。直捣草山,毁其社,阵斩十数级,副营左哨官游击束维清死焉。三月十七日,定奎进攻竹坑社,为狮头出入之道。以提督张光亮率武毅左军为中锋,左军游击陈有元、何迪华为左,右军副将宋先聘为右。又以武毅营总兵章高元、候补知府田勤生绕竹坑山后,以拊其背。殪番数十,遂破之。进攻龟纹。先聘军其巅,以绝接济。兼旬不雨,酷暑如蒸,光亮遂没,德成、高元亦病莫能兴。四月十五日,定奎自督各军,攻内狮头,连破其卡。龟纹以二百余人来援,遇伏而溃,斩其番酋之弟。而提督周志本率副将刘朝林以中军前营进攻外狮头,提督梁善明为左,总兵余光德为右,并进破之,各有斩获。番穷乞降,定奎计之,示以七约:曰还薙发,编户口,交凶犯,禁仇杀,立总目,垦番地,设社学。乃以龟纹社酋总土目,俾率其众。改竹坑社为永平,本武社为永福,草山社为永安,内外狮头社为内外永化。六月,班师归。勅建昭忠祠于凤山,祀将土。

是年北路统领罗大春通道奇莱,频与番战。至大南澳,番拒阻,辄杀行人。乃别辟一路,旁通新城,以避海滨悬崖,而阻凶番歧出之途。十一月,命千总冯安国率兵涉溪,番突出击,众可千人。官兵力战,殪其数人,乃退。官兵亦略有死伤。十五日,行至谷中,高山壁立,忽闻铳声,番大呼而至。屡战两时,番至愈多。守备黄明厚语国安曰:『彼倾众而来,其中必虚,可取之』。遂分一队捣其社,阒然无人,唯见髑髅满架,毁之。番见火起,如鸟兽散。千总吴金标亦沿途招抚木瓜、大巴垄等二十有九社,番丁一万七千七百十九人。木瓜最悍,以穷来归。乃以宣武左右两军,分戍东澳、大南澳、大浊水、得其黎、新城、加礼宛、花莲港、吴全城等,以备不虞。唯中路一队少遭番害而已。

二年,太鲁阁番乱、讨之。大鲁阁为台东野番,负其险阻,辄出杀人。大春进兵破其社。番伏山上,下巨石,幸少死伤。乃戍兵于三栈溪畔,曰顺安城,为久住计。番无可归,介通事乞降,许之。获凶首三人,戮于台北。三年,奇密社番杀总通事林东涯以叛。八月,统领吴光亮檄林福喜往讨,不克。乃自将,合孙开华、罗魁、林新吉之兵伐之,番降。约以明春各献米一担,至期果至。光亮命闭门,屠之,溅血声喧,死者百六十有五人,仅余五人幸免。自是遂弱。

红头屿在恒春海中,距县东八十里,土番居之,性驯良,牧羊山中,翦耳为志,无相争诈。地沃,多椰树,莳杂谷,渔畜为生。周可六十余里,山高至五、六十丈。有社七,错居四隅,男女不及千人。语言略似西洋,实莫测其所由。前时汉人曾与互市,然未隶版图。是年知县周有基率船政学生游学诗、汪乔年始至其地,抚之。又有火烧屿者,横直二十余里,与红头屿并峙,距卑南六十里,居民五百余人。商船避风,间有至者。

四年春正月,商人陈文礼至加礼宛垦田,为番所杀。营官命赎罪,不从,且杀兵丁,与竹篙宛番谋叛。报至,六月,陈得胜率新城之兵讨,不利。光亮自将,以张兆连自花莲港,刘风顺自吴全城,吴干初自六合庄,吴孝禄自农兵庄,刘国志自浊水营,进兵合剿。七月二十六日,攻竹篙宛,破之,乖势捣加礼宛。番不能支,窜于东角山。会大风雨,多饿死。老番乞降,许之。以酒布贾其地,东至加礼宛溪,西至山,南至荳兰,北至加礼宛山。凡荳兰溪以北为官地,南为番地,各事开垦,毋相侵凌。改加礼宛为佳落,竹篙宛为归化,番乃服命。十年,率芒社番乱,讨之。

法人之役,刘铭传视师台湾。及平,经画善后,奏言办防、练兵、清赋、抚番四事于台中,改台湾县为安平,置云林、苗栗两县,升台东厅为直隶州,基隆通判为北路抚民理番同知。十二年四月,铭传任巡抚,奏设台湾抚垦大臣,巡抚兼任;以在籍太仆寺正卿林维源为帮办,驻大嵙崁。分全台番地为三路,自埔裹社以北至宜兰为北路,以南至恒春为南路,台东一带为东路,置抚垦局及其分局。设番市司事,以理贸易,振兴茶、脑,充其经费。以是拓地日多,租税骤增,台湾局面为之一新。

译在这以前,日军撤退的时候,狮头社番民乘虚而出,杀害军民。光绪元年二月,葆桢上奏请求进军讨伐。以提督唐定奎统率淮军,分三路进入,又另外招募一千多名乡勇作为向导,跟随山势砍伐树木开路。二十日,中军提督周志本、副营提督章高元深入其地,番民埋伏在险要处抵抗,军队无法前进。二十二日,周志本督率所部从南势湖向前推进,左边是岩石,右边是溪流,道路狭窄,行进困难。五百多名番民突然出来迎击,官军攀援而上,激战两个时辰,才将他们击败。军队直捣草山,毁掉其社,阵斩十多个首级,副营左哨官、游击束维清战死在那里。三月十七日,唐定奎进攻竹坑社,这是狮头社番民出入的通道。以提督张光亮率武毅左军担任中锋,左军游击陈有元、何迪华担任左翼,右军副将宋先聘担任右翼。又命武毅营总兵章高元、候补知府田勤生绕到竹坑山后,夹击其后方。杀死番民数十人,于是攻破竹坑社。接着进攻龟纹。宋先聘的军队驻扎在山顶,切断其接济。连续二十天不下雨,酷热如蒸,张光亮于是病逝,德成、章高元也因病不能起身作战。四月十五日,唐定奎亲自督率各军,进攻内狮头,接连攻破其关卡。龟纹带领二百多人前来援救,遭遇伏兵后溃败,斩杀了番酋的弟弟。提督周志本率副将刘朝林以中军前营进攻外狮头,提督梁善明担任左翼,总兵余光德担任右翼,同时进攻并将其攻破,各有斩获。番民困窘不堪,请求投降。唐定奎谋划处置他们,向他们提出七条约定:一是恢复剃发,二是编造户口,三是交出凶犯,四是禁止仇杀,五是设置总目,六是开垦番地,七是设立社学。于是任命龟纹社酋长为总土目,让他率领其部众。把竹坑社改名为永平,本武社改名为永福,草山社改名为永安,内、外狮头社改名为内、外永化。六月,军队撤回。下令在凤山修建昭忠祠,祭祀战死将士。这一年,北路统领罗大春打通通往奇莱的道路,屡次与番民交战。到了大南澳,番民拒绝阻挡,常常杀害行人。于是另辟一路,旁通新城,以避开海滨悬崖,同时堵住凶悍番民分路出击的道路。十一月,命千总冯安国率兵渡过溪流,番民突然出击,人数约有一千人。官兵奋力作战,杀死其中数人,他们才退去。官兵也略有死伤。十五日,行军至山谷中,只见高山壁立,忽然听到铳声,番民大声呼喊着赶来。交战两个时辰,番民越来人数越多。守备黄明厚对冯安国说:“他们倾尽全部人马而来,其中必然空虚,可以乘机攻取。”于是分出一队捣毁他们的社,那里寂静无人,只看见尸骨满架,便将其毁掉。番民看见火起,如鸟兽般四散逃走。千总吴金标也沿途招抚木瓜、大巴垄等二十九社,共有番丁一万七千七百十九人。木瓜社最为凶悍,因为困窘而来归顺。于是以宣武左、右两军分别驻守东澳、大南澳、大浊水、得其黎、新城、加礼宛、花莲港、吴全城等地,以防备意外。只有中路一队较少遭受番民侵害而已。二年,太鲁阁番民作乱,朝廷出兵讨伐。大鲁阁是台东的野番,依仗险要阻隔,常常出来杀人。罗大春进兵攻破其社。番民埋伏在山上,从山上投下巨石,幸好死伤较少。于是派兵驻守在三栈溪边,称为顺安城,以作长期驻守的打算。番民无处可归,通过通事请求投降,答应了他们。捕获三名凶犯首领,在台北处死。三年,奇密社番民杀死总通事林东涯而反叛。八月,统领吴光亮发布檄文,命林福喜前往讨伐,未能取胜。于是吴光亮亲自率军,联合孙开华、罗魁、林新吉的军队进攻,番民投降。双方约定第二年春天各自献上一担米,到期后番民果然送来。吴光亮命令关闭营门,将他们屠杀,血流满地,喧声震天,死者一百六十五人,只有五人幸免。从此奇密社番民便衰弱了。红头屿在恒春县海中,距县城东面八十里,土番居住在那里,性情驯良,在山中牧羊,以剪耳作为标志,彼此不争斗、不欺诈。土地肥沃,多有椰树,种植杂粮,以捕鱼和畜牧为生。全岛周长约六十多里,山高达五、六十丈。有七个社,错落居住在四角,男女不到一千人。他们的语言大略像西洋语言,实际上无法推知其来源。从前汉人曾与他们互相贸易,但还没有纳入版图。这一年,知县周有基率船政学生游学诗、汪乔年首次来到那里,安抚他们。又有火烧屿,纵横二十多里,与红头屿并列而立,距卑南六十里,居民五百多人。商船为躲避风浪,偶尔有驶到那里去的。四年春正月,商人陈文礼到加礼宛开垦田地,被番民杀死。营官命他们赎罪,他们不听,而且杀害兵丁,与竹篙宛番民谋划叛乱。消息传来,六月,陈得胜率新城的军队讨伐,战事失利。吴光亮亲自率军,命张兆连从花莲港、刘风顺从吴全城、吴干初从六合庄、吴孝禄从农兵庄、刘国志从浊水营进兵,合力围剿。七月二十六日,进攻竹篙宛,攻破后,乘胜进攻加礼宛。番民不能抵挡,逃到东角山。适逢大风雨,很多番民饿死。老番民请求投降,答应了他们。用酒和布匹购买其地,东至加礼宛溪,西至山,南至荳兰,北至加礼宛山。凡是荳兰溪以北的土地归官府,溪以南归番民,双方各自开垦,不得互相侵夺欺凌。将加礼宛改名为佳落,竹篙宛改名为归化,番民于是服从命令。十年,率领芒社番民作乱,朝廷出兵讨伐。法国战事期间,刘铭传到台湾视察军队。战事平定后,他筹划善后事宜,上奏说应在台湾中部办理防务、训练军队、清理赋税、安抚番民四件事;将台湾县改为安平县,设置云林、苗栗两县,将台东厅升为直隶州,将基隆通判改为北路抚民理番同知。十二年四月,刘铭传任巡抚,上奏请求设置台湾抚垦大臣,由巡抚兼任;任用原籍在乡的太仆寺正卿林维源担任帮办,驻扎在大嵙崁。把全台番地分为三路:从埔裹社以北到宜兰为北路,以南到恒春为南路,台东一带为东路,设置抚垦局及其分局。设置番市司事,管理贸易,以茶叶和樟脑贸易的收入充作经费。因此开拓的土地日益增多,租税骤然增加,台湾的局面也因此焕然一新。

初,开山之后,台东、埔裹社、恒春、凤山各开义塾,教番童,颁训番俚言,俾之诵读,将以陶镕其蛮性。而吴光亮亦撰化番俚言三十二条,缕缕数千言,饬通事时为讲解,俾之同化。至是又颁教条五教:一曰正朔,二曰恒业,三曰体制,四曰法度,五曰善行。五禁:一做飨,二仇杀,三争占,四佩带,五迁避。设番学堂于台北府治,择土目之弟而教之。一道同风,渐革顽陋。其不服者则移师讨之。剿抚并用,可谓能得其宜矣。

当开垦罩兰之时,移民日至,伐木治田,每遭番害。十一年四月,统领林朝栋率栋军三营,以郑以金为副,统领柳泰和亦率所部二营,进驻罩兰。遣人说苏鲁、马腊邦两社归顺,不从,且结东势角大湖各番以抗。五月,分兵三路而入,相持数月,地险不可攻。翌年七月,朝栋进兵陷围。报至,铭传自将麾下百名及兵勇屯丁大千五百人,大举以剿。番惧而窜。驻大营于埋伏坪,大隙、什只屋两山各建炮台,为合围计。然番每匿林中,以时狙击,死伤颇多。九月,进兵,捣其社,不见一人。归途遇覆,又损数百。于是戍兵三百五十名,以绝其道。番困无所得食,介老屋峨社土目请款。十月,始撤兵归。铭传以土目有功,授六品衔,改名白麻凤。先是屈尺番污来社亦每出杀人,十一年九月,统领刘朝佑率铭军三营讨之,番降。十二年春正月,大嵙崁番乱,铭传自将三营,至甘指坪,讨之。番惧乞降,颁以衣食而镇抚之。已而盍文坪之番叛。八月,甘指坪亦动,颇不受约束,乃议剿之。分兵两路,一自水流东以攻盍文坪,一自甘指坪而进竹头角。宜兴社土目纠合各社,竭力以抗。山路危峻,瘴毒盛,未易进兵,官军战病而没者数百人。相持四月,乃谕番约和,撤兵归。十月,巡道陈鸣志、统带镇海后军副将张兆连先后禀请,后山番社尚多未抚,南至卑南恒春,北抵苏澳奇莱,若由水尾适中之地,与前山彰化开通道路,联络声气,先抚后山中路,则南北望风向化。否则一抚之后,仍然隔绝,徒糜经费,难求实效。铭传从之。檄署台湾镇总兵章高元率炮队,并镇海中军前营、定字左营及练兵七百,附以人工,由集集开山而东。兆连由水尾而西,克期会办。高元乃自拔埔社而至丹社岭,计程一百二十有二里。兆连亦至,计程六十里。自冬徂春,一律开辟。当是时兆连以管带黄定国、毕宝印招抚水尾南北川、丁仔老二十有四社,次由花莲港至苏奇沿山一带,又抚他良等十有二社。兆连以太鲁阁,木瓜等势最强,若得内附,余番可服。乃率兵三营,进驻山口,劝其纳款,否则开炮以攻。土目惧乞抚,而大马鞍、大巴垄等五十有三社亦就抚。移军卑南,以次而进。平埔之南,以吕家旺为最强,恃其丁众,抗不奉命,附近各社多观望。兆连进兵山麓,命通事米清吉让之。土目知不敌,乃就抚,并约附近巴六凡等二十有六社妇化,而八栳等十有三社亦来。卑南与凤、恒地相毗连,危峰迭嶂,人迹不通,野番盘踞其间。其在凤山者以三条仑为大,在恒春者以牡丹湾为雄。兆连督凤山营都司蓝凤春、管带林维桢分道而进,招抚六仪等十有五社,阿眉等二十有二社,中心仑等四十有二社。管带黄定国、毕宝印亦抚大兰大、打腊等十有二社。地极深密,皆处山上,素不与人往来,至是乃出。先是铭传檄统带镇海前军副将陶茂森招抚凤山前山各番,于是沙摩溪等六社、柏叶等十八社、粪箕等四社均内附。当高元开山之时、自水底寮至埔裹社,沿途招抚北港、万雾等五大社、眉加腊、吻吻等四十有四小社。又自拔埔至丹社之时,亦抚卓大、意东等六十有一社。嘉、彰之交有番据焉;斗六门县丞陈世烈设抚垦局于云林坪,郡番、峦番、丹番等五十有三社均内附,薙发输诚。此为最悍之族,而跳梁于中路山谷者也。巡道陈鸣志檄镇标中军易豫俊以抚大喃等等三十有四社,又以游击刘智坤续抚大武LL、内攸等四社。唯新竹五指山番凭其险阻,颇不受约束,迭戕垦户,众请讨。十二月,铭传檄统领林朝栋自十八孩儿社以攻石加碌之南,营官郑有勤率副营攻其北,各以化番为道,深入七十余里,开路筑卡,以压迫之。石加碌五社及哇西熬等十有七社皆乞降,并抚密拿栳等二十有四社而归。十三年,铭传奏言:『臣自上年十月,亲督大队,剿怃中、北两路生番,归化后,现在数月之间,所有后山各路生番二百十八社,番丁五万余人,一律归化。前山各路续抚生番至二百六十余社,番丁薙发者三万八千余人。水尾、花莲港、云林、东势角等处,可垦水旱田数千万亩。不独开疆辟地,且可免民番仇杀之祸。皆朝廷威灵,远播遐荒,遂使深山幽谷茹毛饮血之类,咸知向化归仁,化狉獉而登衽席,实非臣所敢逆料。唯抚招愈多,经费愈巨。现已捐输截止,支绌异常。经饬各军仍回防所,筹划设官分治。俟有经费,再行续抚,以期全台生番一律归化』。

译起初,开山以后,台东、埔裹社、恒春、凤山各地都设立义塾,教育番童,颁发用番语写成的训诫,使他们诵读,打算陶冶融合他们的蛮性。吴光亮也撰写《化番俚言》三十二条,反复说明,共数千字,命通事不时为他们讲解,使他们逐渐同化。到这时又颁布五项教条:一是奉正朔,二是保持固定职业,三是遵守体制,四是遵守法度,五是实行善行。五项禁令:一是做飨,二是仇杀,三是争夺占有,四是佩带,五是迁避。又在台北府治设立番学堂,选取土目之弟加以教育。使各地遵循同一风俗,逐渐革除顽固鄙陋的习俗。对不服从者,就调兵讨伐。剿灭与安抚并用,可以说是处理得很适当了。当开垦罩兰的时候,移民每天都有到来,砍伐树木、治理田地,却常常遭到番民侵害。十一年四月,统领林朝栋率栋军三营,以郑以金为副统领;统领柳泰和也率所部两营,进驻罩兰。派人劝说苏鲁、马腊邦两社归顺,他们不听,还联合东势角、大湖各社番民进行抵抗。五月,分兵三路进入,双方相持数月,因地势险要而无法攻取。第二年七月,林朝栋进兵攻陷围困之地。消息传来,刘铭传亲自率部下亲兵一百名以及兵、勇、屯丁共一千五百人,大举出兵围剿。番民害怕而逃走。刘铭传在埋伏坪驻扎大营,在大隙、什只屋两山分别修筑炮台,打算形成合围。然而番民常常藏在树林中,伺机狙击,官兵死伤很多。九月,进兵捣毁其社,没有看见一个人。回程途中遭到伏击,又损失数百人。于是留下三百五十名士兵驻守,以截断他们的道路。番民困窘,无法得到食物,便通过老屋峨社土目请求讲和。十月,才撤兵返回。刘铭传认为土目有功,授予六品衔,改名为白麻凤。在这以前,屈尺番污来社也常常出来杀人,十一年九月,统领刘朝佑率铭军三营讨伐,番民投降。十二年春正月,大嵙崁番民作乱,刘铭传亲自率三营军队到甘指坪讨伐。番民害怕,请求投降,刘铭传发给他们衣食并加以镇抚。不久,盍文坪的番民叛乱。八月,甘指坪也发生动乱,很不受约束,于是商议进行剿灭。分兵两路:一路从水流东进攻盍文坪,一路从甘指坪推进竹头角。宜兴社土目集合各社番民,竭力抵抗。山路险峻,瘴毒严重,进兵十分困难,官军因交战和疾病死亡数百人。相持四个月后,才劝告番民议定和约,撤兵返回。十月,巡道陈鸣志、统带镇海后军副将张兆连先后上报请求说,后山还有许多番社没有被安抚,南至卑南、恒春,北抵苏澳、奇莱;如果从居中的水尾开路,与前山彰化打通道路,联络声息,先安抚后山中路,那么南北番社都会望风归化。否则安抚一处之后仍然彼此隔绝,只会白白耗费经费,难以取得实际成效。刘铭传听从了这个建议。于是发布檄文,命署理台湾镇总兵章高元率炮队,以及镇海中军前营、定字左营和练兵七百人,配以民夫,由集集开山向东推进。张兆连从水尾向西推进,约定日期会合办理。章高元于是从拔埔社到达丹社岭,计算路程共一百二十二里。张兆连也到达,计算路程六十里。从冬天到春天,一直共同开辟道路。当时张兆连命管带黄定国、毕宝印招抚水尾南北川、丁仔老二十四社,随后又从花莲港到苏奇沿山一带,安抚他良等十二社。张兆连认为太鲁阁、木瓜等社势力最强,如果能够归附,其余番民就可以降服。于是率三营军队进驻山口,劝他们接受归顺;否则便开炮进攻。土目害怕,请求接受安抚,大马鞍、大巴垄等五十三社也随即接受安抚。军队移驻卑南,依次推进。平埔以南,吕家旺势力最强,依仗人丁众多,抗拒不奉命,附近各社多在观望。张兆连进兵至山麓,命通事米清吉前去责让。土目知道不能抵敌,于是接受安抚,并约定附近巴六凡等二十六社归化;八栳等十三社也前来归顺。卑南与凤山、恒春两地相邻,山峰险峻、重重叠嶂,人迹不通,野番盘踞其中。凤山一带以三条仑势力最大,恒春一带以牡丹湾最强。张兆连督率凤山营都司蓝凤春、管带林维桢分路推进,招抚六仪等十五社、阿眉等二十二社、中心仑等四十二社。管带黄定国、毕宝印也安抚了大兰大、打腊等十二社。这些地方极其深远幽密,各社都居住在山上,平素不与外人往来,到这时才出来归顺。在此以前,刘铭传发布檄文,命统带镇海前军副将陶茂森招抚凤山前山各社番民,于是沙摩溪等六社、柏叶等十八社、粪箕等四社都归附。章高元开山时,从水底寮到埔裹社,沿途招抚北港、万雾等五个大社,以及眉加腊、吻吻等四十四个小社。又从拔埔到丹社时,也安抚卓大、意东等六十一社。嘉义、彰化交界有番民据守;斗六门县丞陈世烈在云林坪设置抚垦局,郡番、峦番、丹番等五十三社都归附,剃发表示诚意。这是最为凶悍的族群,也是曾在中路山谷间横行的番民。巡道陈鸣志发布檄文,命镇标中军易豫俊安抚大喃等三十四社,又命游击刘智坤继续安抚大武LL、内攸等四社。只有新竹五指山番民凭借险要地势,很不受约束,屡次杀害垦户,众人请求讨伐。十二月,刘铭传发布檄文,命统领林朝栋从十八孩儿社进攻石加碌以南,营官郑有勤率副营进攻其北部,各自以已经归化的番民作为向导,深入七十多里,开路筑卡,进行压迫。石加碌五社以及哇西熬等十七社都请求投降,另外安抚密拿栳等二十四社后返回。十三年,刘铭传上奏说:“臣从上年十月起,亲自督率大队,剿抚中、北两路生番。归化以后,如今在几个月之间,后山各路生番二百一十八社、番丁五万多人,已经全部归化。前山各路后来安抚的生番达到二百六十多社,剃发的番丁有三万八千多人。水尾、花莲港、云林、东势角等地,可以开垦水田、旱田数千万亩。这不只是开疆拓土,还可以避免民番相互仇杀的灾祸。这都是朝廷的威势和神灵远播到偏远荒地,于是使那些深山幽谷中茹毛饮血的人,都知道向往归化、归附仁德,从野蛮粗鄙转而登上安乐之席,实在不是臣所敢于预料的。只是安抚招抚的地方越多,经费就越庞大。现在捐输已经停止,财政支出异常困难。已经命令各军仍旧返回防地,筹划设置官员、分区治理。等有了经费,再继续安抚,以期使全台生番全部归化。”

初,北港溪番就抚后,人民多往开垦。而林朝栋亦给垦内国姓、干溪湾、抽藤坑等处。锄耰并进,可辟田园数百甲。然阿冷、白毛两社番辄出杀人。朝栋止之,不听。请讨。八月,以兵二千五百分四道而入。扼要之地,各建炮台。番不敢出,伏丛莽以狙,颇多死伤。稍来社土目乃为斡旋,愿受约。十月,撤兵归,设隘于险,驻勇守之、是年埔裹社熟番、水社、田头、猫兰、沈鹿与卓大社合以叛,戍兵不支,退焉。中路之山,往来暂绝。十四年六月,台东平埔番大社以有司暴敛,愤而谋叛。水尾溪南北各社俱起,大巴垄、马太鞍各番应之,势颇猖獗,遂迫花莲港营。李得胜邀击之,番败走。依其簇七脚川、薄薄二社。二社已归顺,佯许之,醉以酒而戮之,以其头来献。越二日,平埔番合亚米士之簇,可数千人、大举至卑南,环攻州署、统领张兆连督兵战,防守半月,不退。适兵舰自台北来,开炮击,以兵上陆助战。番不敌,始解围去。八月,统领刘朝佑率兵四百,自宜兰小坡塘坑入山,至冻死入坑,为南澳番老狗社所袭。力战免。十五年,铭传议讨。调福建兵舰来援,以同安水师副将传德高为先锋,舣舟苏澳,大军继之。游击王冠英率镇海前营自小南澳上陆,以拊老狗社之背,总兵窦如田以铭字各营扼其前,定海、永保两舰为运船,靖远护之,游弋海上,备策应。铭传自督全军,驻苏澳。德高以数人侦察,为番所杀。如田率兵二千,深入其地。番惧而窜,匿荒谷,不敢出。相持两月,颇为瘴毒所苦,乃班师。以镇海前营驻苏澳。是时吕家望社亦乱,张兆连讨之。九月,大嵙崁马速社杀隘勇二十余人,铭传派兵讨,乃降。十六年三月,牡丹社土目率番丁数人至田中央庄,狙杀庄民三人,庄民亦杀其番,烹之。牡丹番怒,合高士滑、加芝来等社可五、六百人,以攻柴城、田中央二庄。庄民御之,激战数日。恒春知县吕兆璜接报,命柴城把总以兵弹压。番不从,且杀兵。乃请讨。十二月,总兵万国本率两营至,声言大举;而按兵不动。嗣派通事与番和,各毋相仇杀。十七年春正月;兵退,番复跋扈,再请讨。国本以兵千余,驻牡丹山下,不敢进。数月,再派通事申前约,撤兵而去。十八年六月,射不力社番杀枫港庄民,民亦杀之,番遂夜袭,有众千余。庄民闻警,并力拒战,赴县请救。知县高晋翰与恒春营游击张世香率兵至,命和,不从。晋翰病归,未几而没。世香请讨。总兵万国本以兵千余至,分戌各地,命通事入山说降,又不从。乃先攻老佛、巴士墨二社,破之,毁其屋。又募枫港庄民六十为道,进攻他社。汛官汪斌素有力,率壮士数人入其内,猝禽土目出,斩之以狥。八月,大风雨,山水暴发,不可驻。新任知县陈文炜谓国本曰:『悬军深入,空老我师,不如且约之和,以待后举』。派通事,集土目,与庄民约。国本归,而民番仍相仇杀。当是时,铭传已去,邵友濂任巡抚,百事俱废。然人民之垦番地者,前茅后劲,再接再厉,合力一心,以自成其都聚。二十年,遂设南雅厅于大嵙崁。二十一年春正月,台东观音山庄平埔番乱,杀大庄总理宋梅芳。十五日,花莲港营官邱光斗平之。

○郑氏各镇屯田表

参军庄:今凤山长治二图里,为参军陈永华所垦。

前镇庄:今凤山大竹里,为中提督前镇所垦。

前锋庄:今凤山仁寿上里,为前锋镇所垦。

后劲庄:今凤山半屏里,为后劲镇所垦。

后协庄:今凤山仁寿上里,为先锋镇后协所垦。

右冲庄:今凤山半屏里,为右冲锋镇所垦。

中冲庄:今凤山仁寿上里,为中冲镇所垦。

援剿中庄:今凤山观音上里,为援剿中镇所垦。

援剿右庄:今凤山观音里,为援剿右镇所垦。

中权庄:今凤山小竹下里,为中权镇所垦。

角宿庄:今凤山观音上里,为角宿镇所垦。

仁武庄:今凤山观音下里,为仁武镇所垦;而嘉义铁线桥堡亦有仁武埔,与查亩营庄相近。

北领旗庄:今凤山维新里,为侍卫领旗协所垦,并有水圳。

三镇庄:今凤山维新里,为戎旗三镇所垦。

左镇庄:今凤山兴隆外里,为宣毅左镇所垦。

营前庄:今凤山长治一图里,必为某镇营前,故名;营后亦同。

营后庄:今凤山长治一图里。

五军营庄:今嘉义赤山堡,为五军戎政所垦。

查亩营庄:今嘉义铁线桥堡,为清查田亩之地。

果毅后庄:今嘉义果毅后堡,为果毅后镇所垦。

新营庄:今嘉义铁线桥堡,镇名未详。

旧营庄:今嘉义铁线桥堡,镇名未详。

中营庄:今嘉义茅港尾西堡,镇名未详。

后营庄:今嘉义麻荳堡,镇名未详。

下营庄:今嘉义萧垄堡,镇名未详。

大营庄:今嘉义新化北里,镇名未详。

二镇庄:今嘉义赤山堡,为戎旗二镇所垦。

左镇庄:今嘉义外新化南里,为折冲左镇所垦。

中协庄:今嘉义赤山堡,为左先锋镇中协所垦。

译起初,北港溪番民接受安抚后,百姓多前往开垦。林朝栋也把国姓、干溪湾、抽藤坑等地给人开垦。锄头、耰等农具一齐使用,可以开辟出数百甲田地。然而阿冷、白毛两社番民常常出来杀人。林朝栋制止他们,他们不听。于是请求讨伐。八月,分兵四路、以二千五百人进入,在要害之地各自修建炮台。番民不敢出来,便埋伏在草木丛中狙击,官兵死伤很多。稍来社土目于是出面调停,愿意接受约束。十月,撤兵返回,在险要处设置关隘,驻扎乡勇守卫。这一年,埔裹社熟番、水社、田头、猫兰、沈鹿与卓大社联合起来叛乱,守军不能抵挡,退走了。中路山区的往来一度断绝。十四年六月,台东平埔番大社因为官府横征暴敛,愤怒而谋划叛乱。水尾溪南北各社全都起兵,大巴垄、马太鞍各社番民也响应,势力相当猖獗,于是逼近花莲港营。李得胜拦截攻击他们,番民败退,依附于其族中的七脚川、薄薄两社。两社已经归顺,李得胜假意答应他们,灌醉后将其杀戮,带着他们的首级来献上。过了两天,平埔番民联合亚米士一族,约有数千人,大举来到卑南,包围进攻州署;统领张兆连督率军队交战,防守了半个月,没有退却。恰好兵舰从台北驶来,开炮轰击,并派兵上岸助战。番民抵挡不住,这才解除包围离去。八月,统领刘朝佑率兵四百,从宜兰小坡塘坑进入山区,行至冻死入坑时,遭到南澳番老狗社袭击,奋力作战后得以脱身。十五年,刘铭传商议讨伐。调福建兵舰前来支援,以同安水师副将传德高为先锋,在苏澳停船,大军随后跟进。游击王冠英率镇海前营从小南澳登陆,夹击老狗社后方;总兵窦如田率铭字各营扼守正面;定海、永保两艘军舰作为运输船,由靖远舰护航,在海上巡弋,准备支援。刘铭传亲自督率全军,驻扎苏澳。传德高带几个人侦察,被番民杀死。窦如田率兵二千人深入其地。番民害怕而逃窜,藏在荒谷中,不敢出来。相持两个月,官军深受瘴毒之苦,于是撤军。留下镇海前营驻守苏澳。当时吕家望社也发生叛乱,张兆连前往讨伐。九月,大嵙崁马速社杀死二十多个隘勇,刘铭传派兵讨伐,他们于是投降。十六年三月,牡丹社土目率几名番丁到田中央庄,伺机杀死三名庄民,庄民也杀死番民,将其煮食。牡丹社番民大怒,联合高士滑、加芝来等社,约五、六百人,进攻柴城、田中央两个村庄。庄民抵抗,激战数日。恒春知县吕兆璜得到报告,命柴城把总率兵弹压。番民不听,而且杀害官兵。于是请求讨伐。十二月,总兵万国本率两营军队到达,声称要大举进攻,却按兵不动。后来派通事与番民议和,约定双方都不得互相仇杀。十七年春正月,军队撤退,番民又变得跋扈,再次请求讨伐。万国本率一千多人驻扎在牡丹山下,不敢进攻。几个月后,再次派通事重申先前的约定,撤兵离去。十八年六月,射不力社番民杀死枫港庄民,庄民也杀死番民,番民于是连夜袭击,人数一千多。庄民听到警报,合力抵抗,前往县城请求救援。知县高晋翰与恒春营游击张世香率兵赶到,命令议和,番民不答应。高晋翰因病返回,不久去世。张世香请求讨伐。总兵万国本率一千多人到达,分兵驻守各地,命通事进山劝降,番民又不答应。于是先攻打老佛、巴士墨两社,将其攻破并烧毁房屋。又招募枫港庄民六十人作为向导,进攻其他社。汛官汪斌一向勇健有力,率几名壮士进入其内部,突然擒获土目带出,斩首示众。八月,大风雨,山洪暴发,无法驻军。新任知县陈文炜对万国本说:“孤军深入,只会使我军疲惫衰老,不如暂且与他们约定议和,等待以后再举兵。”于是派通事召集土目,与庄民订立约定。万国本回军后,民众和番民仍然互相仇杀。当时刘铭传已经离任,邵友濂担任巡抚,各项事务都荒废了。然而开垦番地的百姓,前后相继、再接再厉,合力同心,靠自己逐渐形成村落聚居。二十年,于是在大嵙崁设置南雅厅。二十一年春正月,台东观音山庄的平埔番民作乱,杀死大庄总理宋梅芳。十五日,花莲港营官邱光斗将其平定。○郑氏各镇屯田表 参军庄:今为凤山长治二图里,是参军陈永华开垦的地方。前镇庄:今为凤山大竹里,是中提督前镇开垦的地方。前锋庄:今为凤山仁寿上里,是前锋镇开垦的地方。后劲庄:今为凤山半屏里,是后劲镇开垦的地方。后协庄:今为凤山仁寿上里,是先锋镇后协开垦的地方。右冲庄:今为凤山半屏里,是右冲锋镇开垦的地方。中冲庄:今为凤山仁寿上里,是中冲镇开垦的地方。援剿中庄:今为凤山观音上里,是援剿中镇开垦的地方。援剿右庄:今为凤山观音里,是援剿右镇开垦的地方。中权庄:今为凤山小竹下里,是中权镇开垦的地方。角宿庄:今为凤山观音上里,是角宿镇开垦的地方。仁武庄:今为凤山观音下里,是仁武镇开垦的地方;嘉义铁线桥堡也有仁武埔,和查亩营庄相近。北领旗庄:今为凤山维新里,是侍卫领旗协开垦的地方,并且有水圳。三镇庄:今为凤山维新里,是戎旗三镇开垦的地方。左镇庄:今为凤山兴隆外里,是宣毅左镇开垦的地方。营前庄:今为凤山长治一图里,大概是某镇营前的地方,所以得名;营后庄也是如此。营后庄:今为凤山长治一图里。五军营庄:今为嘉义赤山堡,是五军戎政开垦的地方。查亩营庄:今为嘉义铁线桥堡,是清查田亩的地方。果毅后庄:今为嘉义果毅后堡,是果毅后镇开垦的地方。新营庄:今为嘉义铁线桥堡,所属镇名不详。旧营庄:今为嘉义铁线桥堡,所属镇名不详。中营庄:今为嘉义茅港尾西堡,所属镇名不详。后营庄:今为嘉义麻荳堡,所属镇名不详。下营庄:今为嘉义萧垄堡,所属镇名不详。大营庄:今为嘉义新化北里,所属镇名不详。二镇庄:今为嘉义赤山堡,是戎旗二镇开垦的地方。左镇庄:今为嘉义外新化南里,是折冲左镇开垦的地方。中协庄:今为嘉义赤山堡,是左先锋镇中协开垦的地方。

林凤营庄:今嘉义赤山堡,为参军林凤所垦。

林圯埔庄:今云林沙连堡,为参军林圯所垦;林内亦同。

统领埔庄:今恒春兴文里,为统领某所垦,在柴城近附。

○台湾抚垦局管辖表

抚垦总局:光绪十二年设,驻大嵙崁,隶巡抚,总理全台抚垦事务。

大嵙崁抚垦局:隶总局,掌理该管抚垦事务,下设分局:

双溪分局

三角涌分局

咸菜瓮分局

五指山分局

南庄分局

东势角抚垦局

大湖分局

马鞍巃分局:光绪十四年裁。

大茅埔分局:光绪十四年设。

水长流分局:同上。

北港分局:同上。

埔里社抚垦局

蜈蚣仑分局

木屐兰分局

叭哩沙抚垦局

阿里央分局

苏澳分局

林圯埔抚垦局

蕃薯寮抚垦局

隘寮分局

枋寮分局

恒春抚垦局

台东抚垦局

璞石阁分局

花莲港分局

○台湾抚垦局局制表

总办一员:以三品文员任之,总理局中一切事务。

委员一员:以七品文员任之,或以营官兼任,掌理抚垦事务。

幕宾:总局四员,局二员,随时聘用,处理文案等事。

司事:二名或四名,分办庶务会计。

通事:人数不等,分任通译。

局勇:人数不等,保护垦务并监督隘勇。

医生:各局置一、二名,以任医务。

教读:各社置一名,以教番人读书。

教耕:各社置一名,以教番人耕田。

卷十六

城池志

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是故有百里之封者,必有十里之城;有五十里之封者,必有三里之城;所以驻军旅而卫人民也。连横曰:台湾之建城古矣。澎湖虎井屿之东南,有沈城焉,天空浪静,望之在自,缭垣相错,周可数十丈,渔者常得其砖,色红坚若铁。然当没水凿之,上生蛎蚌,似千数百年物。或曰,隋代之所建也,而文献无征,搢绅之士难言之。明嘉靖末年,海寇林道干乱,据澎湖,都督俞大猷征之,乃驻偏师,筑城暗澳,其址犹存。天启二年,荷人来此,筑城嫣宫,周百二十丈,役死者千三百人;外建炮台,分守海道,台人谓之「红毛城」。四年八月,入台湾,筑城于一鲲身,俯瞰大海。基广二百七十六丈有六尺,高三丈有奇,为两层,四隅各置巨炮,驻兵以守。曰「热兰遮」。六年五月,西班牙人入鸡笼、筑山嘉鲁城;嗣入淡水,筑罗岷古城,各戍兵犄角。已而荷人逐之。永历十五年,延平郡王克台湾,就荷兰城以居,改建内府,台人谓之「王城」。别辟一门曰「桔秩」,以春秋郑国有此门也。官署市肆别建于永康下里,则今之台南郡治。当是时统治仅在承天,而鸡笼、淡水尚荒芜。三十七年,闻清军有伐台之举,三月,命左武卫何佑城淡水,增戍兵。六月,清军破澎湖,克塽降,改承天府为台湾,设县三,尚未筑城也。朱一贵之役既平,总督满保议筑城,仅围衙署仓库于中。总兵蓝廷珍以为不可,覆之曰:『夫设兵本以卫民。而兵在城内,民在城外,彼蚩蚩者不知居重驭经之意,谓出力筑城卫兵;而置室家妇子于外,以当蹂躏。夜半贼来,呼城门而求救无及矣。理宜包罗民居为是。北从总兵大营后围起,环台湾县署而东,跨沟为水门,遂包东岳庙、台湾县学、凤山公馆,南包郡庠、防厅、台厦道公署,西包天后宫,而北环左营游击署,计一周不过十里。北跨高坡,南瞰鬼子山,西俯海岸,东北当北路要冲,东南控南、中二路,方得建郡形胜。幸即具题请旨,开输砖石城工事例,诸罗、凤山皆可克日行之。不然道旁筑舍,偷安目前,实非经国安邦之道也』。书上,不行。雍正十一年,巡抚鄂弥达奏请筑城,旨下大学士等议覆。总督郝玉麟等奏言:『台湾城工浩繁,或可因地制宜,先于城基之外,栽植刺竹,可资捍卫。再于刺竹围内,建造城垣,工作亦易』。奉旨以郝玉麟等所奏,『不过卢其地滨大海、工费浩繁,故有茨竹藩篱之议。殊不知城垣之设,所以防多患。如必当建城,虽重费何惜。而台湾变乱,率皆自内生,非御外寇比。不但城可以不建,且建城实有所不可。台郡门户曰廘耳门,与府治近,号称天险。内设炮台,可恃为固,其法最善。从前不定郑克塽、朱一贵,皆乘风潮舟行入港,故旬日可克。向使有城可据,收其府库人民以自固,攻之不拔,坐守安平,旷日相持,克敌不易。盖重洋形势与内地异,固未可轻议建制也。今郝玉麟等所奏,因地制宜,甚有裨益。其淡水各处炮台,务须建造,各属并应增修,不可惜费』。于是植竹为城。洎林爽文之役,再议建筑,是为今日之台南城。先是乾隆四十年,知府蒋元枢以府城未建,而各属之城易圯,乃率厅县公捐一万二千圆,分交四县,各三千圆,置田收息,岁得租谷可八千石,以备修缮之费,谓之「城租」。然遇有大繇役,则由绅富捐出,或奏发国帑,以为之用。光绪十一年建省,择地于东大墩之麓,命栋军筑之,以控制南北。而各县亦以时建造,故得记其工事,次于篇。

译林凤营庄:今为嘉义赤山堡,是参军林凤开垦的地方。林圯埔庄:今为云林沙连堡,是参军林圯开垦的地方;林内也是如此。统领埔庄:今为恒春兴文里,是某位统领开垦的地方,在柴城附近。○台湾抚垦局管辖表 抚垦总局:光绪十二年设置,驻在大嵙崁,隶属于巡抚,总管全台抚垦事务。大嵙崁抚垦局:隶属于总局,掌管该局所辖的抚垦事务,下设分局:双溪分局 三角涌分局 咸菜瓮分局 五指山分局 南庄分局 东势角抚垦局 大湖分局 马鞍巃分局:光绪十四年裁撤。大茅埔分局:光绪十四年设置。水长流分局:同上。北港分局:同上。埔里社抚垦局 蜈蚣仑分局 木屐兰分局 叭哩沙抚垦局 阿里央分局 苏澳分局 林圯埔抚垦局 蕃薯寮抚垦局 隘寮分局 枋寮分局 恒春抚垦局 台东抚垦局 璞石阁分局 花莲港分局 《台湾抚垦局局制表》总办一员:由三品文员担任,统理局内一切事务。委员一员:由七品文员担任,或由营官兼任,掌管抚垦事务。幕宾:总局四人,各局二人,随时聘用,办理文案等事务。司事:二人或四人,分别办理日常事务和会计。通事:人数不固定,分别担任翻译。局勇:人数不固定,保护开垦事务并监督隘勇。医生:各局设置一人或二人,负责医疗事务。教读:各社设置一人,教番人读书。教耕:各社设置一人,教番人耕田。卷十六 城池志 《易》说:“王公设置险要之地,用来守卫自己的国家。”因此,拥有方圆百里封地的,必定有方圆十里的城;拥有方圆五十里封地的,必定有方圆三里的城;这是为了驻扎军队、保卫百姓。连横说:台湾修筑城池,历史已经很久了。澎湖虎井屿的东南方有一座沉城,天气晴朗、海浪平静时,可以望见它;城垣交错环绕,周长大约数十丈。渔人常常捞到它的砖,颜色红而坚硬如铁。但它沉没在水中,凿取时上面生有牡蛎和蚌,看起来像是存在了一千几百年的遗物。有人说这是隋代修建的,但文献没有可以验证的依据,士大夫们也难以这样说。明代嘉靖末年,海寇林道干作乱,占据澎湖;都督俞大猷征讨他,于是驻扎偏师,在暗澳修筑城池,遗址至今还在。天启二年,荷兰人来到这里,修筑嫣宫城,周长一百二十丈,服役死亡者一千三百人;又在城外修建炮台,分兵守卫海路,台湾人称它为“红毛城”。天启四年八月,荷兰人进入台湾,在一鲲身修筑城池,俯瞰大海。城基宽二百七十六丈六尺,高三丈有余,分为两层,四角各设置巨炮,驻兵守卫,名为“热兰遮”。天启六年五月,西班牙人进入鸡笼,修筑山嘉鲁城;后来又进入淡水,修筑罗岷古城,各处驻兵彼此形成犄角之势。不久,荷兰人将他们驱逐出去。永历十五年,延平郡王攻克台湾,就住进荷兰城,改建为内府,台湾人称它为“王城”。另开一座门,名为“桔秩”,因为春秋时郑国有这座门。官署和店铺另行修建在永康下里,就是今天的台南郡治。当时统治范围仅在承天,鸡笼、淡水还很荒凉。永历三十七年,听说清军有进攻台湾的举动,三月,命左武卫何佑在淡水筑城,增加驻军。六月,清军攻破澎湖,克塽投降;清廷将承天府改为台湾,设置三县,但还没有筑城。朱一贵之役平定后,总督满保提议筑城,只打算把衙署和仓库围在城中。总兵蓝廷珍认为不行,回复说:“设置军队本来是为了保卫百姓。如果军队在城内,百姓在城外,那些愚昧的人不懂得居重驭轻的道理,只会说这是出力筑城来保卫军队;却把家室、妻子和儿女放在城外,任其遭受蹂躏。半夜贼寇到来时,再呼喊城门请求救援就来不及了。按理应当把百姓住宅包围在城内才是。北面从总兵大营后面围起,环绕台湾县署向东延伸,跨过沟渠修成水门,于是把东岳庙、台湾县学、凤山公馆包在其中;南面包围郡庠、防厅、台厦道公署;西面包围天后宫;北面环绕左营游击署。计算一周不过十里。北面跨过高坡,南面俯瞰鬼子山,西面临视海岸,东北扼守北路交通要冲,东南控制南路、中路,这样才具备建郡的形胜。幸好立即写成奏疏请示皇帝,开办运输砖石、修筑城池的工程,诸罗、凤山都可以限期施工。否则在道路旁边随便筑屋,只图眼前苟安,实在不是治理国家、安定邦国的办法。”奏疏上呈后,没有实行。雍正十一年,巡抚鄂弥达奏请筑城,诏令大学士等议覆。总督郝玉麟等上奏说:“台湾城池工程浩大繁多,或许可以因地制宜,先在城基外栽种刺竹,可以用来防卫;再在刺竹围成的范围内修筑城墙,工程也容易。”奉旨认为郝玉麟等人的建议“只是因为那里濒临大海,工程费用浩大,所以才提出用茨竹作藩篱的意见。却不知道设置城墙,是为了防备各种祸患。如果确实应当筑城,即使费用重大又有什么可吝惜的?而台湾的变乱,大多从内部发生,并不同于抵御外来寇敌。不但城可以不筑,而且筑城确实有不宜之处。台郡的门户叫鹿耳门,距离府治很近,号称天险。里面设置炮台,可以凭借它作为坚固防线,这个办法最好。以前平定郑克塽、朱一贵,都是趁着风潮驾船进入港口,所以十天就能攻克。假如当时有城池可以据守,收拢府库和百姓来巩固自己,攻打又不能攻破,只能坐守安平,长期相持,战胜敌人就不容易了。因为远隔重洋的形势与内地不同,确实不能轻率议论修筑城制。如今郝玉麟等所奏的因地制宜办法,很有帮助。淡水各处的炮台,务必要修建,各属也都应当增修,不可吝惜费用。”于是便栽竹作为城防。到了林爽文之役,又再次议论建筑城池,这就是今天的台南城。此前乾隆四十年,知府蒋元枢因为府城尚未修建,而各属县的城池容易毁坏,便率领厅、县官员共同捐出一万二千圆,分别交给四县,每县三千圆,置办田产收取利息,每年所得租谷约八千石,用来储备修缮费用,称为“城租”。但遇到重大徭役时,就由绅士、富户捐出钱款,或者奏请发放国库银两使用。光绪十一年建省,在东大墩山麓选择地点,命栋军修筑,以控制南北。各县也随时修建,所以可以把这些工程记载下来,依次编入本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