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译戴潮春，字万生，是彰化四张犁庄人，祖籍龙溪。他的祖父神保乐善好义，在乡党中很有名望。神保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叫松江；松江有七个儿子，潮春是最小的。戴家一向富裕，世代担任北路协署的稿识。哥哥万桂同阿罩雾人争田失败后，召集富户成立八卦会，约定有事互相援助；潮春当时没有参加。咸丰十一年，知县高廷镜下乡办事，潮春拿土棍献给他。北路协副将夏汝贤认为潮春背叛自己，向他索贿而未能如愿，便革除了他的名籍。当时万桂已经死了，潮春居住在乡里，于是召集旧日党徒，成立八卦会，办理团练，自己准备乡勇三百人，跟随官府捕盗。高廷镜十分高兴，发给他印记，予以重用。彰化所属地区本来就不安定，杀人抢劫的事常常发生在道路上。但潮春善于约束部众，豪强都收敛起来，行旅因此安定，甚至有人捐出巨款才能加入会中，因此他的党势日益壮大。八卦会祭祀五位祖师，详情见《宗教志》。不到几个月，会众便发展到数万人。同治元年春，高廷镜被免职，由雷以镇接任，仍然任用潮春。但会众不断滋长，逐渐无法控制。三月初九日，台湾兵备道孔昭慈到达彰化，逮捕总理洪某并将其杀死，又发檄文命淡水同知秋曰觐办理会党事务。秋曰觐此前任彰化知县，以勇武强干治理政务，很是自负。金万安总理林明谦推荐林日成，招募勇士四百人跟随。林日成是四块厝庄人，性情粗鲁直率，绰号“戆虎晟”，曾经犯法，秋曰觐想逮捕他但没有成功。又发檄文命阿罩雾的林奠国率领练勇六百人前来会合。十五日，秋曰觐和北路协副将林得成、守备游绍芳率领一千多名士兵到达大墩，林日成突然反戈相向。秋曰觐退入竹围。叛军进攻竹围，形势危急。十七日，秋曰觐冲破包围出来，他的奴仆猫阿鹿刺杀了他，仆从颜大汉奋战而死。幼奴小黄年仅十五岁，用身体护卫秋曰觐，大声喊道：“杀我吧，不要伤害我的主人！”他也中了数刀而死。守备郭得升、把总郭秉衡都跟随秋曰觐战死。林得成被擒，囚禁在林日成家中。当秋曰觐出兵时，潮春正在乡里，而会党成员已经四处起事。这一天，郑玉麟、黄丕建、戴彩龙、叶虎鞭纠集众人，进攻彰化城。城中守军很少，孔昭慈命都司胡松龄、千总吕腾蛟抵御他们。会党已经占据八卦山，用炮轰击城内；而鹿港方面招募的兵员还没有到达。千总杨夺元请求出战，秋曰觐没有听从；幕客汪宝箴请求退守鹿港，也没有被采纳。城中居民王万谋想在内部接应会党，事情泄露，被官兵逮捕。林明谦赦免了他，命他带领勇士守城。随后又命人从城上缒下去议和，并暂时按兵不动。林明谦扬言已经接受招抚，孔昭慈信以为真。文武官员都互相庆贺，守城士兵因此松懈。十九日半夜，城门被打开，会党从东门进入，大声喊道：“凡是在约定之内的人，都焚香作为标志。”城中居民摆设香案迎接他们。守军溃散。陆路提兵李得志率十多人进行巷战，被会党擒获。会党询问银库所在，李得志假意把他们引入官署。到了火药局，他夺取火把点火焚烧，众人全都死了。会党进入城中后，吹奏鼓乐迎接潮春。潮春头戴黄巾，穿着黄马褂，前后有几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簇拥，骑马进城，发布安民告示，命令百姓蓄发、遵行明朝制度，自称大元帅。他任命戴彩龙为二路副元帅，郑玉麟为大将军，郑猪母为都督，卢裕为飞虎将军，郑大柴为保驾大将军；任命叔父戴老见、侄子戴如川、戴如璧以及黄丕建、叶虎鞭、林大用、陈大戆为将军，任命陈有福为殿前大国师，由相士黄阿狗辅佐；任命外甥余红鼻、乌鼻为左右丞相。乌鼻兼任刑部职务，他的弟弟任礼部尚书，黄秋桐任户部尚书。在白沙书院设置应天局，任命蔡茂朱为备粮使，主管局中事务；任命魏得为内阁中书。在城内设置宾贤馆，以礼节接待士绅。其余人员也分别加封任用，各有差等。猫阿鹿把秋曰觐的头颅献给潮春。潮春叹息说：“你身为人的奴仆却杀害自己的主人，这是不忠。不忠的人，谁能容得下呢？”他给了猫阿鹿几锭银子，呵斥他离开，并埋葬了秋曰觐的头颅。又说：“我起兵办事，是众人的意思。秋公如果有知，应当能够鉴察我的心意吧！”这时，文武官员都被拘押在金万安总局。南投县丞钮成标曾经奉檄清剿各庄，捕盗很多，会党成员恨他，把他押到郑玉麟面前；他不屈服而死。幕友姚兹、孔道的随员戴严也死了。前任知县高廷镜、同知马庆钊见到潮春后，潮春放他们到鹿港去。雷以镇一向持斋，逃入斋堂而得以免死。当初潮春将要起事时，守寡的嫂嫂罗氏哭着劝阻；进入城中后，她又请求不要杀戮百姓、不要进入斋堂杀人，随后自缢而死。前任副将夏汝贤因为贪婪残酷，全家都受辱而死。孔昭慈被囚禁后，仍然向汪宝箴询问对策。汪宝箴回信说：“早晨听说了道理，到了晚上……”当夜便仰头服毒而死。守备游绍芳、千总吕腾蛟都逃往鹿港。四月，潮春命令林日成进攻阿罩雾，是为了报复过去的怨恨。庄中人林奠国率领壮丁奋力防守，他的儿子林文凤尤其勇敢，被围困了三天三夜，适逢罗冠英的援军到达，林日成才退兵。陈弄进攻鹿港，士绅黄季忠纠集泉州人三十五庄进行抵抗，因此没有攻破。郡中突然听到彰化失守的消息，文武官员商议战守之策。知府洪毓琛已经升任汉黄德道，有人劝他赶快赴任，他没有听从。于是他代理道员职务，修缮城墙，准备器械，打通驿站，并设置筹防局。总兵林向荣派安平副将王国忠、游击颜常春率兵驻守嘉义。军队到达柳仔林时，遭到会党袭击，仓促进入城中。而黄猪羔、黄万基、罗昌已经前来进攻；戴彩龙、陈弄、严辨也赶到，不久又离开。士绅王朝辅、陈熙年召集城中居民到城隍庙，发誓死守；富户许安邦也倾尽家产资助军队，因此局势稍稍安定。

译当初，林日成起事时，自认为地位在潮春之下，典洪丛、何守谋划杀死他以求赎罪，所以仍把林得成拘禁在自己家中。等到江有仁劝说他，并且说：“太平军蹂躏了半个天下，清军仍然没有力量平定。台湾虽然小，也可以自行称霸。”林日成听从了。林得成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获释放，于是自杀。林日成进见潮春，说：“古代的王者，凭借武力平定国家，向南征讨、向北进攻，然后才建立功业。如今鹿港近在身边，进攻它却还没有攻下，而嘉义的防守一天比一天坚固；难道可以坐守城中，留下后悔吗？”潮春说：“对。”于是林日成回到四张犁庄，潮春把彰化交给他。林日成自称元帅，任林猫为中军，掌管帅印；任江有仁为军师，何守为扫北将军，王万、何有章以及何有章的弟弟林狗母为将军。于是陈ＦＦ占据茄投，陈九母占据大肚，蔡通占据牛骂头，纪番朝占据葫芦墩，廖有誉占据捒东，洪丛占据北投，都接受潮春的约束，称为将军。大甲位于彰化以北，是淡水往来的交通要道；它扼守溪流修筑堡垒，驻有守备，居民约五千人。庄中人王和尚得知彰化已经失守，起兵响应，突然攻入土城，守备、巡检都逃走了。潮春命令马泉前往镇守。马泉倚仗王和尚作为耳目，却没有设置防备。竹堑士绅林占梅派勇首蔡宇将他击退。林占梅是淡水的大户，听到变乱后，召集士绅郑如梁、翁林萃、郑秉经、陈缉熙等筹划防务，派候补通判张世英代理淡水厅职务，出资训练乡勇，在城中设置保安局。他们驰报巡抚徐宗干，徐宗干授予林占梅总办台北团练的权力。到这时，大甲又恢复了。王和尚知道乡勇只有几百人，初六日又来进攻，切断水道。正赶上大雨，城中居民得以获得食物。十三日，张世英率兵前来援救，罗冠英也率乡勇赶到。罗冠英是东势角的粤人，骁勇而仗义；他所率领的部队都是精锐。城中居民出战，王和尚败逃，马泉逃回彰化。潮春将马泉斩首，并发檄文命王和尚再次夺取大甲。十一日，王和尚联合何守、戴如川、陈ＦＦ、刘安、陈在、陈梓生等，共二十七营，再次进攻大甲，并切断水道。天又下起大雨，张世英击鼓登上城墙，罗冠英、蔡宇等也分别打开城门出战，奋勇力战。王和尚再次败退，大甲才得以没有遭受祸害。四月初七日，总兵林向荣率兵三千从府治出发。初九日，军队驻扎在枋埤，建立五座营垒，形成犄角之势。戴彩龙占据南靖厝，以八掌溪为界。当时连绵下雨，溪水全部上涨。官军的军饷都囤积在盐水港。二十八日，戴彩龙占据白沙墩，切断粮道。第二天，官军出击，澎湖军大败，守备蔡安邦、把总李连升、外委周得荣都落水而死。五月，兵备道洪毓琛因千总龚朝俊俘获屯番五百人，九品官陆晋也率兵二百人，护送军饷前行。初五日，军队到达安溪寮，向朝俊索要粮饷，陆晋被向朝俊的部下杀死，军饷全部被劫。初七日，戴彩龙乘势进攻大营，官军再次溃败，澎湖副将陈国诠、游击陈宝山、把总周应魁都战死，林向荣踉跄逃走，遇到龚朝俊，龚朝俊扶着他前进，到了安溪寮。过了两天，军队移驻盐水港，收拢聚集残余部队。林向荣的弟弟林向日带领五百名新兵夹道前来援助，军势稍稍振作。柳仔林的黄猪羔、店仔口的吴志高都请求投降。这时，嘉义被围攻很久仍未攻下，潮春商议前往夺取；他自称东王，任命庄天赐为丞相，赖阿矮为先锋，率领所属部队向南进军。到达水沙连后，命令庄中居民修整道路。丞相先行，穿绣衣、着朱履，骑马佩剑；潮春穿黄衣、戴黄冠，乘轿前进，前后有几十名壮士身穿戎装、手持刀刃列队护卫。择定吉日登坛，祭告天地。接着举行藉田礼，鼓乐喧天，远近观看的人有数万人。水沙连人刘参筋、五城人吴文凤都被封为将军；任命许丰年为总制。嘉义所属各庄多竖起红旗响应，于是进攻斗六门。都司汤得升抵抗，千总蔡朝阳战死；恰好副将王国忠援军赶到，叛军于是退去。当时嘉义已经被围困三个月，粮食逐渐耗尽。林向荣挑选精锐八百人，任王飞虎、林有才为先锋，派龚朝俊、宁长泰率领班兵和屯番分路前往救援。陈弄、严辨连续交战数日，乘胜逼近城下。士绅王朝辅、陈熙年也率领乡勇打开城门出战，包围才开始解除。六月初八日，林向荣进入城中。兵备道洪毓琛催促他守住斗六门，林向荣不同意。洪毓琛飞驰送信激励他，他于是拔营带队前往。不久，严辨、陈弄已经将他包围。当初，潮春攻下彰化城后，认为鹿港近在身边，又是海上交通要道，便命令叶虎鞭进攻。叶虎鞭是泉州人，回答说：“鹿港是泉州人聚居的地方；攻打它，就会使泉州人无处容身。”潮春大怒。叶虎鞭赌气出城，退下后对黄丕建说：“按照我们两人当日的约定，本来要联合漳、泉两地，以成就大事。如今城中的漳州人任意出入，而泉州人迁徙时，总是遭到劫掠。况且约定中禁止滥杀。陆路提的军队都是泉州人，却没有一个得到免罪。我担心日后兄弟间的约定不能坚守，又会酿成分类械斗的祸患！”黄丕建把这些话告诉潮春，潮春便下令停止杀戮，限定三天之内，允许百姓自行离去。叶虎鞭率领部下巡守北门，保护泉州人出城。潮春改命林大用为镇北大将军，进攻鹿港。林大用也是泉州人，鹿港人吹奏鼓乐迎接他，但他不久便离开了。黄季忠随即筹划防守，陈弄进攻却没有攻下。五月，总兵曾玉明率兵六百人到达鹿港。曾玉明也是泉州人，曾任北路营副将，同戴彩龙、林大用有旧交，便写信招降他们，他们没有接受。等到潮春南下时，鹿港二十四庄归附官军。潮春命戴彩龙、郑玉麟、李炎等进攻。军队到达燕雾下堡大庄赖登云家中索取军饷。茄苳脚庄拔贡陈捷魁暗中约同庄民阻截他们。六月十九日，二十四庄全部起兵，戴彩龙、李炎大败，被擒送到鹿港处死。郑玉麟奋力作战而死。于是漳州人与泉州人互相敌视，叶虎鞭向军官投降。

译七月十九日，林日成率领林大用、陈九母、赵憨等众人进攻湳仔庄，攻破后放火焚毁。其西到和美线，北到竹仔脚番社，并延伸到寮潭，庄民陈耀抵御他们，连续交战三天，支持不住，献出马匹请求投降。林日成不肯接受。陈九母、赵憨都是陈耀的佃户，为了促成投降，便撤去包围。陈耀随即请求陈清泉率勇士二百人驻扎李厝庄，又向新港的柯、姚两姓请求援助。援军到达后，陈耀于是举起白旗表示抵抗，林日成大怒，命令林大用进攻，但没有攻克。八月十五日，林日成率领各将领在大圣王庙誓师。第二天，进攻白沙坑。陈捷魁又率众抵御，激战数日，双方都有死伤。林日成登上观音山眺望，见陈捷魁的庄寨坚固、无法攻取，便鸣金收兵。又进攻秀水时，叶虎鞭中炮陷入阵中，黄丕建把他救出。总兵曾玉明驻扎安东庄，坚固营垒自守，因此林日成得以无所顾忌。闰月二十八日，双方争夺葫芦墩，林日成与罗冠英在圳寮大战，廖世元战死，张世英让廖世元的弟弟廖江峰统领他的部众。罗冠英退兵驻扎翁仔社。林向荣进入斗六门时，那里地势极其险要，粮食运输不通。潮春长期包围斗六门，援军断绝；守军以龙眼核充作粮食，杀马给士卒吃。驻屯的番人不肯参与，守军便谋划从内部接应。九月十三日，守军放火焚烧街市，退入土城；士卒都疲惫不堪，无法再战，林向荣自杀。国忠率领部下十八人突围而出，都被擒获，因不肯屈服而死。管理粮台同知宁长敬、镇标游击颜常春、署斗六都司刘国标、守备石必得以及数百名弁兵也都战死。庄天赐俘获王飞虎，认为他是壮士，便将他释放。义首陈有才也被擒获，潮春听说他勇敢，想招降他；陈有才不肯投降，也被杀死。于是众人商议攻取嘉义，军师刘阿屘说：『斗六既已攻破，镇兵全都覆没。如果集中我军的精锐，击鼓向南进军，那么郡城一定会望风瓦解。取得郡城后，占据中枢向全台发号施令，那么嘉义就可以不战而取得。如今如果用全部兵力争夺一个小邑，胜负还难以预料；而且嘉义城池坚固、民众同心协力，恐怕仓促之间不容易攻下。』潮春不听，命令陈弄、严辨、吕梓、廖谈、洪花等人攻打嘉义。黄猪羔也前来归附，不久何守、陈ＦＦ各自率领人马前来增援，修筑长围将嘉义困住，每隔几十步修筑一座炮台，高度与城楼相等，用来俯瞰城中的虚实。从此以后，没有一天不交战。严辨的妻子侯氏、廖谈的妾蔡氏都很勇敢，每当临阵作战，便骑马督率部众。城中也竭力防守，所以始终没有被攻破。陈弄、严辨于是进攻涂库，陈澄清抵抗他们，他们不能攻克。十月，他们另行进攻盐水港，也没有攻下。十一月初十日，林日成亲自进攻大甲，十八庄起兵响应，同官军在大安庄交战。守备郑荣大败，叛军进而包围大甲。十四日，罗冠英的援军赶到。十七日，林占梅又派千总曾捷步率兵到达。第二天，双方在水堀头交战，官军先行溃败。罗冠英独自奋战，陷入包围无法出来；柯九兴将他救出，他才得以免死。林日成包围大甲，放火焚烧南门，城墙坍塌数丈，水道又被切断，居民将要渴死。何守写信射入城中说：“我只攻打官兵，不伤害百姓。”约定第二天出城取水，于是撤去西门的包围。然而水很快又用尽，恰逢大雨，林日成才离去。同治二年春正月十八日，林日成再次包围大甲。候补同知王桢率义首林盛在磁窑庄抵抗。林日成穿黄衣、张黄盖，指挥众人前来，官军再次败退。林日成于是登上铁砧山，向延平郡王祈祷，因卜问不吉而返回。二月初五日，罗冠英、廖廷凤联合进攻新广庄，攻克后又攻克坝仔，追击到四张犁。潮春长期围攻嘉义，命陈梓生守卫，双方据垒奋战，都有死伤。二十七日，庄寨被攻破，林日成在四块厝庄听到消息，便召集敢死之士抵抗。起初，署理水师提督吴鸿源率兵到达府治，商议出兵，进驻盐水港，并让降将吴志高充当向导。二月十二日，攻破马稠后庄，斩首一百多级。随后攻下茄苳，派吴邦基、洪金升分别驻守白沙墩，多设置疑兵；派杨兴邦、张启煃驻守水窟头，互为犄角。吴鸿源亲自率游击周逢时、守备苏吉良前往嘉义。嘉义被围已经六个月，城中没有粮食，只能把龙眼核捣成粉，熬煮后食用，士绅和百姓仍拼死守城。到这时，守将汤得升打开城门夹击，陈弄、严辨都败退。吴鸿源命苏吉良、徐荣生进攻刘厝庄等地，疏通道路，以图收复彰化。四月，进攻南靖厝。吕梓的妻子同罗彭胡抵抗，竹围坚固密集，无法攻下。苏吉良奋力进攻，罗彭胡被杀，吕梓的妻子也中炮而死。五月，在新港进攻严辨，进而包围大仑，吕梓投降。六月十八日，义首陈捷三进驻沙仔仑，陈贞元帮助他；他们同杨目丁在浊水溪大战，于是收复南投。义首陈云龙前来援助，进而收复集集。潮春发布檄文命所属部众再次进攻，义民奋力防守。九月，陈大用在中寮向曾玉明投降。罗冠英、廖廷凤也攻破大墩，打通了通往阿罩雾的道路，参将林文明迎接他们。然而官军仍不敢进攻彰化，各地用兵时而兴起，时而失败。

译皇帝下诏命福建陆路提督林文察到台湾督师。林文察是阿罩雾人，十月到达麦寮，登岸后直接回到自己家中。巡抚徐宗干也上奏，选派兵备道丁曰建会同办理军务，率兵三千由北向南，驻扎在牛骂头。十六日，林占梅率翁林萃、陈尚惠等人，督率勇首蔡宇，带三千军队进驻山脚，分三路进攻。何守请求投降。赵憨、陈ＦＦ仍占据城中。勇首林忠艺、林尚等奋勇向前，逼近城下。十二月初三日，总兵曾玉明率林大用攻破北门进入，丁曰建、林占梅相继到达。赵憨、陈ＦＦ、陈在、卢江逃往四块厝庄，江有仁、郑知母在巷战中被擒，押到校场杀死；粮官蔡猪也被肢解处死。彰化收复后，丁曰健发布檄文命诸将会同进攻斗六门，激战数日，仍不能攻下。正好林文察到达，他登高眺望说：“如此险要的地势，接济又不断，怎么能够攻破？不如先分散削弱它的势力，然后再夺取。”于是派四品军功洪廷贵前往嘉义所属交界地区，招抚一百多个庄；许丰年、黄猪羔都投降。林文察又派他的弟弟林文明截断水沙连的道路，长久的包围逐渐合拢。潮春见形势窘迫，想逃往内山，走到七十二庄张三显家中，随从有几十人。张三显劝他认罪投降，答应保全他的妻子儿女；张三显的妻子许氏害怕被杀，也劝他投降。二十一日，潮春乘轿到北斗。丁曰健审问他作乱的原因，他回答说：“这些都是本藩的事情，不要牵连百姓。”丁曰健大怒，命陈捷元把他推出去斩首，许氏自缢。西螺的廖谈也被杀。起初廖谈战败想投降，他的妻子蔡迈娘阻止他说：“形势失败便背弃别人，不是守信；已经投降却受人控制，也不是勇敢。既然命中注定我是丈夫的妻子，最后却不能守信、不能勇敢，我宁愿死在红旗之下！”每次作战，她都骑马冲在前面，指挥左右，不躲避炮火。到这时，夫妻二人都被擒获，在北斗处死，蔡氏死后双眼不闭。有人知道其中缘故，用红旗盖住她，她的眼睛才闭上。三年春正月，林文察进攻四块厝庄，以王世清为左翼，林文凤为右翼，自己率精锐部队从正面冲击。林日成抵抗，派弟弟林狗母率陈ＦＦ、刘安、陈梓生等守卫外寨，王万、林猫等人守卫内寨。连续战斗数日后，林狗母战死。部众每夜都有人逃走。林日成怀疑陈梓生有异心，挖开暗道以便出入。陈梓生暗中派人把林日成的大炮钉住。林日成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把财物拿到庭院中，分置左右。王万因发生变故入内报告。林日成在门边围放火药桶，和妻子、妾、王万一起饮酒。妾萧氏听见炮声渐渐逼近，突然起身往外走，林日成拉住她；而他的妻子已经把火药桶点燃，众人一同死亡。林日成和萧氏被气浪冲到屋外，气息尚未断绝，官军便用长矛刺死他们，把首级装入木匣随军示众。三月，官军进攻小埔心庄，这是陈弄的家。罗冠英率部奋力进攻，官军乘势推进。陈弄战败想投降，他的妻子陈氏说：“今天即使投降，也难免一死；与其低头受戮，不如合力抵抗。战胜了还可以以后再想办法，何况未必会立即死亡！”不久，大炮轰击，房屋瓦片全都被震碎。他们挖地作为洞窟，官军用水灌入。十九日，罗冠英率壮士奋力进攻。陈氏迎战，故意用疲弱的士兵引诱敌军。罗冠英深入其中，埋伏的大炮全部发射，他和几十人一起战死。林文察命令暂时停止进攻。但张三显忽然率众包围彰化。张三显献出潮春后，自认为功劳很大而赏赐太少，颇为不满。陈ＦＦ、陈梓生听说后，劝他起事；陈九母、赵憨、洪丛都响应。二十七日，张三显拥众数千人，占据八卦山和市仔尾，逼近城池。城中兵力很少，知县凌定国登上城墙，命吴登健缒城求援。过了两天，林文察率兵赶到，众人溃败，张三显被族人擒获，丁曰健将他斩首。官军又进攻小埔心，罗冠英的弟弟罗坑尤其奋勇血战。庄寨被攻破，陈氏自焚而死，陈弄逃往新兴庄。士绅陈元吉将他擒获，押到军前处死。十一月，丁曰健率知县王桢、游击郑荣以及林文明的乡勇，进攻北势湳庄的洪丛。庄中修筑了许多炮垒，官军奋力攻击仍未攻下，淡水义首林春、李光辉都战死。郑荣用大炮进攻，洪丛病死，埋在猪圈里。王春传擒获洪丛的弟弟洪番献上，也被杀死。找到洪丛的尸体后，砍下首级示众。四年春三月，严辨又在二重沟竖起旗帜，召集余党，吕梓归附他。王新妇的母亲因为自己的儿子被任命为将军，亲自刻制一品夫人的印章，每次临战都佩带。等到王新妇被杀后，她拿出钱财招募敢死之士，归附吕梓，旗帜上写着“为子报仇”。郑大柴的妻子谢氏也说要为丈夫报仇，各自起兵。潮春起事时，严辨最为凶悍，他的妻子侯氏也很有力量，两人轮番进攻嘉义。每次出战，严辨亲自替她牵马；她头戴雄冠、佩剑，威仪像男子一样。潮春所属部众有十几万人，武器、器械、粮食和草料都由严辨供给，所以他的权势最大。四月，丁曰健派知县白鸾卿、参将徐荣生、都司叶保国分兵前往征讨。严辨常常假冒官军旗帜，埋伏袭击，官军总是失败。丁曰健派都司吴志高率乡勇援助，严辨奋战而死，侯氏被擒，在嘉义被肢解处死；王新妇的母亲也被杀，只有谢氏突围逃走。官兵和乡勇死了数百人。吕梓逃到布袋嘴，海贼蔡沙素来同他交好，夺取他的妻子儿女，将他们沉入海中。从此余党逐渐被平定。林文察列传 林文察，字密卿，是彰化阿罩雾庄人。家世务农。他的父亲林定邦担任乡甲首，崇尚义气侠行，乡里党众都倚重他。林和尚是草湖庄人，是当地的强雄；一群不法之徒出入他的门下，打人抢劫，没人敢招惹他。他曾绑架林连招，索要重金。林连招是林定邦的族人，派使者请求放回，林和尚不答应，还把使者扣押起来。林定邦率小儿子林文明前去劝说，双方于是愤怒争执。林和尚召集党徒，列出兵器等待。林定邦冲出包围，中弹后转身奋力搏斗，被杀死，林文明也身负重伤。林文察当时十九岁，听到父亲的死讯，放声大哭，想立即前往报仇。想到弟弟还被囚禁，又担心发生变故，于是忍痛含冤，托乡中父老请求放还弟弟并归还父亲尸体，向彰化知县申诉。知县收受贿赂，不予理会。林文察指天发誓说：“不报仇，就不是人！”他早晚跟踪林和尚，突然袭击将他打死，竭力擒住林和尚，押到父亲坟前剖心祭奠，说：“仇已经报了，我不能连累家人。”随后到县衙自首说明。

译咸丰四年夏五月，小刀会党徒进犯台北，攻破鸡笼城。北路协副将曾玉明认为林文察是勇士，把他从狱中放出来，命他招募乡勇随军征战，立了功。不久，他捐银助饷，以游击的资格分发福建补用。九年，闽浙总督王懿德发布檄文，命他带领台湾勇士会同进剿建阳。十年，平定建宁、汀州的叛乱，都有功劳；升任参将，换授花翎。又捐助军饷，加副将衔。林文察所统率的台湾勇士，都是乡里的子弟，朴实少言而坚强勇武，同生共死，所以能够以少击多，协力建立功勋。十一年春正月，奉檄援助浙江。太平军已经攻破江山，林文察冒雨奋战，乘胜攻城。不久援军到达，于是攻破江山。以副将资格优先补用，赏赐更换乌讷思齐巴图鲁称号。四月，汀州、连城都陷落，奉调返回福建。五月，攻克汀州，晋升总兵。七月，平定沙县的叛乱。当时太平军从皖南进入浙江，分兵攻陷金、衢、严各府县，人数达数十万，声势极大。将军瑞昌上疏请求调兵援助。但林文察所属台湾勇士长期作战，伤亡很多，只剩五百多人，不能迅速进军。十二月，杭州失守，皇帝下诏命令他火速援救。同治元年春正月，庆瑞发布檄文命他率所属部队从处州进军。正好衢州被围，林文察将其解围。不久太平军窥伺福建西北部，他同弟弟参将林文明会合，于是进驻龙泉。以浙江按察使张铨庆为策应，先攻克遂昌，以此堵住进入福建的道路。七月，补任四川建昌镇总兵，尚未赴任，又奉旨恢复处州的职务。于是进攻松阳，久攻不下。他的台湾勇士从远道运粮，每天都吃不饱，却仍然经历战斗而不气馁，终于攻取松阳。五战全胜，直抵处州城下，同各路军队会合。台湾勇士合力奋战，攻破城门进入。皇帝下诏加授提督衔。十一月，军队移驻武义。不久调任福宁镇总兵。二年夏六月，代理福建陆路提督。这时，戴潮春在大墩起兵，攻破彰化、包围嘉义、窥伺淡水，南北各地震动。皇帝下诏命林文察渡海赴台。十月到达嘉义，同护理水师提督曾元福商议进兵。他率游击白瑛等进攻斗六，以分散戴潮春的势力；同时告知总兵曾玉明，催促他夺取彰化，曾玉明攻克了彰化。但斗六沟深垒固，无法攻下，于是假称要援助彰化，拔营起行。民军开门出击，中了伏兵而被歼灭，于是官军攻取斗六。潮春知道形势窘迫，想逃往内山，因害怕获罪而自首，兵备道丁曰健将他杀死；又进兵包围林日成于四块厝庄，官军死伤很多，便修筑炮台困住他，昼夜轰击，终于攻陷庄寨。林日成被杀。四月，闽浙总督左宗棠因延平军务危急，上奏调林文察渡海回福建。但全台尚未平定，林文察把军队驻扎在自己家中。丁曰健弹劾他放纵军队骚扰百姓，命左宗棠调查。十月，林文察到达福州。巡抚徐宗干上疏说：“林文察赴调迟缓，实在是因为夏秋多有台风，重洋难以渡过。请免予议处。”林文察渡海回福建时，只带台湾勇士五百人，不足以作战，于是请求徐宗干增援。不久漳州失守，下游地区发生骚扰，朝廷发布檄文命他统领全军，从同安谋划收复失地。十一月，林文察驻扎洋州，占据距城三十里的地方，分别命令所属部队相互策应。十二月，移驻万松关。太平军进攻时，他先用疲弱士兵诱敌，再出击将其击退。不久包围形成，林文察督率勇士奋战，部下几乎全部战死负伤，援兵又没有到达，于是战死。幕客谢颖苏当时正在吃饭，听到战报后，扔下筷子起身，骑马冲入战阵，也战死了。谢颖苏是兴化人，字管樵，善于画兰竹，书法也秀逸，长期游历台湾，性情慷慨，有烈士风范；士人舆论称赞他的壮烈。左宗棠、徐宗干先后上疏说明此事，不久朝廷赐祭安葬，追赠太子少保衔，赐谥“刚愍”，准许建立专祠，赏赐骑都尉世职，兼任一云骑尉。承袭次数完毕时，改以恩骑尉世袭罔替。弟弟林文明随军作战，屡次立功，升至副将；儿子林朝栋也很有名望。丁曰健列传 丁曰健，字述安，是安徽怀宁人，寄籍顺天。以举人身份被选派到福建。咸丰四年，任淡水同知。当时闽、粤械斗之后，地方凋敝，丁曰健出来安抚百姓、治理地方，对奸猾之人就依法惩办。不久小刀会的黄位逃到台湾，攻陷鸡笼。丁曰健召集士绅和百姓，筹划攻战与防守，派彰化的林文察率乡勇二百人进攻黄位，黄位败逃。丁曰健调任代理嘉义县事务，并加知府衔。后来因军功赏赐道员衔，先后代理福建粮道和布政使。同治元年春，彰化戴潮春起事，全台湾都受到扰乱。二年秋，皇帝下诏命福建陆路提督林文察到台湾督师，巡抚徐宗干也上奏选派丁曰健任台湾兵备道，加按察使衔，会同办理军务。九月，丁曰健到达艋舺，招募旧部，谋划收复失地。士绅林占梅预先训练乡勇二千人，保卫地方，到这时便随同丁曰健出征。官军进攻牛骂头，多次交战都获胜，于是攻克彰化城。林文察也从麦寮登岸，安定嘉义，收复斗六，把军队驻扎在阿罩雾。起初，丁曰健因汀州军务同林文察有嫌隙；这时两人一起平定台湾，林文察的部队就地筹集粮饷，又办理清庄，地方再次受到骚扰。丁曰健制止他，他不听。等到福建上游告急，皇帝下诏命林文察渡海回福建。林文察还没有出发，丁曰健便弹劾他，大意说：“内山捒东、猫雾等地，先前曾由署理陆路提督林文察入山搜捕。正月攻破林氏巢穴后，他安住在当地五十多天，停止进兵，以至众议沸腾，想要图谋报复。其余匪徒借此机会，又肆意进攻。如果不事先防备，联合各庄共同出力，最终将有难以解决的忧患。”皇帝下诏命福建总督左宗棠查办。丁曰健又写信给左宗棠，逐条指责林文察违法。不久林文察赴福建，在漳州战役中战死，他的弟弟林文明以副将身份居家。过了两年，赖姓、洪姓各族控告林文察霸占田地。丁曰健委派知县凌定国到彰化会同审理，凌定国就在大堂上将林文明杀死。林文察的母亲到省里控告，又到京城申诉。案件悬而未决，丁曰健却以生病为由上奏请求免职。林奠国列传

译林奠国，字景山，是彰化阿罩雾庄人。阿罩雾本是土番居住的地方，背靠山岭，溪流环绕，邻近乡里多有大族，各自占据一方；不是遭受番人侵害，就是发生械斗，所以当地人多练习武艺，而奠国能够抵御这些祸患。同治元年春，乡人戴潮春谋划起事，淡水同知秋曰觐来到东大墩，想要惩治他。途中听说戴潮春势力很大，便派人邀请林奠国。林奠国带领二百名乡勇前往，到了新庄仔庄，秋曰觐已经被杀。四块厝庄人林日成担任乡勇首领，原本护送秋曰觐出行，到这时却叛变了；他见林奠国到来，便发起进攻。林奠国拒战后退回阿罩雾，开挖壕沟，加固营垒，聚集米盐，筹办军需，作长期坚持的打算。不久林日成前来进攻，带领三万多人，截断水道，从三面包围。此时庄中的壮丁大多跟随文察转战闽浙，只剩下七十六人，愿意共同生死。林奠国让长下文凤率领他们，分成几队，扼守险要；自己在庄子北面抵御敌军。林日成到来时，声势极为嚣张；又因为以前后厝的怨仇，发誓一定要消灭阿罩雾。曾有一天，包围圈几次被攻陷，庄子几乎失守，只得开炮防御。从日落一直到天亮，没有人敢懈怠。但敌军的包围越来越紧。东势角庄人罗冠英驻军在翁仔社，听到了这个消息；过了两天，罗冠英率领二百人到来；这些人都是粤籍。众人担心他们会发生内变，文凤说：“他们来援助我们，正是爱护我们，怎么会有这种事？”于是杀牛设宴款待他们。文凤把十几万家财拿到庭院中，面对众人说：“诸位跋涉山谷，冒着危险，前来保护我的庄子。事情成功，是全庄的福气；事情不成，我将以死相继。这些微薄的财物，愿意供大家痛饮一场，希望不要让贼人得到。”众人说：“好。愿意杀贼。”于是把他们分编成队，和他们一起守卫。又过了一天，林氏族人陆续到来，大约有四五百人，士气大为振作。他们打开营垒出战，在田野间搏杀，阵前斩杀数百人，俘获几十人。林日成大败，踉跄逃走。从此不敢再进攻阿罩雾。当时，彰化已经失陷，南北都受到震动。戴潮春、林日成的党羽，多达十几万人。而阿罩雾凭借一个村庄，孤立地竖立在红旗军之间，作战防守达数年之久；圳水又被万斗六庄的洪氏拦截，良田全都干涸，连一粒米也收不到。于是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又联络沿山一带，准备器械，制定约束，养精蓄锐，作收复失地的打算。同治二年冬，文察以福建陆路提督的身份渡海来台平乱。林奠国听说官军到来，率领几百名乡勇助战。戴潮春、林日成相继被消灭，于是他和文察带兵返回阿罩雾，招抚附近山区的人。那些不服从的，就调兵讨伐。办理善后事务。事情上报后，林奠国因功授任知府，赏赐戴花翎。同治三年四月，闽浙总督左宗棠因为延平军务危急，上奏调文察回内地，林奠国跟随他。到了福州，漳州已经失陷，下游地区发生骚乱，朝廷下令从同安谋划收复。十一月，驻扎洋州；十二月，移驻万松关。两军相持不下，屡次交战，互有胜负。当时大军还没有集结，他所统率的台勇只有五百人。一天，他和文察巡视营垒，到了瑞香亭，太平军突然赶到，把他们包围。文察竭力奋战，部下死伤很多。他回头对林奠国说：“我是国家的大将，按道义应当战死。阿叔可以突围出去，不要和我一起陷没。”林奠国不答应。文察又催促说：“形势危急了，赶快离开。我不能回去了。”于是把突围的命令交给他。林奠国于是收拢残余部队后撤；但台勇缺乏军饷，无法回去。到了福州，他拜见大府，请求发给九千两银子作为遣散费。总督庆瑞不答应，命令他等待命令。不久，庆瑞索要二万金的贿赂，文凤请求给他，林奠国不同意，说：“我为国家效命，率领子弟奔赴疆场，耗费钱财本来就不值得吝惜；可是他反而把功劳当成罪过，这怎么可以？自从我带着乡里五百人向西出征，如今部下大多战死，只有我一个人回来，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父老乡亲呢？” 于是把家中事务托付给文凤，命令他分别抚恤将士的家属，而自己留在省城。过了十七年去世，朝廷诰授朝议大夫，追赠奉政大夫。有三个儿子：长子文凤，次子文典，次子文钦。文凤字仪卿，号丹轩。年轻时任侠仗义，结交的多是奇异杰出之士。戴潮春之乱平定后，地方疲敝，逃亡者遍布道路。文凤安抚乡里，召集农民，整治田地，建造房舍，栽种作物，众人才开始得到休息。除夕夜围炉聚饮，文凤忽然流泪说：“当我的庄子被包围时，我连续三个晚上不能入睡。抬头看飞来的炮弹，像下雨一样落进屋里。我料定自己必死，只是仰赖上天的福佑和祖宗的神灵，幸而能够重新看见太平。我现在想起这件事，心里还在发抖。”又说：“庄里的人很可爱，和我共同患难，冒着生死危险；我却不能逐一前去问候，心里实在惭愧。”于是命家人前往探视，每人赠送一百钱作为压岁钱，从此成为惯例。同治二年冬十二月，野番出草，乘夜袭击阿罩雾。文凤听到警报，拿着火枪出门，赶快召集庄民，敲锣开炮，点燃火把，照得如同白昼。番人惊慌逃窜，文凤追赶他们。文明也率领一队人，阻截他们的道路。番人无法返回，只得分散逃到平坦田野之间，被消灭了几十人。从此不敢再侵犯阿罩雾。同治四年，文明在彰化被害，消息传来，庄民十分愤怒，不约而同聚集了几千人，气势汹汹地想要起事。文凤当时卧病在床，听到后惊起，劝止他们说：“他们是在设下陷阱引我们上钩。如今如果这样做，就是自己跳进祸患。而且事情的是非黑白还不能确定，应当暂且等待。”众人才散去。起初，城中官吏用计杀死文明，料想林氏一定会带领众人前来，于是准备以围城之罪惩办他们。等听到文凤这番话后，惊愕地说道：“林氏果然大有人在。”兵备道夏献纶因为过去的怨恨，对此很不满意。戴潮春案件中被抄家的那些人，也捏造言辞上诉，前后共有十几起。光绪五年，夏献纶卸任到省城，拜见大府，请求没收林氏的财产。大府命令会同营兵前往，案件将要兴起了。夏献纶到达郡城后不久便去世。等到巡抚岑毓英来到台湾，召集有关人员查看案卷，诉讼才得以结束。

译文钦字允卿，号幼山。性情温和，善于侍奉父亲和兄长。林氏自从迁居阿罩雾以来，一向务农习武，只有文钦独自喜爱学习，努力求取功名以为世用。光绪十年入泮，兵备道刘璈见到他，认为他很不寻常。当时法国人正进犯台湾，官府下令招募义勇，保卫家乡；于是文钦召集佃兵五百人，驻扎台南，作为南军的援军。武器、器械、粮草，全都由他家拿出。不久调驻通霄，他又捐款资助军队。事情平定后，朝廷按照他的资财捐输，授予他候补郎中的资格，分发兵部任职。后来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光绪十四年，因清理赋税有功，加授道员衔。十九年，在乡试中中举。他一向仰慕老莱子穿彩衣娱亲的志向，于是在雾峰山麓修建莱园，亭台花木俱备，环境极为幽静深远。他自己蓄养一班伶人，每逢春秋佳日，便捧酒演戏，没有不尽力做到的，用来使父母欢乐。他尤其喜爱行善，每年常常花费几万金。士人出入他的门下，没有不受到礼遇的。他曾经路过泉州，听说连续发生乡间械斗，数十年不能平息，彼此怨恨日益加深。于是召集双方，陈说利害，花费几千金为他们解怨。光绪十五年，河南连续发生饥荒，大府募款赈济，他捐出一万金救济灾民。事情上报后，朝廷赐给他“乐善好施”的匾额。彰化旧有育婴堂，但经费不足，不能救济众人；贫苦人家生了女儿，往往把她丢弃在路上。文钦见到后十分怜悯，便划出肥沃田地，每年收入谷物三百石。福马刺桐桥长久坍塌，行人苦于涉水过河，他命工匠重建。又创建湖日、田中的渡口。凡是有利于人的事情，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乡里党社的人没有不受到他的恩惠。起初，台湾巡抚刘铭传经营番疆，而中路以开采樟脑业最为重要。于是他和侄子朝栋共同开垦沿山荒地，称为林合：东面进入番界，西面到达旧有垦地，北面沿着大甲溪，南面到集集大山，绵延数十里。于是设置隘线，招募佃农，开垦田地，栽种作物，番人的侵害稍稍平息，产业也日益发展。光绪二十一年，台湾发生事变，大府命令他起兵，招募乡勇一千人，自备粮饷，命族弟文荣统领，驻扎彰化。不久朝廷下诏割让台湾，文武官员大多离去，四郊发生骚乱，他便分兵巡逻各地，因此没有盗贼侵扰之患。后来眼看形势窘迫，打算渡海回内地，但母亲年老，不能经受海上风涛，于是隐藏踪迹，默默住在幽僻之处。只是每天侍奉母亲，教导子侄，尽享天伦之乐。所以世人称他为贞子。连横说：阿罩雾位于彰化内山，土地和番界相接，所以当地人多崇尚武力。而林氏能够统率约束他们，使众人合力建立功绩，功劳足以载入旌旗和常典之中。这些人都是守卫国家的将才。然而几十年来，林氏子孙讲习礼乐，敦厚研读诗书，人才济济，举止有礼，在文艺界声名远扬，确实是山川灵秀之气的助益。当地灵秀之气，使他们既能施展武略又精通文事；顾、陆两家的遗风，至今还没有消失。林占梅列传 林占梅，字雪村，号鹤山，是淡水竹堑人。他的始祖三光在明朝末年从同安来到台湾，居住在今天台南府治的檨子林，后来多次迁徙到竹堑。祖父绍贤，开垦田地，学习经商，又承办全台湾的盐务，富裕程度冠绝一乡。他有七个儿子，长子祥瑞生下林占梅后早逝；叔父祥云抚养了他。占梅年少时聪颖奇异，读书知礼，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进士黄骧云认为他不凡，便把女儿嫁给他。十一岁时，他带着占梅游历京师，出入缙绅之家，占梅的学问于是日益增长。他性情豪迈，喜欢结交名士，救济困苦、扶助危难，耗费万金也毫不吝惜。道光二十五年，英国人进犯鸡笼，沿海戒严；他倡议捐款充作防务费用，得到皇帝旨意嘉奖，于是以贡生身份加授道衔。道光二十三年，他又为防守八里坌口捐出巨款。事情办完后，朝廷论功，授予知府候选资格。道光二十四年，嘉义、彰化各县发生漳州、泉州人械斗，他招募乡勇扼守大甲溪，阻断事态蔓延，查问奸宄，保护百姓，并出资抚恤；赏赐戴花翎。咸丰三年，林恭发动变乱，台南、凤山都陷入混乱，北路受到震动。他奉旨会同台湾道办理全台团练。又因为捐运津米，捐出三千石，朝廷奏准简用他为浙江道员。咸丰四年，艇匪黄位盘踞鸡笼，林占梅因收复鸡笼有功，加授盐运使衔。同治元年春，彰化的戴潮春起事，淡水同知秋曰觐在东大墩被杀，戴潮春进而攻取大甲，窥伺淡水。境内土匪也暗中发动，民心惶恐不安，许多人逃避。只有占梅筹划挽救危局，所以当地没有遭受祸害。起初，戴潮春设立八卦会，势力日益强盛。占梅知道他一定会发动叛乱，于是召集乡绅、商人，筹办团练，作预先防备的打算。秋曰觐没有善待他。等秋曰觐南下后，占梅立即出资，准备武器，筹办军需，修筑城墙和壕沟，招募勇士。由生员郑秉经、贡生陈缉熙、职员翁林萃负责此事，并联络各庄。命乡勇首领蔡宇率领练勇守卫要害。部署刚刚确定，警报便传来了。城中没有主事的人，大家都商议筹集钱财送给戴潮春，以拖延他的到来。有人说不如弃城逃走。占梅独自排除众议，说：“淡水是财赋集中之地，他一定会来争夺。即使现在行贿，怎么能保证他不来？他来了以后又怎么办？我能去，他也能去。逃走又能逃到哪里？现在我和诸位约定：不如把送款的钱用作作战和守城的费用。事情成功，是诸位的功劳；事情不成功，我将以死相继。”众人说：“好。”占梅于是拿出十几万家财充作军饷，城中的乡绅和商人也踊跃捐输。于是大家共同推举候补通判张世英暂代厅务，派人到省城，请示大吏，听候进退。又率领众人到城隍庙，杀牲设誓，愿意共同生死，民心才安定下来。五月，派蔡宇率领四百名乡勇收复大甲，陈缉熙同行；又请张世英驻军翁仔社，派人联络东势角的罗冠英，借以安抚内山一带；自己则巡视淡水以南各地，作为声援。不久接到巡抚徐宗干的檄文，准许布政使颁发总办台北军务钤记，通令所属各地。当时北门外苏、黄两姓发生械斗，地方骚乱不安。占梅制止了械斗，擒获首领；其中尤其不肯收敛的人送交官府惩办，械斗才平息。但城中的游民很多，颇喜欢制造混乱，于是命令各街编造户籍，严加管束，每天发给口粮，费用十分巨大；军需也很庞大，只好借贷应付。不够的，就划出肥沃田地充抵，总共耗费几十万金，家产几乎破尽。同治二年春，乡勇首领蔡宇攻克牛骂头、梧栖等汛，这是占梅的谋划。梧栖是通往海上的港埠，富商聚集，占梅认为这是进取彰化的道路。他暗中联络郊区民户杨至器，二月攻取该地；又乘势进至山脚庄。张世英也从内山到来，首尾呼应。

译当时，官军大多驻扎在城附近，长期相持，彼此都疲惫困乏。占梅建议进兵，却被忌恨他的人阻挠。徐宗干催促他进兵，他便上书陈述情况，大意说：“贼人本来是乌合之众，死守一座孤城，势力难以持久。我军前后进剿，并不是不能作战；只是直到现在还没有攻克，实在是因为各路军队都从鹿港进兵，贼人已经摸清了虚实。如果能由省城派一名大员从淡水登陆，沿途招募兵勇，以壮大声势；占梅应当率领几千名练勇同时南下，剿灭和安抚并行。贼人听到风声就会胆落，不战也能平定。这就是先造成声势、然后取得实际胜利。”徐宗干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丁曰健为台澎兵备道。十月，丁曰健到竹堑，和占梅商议进兵。占梅亲自率领精锐二千人，扼守山脚庄，攻取茄投，进攻大肚，推进驻扎溪南，又放纵投降的将领进入城中作为内应。戴潮春长期驻在斗六门，城中有人商议投降，首领江有仁坚决不同意。十一月初三日，占梅让前锋林忠艺、林尚等进攻南门，和官军会合攻破城门，于是收复彰化。丁曰健进入城中，随即前往鹿港，把占梅的部队留在城内。丁曰健行军时，对各庄被胁迫跟从的人大肆痛加剿杀。占梅总是请求宽赦他们，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十二月，整顿军队凯旋，戴潮春被消灭。事情上报后，加授布政使衔。福建督抚认为占梅急公好义，品德和学问都很优秀，便上奏请求破格任用。得到皇帝召见的旨意后，他以生病为由推辞，于是没有再出仕。占梅擅长诗文，精通音乐。战争兴起时，公文移牒以及批答大多出自他的手笔；闲暇时就弹琴吟咏，仿佛无事一般。他在西门内修建潜园，建筑构造十分精美。凡是出入竹堑的士人，没有不受到礼遇的，文人饮酒唱和的盛况冠绝北台。他著有《琴余草》八卷，尚未刊行，徐宗干为它作序；又有《潜园唱和集》。同治四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他的弟弟汝梅，字若村，年轻时入泮。光绪六年，巡抚岑毓英修建大甲溪桥，他出力协助最多。建省以后，他督办铁路和清理赋税，在当时很有声名。连横说：侯官人杨浚新修《淡水厅志》，文章多有谬误，竟然又怀着个人私心来评量人物，这哪里足以作为可信的依据呢？林占梅是一时的杰出人物，倾尽家产解除危难，保障北台；忌恨他的人百般构陷，占梅最终竟因愤懑而死。杨浚不在这个时候为他申明辨白，反而把他列在《志余》中，说他颇有“一发千钧”的力量。一发能够牵动千钧之重，功劳已经很大了，把这样的人列入《志余》，不是把他看轻了吗？同安人林豪说：“占梅竭力排除众议，奋袖向前。把群贼都看在眼里，在掌中运筹整个大局。多次收复要隘，又两次收复坚城。拿他同那些在台阶下叩头求饶的人相比，他们的贤能与不肖究竟如何，难道还不清楚吗？”连横说：林豪的评论胜过杨浚。写史必须具备三种长处，而了解人物、评论时势，尤其看重史德，这样以后才不至于颠倒是非。罗、陈列传 罗冠英，字福泽，广东潮州人。祖父某人来到台湾，居住在彰化东势角庄。这个庄子位于大甲溪北岸，群山环抱，中间开辟出平原，居民大多努力耕作而崇尚武力。冠英精通火器，在百步以外射击没有虚发；又善于谋略，料事常常奇准。内山有一个叫某甲的人，顽固凶悍，结党作恶，残害弱小百姓。冠英命健儿扼守险要等待，随后进攻他。贼人败逃，冠英挑出其中罪恶最重的杀掉，乡人都称快。同治元年戴潮春发动变乱，彰化失陷，文武官员大多被杀；戴潮春进兵攻取大甲时，听说冠英的名声，派使者邀请他。冠英没有答应。这件事刚发生时，冠英召集乡人，申明义理，订立有事互相策应的盟约；众人面有难色。冠英奋臂而起，晓谕说明利害；众人答应了。于是他和总理刘衍梯、乡绅吕炳南等人招募几百名壮士，驻屯翁仔社。他的朋友廖廷凤也跟随他，散尽家财充作军饷。竹堑总办团练林占梅派人带着金帛来联络他们，请求从内山间道进攻四张犁庄，以捣毁戴潮春的家。而戴潮春已经猛烈进攻大甲，大甲人登城固守。代理淡水同知张世英率军到来；冠英前往救援，大小交战数次，包围才解除。闰八月，冠英攻打寮脚庄，攻克后随即收复芦墩汛；廖世元也攻下圆宝庄，占据那里，进而攻打圳寮。林日成从彰化赶来争夺，声势非常强盛。廖世元接战，身中十多处创伤，到达翁仔社后去世。张世英厚葬了他，让他的兄长廖江峰、弟弟廖树代替他统领部众。十一月，林日成再次进攻大甲，截断水道；冠英又前去救援。他把军队分成两路，在新厝仔邀战，大声呼喊冲入敌阵，斩首二十多级，随后和大安庄人合力进攻水汴头。城中听到炮声，分路出城接战。廖廷凤也督率屯番从后面进攻，前后夹击。林日成大败溃逃，大甲的包围再次解除。同治二年，张世英派冠英等人进攻马公厝，攻下后，继续攻取土地直到四张犁庄。当时官军大举集结，戴潮春亲自进攻嘉义，让陈梓生守城。冠英乘势突入，攻破险要阻碍，缴获了许多旗帜和军械。戴潮春于是无处据守。十二月，官军收复彰化，戴潮春被杀。同治三年夏四月，福建陆路提督林文察率军进攻小埔心，陈弄拒绝交战，双方相持数日。冠英突围进入，巡视各座营垒时中炮身亡。军门十分震悼，派官员护送他的灵柩回乡。事情平定后，上报他的功劳，朝廷下旨为他建立牌坊，入祀昭忠祠，追赠忠信校尉。陈澄清，小名贶，是嘉义涂库人。性情明达刚毅，遇事果断。他有十多个朋友，都勇敢而意气用事，在危急时可以依靠，他把他们当作手足一样对待。涂库距嘉义县城西北面，是交通要道。当时中原发生骚乱，淡水、彰化也因族类不同而发生械斗，官吏畏缩不敢办理。澄清暗中为此忧虑，于是在居所竹围外修筑围墙、开挖壕沟，建造炮垒，布置竹钉，聚集米、盐和食物，作为三年的储备。四周的田园全都种番薯、栽山菁，以防粮食供应不足。

译不久戴潮春起事，攻陷彰化，杀死文武官员，又进攻嘉义，各庄多被掠夺。澄清独自起兵抵抗。附近的粤籍庄子以及盐水港，联合防守，坚守固守，把他当作重要依靠。同治元年秋七月，台湾镇林向荣驻军斗六，发檄文命澄清运送粮食。曾有一天交战七次，三次袭击敌营。林向荣嘉奖他，赐给他五品官衔以及名马珍物。等到斗六失陷，敌军进攻涂库。陈弄、严辨率众占据街道中央，市面店铺全都停业。澄清设下伏兵等待，又派壮士苏阿传率十多人，假打旗号，径直来到街中，高喊：“我元帅命令你们安居，照常贸易，违令者斩首。”陈弄部众正在惊骇张望，阿传突然大喊杀贼并冲了出来。陈弄率部追赶，伏兵全部出动，扼守险要进行攻击。阿传奋勇苦战，杀死几人。等他回来时，没有一人受伤。阿传和吴婴、陈瑞基、吴戆、王明都善于作战，能够冲锋陷阵。陈弄等人畏惧他们，称他们为“五虎”。起初，戴潮春写信招降澄清，澄清没有答应。等到陈弄占据涂库，发誓一定要消灭他。澄清的兄长必湖挺身前去拜见陈弄，陈弄亮出刀刃接见他，必湖笑着说：“起初我以为大哥是豪杰，倾心相交，愿意为你效力；如今才知道你不是想成就大事的人。不然，像我们这样的愚兄弟也足以供你指挥使用，你为什么这样拒绝？”陈弄说：“你果真愿意跟从我，我怎么会拒绝？只是恐怕你未必真心如此罢了。”必湖于是劝他说：“我们兄弟想跟从你已经很久了，乘此时机建立不世之业，这是士人一生难逢的机会。然而没有重大权力，就无法号令众人。如果你肯给我一个将军职位，那么明天我们就应当举旗响应。”陈弄很高兴，请他入座，和他谈了一整天，授给他官令，戒备也稍稍松懈。必湖回去后，立即召集义勇，约定五更时一同用力进攻陈弄。但当天夜里三更，澄清已经派人拆毁房屋，堵塞归路。陈弄见火势燃起，知道自己被欺骗，便踉跄逃走。从此不敢再进攻涂库。澄清治理军队时，禁止赌博，禁止吸食洋烟，禁止奸淫盗窃，赏罚严明；又大量派遣间谍，侦察敌人的虚实。每次出兵，都不说进攻方向，只举刀向前；到达目的地后，才下令突然袭击，所以能够以少胜多。有人问他原因，他说：“用兵是危险的事情，应当用奇计；静止时像处女一样，行动时像脱兔一样；面对时机随机应变，然后才能建立功劳。如果大肆张扬声势，旗帜和鼓声喧闹，就会让贼人知道，这不是取胜的方法。”又说：“军队不在于多，而在于勇敢；人多就会众心不一，进退失去依据，即使有良将，也无从施展。”所以他实际使用的兵力只有几十人，并且把他们的家属都安置在竹围内，和他们共同甘苦。抵抗作战三年，没有受到任何损失。他的侄子适约住在下庄，距离这里约二里，有三四十人，也能够作战。邻近乡里的壮丁听从他命令的还有六七百人，所以能够长期坚持。戴潮春平定后，澄清想诛杀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必湖制止了他。弟弟澄江进攻元掌庄时中炮身亡，澄清奋力攻击敌军，擒获首领十多人，砍下首级祭祀阵亡者的坟基，后来任斗六门都司。起初澄清起兵时，埔姜仑庄的生员刘丰庆是粤籍，听说澄清行义，常常资助铅弹和火药，所以军需从未缺乏。后来刘丰庆被他的叔父阿霖杀死，澄清为他报仇。谈论此事的人认为他有古代烈士的风范。连横说：嘉义有涂库，就像淡水有翁仔社一样。虽是弹丸之地，不足以维系全局，但罗冠英驻守翁仔社，林日成就不能攻破大甲、进而攻取淡水；陈澄清守卫涂库，陈弄就不能掠夺盐水港来逼近嘉义。并不是土地本身值得依靠，而是因为人能够任用。否则，斗六门地势险要，背靠山岭、扼守溪流，本可以凭此自固；而林向荣却竟然全军覆没。成败的关键，差别为什么这样大呢？罗冠英纵横转战，抱持义气而死，人们称道他的勇敢。至于陈澄清从容布置、运筹决策，更有名将的风范。沈葆桢列传 沈葆桢，字幼丹，福建侯官人。他以翰林身份出任江西广信府。太平军之战中，他和妻子林氏请求援军、守卫城池，因此知名，后来历任升迁至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事迹见于《清史》。

译同治十一年，调任福建船政大臣。同治十三年夏，日本因为牡丹社番人杀死日本人，出兵前来征伐，驻扎在台湾南部边境，沿海戒严。清廷任命沈葆桢为钦差大臣，督办军务；又命福建陆路提督唐定奎听从沈葆桢的命令办理善后。沈葆桢认为台湾是海上的重要区域，是东南各省的屏障，土地广大、物产丰富，又受到各国觊觎，如果不尽心经营规划，就不足以凭借它发展富庶。于是上奏请求把福建巡抚移驻台湾，以统一事权；相关话语记载在《职官志》中。朝廷议论后同意了。台湾以前只设置一府四县，把权力寄托在巡道身上；土地既辽远，百姓又不断繁衍，守土官只求无事，不敢稍稍议论变更制度。沈葆桢认为北部边地日益开发，垦殖事务日益兴盛，于是上奏请求增设台北府、县以资治理，大意说：“台湾本来是海外荒岛，康熙年间收入版图，于是设置府治，统辖台湾、凤山、诸罗三县。诸罗就是今天的嘉义；而嘉义以北，尚未设置官府。郡城南北各一百多里，控制范围绰绰有余。后来土地逐渐开发，雍正元年，才设置彰化一县，并设置淡水同知。雍正九年，淡水同知移治竹堑。从大甲溪开始，到三貂岭下的远望坑为止，计算土地有三百四十五里多一点。嘉庆十五年，又从远望坑曲折向北延伸，东至苏澳，计算土地有一百三十里，设置噶玛兰通判来治理。可见人事随着天时、地利的变化而转移，即使想因循简陋、采取简便办法，也确实不能再维持原状。然而从噶玛兰到郡城，必须走十三天才能到达，政令都由台湾府统辖。淡水设厅时，淡水北部的三貂等地，荆棘荒草四处阻塞；即使淡水以南各社，也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如今村庄相连，荒地每天都在开辟；旧志称东西相距只有十七里，现在却有的五六十里，有的七八十里。噶玛兰厅建治以后，从三貂岭绕到远望坑，又增加土地几十里有余。土地日益开发，古今不同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台北海岸从前只有八里坌一个港口，往来的船不过几只，其余的岔港支河，仅仅能够捕鱼。如今八里坌反而淤塞，而新增加了各个港口，叫作大安口、后垄、香山、沪尾、鸡笼。沪尾港口宽阔，船只尤其多。近年来夹板船和帆船密集林立，洋楼、客栈遍布，市场喧嚣热闹。港口分布出现这样的不同。此前军队进入台湾，是为了供调遣。五月，沈葆桢到达台南，筹划防务，筹办军需。两国势将交战，不久和议达成。诏书说：台北地域虽然广大，但新开垦的土地上，本地居民既少，流寓人口也稀少。经过一百多年的休养生息，前一年编查户口，除噶玛兰外，已经有四十二万多人。近来各国通商，华人和洋人杂居，些微的怨隙就可能引发衅端；而八里坌一带，信奉外国教会的人逐渐增多，防范稽查尤其不容易。人民情形的不同也到了这样的程度。台湾土地的特产，以蓝、煤、茶、脑等为大宗，都出产于淡水北部。近年来荒山穷谷中栽种越来越多，开采也越来越盛。洋船运输，外来居民聚集，风气浮动，嗜好各不相同；况且淡水以南至大甲一带与彰化相连，风俗尤其强悍。比如淡水同知，半年驻在竹堑衙门，半年驻在艋舺公所，两地相距一百二十里，往返奔波而使政务荒废，是势所必然。何况竹堑以南到大甲溪还有一百多里，而艋舺以北到沪尾、鸡笼也还各有几十里，命案、盗案等案件接连出现，往往刚急忙赶往北面，又马上忧虑南面；即使想分身也没有办法，枝节横生，公事积压、大案拖延，都是不可避免的。督抚知道这个职位难以胜任，必须选择奉公守法的官吏和有才能的人来担任。然而到任以后，贤能的声誉便顿时下降，不能符合期望；这是地势造成的。他们难以周全驾驭地方事务，也到了这样的程度。淡水、噶玛兰的文风比全台湾逊色，每年举行科举童试时，应试者有四五百人，但赴道考的还不到三分之一。道路遥远险阻，贫寒士人缺少资财，想赶路也难以到达。又如诉讼，四民都受到它的祸害。刁滑强悍的人理屈后逃走，捏造诉状向府衙控告。一旦被提审取供，就要拖累数月甚至多年；被诬告的人即使终有昭雪之期，家产也已经破败。想要纠正这种弊病，如果因噎废食，一概免除厅衙提审，那么厅衙案件就会被书吏把持，民众便失去了控诉的途径，而械斗的祸端又会从内部滋生。至于徒刑、流刑以上的刑罚，拟定罪名后，还必须提解到郡城复核勘验，所需费用很多。岁月拖延，赔偿负担难以承受，所以不得不随之销案。官府已经苦于此事，百姓更苦于此事。政令和教化难以统一，也到了这样的程度。所以此前台湾道夏献纶请求把淡水同知改为直隶州，把噶玛兰改为知县，并在竹堑增设一县。臣鹤年、臣凯泰相互商议，台湾的事情随即发生，因此暂时作出这样的规定。台南骚动时，就已经有暗中窥伺台北的忧虑。夏献纶住在那里，能够筹划应变方略，敌人的阴谋才平息。然而海防和洋务瞬息万变，恐怕州牧不足以担当这些事务。况且自去年以来，从噶玛兰的苏澳开始开山抚番，到新城有二百里多，到秀姑峦又有一百里多；如果山前的部署尚且不周详，那么山后的经营又从哪里着手？所以按照今天台北的形势划分为三个县，分别治理，就可以专门责成；设置知府统辖，就可以维系纲领。伏查艋舺位于龟仑岭两座大山之间，沃土平原，两条溪流环抱，村落街市，已经蔚然形成壮观景象。向西到海口三十里，直通八里坌、沪尾。观音山、大屯山可以作为屏障，而且和省城的五虎门相对。不仅是淡水、噶玛兰的要冲，实在是全台湾的关键门户。请在此地创建府治，命名为台北府。彰化以北直到后山，都归它控制，仍隶属于台湾兵备道。府城附郭设置一县，南面划定中坜以上至头重溪为界，计算有五十里，东西相距五六十里不等；

译按方圆折算有一百多里，拟定县名为淡水县。从头重溪向南直到彰化的大甲溪为止，南北相距一百五十里。其间的竹堑，是淡水厅旧有的治所，拟裁撤淡水同知，改设一县，拟定县名为新竹县。从远望坑向北并向东，采用原噶玛兰所辖的土地，拟设一县，命名为宜兰县。鸡笼这一地区，如果想建立县治，土地面积不足；但通商以后，竟然成为都会。况且煤业正兴起，游民四处聚集，海防已经重要，诉讼事务尤其繁多。那里一向没有设置官府，也不是煤务小官所能镇压的。如果事事都依靠艋舺办理，官民都会困苦。应当请求把噶玛兰通判改为台北府分府通判，移驻鸡笼治理。以上是臣等对外防守、对内治理的策略，都是根据时势制定适宜办法。是否恰当，伏乞命令有关部门议复，以便遵照施行。至于建设城署、清查田赋以及杂佐、营汛等事项，哪些可以改动、增加，等奉旨准许以后，再同台湾道详细核议上奏。”朝廷议论后也同意了，于是台北日益趋向富庶。八月，上奏请求开山抚番，免除过去的禁令；相关话语记载在《抚垦志》中。于是派提督罗大春、总兵吴光亮、同知袁闻柝率领三路军队进入，会师于台东的水尾，修筑营垒，驻兵守卫行旅，于是东西之间的道路得以贯通。台湾绿营早已废弛，沈葆桢上奏请求改革营制、修筑炮台、架设电报、振兴商务，各项重要政务多有改置。光绪元年秋七月，奉旨入京，途中巡视澎湖，调任两江总督。光绪五年冬十一月，去世，谥号文肃，入祀京师贤良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连横说：台湾归入清朝以来，闭关自守，与外界不相往来。如果不是牡丹社事件，我们乡里的父老恐怕还会在婆娑洋上沉醉于歌舞。上天诱发他们内心的忧患，严重的忧虑一天比一天到来。划分疆域、增加官吏，开山抚番，以此建立富强的基础。沈葆桢创制建设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可惜我们乡里的父老仍把贪图安逸当作要务，不能随着时代一同进步。袁闻柝列传 袁闻柝，字警斋，江西乐平人。咸丰年间，因办理乡团而有名，后来跟随左宗棠平定浙江、进入福建，屡次被保举为知府。同治八年，捐资取得同知职位。同治十年，被派往台湾。同治十三年牡丹社事件中，钦差大臣沈葆桢命他前往后山，考察地势形势；他于是到了卑南，招抚吕家望等社，率领番酋陈安生到郡城，用盐和布慰劳他们。从此生番大多归服。八月，沈葆桢上奏请求开山，分三路出兵：提督罗大春率北军，总兵吴光亮率中军，袁闻柝率南军。他当即招募绥靖军五百人和土工三百人，从南面进军。当时后山虽然已经列入版图，但道路尚未开辟。前往卑南的人，大多从打鼓乘船到琅■〈王乔〉，再转向东行。那些走陆路的人，则要经过险阻的山径，瘴毒很盛，野番埋伏在草莽中放箭；行人不是遇害，就是染病，能够通行的人极少。军队出发时，沈葆桢命人撰文祭告台南山神说：“苍天创始之初，万物一片荒乱。圣哲阐明道理，奠定区域，开辟混沌。彰显礼法，跋涉远行，隔绝沙漠，消除蒙昧。山川之气，闭塞很久才得以流通。我朝统治天下，四海之内都臣服。赤崁这一岛，属于国家版图。百余年来，受到教化熏陶沐浴。虽处偏僻边远之地，也有了声教、文明和文物。台阳山脉的背面、傀儡山的东面，是野番居住的地方，密林深丛。禽鸟伏藏，野兽隐匿，风教尚未通达。让他们共同生长繁育，把他们纳入庇护之下。土牛界线有禁令，丰碑高大隆起。不要侵扰，不要越界，使那些蒙昧之民安居。流水从山谷流出，古老的花仍然鲜红。牛耕、羽织、猎网、鱼筒等各有其业。万物繁衍，虫虫蠢动。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本心。为什么东邻日本这个海中之国，竟敢背弃盟约，肆意施放毒刺？举兵修械，暗中图谋边境。既已杀害我方番民，使他们不得安居。从牡丹湾到邻近卑南，死者含冤，生者忧惧喘息。边疆官员入朝报告，皇帝心中因此震动；于是命使臣持节前往海东。把他们从水火中拯救出来，保护他们的草屋。朝廷谕旨一下，番民纷纷仰望皇恩。到营门叩头，剃发输诚。请求设置官吏，以启发那些昏昧蒙昧之民。” 从下淡水到卑南社，群山高耸刺天，大片樗树遍布原野。麋鹿居住在那里，鸟鹰也飞不下来。方圆一百几十里，自古没有道路相通。那些番民踊跃砍伐开路，替我们充当向导，千余名民夫跟随他们。于是建立一座营寨，名为“绥靖师”；特地任命闻柝率军向东进发。左边携带锄头、镢头，右边挟着剑和铍。开辟险阻，削平铲除厜■〈厂外载内〉。每五里设一座堠，每十里设一道界沟。不要让魑魅阻塞道路、截断岔路；不要让丛林荒草盘踞，成为熊罴的巢穴。原先的荒芜土地，一朝之间便成为四通八达的道路。使我王朝的教化没有远近之分，不遗漏任何地方。恭敬地想到山神，这是公侯所主管的区域。举行烧柴祭祀，各地山川之神都来聚集。希望您帮助这次行动，使这项事业得以完成。听说从前有人杀害百姓、触犯法纪，私下召集奸徒，飞越山岩，越过边界，明目张胆违背国家禁令，暗中藏匿奸恶。山神发怒，雾气弥漫数里；吐纳瘴疠，使人跌倒，使山崖倾覆、脚趾颠仆。神灵威势光明显赫，远近之人都仰望敬畏。如今奉皇帝命令砍伐树木、开通山路，上应天时气运，下使獠蛮归附。愿山神明察，照见其中端由：山谷不要聚集蛊毒，深谷不要藏匿獾兽。吹散山岚，转动暴风，使泉水清澈、河水起澜。使我军士在征途上非常平安。山神得到护佑，也是百姓的欢喜。啊，叹息啊！” 秦国打通巴蜀，曾用金牛之事欺骗当地；汉朝打通邛、筰，曾求取蒟酱和医药。穷处边疆而滥用武力，会使神灵感到羞耻。我们国家则普遍施行怀柔政策。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就像把他投入沟中。应当使他们登上长寿安宁之境，施展开拓远方的谋略。那秦、汉两朝，怎么能与我们相比？恭敬地备好祝文，向山神角落告祭。愿山神鉴察降临，使国家同享安宁！”

译于是从赤山进入双溪，直到内埔。途中遇到祖望力番社，击退他们，斩杀其土目。九月，翻越昆仑坳。十月，到达诸也葛，走出矸仔仑，抵达后山。十一月，驻扎在卑南。途中染病严重，返回郡城就医。光绪元年春三月，再次前往卑南，担任南路抚民理番同知。卑南刚开始设置，制度尚未完备，暂时把治所设在绥靖营内。于是依次招抚卑南以北的番民，从平地直到高山，归化的人日益增多。招来百姓开垦土地，发给耕牛和种子，以开发巴垄卫、大陂一带的原野，来者逐渐聚集。广泛设置学堂，教育番民。大府嘉奖他，晋升为知府。光绪二年，卸去绥靖军职，调任中路。随总兵吴光亮讨伐阿棉纳纳社，将其平定，获赏戴花翎。四年，再次统带绥靖军驻扎卑南。五年，阿马萨社发生叛乱，出兵讨伐。五月，建立南路厅署，于是又修建昭忠祠，祭祀后山为国死事的各位人员。七年五月，升任台湾府。九年，调任福宁府。十年五月，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三岁。闻柝富有胆略，勇于任事；又因在后山任职最久，所以能够创建经营，使王朝教化得以推行。开山之时，提督罗大春、总兵吴光亮也都立有功劳。连横说：开山之战，是台湾的大事。而能够亲眼看到事业完成的，靠的是沈葆桢创建的功劳，以及闻柝、罗大春、吴光亮等人的辅佐之力。我听说闻柝所建的昭忠祠如今已经荒废，那些为国死事的人也将被湮没。因此把他们附记在后：候补通判、办理营务处汤承；南路抚民理番同知余修梅；南路抚民理番同知邓原成；南路抚民理番同知欧阳骏；招抚委员陈昌言；帮带海防屯兵参将李得胜；代理台东直隶州知州高垚；帮统后军张吉祥；武功将军酆炳南；振威将军刘得胜。刘铭传列传 刘铭传，字省三，安徽合肥人。年轻时任侠仗义。洪军覆没后，湘乡人曾国藩奉诏办理团练，刘铭传跟随他，多次立下战功。同治元年，李鸿章招募淮勇，听到他的名声，任命他为管带。他亲自统领铭军，所向无敌，因功封一等男爵；事迹见《清史》。光绪十年越南战事中，法军侵犯台湾，形势危急紧迫。朝廷下诏任命他为督办台湾事务大臣，不久又授任福建巡抚，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衔。夏五月，他抵达台北，催促筹划战守。台湾是海中的重要地区，东南安危都系于此，但军政不整，军饷和武器也不足。不久法舰进攻基隆，刘铭传率提督曹志忠、苏得胜、章高元、邓长安等抵抗。法军大败，阵斩中队长三人，缴获联队旗两面。秋七月，法舰进攻福州，驶入马尾，毁坏船厂。防务大臣张佩纶不能作战，总督何璟也惊慌逃走。朝廷下诏命大学士左宗棠主持福建军务，刘铭传才得以稍稍整顿军备。兵备道刘璈驻守台南，也善于用兵，因此没有无法兼顾的忧患。然而刘璈加任营务处，又自恃才华，很不接受节制。刘铭传对他怀恨在心。八月，法军再次进攻基隆。刘铭传督战，炮弹密集飞来，打死数人，左右请求退避，他说：“人会自己去寻找炮弹，炮弹哪里能寻找人？”众人听后奋勇作战，士气大振，法军又败退。不久得到密报，说法舰将另行进攻沪尾。沪尾是台北的要害，距城三十里，刘铭传担心那里失守，台北便守不住；于是下令撤军。各位提督极力劝阻，他不听。只留下统领林朝栋驻守狮球岭。有人议论这件事，他说：“哪里知道我的深意呢？”后来法舰三次进攻沪尾，都受创退去。左宗棠因基隆失守，上奏弹劾他。刘铭传上疏详细辩解。法军占据基隆，谋划南下，总被林朝栋阻挡。十一年春二月，法军另行进攻澎湖，占领了那里。当时清军在越南接连取胜，法国人也没有长期作战的意图，于是议和，撤军离去。

译朝廷下诏让刘铭传驻守台湾，筹办战后善后事务。六月，他上奏说：“我私下见法军退让澎湖一事，臣与前陕甘总督杨岳斌于本月十七日会同上奏，已经存案。善后各项事务，急需依次办理，谨向皇太后、皇上陈述如下：一、台湾、澎湖以设置防务为急务。查考全台湾各海口，大甲以南直到凤山，沙岸宽阔，兵船不能靠岸，远的相隔四、五十里，近的也有二、三十里，设置防务比较容易。大甲以北、新竹一带海口分支众多，直到宜兰，兵船可以驶入，最远不过三、五里。基隆、沪尾虽然可以停泊兵船，但依靠山险；如果有巨炮、水雷，设置防务尚且能够发挥作用。只有新竹沿海是平坦沙地，后垄、中港都可供三号兵船出入，地势平坦开阔，全靠兵力防守，颇难着手。不过仍比澎湖稍好。臣派提督吴宏洛到那里察看情形，据他说那里没有草木，满地沙石，没有土可取，四面都受敌，实在难以防守。只有港口以南有天然船坞，最适合停泊兵船。臣到台湾一年，考察当地形势，那里不只是全台湾的门户，也是南北洋的关键。要守住台湾，必须先守住澎湖；要保全南北洋，也必须保住澎湖。如果能让兵船停泊在澎湖、厦门，防务严密，使敌船附近没有可以停泊的地方，那么敌人就不能飞越而深入，也不能不顾后路。这说明澎湖、厦门办理防务，固然是全台湾的急务，而且不只是台湾一地的急务。试从澎湖来说，如果要办理防务，就必须不惜重金，认真举行。即使兵船一时难以集中，陆兵不过三千，也必须多购大炮，坚固修筑炮台，制造水雷，屯积粮食和柴薪。估计购买大炮、修筑炮台需要费用约四、五十万两，必须在一、二年内才能完工。如果敷衍应付，不如不设防；既可节省几个营的军饷，也可避免临战时失败的祸患。应请皇上裁定。一、台湾、澎湖的军政急需讲求操练。查台湾军务废弛已久，湘军、淮军都已到了强弩之末；要杜绝虚报冒领、挽回积久的习气，非切实讲求操练不可。近来各营多使用后门枪炮，如果不勤加练习，尤其不能发射。不懂得码号，就不知道远近高低，枪炮发射便没有准头；这样一来，有好枪和没有枪一样。而且不知道折机磨擦，遇到下雨受潮，一上枪就会损坏；花高价买来的武器，却随意丢弃，尤其令人慨叹。因此，练兵不只是台湾的急务，也是各省的急务。只是台湾是烟瘴之地，士兵中半数多患烟病；将领贪惰，士兵狡猾，宽松就会懈怠嬉玩、士气不振，积弊难以铲除；严厉则纷纷请假，离开军营到别处去，一时颇难整顿。现与沈应奎、陈鸣志商议裁减和留用营数，除镇标练兵不计在内，共拟保留三十五营：台南连同澎湖十五营，台北连同宜兰十五营，中路嘉义、彰化、新竹一带拟派五营。论形势，台北最为重要；论地方范围，台南最为辽阔，因此已经没有可以再减的兵力了。一、全台湾的赋税急需彻底清查。查台湾田产肥美，天下第一，一年收获两季。然而淡水县每年额征钱粮耗羡银七百八十余两，正供官谷九千余石；宜兰没有钱粮。其余各县赋税也很轻。估计全台湾每年关税、厘金和盐务收入可得银一百零数万两。将来整顿盐务，剔除各项中饱私囊的费用，每年可得一百二十万两。台湾、澎湖三十五营每年需要军饷一百二十余万两，再加上轮船经费、各种杂款，以及必须增设制造局，每年所需军饷约一百四、五十万两。如果能够把各县赋税全部清查，不留遗漏，用台湾的收入供台湾自身使用，自然会有余而不会不足。只是清查赋税这件事，关键在于官员和士绅是否得力。臣不熟悉吏治，又不懂理财，便同沈应奎商议办理办法，认为必须先清查户口，再依次举行。恐怕要在一、二年内才能收到实际效果。一、全台湾的生番急需招抚。查台湾生番从前多居住在外山，因为闽、粤客民越来越多，土地日益被侵占，只得逃入内山，种类繁多。近来也以耕种为生，各有统属，平时相安无事。然而土匪、游勇常常成百上十地聚集在番民交界处，抢劫居民，或者侵占生番的田地房屋，骗取他们的财物。一旦发生争端，便动用武器械斗。奸民被杀，就向官府控诉，官府派兵征剿；生番被杀，却冤屈无处申诉，只能聚众报仇。仇怨日益加深，双方都不得安宁。如果不及早设法招抚，使他们归化，将来番地日益缩小，结下的怨恨越来越多，积郁久了必然生变，恐怕会酿成陕甘回匪那样的祸患。即使只从防务来说，防海还要防番，势必难以兼顾，治理也很困难。如果能够使生番全部归服，只需防备外患，不必担忧内部侵扰，既可节省防务费用，又能开山伐木，使军饷来源充裕。设置防务、训练军队、清查赋税三件事，都可以及时办理；只有抚治番民不容易，应等这三件事办成以后，才能商议实行。其次，像设置电报、修路造桥以沟通南北，清理屯垦、开矿采木以开发自然资源，也都是重要事务。臣才智平庸，难以胜任艰巨任务。抵御敌人没有方略，办理事务又缺乏才能。每当想到时局艰难，不能报答皇恩于万一，便深夜彷徨，内心深感不安。只有竭尽自己的愚诚，努力尽职，不敢拖延，借此逐步改变废弛状况。以上是臣所能见到的一点浅见，恭敬地写在奏折中陈述。”

译后来他又上奏请求专驻台湾，大意说：“台湾是七省的门户，各国没有不垂涎的。每当发生事端，都想吞并侵夺。前面的教训可以作为鉴戒，后来的危机正日益逼近。设置防务、训练军队、清查赋税、抚治番民这几件大事，都必须依次整顿。臣平日私下曾想，台湾孤悬海外，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应当使台湾的财力足以供给台湾自身的用度，然后才能应付平常，也能应付变故。这次到台湾任职一年，访察利弊，深深看出确实大有可为，很惋惜从前因循误事。固然知道补救还不算晚，但时机紧迫，形势不允许把这些事务一并赶办。何况臣资质平庸，恐怕难以胜任。再加上福建事务繁多，又要远渡重洋，顾此便会失彼。与其日后贻误大事，何如事先陈述请求？臣再三思考，只有趁尚未接任巡抚印信之时，准许为福建巡抚职位另行开缺，使臣能够专门办理台湾事务，也许可以勉强发挥一点长处，或许不至于失败。”朝廷下诏让杨昌浚兼署福建巡抚，于是刘铭传得以专驻台湾。此前同治十三年，钦差大臣沈葆桢上奏请求台湾建省，朝廷议论后没有同意。到这时，左宗棠又提出此事。九月，朝廷下诏设置台湾省，以福建巡抚为台湾巡抚，兼理学政。朝廷认为台湾新设省份，各项事务都等待办理，如果没有文武才能兼备的大臣，就不足以凭借他治理。于是下诏任命刘铭传为巡抚。十二年夏四月，刘铭传到任。随后同福建总督杨昌浚一起上奏议论改设行省的事宜，认为应以理财为首要；相关内容见《度支志》。前贵州布政使沈应奎因犯罪被革职，永远不再叙用。刘铭传了解他的才能，上奏请求破格起用，朝廷不许。他又极力推荐，朝廷才任命沈应奎为台湾布政使。沈应奎精于谋划，乐于辅佐，台湾财政因此日益有起色。刘铭传既已上奏陈述四项事务，便依次举行。确定在东大墩修建省会；由于府治刚开始开辟，各项设施尚未完备，于是暂时驻在台北。台湾从前使用班兵，都是从福建调来，时间久了积弊很多。光绪元年，沈葆桢上奏请求裁撤，改募勇营，朝廷没有同意，只在镇标设置练勇。到了法军战事时，刘铭传亲自率淮军十营来台，颇有一些实际功绩。到这时便采用这支军队，只保留三十五营，用来承担防务。在台北设置总营务处，隶属于巡抚，任命候补道庐本扬为总办；台湾的军政面貌焕然一新。然而台湾是海中的孤岛，防务十分艰难，于是聘请德国人为工程师，修建基隆、淡水、安平、打鼓各炮台，或加以改修。购买大炮，共计花费六十四万余两。又在台北设置军械机器局，任命记名提督刘朝干为总办；同时设置火药局、水雷局，以筹办自制武器。台湾处在海外，本来就应依靠航运；一旦发生战争，往来运输被阻断，如果没有这些设施，就无法自给。五月，上奏请求清查赋税。六月，在南、北两府设置清赋局，由布政使管辖；各县设置分局。各厅官员大多认为，要办理清赋，首先应查清户口，这样才能彻底清查赋税的根本。于是通令各属，限两个月报告完成。完成后，便据此清查赋税。按甲计算田地，这是沿用旧例。每甲为十一亩；相关内容见《田赋志》。当时流言传播，品行恶劣的士绅豪强暗中阻挠，彰化知县李嘉棠又贪污受贿、奉行不谨慎，县民施九缎纠集众人抗拒，各地也蠢蠢欲动。刘铭传发布檄文，命栋军统领林朝栋平定此事；清查赋税也在十四年完成，收入骤增四十九万余两。起初，沈葆桢在台湾时，曾经办理抚治番民、开垦土地的事务；到这时便把它扩大，设置抚垦局，上奏选拔在籍绅士林维源为总办。设置番学堂，推行隘勇制度，以促进番务治理。对不服从的人，调兵讨伐。林朝栋征讨东势角的番民，驻兵罩兰，以威胁苏鲁、马腊邦两个社。两社不服。五月进攻，又没有取胜。十二年秋七月，刘铭传亲自前往平定，其他番民也先后归顺。那时各项事务都在兴办，但南北相距遥远，内外阻隔，于是筹划开办邮传，增设电线，修筑铁路。又派被革职的道员张鸿禄、候补知府李彤恩考察南洋商务，在新嘉坡设置招商局。购买“驾时”“斯美”两艘轮船，往来航行于香、沪，远至新嘉坡、西贡、吕宋等港口。台湾贸易因此大为发展。十三年，兵备道陈鸣志、镇海后军副将张兆连上禀请求开山，朝廷同意。从彰化的集集直到水尾，新设台东、埔里社两厅。设置脑务、煤务两局，由官府办理。发展物产，劝勉工商，铸造新币，实行保甲，以谋求长久治理的办法。在台北创办西学堂，教育才俊。刘铭传兼理学政后，十五年到南部主持岁试。有人说他不通文墨，等到榜单发布后，却有许多当时的优秀人才。那一年，他发布檄文命栋军修筑省城；基隆铁路也将通到新竹，但政府方面多有牵制，士人舆论又讥讽他做事过于激烈。刘铭传知道事情无法施行，十六年冬十月，上奏请求开缺，命布政使沈应奎护理巡抚事务。十七年春三月，任命邵友濂为巡抚，此后各项事务都废弛了。刘铭传以病告归，从此不再出仕。甲午之役，清廷想起用他为领兵大臣，他推辞了。后来听说台湾被割让，李鸿章写信安慰他。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二十七日，他在乡里的宅第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清廷深为哀悼。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壮肃，准许为他建立专祠。连横说：台湾三百年间，能干的官员不少；但能够制定长久治理方略的，只有两个人：一位是陈参军永华，一位是刘巡抚铭传，他们都是对国家建立了大功劳的人。陈永华凭辅佐君王的才能，处在艰难危急的局势中，他办事像诸葛武侯；刘铭传则是管仲、商鞅一类的人物。然而他们都没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中途离去，这是台湾人的不幸。但是追溯他们的功业，足以与台湾一同永垂不朽了。刘璈列传

译刘璈，字兰洲，湖南岳阳人，以附生身份从军。大学士左宗棠在西域统率军队时，征召他担任记室，参与谋划军务，传达军令，意气十分豪迈。平定西域后，他因功被推荐为道员。光绪七年，分巡台湾。当时正商议建省，每年由巡抚巡视台湾。刘璈到任后，作了许多规划；因为彰化位于南北中部，便建议把兵备道移到这里，设置同知，派副将驻守，把知县衙门改设在鹿港。大肚以北、大甲以南，方圆数百里，田地宽广，水环山抱，可以作为都会。修城建署的费用，应由台、凤、嘉、彰共同出资协助。但巡抚岑毓英也选定东大墩山麓，筹划修建省城，尚未实行。刘璈勇于任事，不回避艰难，整顿吏治，振兴文风。又认为台南是首善之区，但街道狭窄，疾病瘟疫丛生，想开辟大道、疏通运河，引水入城，以便船只通行。郡人不听从，于是只修筑沟渠，排泄积聚的污秽；又用镇海营士兵填筑安平的道路。郡城发生大火，烧毁商铺几十家，烈焰冲天，众人没有谁敢靠近。刘璈听到警报，穿短衣、扎紧裤脚，跳上屋顶，指挥士兵拆屋，阻断火势蔓延的道路。郡中百姓都感念他。中法战事发生后，岑毓英在广西治理军务，刘璈上书，请求帮助黑旗军牵制法军。他还说：“今天的事情，很少有人不认为应当作战而诋毁议和。难道不知道和与战都出于同一个道理吗？事情要通过议和解决，就不能不先通过战争解决；因为能够作战，然后才能议和。无论为越南考虑，还是为中国考虑，都应当以和缓为主、以作战为急。但必须在表面上以议和为名义，在暗中帮助作战的实际行动。开始时谨慎作战，希望最终能够缓和。”岑毓英赞许他，后来便招抚刘永福并任用他。中法两国交战后，沿海戒严。刘璈驻守台南，协同士民，筹划战守，办理团练，筹集军费。然而台湾孤立在海外，南北延绵千里，守兵只有一万六千五百人，不足以分布防守。刘璈把兵力分为五路，由他统一指挥，发生事情时互相策应。他上禀请求总督驻在台湾，居中调度，未获同意。又请求上奏选派懂军事的大员督办，以统一事权。于是朝廷命署福建陆路提督孙开华率所部驻守台北。十年春三月，法舰窥伺台湾。四月，刘璈又上书督抚，大意说：“台湾本来是一个有条件有所作为的地方，办理起来也不是没有把握，关键在于有治理之人、有治理方法、又有治理权力，这样事情才可以办成，地方也才能得到治理。然而，事情本来可以办成却不能办，有些事情并不是镇道所能办到的，沈文肃公已经说过了。台湾防务不外乎山防和海防，平时山防比海防烦难，有警时海防比山防重要。但必须先整顿山防，海防才有凭借；否则内外互相冲突，防务更难下手。这就是山防、海防应当同时筹划。有人认为台湾自行开山、抚番十多年来，伤亡人员超过一万，耗费军饷数百万，至今没有成效，以至于上奏请求停止办理，意在节省开支。这不是推究办理者不合适，也不是方法不对，却只说开山抚番没有益处，这是不了解台湾事务的底细。事情在于人为，如果果真得到合适的人，不仅山前已经开辟的地方可以期待整顿，就是山后、山中那些似乎开辟又似乎没有开辟、尚未开辟的地区，垦务、矿务、木材、水利等方面，也都是赖以取得利益的资源。如果开办得法，农民、工匠、番民、渔民都足以寓兵于民，也足以筹措军饷。军饷凭借兵力，而财源因开发而开拓；兵力凭借生产劳作，作用也会更加灵活。开始费用虽然很大，但不到十年，必定可以逐步收回。十年以后的利益，正是无穷无尽的。这就是所谓开始困难而最终容易。这是因利而利、用台湾治理台湾的大致方略。但必须平时预先筹划，临事时才能运用，固然不是急于求成、只顾眼前小利所能奏效的；尤其不是偏执地从远处控制所能办成的。如果仍像过去那样奉行，回护以前的过失，满足于近似的成效，完全忘记长远谋划，势必仍旧仓促慌乱，兵力和军饷两方面都陷入困窘。万一台湾被敌人袭取，那里土地广大、物产丰富，取得多、使用广，凡是我们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敌人都能得到并办成，那么南北洋事务将没有安睡的日子，这就是误台湾也误国家，是因为办理得不够早。台湾、澎湖四面环海，周围三千余里，没有险要可以扼守，到处都可以登陆。防备抵御的方法，比各边省更加困难。如今筹划防务，分为五路，根据地势采取相应办法。比如专门归道员统领、处在最重要冲要位置的南路，以及杨署镇原先统领的中路、张副将兆连统领的后路，新旧营勇都经过职道挑选，训练严格；另外的机动营，有章提督高元统领的淮军、杨提督金龙带领的湘军，都属于武器精良、士兵锐利，能战能守的部队。再加上水陆团练认真操演，虚实相互配合，三路陆防本来就可以依靠。如果能使前路、北路也同样整齐，就不必担心台湾防务不振，只需担心海面防守不周。兵船既少，又缺乏水雷炮舰，无法用来抵御敌人。比如台南郡城逼近海边，地势低平、暴露而脆弱，不足以抵挡冲击；安平、旗后、基隆、沪尾各炮台也一样。如果敌人以坚固的舰船聚集停泊在港外，专门用大炮轰击我们的城池和炮台，我们完全没有办法抵制；这样敌人便可以不战而胜，只是施展他们的长处；而我们则战守两方面都陷入困境，无法掩盖自己的短处。经过考察上奏请求，也很少有好的办法。因此前面详细说明，不求在海上与敌人较量，只求在陆地上制胜，因为陆防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敌人就由我们来制约。五路防军虽然分开，实际上仍然合为一体，调度运用都可以自如。只是担心我们的权力不能统一，这样就是我们先受到自己的牵制，哪里还能制约敌人？这也是陆防困难的地方。因为远隔重洋，事事受到阻隔。职道鉴于过去、考虑将来，曾认为处理缓急、裁决疑难、决定刑赏这三件大事，绝不是一般专门负责一方的官员所能节制的，必须专门设置统帅。于是详细恳切地上奏请求选派懂军事的大员渡海到台湾督办，这实在是关系安危的第一要务。但宪令说督办之人不是外省可以擅自请求的，仍命职道勉强承担这个困难任务。臣岂敢不恭敬遵从？然而，困难的事情如果确实能办成，勉力而为尚且有所补益；勉强去做却根本办不成，最终仍然困难。道义在于献身，又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只有尽自己的心力所能达到的程度，以此来仰报君恩和宪德于万一。”

译五月，防务大臣刘铭传到达台湾，经营台北，把台南事务交给刘璈。当时军务紧急，军饷极为迫切，道、府两库共有存银一百五十万两，刘铭传命令拨出五十万两，刘璈不服从。刘铭传又兼任营务处，按惯例可以上奏，刘璈很不接受节制。刘铭传因此怀恨他。六月，法舰进攻基隆，失败；再次进攻，又失败，士气大振。刘铭传忽然撤兵，丢失土地，刘璈揭露他的短处，并且说李彤恩有蒙蔽上级的罪过。左宗棠据此上报朝廷，朝廷下严厉诏旨斥责，革去李彤恩的职务。刘铭传更加痛恨刘璈。九月十五日，法国水师提督孤拔下令封锁港口，一时航运被阻断。刘璈认为这违反万国公法，会见各国领事，请求他们出面干涉。各领事认为事情重大，必须等待本国命令。于是刘璈秘密上奏，恳请沿海各省督抚代为上奏；相关内容见《外交志》。基隆失守后，澎湖也陷落，刘璈自我弹劾。多次请求南北洋派遣舰船援助台湾，但没有到达。十一年春二月，孤拔停泊安平，通过英国领事请兵备道会见。刘璈想去，左右劝谏说：“法国人狡猾，去了恐怕不利。”刘璈说：“不去，他们会说我胆怯。呸！我难道害怕死吗？” 到了安平，刘璈告诫炮台守将说：“一有警报，立即开炮攻击，不要因为我在这里就停火。”孤拔与他相见十分高兴，设酒宴请他，谈到军事。刘璈说：“今天这次见面，是为了友谊；请不要谈其他事情。”孤拔说：“台南城池这么小，兵力又弱，将靠什么作战？”刘璈说：“确实如此。但城池是土做的，军队像纸一样，而民心却像铁一样。”孤拔默然。两人都喝醉后各自回去。法国军舰也离开了，台南因此得以无事。和议达成后，朝廷任命刘铭传为台湾巡抚，办理善后。四月，刘铭传上奏说：“包办洋药、厘金事务的董事陈郁堂，吞没隐藏鹿港等口的厘金四万六千余两。官府多次发札催他来衙门审讯追究，他竟敢抗拒拖延不来。台湾道刘璈负有督办税厘的责任，在上年秋冬军饷短缺之时，本应设法筹划，以备接济，却只是维持危局。事前既不查察，事后又不追还，显然是串通作弊。臣已经发布檄令将他撤任。”随后又弹劾刘璈十八款罪名，其中许多内容并不属实。奉旨革去刘璈职务，抄没家产。朝廷命刑部尚书锡珍、江苏巡抚卫荣光到台湾查办。六月，上奏请将刘璈拟判斩刑监候，后改为流放黑龙江。士人舆论认为他冤枉。将军穆图善听说他的才能，聘请他做幕客。过了几年，正准备替他请求归还，但刘璈竟然病死了。刘璈在台湾做官时，撰写《巡台退思录》三卷，刘铭传上奏请求毁掉书版。后来我才得到此书，才知道他所说的内容。起初，刘璈建议把巡道移到彰化，而台北知府林达泉认为应当移到台北，撰写了一篇《全台形势论》。文中说：“全台湾的形势，像羽翼一样遮蔽东南，疆域绵延辽阔。就眼前情况而言，台湾是府治所在地，镇、道官员在此设立衙署，确实是扼守要地。然而统观全局来筹划，台湾地处下游，就像人住在矮屋中，不能抬头环顾四方，不如台北地处上游，可以控制全局，和福建互为犄角，更有登临高处、俯瞰万里的气势。省、郡官府汇聚的地方，必须占据山水交会的优胜之地。台湾靠近海滨，地势低洼贫薄，北有茑松溪，南有二层行溪，源头短、流量小，水势忽涨忽涸。而台北是平原沃土，周围数百里，实在是天然府库之地。那里有三貂岭、大坪林，山势排列如屏障，曲折延伸而来；又有观音山、大屯山雄踞水口，形成拱卫。水系则有二甲九、三角涌、水返脚三条溪流，源远流长，长达一百余里，都汇集到艋舺，再由关渡流出沪尾进入大海。全台湾的水流都不汇合，只有这三条溪流汇合。全台湾的溪流都不能通行船只，只有这三条溪流可以通船。这是山水优胜的第一点。从前晋国人谋划迁去故绛，韩献子认为郇瑕氏土地贫薄、水浅，弊病很容易显现，百姓有沉溺和腿部沉重的疾病，不如新田，那里土厚水深，有汾水、浍水可以排除污秽。晋侯听从了他的意见。如今台湾府治土地盐碱，泉水尤其不洁；台北则有三条溪流的洪水冲刷污垢，而且泉水甘美，饮用后舒适安泰。这是水泉优胜的第二点。台南的物产以糖为大宗；台北则是精华物产汇集之地，米、茶、油、煤、硫磺、樟脑、靛青、木料等物产，每年价值二、三百万金，所以富庶冠绝全台湾。这是物产优胜的第三点。全台湾的通商口岸，南面有安平、旗后；但安平从夏天到秋天常常起风，水势涌动。从前“安澜”“大雅”两艘轮船，都因此搁浅毁坏；旗后内港则逐渐淤塞，近来有人建议用机器挖掘，听说也不容易疏通。这样，台南两个口岸一个有险、一个淤塞，通商实际上没有多大好处；台北的基隆潮涨潮落时都可以停泊，沪尾涨潮时大船可以驶入。因此全台湾的通商，有七、八成在台北，台南只有二、三成。这是口岸优胜的第四点。而且基隆、沪尾都与福州隔海相对，水程不过六更，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又没有横渡大洋的险阻。福州到安平，必须经过黑水沟，越过澎湖。不仅路程比到台北远一倍，危险也多一倍。这又是远近和安危大不相同的地方，是台北优胜的第五点。台北与福州的地势既然接近，彼此呼应非常灵便。督抚在省城调度，可以左右相互援助；万一台湾有事，内地的军队和船只可以直接渡海。即使内地有事，台北也可以出兵策应。这又是两地互为表里，是台北优胜的第六点。只就台湾本身来说，台北胜过台南有四点；从福建全局来看，台北胜过台南也有两点。我私下认为，经营建设台北，少则五年，多则十年。台湾巡道应当移驻台北；这不仅因为当地风气日益开通，形势也势不可挡，更因为台北地势险要，按道理本来就应如此。林达泉是广东大埔人，字海岩，原任淡水同知。光绪五年升任台北府，有治理政绩。又撰写《治台三策》，其中许多内容没有记载。连横说：中法战争时，刘铭传在台北治理军务，刘璈驻守台南，两人都有治理国家的才干。假如刘璈没有因罪离职，能够辅佐巡抚，经营治理台湾南北两地，必定会有可观的成就。然而刘铭传竟不能容纳他。不是有才难，实在是如何任用人才很难，其中确实有原因啊！林平侯列传

译林平侯，名安邦，号石潭，平时以字行世。祖籍龙溪。父亲林应寅来到台湾，居住在淡水的新庄，设馆授徒。林平侯十六岁时，前往探望父亲，在米商郑谷家做雇工。他性情纯厚谨慎，习惯劳作，郑谷很信任他。几年间积蓄了数百金；郑谷又借给他一千金，命他自行经营。林平侯擅长书写和计算，经营其中的赢利，获利丰厚。郑谷年老将要回乡，林平侯供养他的母亲，带着钱财归还，郑谷不肯接受；林平侯便为他在芎蕉脚庄置办产业，每年收取租息供养他。不久，他与竹堑的林绍贤合办全台湾的盐务，又置办帆船，运输货物，往来贩运于南北洋，拥有数十万资产。四十岁时，他捐纳粮米取得同知资格，分发广西，署理浔州通判，代理来宾县事务。后来调任桂林同知，署理柳州府。他有办事才干，大府很器重他。嘉庆十九年，大学士蒋攸铦督理两广，有人诋毁林平侯，秘密揭发他的私事。等到林平侯拜谒时，他陈述政事，件件都切中要害，蒋攸铦很赞赏他。不久，他便以疾病为由辞官归乡。当时，淡水的闽人与粤人发生械斗，漳州人与泉州人又相互争斗，祸乱蔓延到数百个村落。林平侯出面调解了这场纷争。新庄地处交通要冲，常常成为两族争夺之地，于是他迁居大嵙崁，建造房屋，修筑高大的城墙，竭力从事农业，开垦田地、开挖水圳，每年收入粮食数万石。后来又开拓淡水的原野，远至噶玛兰，收入更加丰厚。于是开辟三貂岭，打通淡水与噶玛兰之间的要道。林平侯富裕以后，想到故乡族人贫困，于是仿照范仲淹创办义庄的办法，置办数百甲良田，作为教育和赈养的费用。又捐出学租，倡议修建淡水文庙和东海书院。道光十二年，嘉义张丙起事，官军讨伐他；林平侯捐助军饷二万两，获加授道员衔。他有五个儿子：长子国栋早逝，次子为国仁、国华、国英、国芳。国仁、国英都是收养的，国华、国芳则是有正式名分的儿子。国华，字枢北，英俊雄伟，很有父亲的风范；林平侯年老以后，把家中事务托付给他。他性情孝顺友爱，早晚侍奉父亲左右，饮食起居都亲自承担。每次受到责备，都跪下接受命令。国芳，字小潭，林平侯很喜爱他。他年轻时喜欢武艺，长大后改变志趣，专心读书。听说厦门吕世宜很有名，便备办礼物聘请他，以师礼侍奉。林平侯去世后，国华仍住在大嵙崁，但那里靠近内山，土番凶悍放纵，常裸体出入。咸丰三年，国华选择居住在枋桥，兴建宅第，园林的盛美冠绝北台；遇到名士，便全都招致门下。兄弟友爱，共同置产、同住一处，号称日本源。当时淡水一带还有许多土地未被开垦，番界土地尤其肥沃，国华招募佃户开垦，引水灌溉，每年收入十几万石。咸丰七年，国华去世。过了两年，漳州人与泉州人再次争斗，祸害更加惨烈。国芳首先组织乡团，修筑城楼，招募数百名勇士，准备攻守。每逢作战，他都亲自登上城墙，击鼓指挥、策励士卒；奖赏有功者，抚恤战死者，因此众人争相为他效命。又过十年，和议达成，他在枋桥修建迪毅堂，祭祀阵亡者，至今仍然存在。国华有三个儿子：维让、维源、维德。国芳没有儿子，便让维源承嗣。维让，字巽甫，咸丰九年奉皇帝特赐为举人。他与维源一起在厦门跟随陈南金学习。国芳去世后，他回到台湾，与维源共同管理家政。同治元年，彰化戴潮春起事，新庄杨贡、桃园杨德源等人谋划响应。德源原任桃涧堡总理，因事被革职。他会盟结党，抢劫富户。维让兄弟为此忧虑，便与叶春谋划。叶春字静甫，是江西人，曾游宦台湾，国芳把他当作门客。于是叶春向桃园士绅提出计策，答应恢复德源的总理职务，先请新庄县丞发给木戳作为凭证。德源大喜，设酒宴请宾客。叶春命壮士在夜间杀死他，把首级悬挂在枋桥西门。德源的同党听说后都散去，杨贡也被诛杀，地方因此安定下来。不久，兵备道丁曰健从内地渡海到台湾，抵达艋舺，筹划彰化的军事行动，维让捐助军饷二万两。事情平定后，他因功获授三品官衔。起初，漳州人与泉州人械斗，多年不停。和解以后，彼此仍不互相往来庆贺或吊丧。维让为此忧虑，便把妹妹嫁给晋江举人庄正。庄正字养斋，是有声望的士人。此时他来到台湾，与维让兄弟共同设立大观社，召集两族士人聚会，每月讲习诗文，并供给灯油和膏火费。从此双方往来，不再互相猜疑。维让性情豪放，喜爱士人，租谷的收支全交给管事办理。维源则生活俭朴，大小事务都亲自过问，只与官府结交。光绪二年，巡抚丁日昌巡视台湾，邀请维让到府城。维让生病不能前往，维源便去了。丁日昌对他说：『如今海防十分重要，财政又很困难，你是台湾的富户，也应当略微报效国家。』维源于是捐银五十万两。他的母亲锺氏因晋地、豫地发生灾害，捐款二万两赈济灾民。朝廷奉旨嘉奖，追赠其三代为一品官，并赐给『尚义可风』匾额。不久，维让的生母郑氏也因山西赈灾，亲自捐出二十万两，获赐『积善余庆』匾额。维让有两个儿子：长子尔昌，字介眉；次子尔康，字镜颿。尔康有三个儿子：长子熊征，次子熊祥，三子熊光。维源，字时甫，捐资取得内阁中书一职。光绪五年，台北修筑城池，他负责督办城工。工程完成后，授四品卿衔。中法战争期间，兵备道刘璈驻在南部主持军务，但军饷短缺，商议借款一百万两，维源没有答应。刘璈多方劝说解释，他才借出二十万两，随后离开前往厦门。过了一年，和议达成，巡抚刘铭传邀请他回来，以礼相待，于是他又捐出五十万两，作为善后经费。授内阁侍读，升任太常寺少卿。光绪十二年四月，刘铭传上奏办理抚垦事务，任命维源为帮办。当时刘铭传正努力推行治理番社的政策，大力开发土地资源；维源也不断扩大垦田，每年收租粮二十多万石。光绪十七年，因清理赋税有功，晋升太仆寺正卿。二十一年五月，台湾人自立为民主国，设置议院，推举维源为议长。他没有就任，于是居住在厦门。维源有五个儿子：次子尔嘉，字叔臧；另有祖寿、柏寿、松寿。

译连横说：枋桥林氏是台湾的巨富，而维源又善于守成，所以能够坐享丰厚家业，一直延续到今天。不过我听故老传说，林氏世代都有贤德的妇女。国华的妻子曾捐资赈灾，受到皇帝的恩赐；尔康的妻子陈氏，是侯官人，内阁学士宝琛的妹妹。她通晓诗文，熟习礼仪，守节抚养孤儿。前些年福建筹办师范学堂，费用无从筹措，陈氏捐款二十万两。厦门女子师范学堂也请她担任校长。这样看来，她在培养士人、教育人才、兴办学校方面的功劳，尤其值得称赞。从前巴地寡妇清用财物帮助国家，受到世人钦敬，秦始皇还为她筑台以示礼遇。像陈氏这样处世慈祥、治家和睦，确实可以追踪前代的美德，并由史册传扬她的芳名。卷三十四 列传六 循吏列传 流寓列传 乡贤列传 文苑列传 循吏列传 陈璸 陈璸，字文焕，号眉川，是广东海康人。康熙三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古田知县。康熙四十一年调任台湾。他操守清廉，办事刻苦，慈爱施惠，爱护百姓。公务闲暇时，常召集诸生考核课业，并与他们谈论立身修养、敦厚品行。夜间亲自巡行，询问父老的疾苦。听到织布、读书的声音，就敲门进去会见，给予重赏；如果有人喧闹饮酒、高声歌唱，一定严加训诫。遇到灾荒，便打开粮仓赈济，贫苦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第二年调任刑部主事，升郎中。康熙四十九年，他以四川提督学政的身份任台厦道，士民听说他再次到来，争相赶到海边迎接。到任后，他以兴学化民为要务，培养人才，文风大为振兴。开始修建万寿宫，并修缮文庙、明伦堂、朱子祠，设置十六斋来教育诸生，置办学田供给膏火费。凡是兴建的事务，他都亲自督办，整日不知疲倦。官庄每年收入三万两，全都归入公款，丝毫不染指；他的清廉正直就是如此。康熙五十三年升任湖南巡抚，只骑一匹马赴任。所有公文，都亲自起草。第二年入朝觐见，皇帝看着他说：『这是一个苦行的老和尚。』十二月，调任福建巡抚，皇帝用温和的诏旨嘉奖赏赐他。入朝辞行时，皇帝问：『福建有没有加耗？』他回答说：『台湾三县没有。』皇帝说：『从前各州县有留存的银两，办公费用还有来源。后来议定把银两全部归户部，州县便没有经费办公。如果把火耗一分一厘都完全禁止，恐怕难以实行；还会产生其他弊端，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做官必须清廉，但应当清廉而不苛刻，这样官府和百姓才能相安无事。』康熙五十五年七月，他上奏说：『防守海疆的方法与防守山地不同。山贼啸聚有固定地点，海盗出没却没有常规；而台湾、金门、厦门的海防，又与沿海地区不同。为什么呢？沿海的祸患在于突然侵犯内地；台湾、厦门的祸患在于在海上抢掠。要防守台湾、厦门，必须确定会哨日期，重申护送命令，实行连环保结。如今提标水师五营、澎湖水师二营、台湾协水师三营，各自都有哨船。应当在旗帜上大书某营的字样，每月会哨一次。彼此交换旗帜作为凭证，并送交提督查核；如果没有交换旗帜，就查取该营军官的姓名；如果发生失事，就查取巡哨官的姓名。这样，会哨的方法就能实行了。商船不宜零星放行，不论从厦门到台湾，还是从台湾到厦门，都必须等候风信，集合二三十艘同时出港；台、厦两地各拨哨船三四艘，护送到澎湖交接。各自取得平安无事的结状，每月送交督抚查核。如果没有盖印的结状，就把官船的职名申报上去，这样护送的方法就能实行了。二三十艘商船同时出港，由官府逐一查点清楚，各自取得连环保结，遇到盗贼时互相救援；否则就按勾结盗贼论处，这样连环保结的方法就能实行了。』奏疏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后，认为手续烦琐，难以实行。皇帝特别赞许，命令按照他的建议办理。康熙五十七年十月，他死于任所。皇帝下旨哀悼，追赠礼部尚书，赐祭葬，谥号清端。雍正八年，诏令将他供奉于贤良祠。陈璸治理台湾时施行惠政，台湾人思念他，在文昌阁塑像；他诞辰时，张灯奏乐为他祝贺。他去世后，百姓为之哭泣。后来入祀名宦祠。

译季麒光，江苏无锡人，康熙十五年考中进士。康熙二十三年，任诸罗县知县。台湾刚刚建立，制度还不完备，大府每有询问，季麒光总是陈述其中的利弊，所说的话多被采纳。后来他又说：『台湾有三大祸患，不过海洋阻隔、地处孤岛，百姓与番人混杂、番人顽强不服，这些不算在内。第一，是赋税太重。台湾的田园分为上、中、下三等，已经斟酌议定平均征收了。然而海外的田地与内地不同：内地田地大多是肥沃土地，是百姓世代守有的产业；台湾水田少，旱田多是砂碱地，地力浅薄。小民耕种的土地，有的两年、有的三年，一旦收成减少，就迁往别处耕种；否则便任其荒废抛弃，所以百姓没有固定产业，田地面积和产量也没有确定数目。何况田租最重的地方，莫过于苏州、松江等府，每亩缴纳一斗五六升至二斗，也就到此为止。如今台湾一甲田园按十亩计算，却要征收粟七石、八石，折合米粮计算，每亩达四斗、三斗五六升。百姓的力量有多大，能够承受这样的重税吗？何况官佃的田园全是水田，每年可以收粟五十多石。郑氏征收到十八石、十六石，还让他们供应糖、麻、豆、草、油、竹等物。文官、武官的田园全是旱地荒埔，有雨就有收成，无雨就歉收；招来的佃丁来去不定。因此当时每年征收粟米十二万多石。官佃田园九千七百八十二甲，征收到八万多石。文武官田园二万二百七十一甲，只征收四万石，也是根据土地情况确定定额。人丁税最重的地方，莫过于山的东西两侧、河的南北两岸，因为说那里土地广大、人口稀少，所以要从人丁税中取足。然而那里出产稻、麦、黍、稷，也出产梨、枣、柿、栗，还出产棉、麻、豆、竹。一顷一百亩只缴纳银三四两，比那里轻而比这里重，还可以这样说；长江两岸田税已经很重，丁税却不过一钱，而且有时一家数口只申报一丁，有时按二三十亩田征一丁，从来没有像台湾这样按人口逐一征税的，也从来没有像台湾这样每丁重达四钱八分的。如今台湾既增加粟米定额，又加重银税，与郑氏相比虽然已经减轻，但与内地相比实在难以承受。所幸风雨适时，百姓的力量还可以支撑；如果突然遇到灾荒，就没有办法补救了。所谓不怕瓦解，却怕土崩，说的正是今天的情形。第二，是民兵难以办理。台湾的士兵大多是漳州、泉州人，漳州、泉州人又多是投诚的士兵；他们的亲戚故旧还在台湾，所以往来不断，鹿耳门的报册可以查考。然而这些人来到台湾后，既没有田产，又没有生计，不寄身于营盘，却偷偷藏身在荒地草野；似乎是百姓却不是百姓，似乎是士兵却不是士兵。里保无法查问，坊甲也无法查核。他们聚众饮酒赌博，穿墙越舍，流氓子弟依仗关系、互相援引，称兄道弟。不登记入户，也不回乡务农，招集朋友、结交同类，怎么能保证其中没有奸邪之人煽动蛊惑，开始变成贼，继而成为盗，最终引发争夺首领的大祸，如胡国材、何纪等人那样呢？然而他们之所以难以查考，是因为荒村僻野，炊烟稀疏分散，有时只有一两家或四五家，都依靠深竹密林居住，不像内地房屋相连、彼此牵制。查这里，他们就迁到那里；查那里，他们就躲到这里。保甲法可以施行于街市，却不能施行于村落，这是第一点。一家有一名士兵，有时有两名或三名，名叫火兵，出入乡村集市，毫无顾忌。无事时借用士兵的名义，有事时却并不是真正的士兵。姓氏彼此不同，无法辨别真伪，这是第二点。何况台湾的士兵，都是按实额抽调的。如果有人死亡，就立即报告补充。如今竟把佃民收编入伍，这样营内多一个士兵，里中就少一个丁了。丁一旦成为士兵，就不缴纳丁税，也不承担差役了。奸民辗转依附，争相仿效。如果不预先考虑祸患、及时整顿，那么所谓祸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第三，是荫占问题尚未清理。赋税从田地征收，差役由人丁承担，这是自古不变的定法。台湾自从郑氏僭越窃据以来，从田地中取税达到十分之六七，又加重人丁税，二十多年间，百姓不堪忍受。台湾纳入版图后，斟酌议定赋税数额，把各项田园归给百姓，按照等级平均征收；这样，哪怕一尺土地也是王土，每个百姓也都是王民。除了正供之外，不再有额外征收。可是将军以下的官员又占取郑氏遗留下来的文武官田产，有的假托招佃的名义，有的借用开垦荒地的名号，另设管事，照旧收租。朝廷本来广施一视同仁的仁政，佃民却独自承受偏重的苦难，悲哀冤屈、呼号怨恨；县官多次申请，始终不能补救。况且田地本来是有主的田地，人丁也就是有主人的人丁；不用具结，不接受编审，也不办理公务，名叫荫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却让贫苦而没有主人的人丁独自承担差遣。荫丁是看得见的祸患；因为免除一个丁，却让另一个丁承担两个人的差役，弱者被强者吞食，于是人们对于去留便有了生死般的顾虑。勉强服从却不心怀仁德，竭力应付却内心不服。怨恨即使不大，也应知道最可怕的是人心，本来就应当深切谨慎。占田是看不见的祸患；小民终年辛劳，唯恐迟缴赋税，把剩下的东西用来维持衣食和婚丧等生活需要。如今既竭尽力量应付公私负担，家中没有剩余积蓄，田主也不是世代产业，丰收时就来取租，歉收时就弃置不管。万一孤苦无依的佃丁没有东西偿付，在这重洋阻隔的孤岛上，还能凭靠什么？荫占的弊端起初似乎无关轻重，但关系到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极大，因此不能不及早筹划。从前贾谊还是洛阳少年，在汉文帝治理安定的时代，尚且考察古今，为国事流泪叹息而陈说；何况如今海疆刚刚开辟，又处在战乱灾害之后，正是忧虑前患、考虑后患的时候。我只是卑微的读书人，远远比不上古人，却身负地方官职，略知治理事务的道理，所以冒犯忌讳，尽吐愚诚，只希望宪台留心。』季麒光认为诸罗地处偏僻，百姓与番人杂居，首先兴办教育。又因为地方文献尚未修纂，时间一久便会荒废，于是撰写府志。他总括山川、风物、户口、土地田产等内容，尚未完成，第二年便因母丧离任；巡道高拱干于是依据他的稿本编纂完成。蒋毓英

译蒋毓英，字集公，奉天锦州人，凭荫生资格任泉州府知府。康熙二十二年，清朝取得台湾，督抚会同上疏交相推荐，于是调任台湾知府。到任后，划定台湾三县的疆域，召集流亡百姓，勤勉地安抚抚育他们，勘察土地、确定赋税，以振兴农业。台湾原有学校，但规模制度还不宏大；康熙二十四年，他与巡道周昌共同扩建，使之壮大。又设置义学，教育子弟，勉励他们遵循孝敬父兄、友爱兄弟、努力务农的道理，一时被称为贤良官吏。康熙二十八年，升任湖南盐驿道，士民请求挽留而未能如愿，便建祠祭祀他。张■〈王尹〉 张■〈王尹〉，山西崞县人，岁贡生。康熙二十九年，任诸罗知县。县境土地广阔荒芜，很多尚未开垦，他招徕流民开拓田地，勤勉安抚，前来的人如同赶集归市一样多。没过几年，农业大为兴盛，百姓也富足起来。康熙三十一年发生蝗灾，■〈王尹〉每天巡视田间，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他竭诚祭祀祈禳，蝗灾最终没有造成危害。他性情恬淡，少言少笑，任职四年，从未轻易鞭笞一个人、侮慢一名士人。康熙二十九年，升任河南彰德府同知。县人感念他的恩惠，在府治竹溪寺为他塑像。勒治扬 靳治扬，满洲镶黄旗人，凭笔帖式资历历任漳州知府。康熙三十四年，调任台湾府。他肃清草野盗窃，招抚土番，捐资修缮文庙；尤其热心于培养人才。番童中有不懂礼义的，便设立社学，请教师教导他们，百姓称颂他的德政。康熙四十一年，升任广东高雷廉道，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李中素 李中素，字鹊山，湖北西陵人。起初任湘乡教谕，因政绩卓异升任闽县知县。康熙三十四年，调任台湾。他善于审理诉讼，遇到冤狱，一定竭力申诉救援；对顽固不法者则依法惩治。他曾代理府学事务，教育诸生先要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其次才是文章技艺。卫台揆 卫台揆，字南村，山西曲沃人，凭荫生资格任漳州府知府。康熙四十年，调任台湾，以清廉能干著称。开始修建崇文书院，时常邀请诸生，分席讲授学业，亲自评定甲乙等次，文教因此兴盛。康熙四十四年，发生饥荒，请求免除当年租赋。在任期间，百姓安居。任期届满，升任广东盐法道，台湾人建祠祭祀他。孙元衡 孙元衡，字湘南，江南桐城人，凭贡生资格任四川汉州同知。康熙四十二年，调任台湾府同知。他性情温厚，与人相处不发生冲突，但意志坚定刚正，不向权势屈服，凡是不利于百姓的事情都加以革除。宋永清 宋永清，山东莱阳人，凭汉军监生资格，于康熙四十三年任凤山县知县。他治理政务清明严肃，更新学宫，修建衙署，创办义塾，各项废弛事务都得到恢复。县城东门外有数百甲良田，每年苦于干旱，永清开仓发粮一千石借给百姓，又在莲花潭修筑堤坝，长一千三百多丈，用来灌溉。年成于是丰收。郡城南面有法华寺，是梦蝶园旧址。康熙四十七年，永清新建前殿，祭祀祝融；另辟空地，栽种花木果树。在鼓楼旁修筑茅亭，题名“息机”。公务之余，他常在这里休息。他一向擅长写诗，喜爱吟咏。常常与县中人士讲学，文教因此兴盛。著有《溪翁诗草》。康熙五十一年，任期届满，升任延庆知府。周锺瑄 周锺瑄，字宣子，贵州贵筑人。康熙三十五年，在乡试中考取举人。康熙五十三年，任诸罗县知县。他性情慈惠，治理政务能够顾全大体。当时县治刚刚开辟，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尚有大量未开发的利益。于是他留心咨询访察，劝百姓开挖水圳，并捐出俸禄帮助他们。方圆数百里的沟渠水利，都是他筹划经营的，农业因此兴盛。他又热心文教，请漳浦陈梦林编修县志。当时诸罗以北远至鸡笼，土地荒芜污秽，制度规划尚未完备。周锺瑄在这期间，凡是可以开垦田地、建立县邑、驻扎军队、设置险要的事项，都分析说明其利弊。稿本完成但尚未刊刻，不久他被提升调离，后来许多事情都按照他的建议办理。县人思念他，在龙湖岩为他画像祭祀。黄叔璥 黄叔璥，字玉圃，顺天大兴人。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历任京官。康熙六十一年，朝廷开始设置巡视台湾御史，满洲、汉人各一名，廷议认为黄叔璥廉洁明察，便与吴达礼一同担任此职。吴达礼是正红旗人。两人到任后，安置聚集流亡百姓，广泛采纳民间舆论，兴办了许多建设。他著有《赤嵌笔谈》《番俗六考》，后来记述台湾的人都从中取材。又过了十九年，有一位张湄，也任巡台御史，爱护百姓，培养人才。张湄字鹭洲，浙江钱唐人，雍正十一年进士。凭翰林身份转任御史。著有《珊枝集》《瀛壖百咏》。秦士望 秦士望，江苏宿州人，凭拔贡生资格出仕。雍正十二年，调任彰化知县。县治刚刚建立，制度还不完备，他便以兴办学校、实现治理为心，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没有不去做的。第二年，仿照诸罗的方法，环绕种植刺竹作为城墙，修建四座城门，并在外面开挖护城壕。又在西门外修建大桥，便利往来。以前台湾瘴疠盛行，水土恶劣，乡僻之人常患癞疾，没有药可治，父母抛弃他们，乡里亲党也断绝关系，他们流离道路，被称为天刑。秦士望见到后很怜悯，担心传染，便在八卦山麓修建养济院让他们居住，对废疾之人也一并收养治疗，百姓称为善政。陆鹏 陆鹏，字西溟，浙江海盐人。康熙五十六年考中举人。起初授任奉化教谕，因政绩卓异被推荐升任连江知县，调任诸罗。他安定百姓，抚慰番社，治理成绩被称为最好。后来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任泉州粮捕通判。乾隆八年，调任澎湖。他在处理政务之余，以兴办学校为要务；每逢初一，便召集诸生到妈宫公所，考核他们的文章技艺，尤其注重敦厚品行，澎湖的士风因此振作。第二年十一月，死于任所。曾日瑛 曾日瑛，江西南昌人。乾隆十一年，任淡水同知，兼代理彰化县事务。当时同知驻在县治，曾日瑛考虑到彰化建设二十多年了，却还没有书院，担心不足以培养人才，于是捐出俸禄，倡议在文庙西面修建白沙书院。工程完成后，他亲自制定规章，拨出田地作为经费，又聘请名师教学。落成那天，他作诗给诸生看，诗作很快在远近传诵。不久升任台湾知府，享有政声。彰化文教的兴盛，是曾日瑛开创的。朱山

译朱山，浙江归安人。乾隆十六年考中进士。乾隆二十年，任彰化县知县。到任后拜谒县庙，随后查看监狱，问狱吏：『那些被关押的囚犯，莫非都是大盗吗？』狱吏回答：『只是小偷罢了。』朱山说：『小偷有什么值得关押的？』便把他们全部召到庭前释放，每人给十两银子，让他们谋生，说：『我和你们约定，再犯就不赦免。』没过多久，抓到一个盗贼，审问后发现正是先前释放的人。朱山对差役说：『当初说定的法律一定要执行，应当杖打至死。』不久，又打死一个盗贼，县人惊骇，相互告诫说：『这真是强干的官吏，不要犯法！』不久又抓到一个盗贼，正要喝令行杖，却看见他脸上有泪痕。朱山说：『犯法就该死，有什么可哭的？』那人回答：『小人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刚才已经和母亲诀别，所以悲伤罢了。』朱山派人侦察，果然见一名老妇抱着席子哭泣，准备把尸体裹走。朱山说：『他还有孝心，尚且可以改过。』又给他十两银子，并严厉告诫说：『你拿着这些钱到别处贩卖货物谋生，不要住在这里，免得被老捕快捉拿。』那人叩头离去。朱山治理政务谨慎，审理诉讼时，只把双方当事人召到庭前裁决，案卷没有积压。彰化官署原有私款，每年收入数千两银子，朱山不肯接受。他还说：『正供以外的征收，就是横征暴敛，做百姓父母官的，难道可以让百姓贫困吗？』巡道德文巡视彰化时，按照惯例，供应的帐幕和物品十分奢侈。朱山不肯照办，只送给他粮米十石、羊四只。德文怀恨在心，不久公文下达，命令丈量登记田地。朱山据理力争说：『彰化的土地刚刚开辟，有一半是盐碱荒地，与其他县不同。从前清丈土地时，曾保留余地，以宽缓贫苦百姓。如今如果再次丈量，将使百姓受到重大伤害，我不忍心这样做。』但德文催逼得更加急迫。县中人士谋划拿出一万两银子行贿来免除这件事，朱山不同意，说：『我在这里，决不让诸位向上级官员行贿。』立即命人夺下钱袋送回。德文听说后大怒，弹劾朱山私自收受采买钱财。奏报后朱山被罢职并逮捕。县中数万百姓争相拿起武器，驱逐委员，声势汹汹。朱山挥手制止，含泪说：『百姓们如果因为我的缘故抗拒王法，那是在杀我，不是在爱护我。』百姓说：『既然这样，我们护送您去受审。如果发生意外，愿意和您一起死。』刚登上船，挑着干粮前来馈送的人就把船舱装得几乎满了。有一个男子拿着一百两银子献上。朱山问他是谁，他回答：『我是您曾经释放的那个盗贼。』朱山问：『你来做什么？』他说：『我得到您的钱以后，改行贩鱼，已经成家了。现在听说您要远行，母亲命我来报答恩德。』朱山说：『我确实不知道你手里的银子，怎么知道不是盗窃所得、拿来遗赠给我的呢？』那人说：『您不接受，仍然是把我当作盗贼看待。我回去以后怎么见母亲？还不如死了！』说完跳入海中。船夫急忙救起他，朱山才接受了银子。他被拘押在省城一个多月，福建将军查知他的冤屈，请求赦免。皇帝召见他，恢复原职，后来又升任滦州知州。他将要赴任，途中来到乡里门前，看见不是自己原来的房屋，不敢进去。不久妻子儿女出来迎接，说：『哎呀！这是您前年被罢官时，彰化士民送给我们家居住的房子。』拿出房契一看，购买价格是一万两银子。胡邦翰 胡邦翰，浙江余姚人。乾隆十七年考中进士。乾隆二十七年，调任彰化知县，整顿革除弊政，兴办了许多建设。此前水沙连的荒埔已经开垦成田，也报入科赋；但接连遭受水灾，田地大多崩毁，年年又歉收，赋税没有免除，追讨拖欠的赋税天天到来。胡邦翰听说后，便向大府陈述，说明百姓的困苦。不久总督巡视台湾，他又请求免除这些赋税，并引总督前往实地勘察。总督怜悯他的诚意，上奏请求免除数千甲荒田、数万石赋课，并请求降低税则。诏令传到后，农民都非常高兴。在水沙连天后宫中为他设立神位，每逢诞辰都准备礼物祭祝。后来有个胡应魁，也是一名贤良官吏。应魁，字鹤清，江苏曲阿人。凭会试第一名的身份任庐州教授。嘉庆元年，调任彰化知县。当时陈周全之乱以后，余党尚未平定，应魁竭力搜捕，安置流民。他慨然以振兴文教为己任，每月考察书院，亲自评阅文章。起初，城中缺少泉水，取水的人必须到东郊红毛井，路远而不方便。但东门外李氏园中忽然发现泉水，水味很甜，众人争相取水，园主禁止却不听，便诉讼到官府。应魁捐出俸禄买下此地，命名为古月井。后来在官署后面修建太极亭，用来收纳八卦山群峰的秀美。任期届满，升任淡水同知。蔡牵作乱时，他因防守堵截有功。死于任所。胡建伟 胡建伟，字勉亭，广东三水人。乾隆十年考中进士。乾隆十四年，授任直隶无极县知县，屡次升任同知。乾隆三十一年，任澎湖通判。澎湖是海中的群岛，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胡建伟尽心教育抚养百姓。此前澎湖士人只能独自求学，没有老师，他便修建文石书院，亲自校订文章，亲手制定十条学约，作为学习程序。又劝各社多设义塾，帮助筹措经费，并时常前往巡视。然而澎湖士人到台湾府应试，往往滞留数月，有的因为没有路费，中途返回；于是他请求大府仿照南澳的办法，改由澎湖先行考试，再送到院试录取。又在府城创办澎湖士人的试寓，众人都感到便利。每逢农忙时节，他总是到郊野巡视，询问百姓疾苦，发现弊端就加以革除。台湾协的驻防士兵骄横凶悍已成习惯，欺凌骚扰乡民，他常依法裁处；对那些执意作恶的人，则请求主将将其革职。胡建伟认为澎湖开辟已久，但文献无从考证，前任通判周于仁只完成一卷志略，版本又失传，于是辑录《澎湖纪略》十二卷刊刻。乾隆三十八年，升任北路理番同知。澎湖人士感念他的德政，为他在书院中设立神位，直到今天谈论澎湖治理的人，都称他为治理澎湖第一人。于仁，字纯哉，四川安岳人。康熙四十七年考中举人。雍正十一年任通判。遇到事情果断处理，不畏惧强暴有势力的人。雍正十三年，奉命清丈土地，劝百姓开垦荒地，开辟土地一百四十多亩，并供给牛、种子和耕具。吏员没有侵吞渔利，百姓得到实际好处。任期届满回到原籍后，澎湖人建祠祭祀他。薛志亮 薛志亮，字耘庐，江苏江阴人。乾隆五十八年考中进士。嘉庆十一年任台湾县知县。蔡牵作乱时，他招募勇士守城，与百姓共同承担疾苦；而游击吉凌阿号称善于用兵，民间因此编歌谣说：『文官中有一个薛志亮，武官中有一个吉凌阿，即使蔡牵来了，土城也会变成铁城。』乱事平定后，他聘请教谕郑兼才、谢金銮共同编修县志，不久升任北路理番同知，兼管海防。倡议修建鹿港文祠、武庙，过了一年建成，但薛志亮已经调任淡水同知。后来死于任所。此后，他与袁秉义、李慎彝、娄云、曹谨一起，都入祀淡水德政祠。

译秉义，字介夫，直隶宣化人。乾隆三十一年考中进士。乾隆五十三年任淡水同知。当时淡水刚遭受林爽文之乱，地方尚未安定，秉义到任后，查办奸邪、铲除暴徒，尤其严格禁止赌博。乾隆五十六年再次任职，百姓畏惧他的明察。慎彝，字信斋，四川威远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曾任台湾县知县。道光六年代理淡水同知。开始修建厅城，与士绅郑用锡、林国华共同督办这项工程。又过三年，升任噶玛兰通判。娄云，字秋槎，浙江山阴人。凭监生身份捐资取得知县职位，奉命来到台湾。道光十六年，任淡水同知。淡水是山海深远的地区，闽人与粤人分区居住，各自凭据土地争强斗胜，稍有个人嫌隙，便常常发生械斗。娄云于是召集乡中老人，陈述利害，制定四条庄规、八条禁约，让他们遵守。又劝各庄设立社仓，继续修建明志书院，用来教育百姓、供养士人。大甲溪是淡水、彰化的交界，水流向西奔腾入海，夏秋水势暴涨，一眼望去无边无际；而驾船的人多是土豪，借机勒索。稍不顺心，就肆意抢掠，行旅之人深受其苦。娄云筹划设置义渡，捐出廉俸倡导此事，又劝说士绅富户捐资，得到八千九百多圆，置办田地取息作为经费，共设置六处渡口。堑南的白沙墩、堑北的金门厝，每到秋季末，各自架设浮桥，便利往来，人们称赞这是善政。另有专传。吴性诚 吴性诚，字朴庵，湖北黄安人。凭廪生资格捐资取得县丞职位，来到福建等候任用。嘉庆二十年，任下淡水县丞，倡议修建书院。嘉庆二十一年春，代理彰化知县。正好粮价昂贵，盗贼纷纷出现，吴性诚急忙劝告粮商平价出售粮食，开仓发粮煮粥，供给贫民食用，因此虽有饥荒却没有造成灾害。平时考核士人，常常发现真正的人才。在西门内修建忠烈祠，祭祀林、陈、蔡三次战役中死难的人。后来因政绩卓异，升任淡水同知。不久因病请求归乡。蒋镛 蒋镛，字怿弇，湖北黄梅人。嘉庆七年考中进士，补任连江县令。道光元年，任澎湖通判。他慈爱施惠，爱护百姓，文治武备并重。文石书院建成后，年久失修而坍圮，蒋镛亲自担任山长，用束修充作修缮费用，评阅校订文章，和学生相处如同师生亲密无间。道光九年六月，卸任。十一年春，再次来到澎湖。恰逢连日阴雨，第二年发生大饥荒，他上报请求发放库银赈济抚恤。先捐出义仓钱三千五百多缗，借给贫民；又借出兵粮数百石，平价出售，救活了很多人。前后治理澎湖十多年，兴建设置了许多设施。又辑录《澎湖续编》一书，补充胡氏著作中没有完备的内容。道光十六年九月，离任，澎湖人思念他，与韩蜚声一起入祀书院。蜚声，字鹅湖，江西铅山人，凭监生资格出仕。嘉庆二年，任通判。他体恤百姓，尊重士人。曾修缮文石书院。死于任所。周凯 周凯，字仲礼，浙江富阳人。嘉庆十六年考中进士。道光二年，授任湖北襄阳知府。道光六年，升任江西督粮道。道光十三年，以兴泉永道代理台湾兵备道。当时张丙之乱以后，民心尚未安定，周凯到任，督促搜捕余党；凡是被胁迫参与的人都予以宽赦。但叛兵中有人谋划再次起事，周凯抓获了他们的密探林振，趁夜间大肆搜捕。天亮后，会合营兵将他们擒获，全部依法处置。道光十六年九月，再次来到台湾。十月，嘉义沈知等人聚众谋乱，抢劫下茄苳粮馆，杀死汛地的弁兵！周凯立即与总兵达洪阿将其平定。大莆林的陈燕、冈山的吴幅已经谋划响应，也一并剿灭。前后搜捕二百八十多人，全部分别处死。地方因此安宁。道光十七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周凯擅长书画，一向爱惜人才，登门求学者中有很多英俊之士。著有《内自讼斋集》《厦门金门两志》。曹谨

译曹谨，字怀朴，原名瑾，是河南河内人。嘉庆十二年，他在乡试中中举，经大挑任知县，签分到直隶，先后代理平山、曲阳等县县令。道光十四年，经过拣选发往福建。十六年，代理闽县县令，同时代理福州府海防同知。十七年春正月，任凤山县知县。当时台湾的班兵制度废弛，总兵达洪阿很想整顿裁革，选出六百人，训练成精兵，每年发给犒赏钱二万五千余缗。巡道周凯赞成这件事，命府、厅、县捐助其中一半。姚莹担任巡道后，因练兵之事命各属酌情议定。曹谨竭力陈说不可，详情载在《军备志》中。曹谨到任后，亲自察看田地，走到下淡水溪边，感慨地叹道：『这是造物主所安置的地方，正是用来等待人们经营的。』当时凤山平坦的田野有万顷之多，但水利尚未兴办，一遇旱灾，连一粒米也种不出来。曹谨于是召集乡绅长老，招来能工巧匠，开凿九曲塘，修筑堤坝、设置闸门，引下淡水溪的水来灌溉；修建五道水门，以备蓄水和泄水。他公务之余，常步行前去查看，间或说笑，因此工匠们都不懈怠。工程共用两年完成。圳渠长四蔓三百六十丈有余，灌溉田地三千一百五十甲。这些水从小竹里流到观音，再流到凤山；又从凤山下里旁流溢入赤山里。收获的谷物比过去增加了一倍，百姓乐于从事农业，各家多有储藏，盗贼也不再发生。道光十八年，巡道姚莹命知府熊一本勘察此事，表彰曹谨的功劳，命名为“曹公圳”，并立碑记载。后来发生大旱，灌溉用水不足。又命贡生郑兰生、附生郑宜治向业户晓谕，捐资增凿，另成一条水圳，名为“新圳”，原来的称为“旧圳”，灌溉田地更多。二十年，曹谨升任淡水同知，士民拉住他的车辕哭泣，前来设宴送行的有几千人。他到任后，慈祥仁厚，惠及百姓，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二十一年，英国人侵犯福建，常常窥伺鸡笼，镇道合力筹划防务。曹谨看到淡水沿海沙洲绵延，从鸡笼直到大安，凡是可以停泊船只的地方，都用装沙的袋子筑成屏障，并训练乡勇守卫。又因为厅治防守薄弱，另筑土城作为屏藩，栽竹、开濠，形成犄角之势。二十二年，英国军舰驶入大安，曹谨督率兵勇抵御。他编组渔船，禁止为敌方接济，设置哨船，在海上巡逻。先后捕获海盗三起，押送郡城依法处死。镇道嘉奖了他。正在军事兴起之际，曹谨认为班兵没有用处，请求停止防守海洋的经费，专门训练乡勇。姚莹没有同意。但姚莹也知道班兵疲弱无能，不能不整顿，于是亲自选出精锐六百人，优厚发给粮饷，加以训练，想逐渐推广到各营。后来终于裁减班兵，招募乡勇。二十四年，漳州、泉州籍百姓发生械斗，四个县骚动不安。曹谨听到报告，立即赶往彰化、淡水交界处制止。他驻在大甲两个多月，召集乡中老人，陈说利害，械斗才稍稍平息。他治理百姓宽厚，但对违法者必定惩罚，狡猾的胥吏和地方豪强都屏息不敢侵犯。在任治理五年，每天都把兴办文教、崇尚实学作为要务，为淡水士人作倡导。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到明伦堂宣讲圣谕。刊印《孝经》《小学》，交给蒙学塾师学习诵读。他公务之余，常常召集诸生考课，分别奖励花红。淡水原有学海书院，工程尚未完工，他捐出俸禄将其建成。又增设乡塾。淡水的文教风气从此兴盛。二十五年，曹谨因病离任，淡水人感念他的遗爱，在德政祠祭祀他。凤山人也在凤仪书院内为他建祠，春秋两季祭祀，直到今天没有废止。光绪二年，福建巡抚丁日昌奏请将他祭祀于名宦祠，诏令准许。曹士桂 曹士桂，字馥堂，是云南文山人。道光二年，他在乡试中中举。后来经大挑任知县，签分到江西，先后代理兴安、龙南等县县令。二十四年，因为捐资办理米粮事务，发文报部，议定给予叙功。二十五年十月，升任鹿港同知；过了两年，到正月才正式到任。不久又代理淡水厅事务。刚到任三天，大甲发生漳州、泉州籍居民械斗。他冒雨前往，向庄民晓谕，事情才平息。他善于审理诉讼，有案件就立即裁断，案卷没有积压，但从未滥刑一人。他性情恬淡，没有做官的习气，甘愿吃粗茶淡饭。淡水厅原有陋规，他一概摒弃，不肯收取。任职九个月，因积劳成病，仍勉强支撑办理公务，最终死在任上。淡水士人感念他的恩惠，在德政祠祭祀他。同治六年，厅中士绅陈维英等请求将他与曹谨一同祭祀于名宦祠，没有获准。严金清 严金清，字紫卿，是江苏金匮人。他以监生身份捐纳取得知县官职。同治五年，代理淡水同知。当时政务废弛，遇事多采取姑息态度。严金清竭力整顿革除，遇到事情敢于担当。淡水自设学以来，礼乐制度仍有缺失，他筹集款项购置所需，祭祀孔子的仪式大为明备。又捐出千金，倡导绅士富户，于竹堑、艋舺各设明善堂作为义仓，并附设义塾，作为教养百姓的资助。此前厅辖境内有一处义冢，长期被豪强占据。严金清听说后前往勘察，恢复其原址，并禁止骚扰。百姓有诉讼，他立即判明曲直，案卷没有积压。众人都感到便利。陈星聚 陈星聚，字耀堂，是河南临颍人。道光二十九年，他在乡试中中举。捻党作乱时，他督率乡团，因功授任知县。同治十年，升任淡水同知。淡水地域广大，绵延数百里；同锣湾、三角涌、大嵙崁等地都偏僻地处内山，是盗贼聚集的地方，抢劫杀人事件接连不断。前任同知因此被弹劾。陈星聚悬赏缉捕，亲自前往南乡，于是捕获匪首吴阿来并将其处死，随后逐步肃清盗患。在任五年，施行了很多善政。光绪四年，台北设府，裁撤同知，他调任中路。过了几个月就授任台北知府。各项事务都处于草创阶段，他亲自承担困难，尤其是城池工程规模很大。工程刚完工就遭遇中法战争，他召集绅士和百姓，筹划防守，众人也踊跃效命。和议之后，他因劳累死于任上。连横说：我一生以来所听说的治理台湾的清廉官吏，如夏献纶、程起鹗，都是人们口中交口称赞的人物。但我年纪还轻，不能详细了解他们的事迹，又不能找到他们的行状为他们作传，真是可惜啊！夏献纶是新建人，受到大学士左宗棠的知遇。同治十二年，任台湾道，整顿吏治，抑制豪强。在牡丹社事件中，参与筹划尤其多。程起鹗是山阴人，先后任台湾、台南两府的官员，代理兵备道。他洁身自持，爱护百姓，许多案件得到平反。但两人都死在台湾。我所听到的只有这些。然而台湾自设官治理以来，已经二百几十年了，而旧志所记载的清廉官吏不过十几人。贪婪卑鄙之徒却一个接一个地相继出现。唉！不是治理困难，而是实行治理的方法实在困难。古代和今天，仍然是同一类情形啊！流寓列传 郁永和

译郁永和，字沧浪，是浙江仁和的诸生。生性喜爱游历，走遍了闽中的山水。康熙三十五年冬天，省城火药局发生火灾，烧毁火药五十余万斤，主管看守的人承担赔偿责任。听说淡水有磺，可以煮炼火药，他想派官吏前往。但当地尚未开发，地势险要，道路艰难，水土恶劣，又因郑氏把那里作为流放罪人的地方，所以没有人敢去。郁永和慨然请求前往。三十六年春正月启程，到厦门后乘船，二月抵达郡城。四月初七日向北行进，沿途经过各个番社。从斗六门以上全是荒野，森林遮天蔽日，麋鹿成群。番人也驯顺善良，不杀人。他们所到之处，番人供应干粮，背着箭在前面开路，作为左右护卫。大概当时汉人很少到那里，没有肆意侵略，番人得以相安无事，因此没有敌视汉人的心思。到达淡水后，命通事张大先前往北投筑屋。五月初二日，郁永和率领仆役乘船进入。两座山夹峙，中间开有一条河，叫甘答门，就是关渡。水道非常狭窄，进入关门后忽然变得宽阔，像大湖一样，水面浩渺，看不到边岸。航行十里左右才到达。用于工程的人工、粮食、炊具也从海路运来。张大召集番人首领饮酒，把采磺的事情告诉他们，并约定采得一筐磺换布七尺。番人很高兴，纷纷把磺运来，郁永和命工匠煮炼。产磺的地方是内北社，郁永和前往探察。进入深林后，忽然遇到一条大溪，水像沸腾一样，石头呈蓝靛色，热气蒸腾，缕缕白烟升到山麓，这就是磺穴，碰到它有时会昏倒。后来工人多患痢疾，厨子也病倒了，以至于没人做饭，只能在狭小的屋子里呻吟。郁永和意志不衰，让船把病人送回去。但毒蛇和恶蚊在门窗间出没，争相叮咬人，加上天气酷热，新来的人也前后患病。住了不久，风雨突然袭来，房屋倒塌；郁永和亲自拿斧头砍木支撑房屋。但山洪暴发，已经无法居住。他急忙呼唤蟒甲，涉水走了三四里，来到岩石下番人的住处。天色已晚，找不到食物，于是脱下衣服和番人换来鸡，煮熟后吃掉。水退后，他再次集合工人，筑屋煮磺，终于完成了这件事。十月初七日才回去，到省城复命。郁永和在台湾居住半年，写了《稗海纪游》《番境补遗》《海上纪略》，对记载台湾的人很有参考价值。蓝鼎元 蓝鼎元，字玉霖，别号鹿洲，是福建漳浦人。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专心致志读书。十七岁时，在厦门观海，乘船游历福建全境的岛屿，又到过浙江、广东，认为这次出行收获很多。进入县学后，在鳌峰书院读书，后来回到家乡。康熙六十年朱一贵起事时，他的族兄蓝廷珍任南澳镇总兵，奉命出师，适逢水师提督施世骠征讨台湾。蓝鼎元于是参与军幕，筹划了许多事情，公文、书信都出自他的手笔。著有《东征集》三卷。他所讨论的军事机宜和善后办理，尤其切中要害。战事平定后回乡，撰写《平台纪略》，并评论说：『台湾处在海外，是天然险要之地，比内地更不能放松；而今天的台湾，比十年、二十年以前又更加不能放松。过去台湾只有府治周围一百多里，凤山、诸罗都属于毒瘴恶劣之地，任这些县的县令尚且不敢到任。如今南到郎娇，北到淡水、鸡笼以北，共有一千五百里，人民像鸭子一样争相前往。过去大山脚下没人敢接近，认为野番嗜好杀人；如今人们成群进入深山，夹杂着耕种番人的土地，即使被杀也不害怕。甚至傀儡内地、蛤仔难、崇爻、卑南觅等番社，也有汉人敢到那里同他们贸易。』 人口日益增多，开垦范围逐渐扩大并向远处延伸，即使屡次禁止也不能使其停止。土地广大、百姓众多，防范和筹划不能不周密。如今郡城有水陆兵五千余人，足以供调遣；凤山南路设一营，面对四五百里山海深僻、汉民与番人杂处的地区，以及下淡水、郎娇盗贼出没的地方，却只交给一营八百九十名士兵，确实已经困难。诸罗地方有一千多里，淡水营守备偏处天边；从八里坌以下还有八九百里，下茄苳、笨港、斗六门、半线都是奸盗横行的地区，沿海港口都应防汛驻守，近山一带又有野番出没。用八九百里险阻丛杂的边地，却交给北路一营八百九十名士兵，集中起来不足以顾及远方，分散开来又不足以树立威势；这是杞人整夜忧思、不能入睡的事情。依我的浅见，应把诸罗县的辖地划分为两部分，在半线以上另设一县，管辖六百里；虽然钱粮收入不多，但台湾的番饷每年征收银八九千两，一旦开垦草莱，贡赋日益增加，几年之间就会成为一座雄伟的大县。半线县治设置守备一营、兵五百人，淡水八里坌设置巡检一员，辅助县令处理其不能顾及的事务。罗汉门一向是盗贼聚集之地，应在内门设置千总一员、士兵三百人；在下淡水新园设置守备一员、一个营的士兵五百人；郎娇处于最南端，偏僻遥远，也设置千总一员、士兵三百人，使一千多里的疆域能够互通消息。又选拔诚实尽责的官员，为台湾百姓培植元气，但不要加以苛刻剥削，二三年就可以恢复原状。平均赋役，公正审理案件，设置义学，兴办教化，奖励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努力耕田的人才，实行保甲、民兵制度，听任百姓开垦以充分发挥土地的力量，修筑城池以资助防守，这些也不过是通常的设施罢了。若用真心实行实际的政务，自然会感到每月都有变化、每年都不同。一年可以使民心安定，二年可以使边疆稳固，三年可以使礼让之风兴起。如果整个台湾不能很快实现长久安定、长期治理，我是不相信的。台湾山高土肥，最适合开垦。利益所在，是人们必然趋向的地方；不归附的百姓，就会归附番人，归附盗贼。即使内地盗贼不发生、野番不出动，又恐怕祸患从外部而来，将有日本、荷兰的忧患，不能不早作周密防备。平时无事时，燕雀在堂上安居；一旦祸事到来，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过去的教训并不遥远，难道不应对此寒心吗？』后来增设彰化县和淡防厅，将澎湖通判升为海防同知，增加兵力分地驻守，都如同他说的那样。雍正元年，贡入成均。三年，分任《大清一统志》的修纂工作。六年，授任广东普宁知县，施行政绩惠及百姓，因触犯上级官员而被革职。福建总督鄂尔准了解他的才能，聘请他进入幕府。当时台湾番人作乱，他陈述治理台湾的十条建议。十年冬，鄂尔准为他申辩被诬陷的始末。皇帝召见蓝鼎元，命他代理广州知府。不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蓝鼎元所著书籍大多涉及台湾，后来到台湾任职的官员多从中取材参考。陈梦林

译陈梦林，字少林，也是漳浦诸生。他常与名士大夫交游，奔走于楚、越、滇、黔之间，经历军旅和江湖，把世上的许多人都不放在眼里。康熙五十年，诸罗知县周锺瑄开始修纂县志，聘请他负责文字编纂。县志完成后，被称为善本。当时清朝刚取得台湾，却不从事治理经营，文官安逸、武将嬉游，只图苟且偷安。陈梦林对此忧虑，于是写文章评论说：『天下有宏大、长远、深切的谋略，世俗有时认为困难而不肯实行，有时认为迂阔而认为没有必要实行。有些事情起初认为很容易，却不去做，后来才认为不能不做而去做，劳力和费用已经增加到十倍、百倍、千倍、万倍了。明朝初年，漳州、潮州之间有南澳，泉州所属有澎湖，那时都迁走当地百姓，把它们变成空地，并且堵塞南澳的入口，使船只不能进入，是担心岛屿险远，劳师动众而军饷匮乏。到了嘉靖年间，倭人进入南澳，南澳居民又与大盗相通，吴光、许朝光、曾一本先后占据那里，两省疲敝不堪，于是设置副总兵守卫，直到今天已成为巍然屹立的重要军镇。澎湖也曾是林道干、曾一本、林凤的巢穴；万历二十年，倭人有侵犯鸡笼、淡水的消息，有关官员认为澎湖距离很近，不应坐视丧失，于是设置游击驻守，直到今天也成为巍然屹立的重要军镇。』 假如当初设置险要、加以拒守，南澳就不会使闽、粤两地的军队疲惫，澎湖也不会成为蛇豕般盗寇的巢穴；倭人不能深入，盗寇不能窃据，漳州、泉州各郡所遭受的灾祸未必会像过去所说的那样惨重。如今半线到淡水之间，水源丰富，土地肥沃，各个港口四通八达，仍像藏在璞玉中的玉石；流民迁来开垦，船只往来，也已经知道这里是玉石了。鸡笼是全台北部的门户和锁钥，淡水是鸡笼以南的咽喉，大甲、后ＬＬ、竹堑也都有险要可以据守。却因为习惯于眼前的便利安逸，不谋划长远之计，不增设县邑和防守，使山海险要松弛而毫无防备，难道一定要等到羊逃走了才开始修补羊圈吗？那么南澳、澎湖过去的事情就是明摆着的教训了。』闽浙总督觉满罗保听说他的才干，聘请他进入幕府。朱一贵起事时，南澳镇总兵蓝廷珍奉命出师，满保命陈梦林参与军幕，和蓝鼎元日夜筹划，不辞劳苦。半夜听到警报，他抱着盾牌写文书，片刻之间写成千言。他所起的辅助作用不亚于蓝鼎元。事情平定后回到故乡。雍正元年，又游历台湾，几个月后才离开。著有《台湾后游草》，蓝鼎元为它作序。后来死于家中。洪寿春 洪寿春，字士晖，同安人。来到台湾后，居住在彰化二林堡，以糊纸匠的手艺养活自己。得到钱就买书，早晚诵读。家中常常没有饭吃，他却安然自得。有《集古串律诗》四卷，知县杨桂森看见后，作诗赠给他，并替他写了序。另有著作若干卷，稿本散失，未能流传。蔡推庆 蔡推庆是晋江人，有人说他是某位总戎的第六个儿子。他来到台湾后，居住在彰化县治，洒脱放纵，不受拘束。曾经学习绘画，却没有领会其中趣味，于是专心深入思考。一天风雨大作，他独自走在山崖之间，领会到烟雨景色，画得极其相似，达到神妙境界。有位大宪用千金招请他，他因一句话不合心意，拂袖而去，竟然没有留下。他平日独自住在一间小屋里，吟诗唱歌自得其乐。无论寒暑只穿一件长袍。死后，县里人把他葬在八卦山上，墓碑题作“处士蔡推庆之墓”。查元鼎 查元鼎，字小白，是浙江海宁州人。年轻时喜爱学习，文名很盛。他以岁贡生身份多次参加秋闱，却没有考中。道光年间，游历台湾并入幕任职，掌权的官员争相聘请他。他性情耿直方正，懒于奔走求进；稍有不合心意，便立即离去，无法挽留。同治元年，彰化戴潮春起事，淡水同知郑元杰以礼聘请他。他途经后ＬＬ时被掳，几乎死于非命，平生著作也全部丧失。郑元杰与厅绅林占梅、郑如梁派人分路寻找他，最终使他免于灾难。有人画《竿笠跨犊图》，征集诗作来记载此事。晚年侨居竹堑，处境更加困穷，但操守更加坚定，每天与林占梅等人以诗酒为乐。著有《草草草堂吟草》四卷，现存三卷，尚未刊行。去世时八十三岁。他的儿子仁寿，字静轩，能作诗，精于篆刻，也死在竹堑。著有《静轩诗稿》二卷，现已亡佚。听说他有一方“百寿章”，被竹堑人士所得。吕世宜 吕世宜，字西村，是泉州厦门人。他学识渊博，见闻广博。富阳人周凯任兴泉永道时，见到吕世宜，认为他非同寻常，让他居住在玉屏书院；吕世宜与庄中正、林焜煌等人在学校中很有名望。后来考中乡荐。吕世宜喜爱金石，精于考证，书法精湛，篆书、隶书尤其好。他家中收藏的碑刻拓本很多，见到真迹，常常倾尽资财求取。当时淡水林氏以豪富闻名乡里，林国华和弟弟林国芳都正值壮年，专心致力于文事。他们见到吕世宜的书法很仰慕，准备钱财聘请他，并告诉他说：『先生的志向实在可嘉，先生的才能也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如今我家幸而颇为富足，如果先生想寻求古代的金石，我们岂敢不完全听从您的要求？』吕世宜于是主持林氏事务，每天更加搜集三代鼎彝、汉唐碑刻，亲手临摹，心领神会，悠然不倦。林氏修建枋桥亭园，楹联、匾额大多出自他的书法。他们又请善于刻字的工匠把他临写的篆书、隶书刻下来，尚未完成他就去世了，后来归葬故里。当时诏安人谢颖苏也主持林氏事务，以书画闻名。林豪

译林豪，字卓人，是泉州厦门人。他广泛阅读史籍，擅长文章。咸丰某年考中乡荐。同治元年秋天到达台湾，居住在艋舺。当时彰化戴潮春起事，林占梅奉檄办理团练，见到林豪后以礼相待，聘请他主持潜园，两人共同讨论文史。叛乱平定后，林豪游历府治，根据所见所闻撰写《东瀛纪事》二卷，记载这次战事的始末。同治六年，淡水同知严金清聘请他修纂厅志。淡水自设厅以来，尚且没有志书。此前郑用锡曾辑成志稿二卷，但内容多有疏漏简略。林豪于是与林占梅商议订定体例，设局采访。共用九个月，完成十五卷书，尚未刊行；陈培桂任同知后，另行聘请侯官人杨浚修纂。杨浚是文士，却没有史学见识，任意多方改动删窜。林豪十分愤怒，撰写《淡水厅志订谬》加以抨击。后来接受澎湖人士聘请，主持文石书院讲学，又辑修《澎湖厅志》，稿本现存台南。光绪十八年，台湾商议修纂通志，各厅、县都进行采访；而澎湖在甲午战争之后，需要建设的事情尤其多，通判潘文凤于是再次聘请林豪完成此志，共十四卷，呈送给上级府衙。林豪作为厦门人，长期游历台湾，对于国家财政的盈亏、百姓生活的利弊，都有所论述。而他对澎湖的事情尤其关切。林豪评论说：『闽海四岛，即金门、厦门、海坛、澎湖，过去就有富贵贫贱的分别。那是因为厦门富裕、金门尊贵，而澎湖独以贫穷著称。澎湖土地贫瘠缺水，所种的只有地瓜、花生。年成中等时，也免不了艰难；如果咸雨一降，连一粒粮食也不会剩下。至于海边捕鱼获利，也必须风平浪静时才能下网，而澎湖的狂风往往连续十几天不停。所谓把海洋当作田地，也只是勉强这样说，并不是真像耕田那样按时节就能收获。澎湖土地盐碱，到处都可以晒盐，但民间都吃官盐，每斤要十几文，有时七八十斤还要按一百斤计价。捕到的鱼常常连盐价都抵不上。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利益可取，百姓怎么会不贫穷呢？如果能允许百姓晒盐自食，并征收正课和厘金，既可以使国库富足，民间又能天天获利。每年突然增加数万金的收益，再抽取其中的余利作为书院诸生的膏火费，那么人们就会争相求学，科举功名也可以兴盛。如果能把戍兵撤回，改由澎湖人招募，那么每年可以突然增加数万金的饷米，彼此调剂；其中有才能、勇武的人也有晋身的阶梯，武职途径也可以兴盛。』 『这样只需稍作转变，民风就会大为改变；即使还不能和内地并驾齐驱，也已经会顿然改观了。胡文忠公说过：“用官府供养百姓，不如让百姓自己养活自己。”所以在当地招募士兵，是由官府供养他们；允许百姓晒盐，就是让百姓自己养活自己。这些都是流传万世的利益。否则，百姓本来拥有可以致富、致贵的条件，却不加以经营治理，种地瓜、花生只能勉强糊口，并没有富强的产业；年复一年，最终也只能局促困顿于贫苦之中罢了。』林豪回去后，居住在金门，著书终老。梁成枬 梁成枬，字子嘉，是广东南海人。他年轻时意气用事，曾因事情触犯文宗；文宗将要依法惩办他，他于是出走，先后游历吴、楚，进入军幕，却落落寡合，处处不得志。他愤而渡海到台湾，担任栋军的掌书记。当时巡抚刘铭传正依靠栋军治理番人，私下文书和公务文书每天有时多达数件，原先起草文书的人常常不能表达清楚，到梁成枬这里，文书面貌焕然一新。刘铭传认为他非同寻常，询问主将文书出自谁手。主将告诉他，并推荐了梁成枬的才能。光绪十二年，东势角设置抚垦分局，刘铭传发布檄文命他主持。此前汉人与番人隔绝，番人发怒就杀人，困窘时就来求和；求和后又杀人，就把过错推给其他族群。主管官员当时无法惩办，最终也无可奈何。各番社偏处深山，彼此不往来，通常几个社合用一个通事。对外是交好还是发起战争，都依赖通事传话；而通事常常凭借番人抬高自己，成为番人的耳目。因此牛酒等费用无穷，骚扰反而更加严重。梁成枬于是提出以利益诱导、以势力禁制的主张，严密设置关隘防守，制定互市法规。番人如果不来求和，就连一尺丝线、一缕盐也无法得到，于是逐渐前来接受招抚。后来他又亲自走遍各部，安抚体恤他们的疾苦，纳番女为妾，学习番人的语言。各番人都亲近爱戴他，称呼他为“阿公”。十三年，万社的番丁杀了人，居民大多躲避战乱。刘铭传发檄文命梁成枬与屯兵、戍兵共同擒捕凶手。万社是番人中的强族，部族庞大、地势险要，各部都受其指挥。众人都认为这件事很难办，梁成枬却奋然独自前往。到达后，他召来大酋长，责备他说：『我过去和你约定过，不许杀人；每年给你牛、酒、盐、布，使你温饱。杀人就要抵罪。如今你背弃约定，我也就对不起大府，马上要上书弹劾自己辞职离去。以后来的人必定完全断绝互市，那时只会看见你们的女人饥寒交迫、互相枕藉而死。』他的神色和言辞都十分严厉。大酋长害怕了，请求救助。梁成枬说：『你们若能把杀人的凶手交给我，就可以免罪；否则军队就要到了。除掉一个暴徒而使众多善良的人安定，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大酋长奉命把凶手捆绑押出，于是将其斩首示众。各番人听说后，都震惊而服从。梁成枬既然同番人熟悉，颇想在这里置办产业，于是开辟罩兰的荒野，垦荒、栽种树木，役使番人如同家人，每年收入可达千金，中央番族也逐渐驯服。割让台湾时，他带着番妾仓皇渡海进入内地，全部丧失财产，诗文也散失。后来客死香港。过了几年，他的门人林资修把他的事迹如此记述下来，并附上评论。评论说：『台湾土番古来就被称为难以治理。过去大府也曾经出兵，军队一到，番人就逃散藏入深密的草木中，完全没有踪迹。于是他们转而沿着岸边攀附树木，偷袭军队的草料和粮食。等官军疲惫回撤时，又常常落入他们的埋伏。官军再次出兵而失败，番人也稍稍感到厌倦。以那些族群的野蛮程度来看，他们手中没有寸铁，家中也没有多余储粮，如果不是借助盗寇的兵器、供给盗贼粮食，他们哪里敢这样逞强？但番人常常像夜郎一样自大，认为汉人与自己相同。假使翻译者能够向他们清楚说明利害，也应当稍稍警醒这些顽固迷昧的人。然而翻译者反而夸大他们虚假的声势，挫伤我方士气，这也是树木腐朽、害虫滋生的证明。因此，番人并不是难以治理，只是没有找到方法罢了。不考察根本而只整治枝节，方寸大的木头也可以使它高过高楼；可惜梁先生没有来得及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啊！』

译连横说：古代所谓士人，只是为了国家，只是为了百姓，只是为了坚信自己所奉行的道而已。因此，有的人提出意见而被采用，有的人提出意见却没有被采用，有的人起初不能被采用，后来才被采用。追究到底，他们都对国家有益。台湾是新近开发的土地，利益遍及东南。前来游历的士大夫无不把它看成聚宝之地，饱掠一番就离去，却没有建立一项功业、提出一条策略。谋划只顾眼前的人不足以经营长远，拘泥古法的人不足以治理今天；蓝鼎元、陈梦林等人苦心孤诣，独自论述长治久安的策略，可以说是贤能之士。至于梁成枬治理番人的事，更是出类拔萃。乡贤列传 连横说：士人是四民之首。读书考察古事，如果不能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也应当在乡里被称为善人。如果他们歪曲正道、曲意文饰，顽固嚣张、结党营私，那就是名教的贼害。台湾开发以后，风气淳厚，习俗美善，出入学校的士人，大多拘守原则、坚守操行。而被祭祀于乡贤祠的有五人，这就如同古代君子死后在社坛祭祀一样。《诗经》说：『有明察的德行，四方各国都会顺从他。』这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王凤来 王凤来，是台湾县宁南坊人，字瑞周，号竹山。乾隆二十七年，以岁贡生补任漳平县学训导。到任后整顿规章条例，每天向诸生讲明敦厚人伦、树立品德的道理，士人乐于亲近他。任期届满后入京。回乡时，恰逢台湾发生变故，他上书制府，陈述征讨策略。事情平定后，再次北上，奉旨拣选发往云南，不久遭逢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依例补任苏州督粮水利同知。漕运中原有许多陋规，积弊已久，办事者大多相互包庇、分肥。王凤来把这些全部革除。又负责督办采运修筑海塘所需的石料，奉檄勘察太仓州水灾，再次监督漕运事务，代理总捕官职。虽然职位低、官阶小，却始终以有利国家、方便百姓为宗旨，一时被称为良吏。后来升任刑部安徽司员外郎，改任河南怀庆府知府，有政绩声誉。皇帝召见他，下旨褒奖。不久调任兵部武选司员外郎。他历任官职三十多年，六十五岁去世。嘉庆十一年，台湾县学教谕郑兼才上书，请求把他祭祀于乡贤祠。闽浙总督据此入朝报告，诏令准许。陈震曜 陈震曜，字焕东，号星舟，是嘉义人，后来居住在郡城。年轻时聪明敏捷，广泛通晓经书传注。嘉庆十五年，以品行优异贡入太学，接受召试。二十年回到福建，先后代理建安、闽清、平和等地的教谕。道光五年，调回省城；负责管理鳌峰书院，协助修纂通志，访求并刊刻先儒遗书，士林舆论都归附赞许他。省城贡院一向狭窄低洼，积水潮湿、闷热难当，应试者常常因此生病。陈震曜向乡里人士请求，募资扩建，增加号舍一千多间；并督办工程，一年就建成。六年，任同安训导，又倡议修纂县志。他曾说：『使上级安定、治理百姓，是主管官员的职责；造就人才、征集文章，是教官的责任。我职位虽然卑微，也是一个县的木铎，难道能忍受被儒者宗师讥笑吗？』十二年，张丙作乱，他随军渡海到台湾，办理团练、抚恤等事务。奉旨以州同的资格任用。他上书说：『这就是当时调遣内地班兵戍守台湾的深层用意。如今台湾所属四县、三厅，约计有三百余万人。土地没有增加，人口每天繁衍，没有田地可耕、缺乏谋生手段的人也很多。如果招募他们入伍，用严明的号令约束，以改变他们桀骜不驯的习气，平时让他们负责缉捕，有事时用来防守，人熟悉当地情况，未必不能收到如臂使指的效果。考察内地班兵调到台湾的情况，只有漳州、泉州人的语言相近，其他地方乡音各不相同；东西道路又完全不熟悉。平时既难以缉捕盗贼，有事时自然更难以剿灭匪徒。考察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充任武职衙门的杂差，或者排列在汛塘中充数而已。仓促召集时，他们只能拿着器械守城墙、守城门，从没听说他们能以义勇独自出城作战取胜。名义上有养兵，实际上没有养兵的效果；经过一百几十年，一直奉行调遣旧制，习以为常而不加察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养兵如果很少有实际效果，匪类就容易滋事，地方也容易蔓延。偶尔听到警报，茫然不知所措。今天把小汛的兵归入大汛，明天又把大汛的兵归入城郭，只有紧闭城门等待盗贼到来。把乡民置于不顾，任凭匪类胁迫他们从乱。向富民摊派，拖延时日；乌合之众聚集呼啸，卑小的匪徒也会成为首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十年〕 『若不是大声疾呼绅士儒生，让他们自备资金器械，招募义勇，并飞马报知大军请求救援，叛乱就不能平定。前后情形完全一样，怎能不令人痛心！考察台湾水陆兵力不少于二万余人，每年所需军饷二十余万，养兵的供给并不少，却落到这样束手无策的地步。追溯自康熙年间直到今天，发生过十几次叛乱，没有一次不是依靠当地义勇才能取得胜利。即使考察近四十年的事情，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一案中，台湾百姓充任义勇的，南北不少于几十万人；议定叙功赏赐的义民首领，也有一千几百人。乾隆六十年陈周全一案、嘉庆十一年蔡牵一案中，议定授予官职的义民首领，都不少于几十人。可见台湾百姓能够作为义勇随军作战，未尝不可以充任士兵、抵御外侮。因此，要寻求长治久安的办法，遇到班兵出现缺额时，应准许就地从当地人中挑选补充。每营几百名士兵，只要得到乡间壮丁几十名，用来剿捕盗匪、抵御侮患，那么海疆军制就会日渐好转，不会像从前那样只能守城、守汛了。』

译他又提出增加招募屯兵，写道：『台湾偏处海角，戍守台湾全用内地士兵，语言不通，道路不熟，水土不服，不知道险要之处。每逢剿捕时，必定借助乡勇和屯番在前面引路。考察乾隆五十二年，生番抗拒官府，熟番帮助捕捉。五十三年，福中堂上报朝廷，准许把沿山未开垦的土地耕作屯田，平时登记为屯丁，有警报时调为屯兵，提拔其中首领，奖授为屯弁。自设置以来四十多年，番人恭敬顺服，听从地方官调遣作战守备，奋勇表现值得嘉奖。但屯田多荒废，屯饷不充足，屯兵也不能多招。私下考虑，全台湾陆路戍兵共有九千七百九十七名，似乎可以酌情减少一千几百名，保留他们的粮饷和抚恤家属的款项，用来增招屯兵一千几百名，分配给台湾道府、四厅、四县的十个衙门，每月点验一次，发给粮食和犒赏。秋季每月操练一次，冬季每月操练两次。军装、器械、铅弹、火药由官府购买准备。操练犒赏以及剿捕时的饭食，都从征收台湾屯租的款项中支用。操演之后，军器存放在道、府、厅、县的仓库里。』 『每季度巡视地方时，各衙门酌定若干班次，轮流值守、调遣。如果有剿捕之事，就由全队统一带领，可以用来抵御敌患。取得战胜的实际效果，比戍兵尤其有力。』奏书呈上后，总督认为说得对。他又提出扩建郡城外城、增造炮台，也采用了他的策略。起初，震曜在乡里时，凤山县知县看重他，聘请他主持凤仪书院。凤山县偏处台湾南端，文教风气不振。他到任后，每天召集各位士人讲习经书，间或写作诗文。从此凤山人开始奋发求学。后来他奉巡抚命令，受委托与凤、嘉两县知县共同督办采访册，送到省里补修通志。震曜认为台湾府、县各志所绘地图，过去大多粗疏错误，山川、庄社的位置尤其多有错置，便建议先绘制里、堡分图，再绘厅、县分图，然后合绘全图。他又仿照国史馆《一统图》的方法，铺设绘制网格线，横、直各三十条。此后新图绘成，果然受到称赞。事情办完后，彰化知县杨桂森聘请他修纂县志。当时鹿港的施、黄、许三姓，宗族庞大、男丁众多，凭险抗法，动辄列阵持械相斗，长期成为乡里的祸害。震曜上书请求严加办理。他认为鹿港是全台沿海适中的地方，住户可以达到万家，是彰化县的大市镇，可至今还没有城池，靠什么保护百姓？靠什么巩固险要？于是上书请求修建一座城池，筑设一处寨堡。他又认为凤山县辖地辽阔，行政管理没有周遍，建议划出下淡水南岸至琅■〈王乔〉一带，另建一个县。后来沈葆桢巡察台湾，便采纳了他的建议，设置恒春县。所以，他所著的书，都足以作为研究台湾事务的资料，并不是泛泛之作。咸丰十五年，选授为陕西宁羌州州同。十七年九月到任。宁羌原本是夷地，民间向来很少有人读书。他到任后，每月召集乡绅长老训导勉励他们，把人伦常理告诉他们，并督促他们学习文学。几个月以后，风俗大为改变。州境处在南北栈道交会之处，是秦、陇通往四川的要道，长期废弃失修，行旅都以此为苦；于是他亲自勘察工程，劝导百姓出力修缮。在任十多年，廉洁仁慈，州民爱戴他如同父母。道光二十四年七月，代理城固县令。三十年，因病回家，行囊萧条，只带了十几箱书籍和古帖，其中多是汉、唐石刻。震曜精通经学，喜好宋儒之学，治家严谨，一切遵循古训。他学习医术，晚年更加深入，搜集编纂古今名方以及论述医理的方法，成若干卷。年轻时，他与县里的士人张青峰、陈廷瑜等十多人，在宁南坊吕祖庙建立引心文社，一时文风大振，后来改为书院。咸丰二年，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四岁。著有《小沧桑外史》四卷、《风鹤余录》二卷、《海内义门集》八卷、《归田问俗记》四卷、《东海壶杓集》四卷，都没有刊刻。同治十三年，钦差大臣沈葆桢访求他的遗文，另行抄录副本带走。光绪八年，台湾人士请求把他祭祀在乡贤祠中，获准。郑崇和 郑崇和，字其德，号怡庵，金门人。十九岁时来到台湾，在淡水厅竹堑教书，遂定居在那里。淡水是新开发的地方，百姓很少读书，崇和便劝导勉励他们，富家子弟大多前来求学；他们给老师的待遇优厚，所以束修也很丰厚。嘉庆十年，蔡牵侵犯淡水，土匪乘机作乱，崇和恰好在后珑，奉檄文招募乡勇防守。事情平定后，官府嘉奖他。淡水辖区闽、粤人杂居，分类械斗，连年不止。崇和又奉檄弹压，召集双方父老，极力陈说利害，仇怨才得以解开。竹堑多山野，土番常常出来杀人，一年将近数十起。崇和于是召集壮丁，占据险要，筹集资金设置隘口，以保护行人，砍柴取水的人都因此便利。嘉庆二十年，发生饥荒，他开仓发粮、平价出售，而这时家里也已经富裕了。当时竹堑人士商议修建文庙，崇和慨然捐出巨款，命次子郑用锡主管工程。文庙建成后，举行释菜礼。竹堑文风的兴盛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崇和喜爱宋儒著作，尤其遵守朱熹家训，他门下的士人中有很多成为杰出人才。道光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九年，县人请求把他祭祀在乡贤祠中，十二年诏准。次子郑用锡也很有名。郑用锡

译用锡，字在中，号祉亭。年轻时遵循父亲的训诫，以努力实践为根本。道光三年，考中进士，居家读书，以此为乐。淡水自开辟以来，还没有志书，于是他召集弟弟和朋友编纂稿本，收藏起来，留给后人作为依据，使文献得以保存。六年，孙尔准巡察台湾，来到竹堑，用锡请求修建厅城，并主管工程劳役。工程完成后，叙授同知衔，后来改任京官。十四年，入京任职，签分兵部武选司。第二年，授礼部铸印局员外郎兼仪制司。每逢祭祀时，都恭敬谨慎地办理事务。十七年春，回到乡里。乡里有公益举措，他总是出资出力，所以人们称他为善士。禁烟战争期间，英国军舰窥伺大安港，用锡亲自招募勇丁捍卫，捕获俘虏数人。事情上报后，获赏戴花翎。后来又捕获乌草洋的匪徒，大吏嘉奖他。咸丰三年，林恭、吴磋相继起事，漳、泉人又发生分类械斗，全台骚乱。用锡奉旨与进士施琼芳等办理团练、劝募捐款，同时倡导运输津米，获赐二品封典。当时械斗更加激烈，蔓延一百几十里，杀人抢劫， roads? 道路不通。用锡亲自前往各庄，竭力调解，写作《劝和论》来晓谕他们，说：『分类械斗的危害，比台湾其他地方更严重，尤其比淡水的新艋更严重。台湾是五方杂居之地，自林爽文之后，有人分为闽、粤两类，有人分为漳、泉两类。闽、粤是因为来自不同省份，漳、泉是因为来自不同府。然而大家都是从内地迁徙而来，也就同样只是台湾人罢了。如今却因为省份不同、府属不同而各自划分界限，这是法律必定要诛罚的。何况同属一个府，却也彼此视如秦越，这不是变本加厉、奇上加奇吗？人没有不亲近自己所亲近的人，却能亲近自己所疏远的人的。共同居住在一个府，尚且如同同室兄弟般亲近，却竟因同室而操戈，又怎么能由亲近亲人推及疏远者，去亲近隔府的漳人、隔省的粤人呢？淡水辖区向来敦厚守古，新艋尤其是精英人才聚集的地方，游历此地的人无不啧啧称羡。自从分类械斗以来，元气几乎被剥削殆尽，没有比去年更严重的了。战争的灾祸越来越烈，村庄市镇有一半变成废墟。问是不是为了漳、泉才弄到这个地步？没有。问是不是为了闽、粤才弄到这个地步？也没有。祸根其实是自己造成的，争端起于同室相争，大多发生在既非漳、泉、也非闽、粤的人之间。我一向知道，事物到了穷尽必然变化，惨痛到了极点就会悔悟。天地有好生之德，人心也没有永远不转变的时候。我生长在这个地方，想到士人是四民之首，却不能和在任诸公竭诚教化引导，努力挽救局面并加以改革，实在惭愧得很。希望从今以后，父亲告诫儿子，兄长劝告弟弟，人人都改变态度、洗涤心灵，不要怀着旧日的怨恨，不要重犯从前的过错；既要亲近自己所亲近的人，也要亲近自己所疏远的人，以一体同仁之心相待。这样，内部的祸患就不会发生，外来的灾祸也不会到来，漳、泉、闽、粤之间的气习便会在无形中悄然消散。譬如人体的血脉，节节相通，自然不会有其他疾病。几年以后，仍然会成为乐土，岂不是很好吗？』众人读到这篇文字后深受感动，械斗因此停止。于是把它刻在后ＬＬ的石头上，用来警示后人。用锡既然是当地众望所归的人，又极力经营农田，家产日益增长，每年收入粮食一万石。晚年在北郭修建园林来自娱，颇有山水之乐。他喜爱吟诗，士大夫经过竹堑时，都倾杯与他酬唱，盛行一时，直到今天，竹堑的文学仍是北方各地之冠。咸丰八年，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一岁。著有《北郭园集》，其中多为制艺，诗也平淡。又有《周易折中衍义》一书，没有刊刻；有人说是他的老师所著，而由用锡辑录。同治十一年，诏令把他祭祀在乡贤祠中，直到今天子孙仍守着他的事业。郑用鉴 用鉴，字明卿，号藻亭，是用锡的堂弟。道光五年，作为贡生进入成均。性情真挚，重视诺言。设馆授徒，以德行作为首要，文章技艺放在其次。他门下的陈维英等人都很杰出。主持明志书院讲席将近三十年，谆谆教诲别人，到老也不知疲倦。他一向乐于行善，捐资修缮淡水学宫，协助用锡编纂志稿。咸丰三年，因为筹办运输津米，加授内阁中书衔。同治元年，被举为孝廉方正。著有《易经图解易读》三卷以及诗文，未刊。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光绪二年，福建巡抚丁日昌上奏请求将他祭祀在乡贤祠中，诏准。有八个儿子。次子如城，被旌表为孝友。文苑列传

译连横说：美丽啊，台湾！是我的祖先开创了它，是我的族人居住在这里。它光明昌盛、不断发展，气象万千，本来就是天然的文章世界。远望群山，蜿蜒数百里，险峻的山峰直插云天，最高处达海拔一万三千多尺，看泰山如同看儿孙。东面控制大洋，西面濒临巨海，风涛喷涌，蛟龙长啸；珍禽异兽飞翔游走，奇花异木繁茂盛放，灿烂斑斓，无法用言语形容。苍苍的天空，那就是它本来的颜色吗？日月星辰高悬天空，照见兴亡，使生长在这个地方的人能够把眼前的变化积蓄在胸中，从胸中发抒出来，再通过腕下笔端表现出来，自成文章，岂不是伟大吗？然而两百几十年来，众多读书人争相写作制艺，以求取科名，于是使天然的文章世界被弃置，无人能够整理发挥。难道是上天特意降下这种奇异景象，是有所等待吗？还是因为这是自古未开发的秘密，等待后人去开凿发掘吗？我连横不敏捷，自二十岁以来勉强学习写文章，但求道至今未能见到，也没有取得什么成就。然而拳拳之心本来从未停止。子桓曾说：『文章是治理国家的伟大事业，是可以不朽的盛大事业。』像他那样的人尚且有这样的志向，何况我连横正逢这样的时代呢？洪钟被毁弃，釜瓦之声却如雷鸣，道术将要在天下分裂。如果不出面保存它，只能眼看着一同沉沦灭亡罢了。唉！文运的衰败，到这里已经达到极点了！仓颉创造的文字、孔子所传的书，人们尚且要唾弃，我又哪里有闲暇整理文章呢？见到异处便想迁徙，是奸佞之士的机巧；身处今日却心怀古代，是笃实求学者的勤勉。《诗经》说：『风雨昏暗，鸡鸣不止。』正当文运将要断绝而又可能延续之时，形势如同千钧系于一发，责任十分重大。台湾的文士中，难道有人能够挺身而出承担这个责任吗？这是我最大的希望。台湾的文章含英咀华，积蓄已久，必然会奋发，本来不必担心它灭绝。然而如果没有人来开拓它，就没有人能够继承。譬如大甲的水，奔流而又受阻，越过山岭、穿过深涧，流向平原，吞没巨大的河岸，浩荡地奔入大海。又如玉山的云，从极细微处升起，蓬勃上腾直达天路，不到一个早晨便降雨滋润南北。所以说：『积蓄得久的，力量必然宏大；取用得厚的，成就之物必然广大。』由此我知道将来的文章会是什么样子。这些人也是文苑中的优秀人物，所以列在本传之后；但我尤其期待后起的俊杰。王璋 王璋，字昂伯，台湾县人。擅长写文章。康熙三十二年，在乡试中考取举人，是台湾县士人考中乡试登上贤书的开始。台湾刚刚开辟，府志尚未修纂，王璋预先搜求文献，收藏在各家。三十四年，巡道高拱干倡议修志，聘请他分任编修。王璋与邑贡生王弼、生员张铨等十四人进入修志局办事。志书完成后，高拱干非常高兴。台湾文献能够保存下来，王璋是有功劳的。后来出任云南宜良县，清廉自守，爱护百姓。母亲去世服丧，正准备回家时，百姓向巡抚请求挽留他。王璋穿着丧服从偏僻小道返回。服丧期满后，任湖广房县知县，不久升任主事，又调任监察御史，以耿直闻名。后来死于任所。王喜，也是县里人，字已经失传。康熙二十七年考取乡贡。他亲手辑录《台湾志》稿本，搜集得相当丰富。后来高拱干开始修纂府志，采录了他许多说法。王之敬 王之敬，字笃夫，又字莲峰，自号竹冠道人。居住在台湾县城，是太学生。擅长诗文，也精通书法绘画。每次下笔都达到妙品，当权者很器重他。许远，字程意；孙朱疐，字非叔；二人都是县学增生。徐元，字凯生；卢周臣，字已忘；都住在县城。他们各自精通书法绘画。张钰 张钰，字质坚，号彬园，台湾县城人。幼年学习举子业，多次应试都未考中，于是放弃科举而学习武艺，考中雍正十三年武闱。可是他为人光明磊落，丝毫没有卑污猥琐的姿态。通晓六艺，擅长草书，精于绘画，尤其精通画龙虎。大幅巨幅的画作气势蓬勃，富有生气。把它们挂在墙上，仿佛风云翻涌，人们大多把它当作珍宝。陈必琛 陈必琛，字景千，自号一崖道人。居住在台湾县城，是县里的武生。擅长八分书，山水、人物画也达到精妙境界，尤其擅长丹青。官居台湾的人多向他求取舆地风俗图，以供考察。他雅好古代礼器，凡是古代金石、篆刻，没有不能鉴别而不出错的。他亲手制作琴、筝、箫、管，都合乎音律。当权者很看重他。死时七十二岁。王克捷

译王克捷，字必昌，诸罗人。乾隆十八年考取举人，二十二年考中进士，是台湾人士考中礼部会试、进入礼闱的开始。他喜好文章书法，通晓各种典籍，著有《台湾赋》一篇。赋文说：『遥想混沌初开时的瀛海，环绕九州岛，广大无穷。观看台湾郡的形胜，它高高屹立在海中。群山丛聚，锁住翠色；巨大的海水浮在天空。南面抵达马矶，北面伸向鸡笼。绵延两千多里，实在浩大啊，充满大国的气象。至于来到东宁，扼守安平，鲲身山连绵不断，从左面环抱；鹿耳门盘旋曲折，从右面迎来。沙线和沉礁，使紫色波澜回旋在曲折港湾；雷鸣般的巨浪翻腾，撼动赤嵌的孤城。这样的险要，瞿塘峡也不足以相比，更何况蜀道和太行山呢？至于市肆拥挤喧闹，田间道路纵横交错。泉州、漳州数郡，依靠运来的粮食救济；锦州、盖州诸州，分取甘蔗汁的余利。蛤蜊、鱼、盐，到处都富足；瓜、茄、姜、芥，样样都早早生长。这里实在是海上国家的肥沃土地，适宜财赋丰盈。追溯天地初造、草昧未开之时，这里是远方后裔居住的荒芜之地，南北土酋住在洞穴、巢居野外。到了明朝宣德年间，朝廷派宦官乘木筏前来，遇风偶然停泊，才开始认得通往这里的道路。此后，凶悍之徒图谋开发割据，党徒实在很多。曾一本窃据澎湖岛，林道干隐遁于草湖。接着有郑思齐聚众啸聚，又有荷兰人施展诡诈谋略。到了郑氏时期，便凭借险要地势据守。设置官署，开辟方镇，把自己比作扶余。因循利益、利用便利，顺着风势长驱而进。攻陷七郡，攻破潮州、惠州，掠取温州、台州，后来又在东吴殉难。旌旗所指之处，敌势如雾聚云集。像熊一样蹲踞四代，像虎一样窥视四方。到了仁庙在位时，皇威震动，命将专门征讨，郑克塽恐惧震慑。于是依据地图设置版籍，重新确定赋税并编定户籍。开拓四千年来未开发的疆域，让亿万百姓安居在锄头和畚箕所治理的土地上。庆幸文教广泛传播，众人入学读书。有人驾车骑牛，有人驾船划桨。重洋渡口开放，船舰连帆相接。乐土兴起歌声，人民接踵而来。这个地方地域广阔，兼有四省的延袤；作为南方的屏障，挺立着一方奇异秀美的风光。它的山脉，是祖龙从省会延伸而来，五虎门在东方；沿江入海，直过关潼，突起于鸡屿，高峻重叠。经过南崁，耸立起龟仑，烟霭雾气交结，像锦绣交错、云朵聚集。大武山两峰高耸，成为镇护；木岗山独立挺拔，号称尊峻。又有高大明净、如冰如雪的山，名叫玉山，奇异幻美，格外绝胜。它随着雨后晴色偶然显现，忽然又被云遮蔽而消失。至于山势磅礴蜿蜒，成双并列、连绵盘曲，有的像龟龙在海上浮游，有的像鸾凤在天边飞翔；那成群的六六之数的岛屿，那令人遥望的九九之数的高峰，不是人的足迹能够走遍的，也是图经没有刻载的。它的水，源头有百道泉流，从东向西，九十九道水流，二十八重溪涧，极尽回旋曲折，直到流入大海才归于一处；水流潺潺，汇聚成泽、停蓄成深潭，细流不断，沟渠与河川相通。大甲、大安、大肚河流深广，蚊港、笨港、东港水道回旋。海翁窟风高浪涌，虎尾溪水流湍急，沙石飞溅。何况黑港和白洋，更有千奇百怪的景象。其他还有蛤仔难出产黄金，却潭深难入；毛少翁出产硫黄，沸土重重煎炼。赤山上树木显现，烟气升起；火山彻夜燃烧，光芒照耀。大冈的绝顶高峰上，缀满累累牡蛎；外海飘来奇异香气，缭绕着龙涎香。山朝一带支脉下有温泉，沸腾如锅；水沙连岛上，可以凭借草木漂浮成田。茄荖纲有石湖穿入海中，八里坌有如月窟般的涌泉。又有铁树插在树木之间，粗到十围合抱；藤桥悬在树梢上，像一条线遥相牵连。这些也都是典籍尚未编载的事物。于是说：树林里有鹳而没有鹤，山中有豹而没有虎。走兽飞禽繁殖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画眉、八哥以白色羽毛为珍贵；彩囊翟雉，花纹值得观赏。鸠鸟应节候而鸣叫六声，鸡按时啼鸣而称为五声。倒挂鸟倒悬夜栖，鸟儿翻飞如雷声中的舞动。獐和麂成群结队，麋鹿众多成群。还有山马和野牛，也都成群相伴。至于虫类，本来就难以全部列举。这里气候风物的特殊之处，也可以附带记载。蝉还未到夏天便先鸣叫，燕子经过秋天也不离去。惊讶蜥蜴竟能发声，惆怅鹦哥却不会说话。蟋蟀唧唧地在夜间鸣叫，四季竟然没有一定的次序。看到这些物类而徘徊沉思，忽然因羁旅在外而感到悲伤。至于海产种类错杂，更是充满各处。很难全部说出它们的名称，只能辨认它们的颜色。于是有黑色的鲻鱼、红色的乌鲤，紫色的鲚鱼、白色的酝鱼，红色的海金精，黑色的乌颊、黄色的翼鱼，青鳝投入火中，黑鲗喷出墨汁，锦色的鲂鱼、花色的魿鱼，金梭鱼像织布一样穿梭。又有香螺、花蛤、鱼、蟹、虎鲨、白蛏、涂魠、麻虱、龙虾。台湾、澎湖出产的海物，大多味道鲜美。既能在水中捕鱼，也能上山砍柴。楠竹笋刚长出时粗大得可以合抱，萧朗树高大，果实像螺团。只是这些地方被野番盘踞，实在可惜运输过来十分困难。至于山荔、埔柿、土杉、水松，也有鳞黄、目交、九芎等树木交错挺立。番树、白树等树木，全都夹杂生长在山中。猴粟、象齿，是最好的房屋木材。林荼、婆罗，名称和形状都很奇异。看见铁树开花，喜爱仙芝结子。乌栽常常被砍来烧火蒸煮，绿玉竹遍插在庭院台阶。竹子有好几种，刺竹密集排列；石竹枝条修长，箭竹像箭；麻竹柔软脆弱，琴竹纹理美观。花草树木的花色，各自争奇斗艳。荷花在岁首开放，菊花吐蕊迎接新年。梧桐环绕春城铺展如锦，梅花在午日下开放，仿佛抛撒金钱。绣球花簇拥成团，素馨花蔓延生长。所谓贝叶，名称或许是假借；昙花的种子很早就传来。番茉莉从异域移植而来，七里香可以驱除瘴气。扶桑本来出自东海，水仙这个名称寄托在台员。这里的草木茂盛，其中一半是药材。它们有的早于春天萌发，有的凌冬不凋。只是内地所少有的，于是到处向樵夫采药人访求。水藤代替皮革而坚韧，通草做成花朵而妖艳娇美。叶子张开如七弦琴，姑且供耳目赏玩；芦花开成一捻，可以用来占测台风的方向。还有用蕃茶作饮料，用白曲酿酒。齿草可以刷洗牙齿，茜草可以染毛；羞草一碰就含羞，荖草则是老饕所喜爱的东西。至于割取莞蒲织席，编结丝茅做绳索，众人聚居在一起，完全不用担心风雨的摇撼。

译瓜果的种类很多，另有不同品种，不止一种。番檨在盛夏成熟，西瓜在元日进献。牙蕉的果实分几层结出，菠萝香气满室可闻。又有菩提果、波罗蜜、释迦果、金铃橘，尤其是中原罕见而且未必都能知晓的。还有槟榔，生长在这遥远的地方，与椰子间杂种植，夹着扶留，足以代替粮食。饿了就吃，饱了也咀嚼，分开咀嚼，共同品尝。婚礼时用它装饰来成就礼仪，争吵时得到它，怨气便会忘却。为了领略它的滋味，几乎使人恍惚进入醉乡。考察这里的习俗，大多竞相追求奢侈。土地肥沃，百姓安逸，大致就是这样。追逐末业的人多了，经营农业便逐渐松弛。精于针绣却抛弃麻葛，轻视豆粟却艳羡绫罗绮绣。众人崇尚巫术、喜好鬼神，常常争相唱歌、比赛技艺。要想改变习俗、转移风气，必须依靠当权者治理。蒋集公政绩卓著，安抚教化百姓；陈清端恩泽流布远近。像茹冰檗那样清苦自守、率领属下的，是林荔山的操守；拿着玉尺衡量人才、造就士子的，是夏筠庄的育才。又有人留心地方风物，雅意于典章制度。孙司马挥笔写出珠玉般的文章，袁司训积聚书籍于学宫。他们都对这片土地有所贡献，可称为盛世的循良之臣。至于僧人穿僧衣作赋，沈文开的人生如浮萍般坎坷；李正青如蝶入梦般经营名园，参破尘世因缘。景寓公的清正品格，足以使贪顽者知廉、懦弱者立志。何况宁靖王全家一同殒命，陈丑因为悲伤亲人而投水自沉；永华的女儿在灵柩旁悬帛自尽，续顺的妻子在堂屋背阴处以带自缢。当王化将要到来时，忠、孝、节、义已经在人心中大为显著。因此先前有谢灿的妻子，发誓至死守一；后来又有方ＬＬ的妇人，受人逼迫却没有失身。从此以来，志书中的记载多得像树林。难道只是五妃墓值得表彰，五忠祠值得钦敬吗？考察番人的风俗，大略可以记载如下：他们不知道岁时，也不懂甲子，以月亮圆满作为一个月，以稻谷成熟作为一次年祭。只有出生时的名字，从来没有姓氏。以入赘女婿作为继承人，随从妻子的行动和居止。砍柴、汲水、耕种、收获等事，都由妇女管理。至于男女少长同行，男子便站在一旁等候。老人和病人没有依靠，众人便一同照看。家家相亲相睦，或许也可以算作仁厚的乡里。然而他们用藤编束腰，伸展双足比试敏捷；穿耳、刺唇，以文身显示勇武。听鸟声来占卜出行，背着大葫芦以利于渡水。偶尔因为细小的事情产生怨恨，便惊动野性而不受约束的一面。乘醉拔刀，砍断脖颈，刺穿肋胁。又有傀儡般的生番，吃生肉、喝鲜血，蒙住头只露双眼，手持寸许短铁，伏在林莽中伺机杀人，以互比头颅来称雄。还听说远方社里的番妇能够施行咒诅，冒犯她们就会死，解除咒诅便能苏醒。有人喝斥石头，石头就能行走；有人试验树林，树林便立即枯死。这些传闻和疑说，难道真是这样吗？靠近城郭的熟番，逐渐知道礼制。儿童进入学校，也懂得文章技艺。壮年人服役，奔走更替。他们类似混沌未开的状态，尚且率真而没有虚伪。过去吴越在周代时还被称为南夷，即使在我们福建，汉代时也仍属于荒远后裔之地。归入版图以后，便终于成为有名的都会。何况台湾的疆域，独占九州大地的精华区域，高原低地，田土平整肥沃。人们饮食往来，和乐自得。闽南与粤北合在一起，冒着严厉禁令争相前来。保护聚落、教化百姓，迫切需要借助贤良的谋略。韩愈治理潮州，柳宗元治理柳州，教化如风吹草伏，哪里需要像琼州那样等待很久？琼州也在海岛上，文庄、忠介前后相继在那里兴起。假如人的气习不受拘束，难道还可以用地域来衡量吗？只是这里不时地震，海上又常常怒吼，评论者都说是惊涛泛滥奔涌，几乎把这片土地看得等同于水面上的泡沫。他们不知道土地广大而厚重，大海深沉而幽远；地震和海吼，大概是阳气不得舒展、阴气有所积余造成的。只是因为开辟不久，所以调节宣泄还不周全。如今风气宏阔开朗，圣人的治理广泛施行，长期教化已经形成，万物都能顺利生长，海上风平浪静，大地安定，各种祥瑞显现，杰出人物也应时成批出现了。我谨据亲眼所见和亲耳所闻，按照地图记载，辑录民间词语，用来供博闻者参考。惭愧自己没有锤炼文辞的才能，兼且采集材料也不完备。姑且铺陈这里的地方风俗，附载于县志之中。此前有个叫陈辉的人，也写过一篇《台湾赋》，而且诗尤其精工；旧志记载了他。陈辉是府城人，乾隆三年考取举人。马琬 马琬，字琰伯，号梅村，台湾县人。祖父廷对是岁贡生，父亲中莱是拔贡生，他们都寄籍诸罗。马琬也是岁贡生。性情恬淡，喜欢饮酒，喜爱书史，悠然自得。同时注重品德、勤奋学习，乡人敬重他。乾隆三十二年，澎湖通判胡建伟开始创建文石书院，聘请他主持讲席。他居住在澎湖八年，许多士人都从中受益。他孝敬母亲，母亲年近百岁时，仍能画水墨芦雁，马琬也跟着学习。多次被推荐参加乡试，却没有考中。晚年更加放情于诗酒，偶尔作水墨画，并亲自题字以表达志趣。庄敬夫 庄敬夫，号桂园，是台湾县城西定坊人，以水墨画闻名。凡是山水、人物、花鸟，只要意趣到达，笔墨便随之而来，各自达到精妙境界。每有作品，得到的人总是秘密收藏为家中珍宝，因此人们争相仿效他，但没有人能达到他的精工。嘉庆初年去世。徐恢缵，字逊斋，也是西定坊人，是县学增广生。擅长山水、花鸟、人物画。性情刚正耿介，不屑于逢迎。他一向精通医术，救治的人很多，乡里人称赞他。林觉，字铃子，也是县城人。曾经创作壁画，观看的人都称赞他，于是专心钻研。擅长画花鸟，而人物画尤其精妙。嘉庆年间，曾短暂游历竹堑，竹堑人士争相求取他的画，至今仍保存着。陈思敬 陈思敬，字泰初。父亲鹏南，是台湾县岁贡生，后来出任连江训导。思敬家住镇北坊，长大后回到祖籍，补为同安县学廪生。乾隆十八年考取副榜。向来继承父亲的志向，乐于行善、喜好施舍，孝敬继母。他多次往来台湾。有一天前往凤山，听见庄舍中传出读书声，便询问此事，得知是粤人，于是每年资助油米。思敬本来就懂医术，自己开设药铺，为贫民治病，一乡人都称他为善士。著有《鹤山遗稿》。林朝英

译林朝英，字伯彦，台湾县人。乾隆五十四年，作为贡生进入成均。凭借资历授予中书衔，乐于帮助地方上的义举。嘉庆初年，倡议修建县学文庙，并主管工程劳役，自己出资一万金。文庙建成后，有关官员上奏报告，皇帝下旨嘉奖，建立牌坊，赐额“重道崇文”。牌坊在龙王庙前。林清之乱时，他的同党中有人与林朝英交好，书信往来，暗中表示有叛乱企图。朝英认为不对，回信劝阻，痛切陈说利害。事情失败后，官府搜查同党，发现朝英的书信，反而嘉奖他。召他入朝见面，他以有病坚决推辞。朝英擅长水墨画，风格潇洒脱俗，书法也奇特秀美，多写成竹叶形。他擅长雕刻，竹头木瘿一经他的手，没有不成为器物的。他家中建了一座小亭，题名为“一峰”。亭额上的三个字每字大约一尺见方，笔力劲健秀美，全由朽木制成。光绪十二年某夜被盗，听说是淮军偷走的，县里人士直到今天仍为此惋惜。王士俊 王士俊，字熙轩，是淡水竹堑树林头庄人。他的始祖世杰靠开垦致富，到王士俊时家道中落。士俊勤苦读书，嘉庆年间考入县学。在家设馆授徒，郑用锡等人都出自他的门下。著有《易解》若干卷，现已亡佚；有人说是他的朋友偷走了。郭菁英，字显相，也是竹堑人，是廪膳生。他和弟弟成金都很有名。成金字贡南，嘉庆二十四年考取举人。家境富裕，藏书很多，主持明志书院，以振兴文教为己任。后来授为连江教谕，尚未赴任便去世。黄骧云 黄骧云，字雨生，淡水头份庄人。父亲清泰字淡川，原籍凤山。清泰性情孝友，年轻时学习举子业，有文名。林爽文之乱时，招募勇丁守城；因平定琅■〈王乔〉有功，补授福州城守营把总。嘉庆十一年，任竹堑守备，代理艋舺都司。总兵武隆阿看重他，上奏将他从镇标中营守备提升为游击，改任参将；于是定居淡水。清泰以读书人身份学习武艺，希望儿子能够以文章成名。骧云年轻时就到福州鳌峰书院学习，不到十年，文章便更加深邃。嘉庆二十九年考取举人，道光九年考中进士，签分工部。道光十七年分校京闱，选取的士子多是人才。张丙之乱时，恰好回乡省亲，巡道平庆命他写信劝谕闽、粤庄民。乱事平定后，补授都水司主事，连续升任营缮司员外郎。有五个儿子。长子延佑是举人；次子延祺年少聪慧，擅长书法，曾双钩摹刻《大麻姑坛记》入石，编修何绍基见后称许。二十多岁时去世。陈改淑 陈改淑，字以文，是澎湖通梁社人。性情平和纯粹，说话必定斟酌措辞。可是科场失意，便靠教授蒙童维持生活。晚年尤其喜欢种菊，精通琵琶。常常到花间弹奏，音调清亮悠扬。曾经游历江南，遍游名胜。又以善于下棋闻名。著有《楂客纪游》和诗集，稿本散失不存。吕成家 吕成家，字建侯，是澎湖东卫社人。年轻时聪慧，擅长琴筝，多次应试都未考中，于是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置办一间书斋，长啸、闲卧其中。面对图书、花鸟，叫来酒来谈棋，悠然自得。晚年尤其沉迷吟咏，通判吴性诚常常与他唱和。分别以后仍寄诗问候，积累成卷。向来注重内在品行。兄弟几人到老都相处在一起，和乐亲爱。子侄们都以读书为业。去世时七十一岁。蔡廷兰 蔡廷兰，字香祖，号秋园，是澎湖双头乡人。父亲培华字明新，因为笃志求学，在乡里设教，乡人称赞他。廷兰年少聪慧好学，十三岁进入县学，后来取得廪生资格。道光十一年，遭遇风灾，颗粒无收。汀漳龙道周凯从厦门前来赈济，廷兰作《急赈歌》献给他，周凯一见便十分倾心。后来周凯督学台湾、澎湖，廷兰于是获得首选，充任十七年拔贡。二十四年考中进士，出任郏江知县。澎湖人考取科名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后来任江西知府，有政绩声誉，死于任上。起初，廷兰参加秋试时，遇风漂到越南，越南人以礼相待，送他回去。著有《越南纪程》《炎荒纪略》两书。后来我才得到他的诗集，长短诗共一百一十五篇。魏宏 魏宏，是台湾府城西定坊人。学问广博，文思敏捷，却远离实际事务，世人因此称他为书痴。他写文章总是自己圈点，应试时也这样，所以常常被黜落。道光二十七年，南通人徐宗干任台湾道，兼任提督学政，奖励提拔文士，遇到有才的人尤其礼遇。每月在海东书院考试，魏宏多次在同类士子中名列第一。当时正值夏季炎热，他伏案读书，常苦于辫子碍事，便把辫子剪掉了。不久举行院试，家人担心他因此被斥退，便缝制假辫子缠在帽子上，叫他戴着。魏宏进入考场正襟危坐，试题发下后，挥笔直写。当时是五月盛暑，汗水不断滴在衣服上，他便把帽子也扔掉了。诸生见状大声喧哗。徐宗干恰好出来巡视，走到魏宏面前，拿起文章观看。魏宏说：『我的文章很好，您看得出来吗？』徐宗干点头。他又指着自己的胡须问：『我把头发看作累赘，已经剃掉了。您留下这胡须，不是更加痛苦吗？』徐宗干默然无语。可是诸生围着他不停地笑，并邀他进入内室。文章完成后，徐宗干大喜，把他列为第一。第二年科试，又考取第一，补为廪膳生。当时海道艰险，台湾人士参加乡试，必须在小暑以前渡海返回内地，超过这个期限常常遭遇不测。往来既然艰难，费用又高，因此老师和老儒生大多不去参加。省内人士轻视他们，甚至加以侮辱，说诸生是“台湾蟳”，因为台湾蟳没有黄。魏宏听说后大为愤怒，前往学院，请求和省内人士较量优劣。学院答应了。他立即参加凤池书院的月课。学使看了他的文章，推为压卷之作，但又担心损害省内士人的颜面，便压为第二名，不过给予了十分优厚的奖励。省内士人无不惊异，从此再也不敢轻视台湾人。魏宏因此文名大振。有人对魏宏说：『您这一举使许多士人都自愧不如，本来就比考中乡试还荣耀。』魏宏欣然回答：『我并不是喜欢和省内士人争胜负，只不过借此发泄台湾人的愤怒罢了。如今幸而没有受辱，那么考中举人又有什么用呢？』于是买船回乡，以岁贡生身份终老。当时还有方春锦，也是府城人，与魏宏齐名。彭培桂 彭培桂，字逊兰，是泉州同安人。年轻时随父亲来到台湾，居住在淡水槺榔庄。咸丰六年，因覃恩成为贡生，进入成均。乡里设馆授教，门下有许多俊才，竹堑的大户争相聘请他。著有《竹裹馆诗文集》。儿子廷选也能写文章，道光二十九年考取拔贡，朝考列一等。请求降等授为教谕。巡道徐宗干很赏识他，曾选取他的文章刊入《瀛洲校士录》。著有《傍榕小筑诗文稿》，没有刊刻，现今都已散失。陈维英

译陈维英，字迂谷，是淡水大隆同庄人。年轻时入县学，博览群书，与长兄维藻在学校中都很有名。性情友爱，注重内在品行。咸丰初年，被举为孝廉方正。九年，又考取举人。后来任闽县教谕，整顿振作了许多事务。闽县有节孝祠，长久破败，他捐出俸禄重建。不久，工部尚书廖鸿荃告老还乡，听说此事前来拜访，维英推辞不见。廖鸿荃请求入内相见，作长揖并想下跪。维英惊愕得不知所措。廖鸿荃说：『您新建节孝祠，恩惠及于乡里，我应当替母亲向您致谢。』原来他的母亲也在祠中受祭。任期届满后，捐出内阁中书的资格，分到各部学习。回到原籍后，主持仰山、学海两所书院。同治元年，戴潮春之乱发生，淡水北部震动。他与乡绅合办团练，因功获赏戴花翎。晚年在剑潭旁修建居室，名为“太古巢”。著有《乡党质疑》《偷闲集》，未刊。当时府城有黄本渊，也在这一年被举为孝廉方正，以擅长书法闻名。我曾经寻访他的事迹，却没有得到。吴子光 吴子光，字芸阁，广东嘉应人。十二岁时，读完大小经书，才开始学习科举文章。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于是渡海到台湾，寄籍淡水。兵备道徐宗干见到他的文章，很是赞许并寄予厚望。同治四年，在乡试中考取举人，于是出入于士绅之间。同知陈培桂商议修撰厅志，聘请他负责撰述。后来，他在三角仔庄吕氏家中设馆授徒。吕氏是彰化的望族，家境富裕而好客，藏书很多。子光一向喜爱古人，又嗜好阿芙蓉，拥书阅读，自得其乐。但他为人愤懑不平，胸中积郁的情怀，常常流露在笔墨之间。他的文章集名为《一肚皮集》，说是取自朝云戏弄苏东坡的话。吕氏为他刊行，并附刻《小草拾遗》一卷。他又著有《三长赘笔》《经余杂录》，稿本收藏在吕氏家中。不过他的文章内容驳杂，反而不如考据文章精美。光绪初年去世，吕氏按照老师的礼节安葬了他。陈肇兴 陈肇兴，字伯康，彰化人。年少时进入县学，广泛涉猎文学和历史。彰化县刚建立时，诗学还没有兴盛，从学校中出身的士人，大多学习八股文，以求博取科举功名。道光末年，高鸿飞以翰林身份代理知县，聘请廖春波主持白沙书院，才开始用诗歌、古文和辞赋教授士子。高鸿飞也时常亲临讲席，讲授《诗经》的四始、六义，间或讲到唐、宋、明、清的诗体。一时风气受到影响，彰化士人争相作诗吟咏。其中陈肇兴与曾惟精、蔡德芳、陈捷魁、廖景瀛等人尤其杰出。咸丰八年，考中乡试。所居名为古香楼，以读书吟诗为乐。戴潮春之乱时，城池陷落，肇兴逃到武西堡牛牿岭，谋划招集义军、援助官军，多次几乎陷入险境。集集是内山的险要关口，民人与番人杂居，风俗强悍，不读书。肇兴藏身其中，以大义激励他们，听闻此事的人都受到感动。夜里便秉烛作诗，追悼阵亡者，诗句多凄凉悲怆，题名《咄咄吟》。事情平定后，回到家乡，在乡里设馆教学，登门求学的人大多成材。著有《陶村诗稿》六卷、《咄咄吟》二卷，合刊流传于世。黄敬 黄敬，字景寅，淡水干豆庄人。干豆有时写作关渡，所以学者称他为关渡先生。他幼年丧父，母亲潘氏守节。天性纯厚孝顺，勤苦读书。安溪举人卢春选到北方设馆教学，黄敬拜他为师，学习《周易》。咸丰四年成为岁贡生，后来授任福清县学教谕，因为母亲年老而辞职。他借用庄中的天后宫设立社学，前后求学的有几百人。当时，港仔墘的曹敬也聚集学生讲学，两人都以敦厚品行为根本，门下求学者大多成为有用之材，人们称他们为“二敬”。北台湾的文学因此日益兴盛。黄敬为人谨慎端正，一言一行都记在日记中，直到老年也不厌倦。束脩收入，全都用来买书。有人劝他置办田产，他说：“我把这些留给子孙，比十甲良田还要好。”著有《易经义类存编》二卷、《易义总论》《古今占法》各一卷、《观潮斋诗》一卷，均未刊行。他在《序易》中说：“我这部书是因卜筮而设置的。圣人希望人们在遇到事情时，审察可行与不可行，决定顺从还是违背，察看吉凶，以便谨慎地趋吉避凶，所以特意借助卜筮的辞语，姑且表示融会贯通的意思。因此，从体例来说，它兼收并蓄而没有穷尽；从作用来说，可以广泛应对而没有穷尽。不论是什么人，无论尊卑贵贱，都可以依据它来占问；无论是什么事情，无论大小轻重，都可以依据它来判断。难道能被一两个义类拘泥限制吗？只是这部书广大而精微，把它扩展充实，义理就多而浩渺；深入研究，义理又幽深奥妙。前代圣人的话，并不一定是故意说得诡秘，来等待后人深入探求。《易》本来是悬空设立卦象，由悬象而显示占验，其道理都虚玄而无所凭据，辞意容易混杂而难以阐明。若想给初学者讲解，不按照义理整理它的类别，那么言说越繁多，旨意反而越晦涩。譬如登山，只是仰望而感叹山高，却找不到登山的路径；譬如入海，只是望着海洋惊叹它辽阔，却找不到渡口和边涯。拿着经书学习却不加察考，打开书卷便茫然如同迷路。这样，想说明《易》用来教人卜筮的道理，本想启发人明白，反而使人更加昏昧；本想让人据此作出决断，反而增添疑惑，天天谈论《易》，却使《易》反而不可言说了。《易》的数理本源于天，天若不以人的事情来验证，就无法认识天。《易》的辞语凭借义理，义理若不以事情来验证，就无法显现义理。这部编著所解释的，全部遵循《易》的本义，以象数和占验为主，把卜筮归还给《易》。对于各卦的意义、各爻的意义，又选取古来与之相类似的人事作为证明。有的联系前人的说法，有的出于自己的见解，都是我在小窗下闲坐时读书所得，只因苦于没有头绪，想把空泛的道理落实到实际事例上，希望能够有所依据和持守，记录下来而不忘罢了。书卷编成以后，不忍心漠然弃置，于是题名为《义类存编》，用来给子弟侄辈看，使他们便于学习这部经书，并因此兼通各代史书，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虽然所引用的著作，其中的事情未必与所讲义理完全相合，但借助影子和回声，用来作类比参照，也足以知道触类旁通。何况还可以由此触类引申，扩充同类道理直到穷尽，推演同类事理以概括其余。这样看来，义理虽然只举一两个人的事例，却可以当作千万人来理解；义理虽然只举一两件事例，却可以当作千万件事来观察。加以变化裁断，推演实行，使之神妙而明白，怎么会拘泥少通，不能兼容广泛应验，从而辜负《易》作为卜筮之书的作用呢！” 吴鸿业

译吴鸿业，字希周，淡水艋舺人。博览群书，擅长琴艺，精通秦汉篆刻。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拜石山房”。他重视品行而少言寡语，说话都很有雅趣。但他擅长绘画，曾画《百蝶图》，设色传神，仿佛蝴蝶将要活过来。当时的名士，如台湾的黄本渊、淡水的郑用锡、陈维英等，都为他题诗题咏，共有二十多人。淡水同知、云南人李嗣业为画卷作序。而鸿业自己也作序说：“我年轻时读唐人诗，读到王右丞的宫词，起初不明白滕王的《蛱蝶图》是怎样摹拓出来的。有一天，春花盛开，我倚着几案沉吟，忽然看见篱笆那边传来拍翅之声，蝴蝶活灵活现地飞来。我赶忙拿笔起身摹画，连须脚之间都仿佛隐隐在动。忽然一声呼喊把我惊醒，原来是蒙师斥责我，大为扫兴，最终没有画成。到了成年以后，我更加有嗜好绘画的癖好。凡是山水、人物、花卉、禽鸟、虫鱼，只要看见名家作品，就一定要买来收藏才满意。不论路途远近、价格贵贱，都不在意。然而那些作品只不过被好事者借去作为粉本，对于我长期积习所喜爱的画法，始终没有学到其中一斑。今年春天，我和黄友一起阅读《芥子园》详细讲述画蝶的诀要，也更加相信前辈并没有欺骗我。只是奇怪天地之间，那种鲜活的色彩和香气、自然的意趣，好像等着图画来索取；如果要画尽它的形神和变化，那么即使滕王的摹本留存到今天，我也不知道究竟画有古今之别，还是蝴蝶也有古今之别呢？后来我反而后悔从前那样一心一意地寻找摹本，究竟是痴迷，还是做梦，还是醉了，还是迷失了呢？其实，摹画滕王的画，本来每天都在我的眼前。我于是靠近蜂群来与它们相约，牵引蛛网作为招呼，摊开绘画用具，空置冰壶等待它们；蝴蝶一来，便满怀抱入怀中，仿佛百折的仙女裙裾，处在水晶屏风之中，迎风姿态柔美，摇曳多姿。没过几天，它们便同我亲近得如海鸥一般，依恋得如笼中鸟一般；偶尔放任它们自由，招手便来，身子轻盈得能在手掌上起舞，使人想到赵飞燕进入昭阳宫时的姿态。我从这里体会其中的意趣，渐渐已经看惯而浑然不觉。一旦把它们放开，它们便一阵阵交错飞舞，横飞时像雁字，徐徐缓行时像莺栖枝梢，颇有寻花问柳的情致，在咫尺之间显出千里之趣。我不禁狂呼大叫道：‘滕王告诉我了，滕王传授我了！’可是索要画蝶的人，登门求画的越来越多。刚脱稿，画就立即被抢走，不能再留下来作为自己的借鉴。我又怎么知道它是否合乎标准呢？于是我在歌咏和篆刻之余，把这些画汇成一册，题作《百蝶图》。从春季三旬又一日，到夏季二十五日，共一百七十四天，得到‘玉腰奴’大约一百一十多只。其中配衬花草，敷设丹青，每一幅都仿照前人的笔法。这虽然只是小技艺，也足以医治我疏懒的一种毛病了。只是王摩诘的画因诗而流传，米元章的画因书法而受到推重，到了想把诗、画合在一起称为三绝的境地，郑博士尤其擅长而享有名声。我才智不敏，寻找韵脚、挥笔作画，越发感到惭愧。幸而当代的名公巨卿不因我的涂鸦而排斥我，留下题字，使几案增光。再加上一两个知心朋友，爱好相同、癖好相投，在墨庄中为我传播声誉，并兼收各种书体，使我得以亲近而接受一字之师的教诲，也能摹拓双钩字帖。抛砖引玉，不能说不是我的大幸。不然的话，渲染烘托，这是一名画工就能做到的。我来自乡村，特别拥有一双能够辨识真伪高下的法眼。”鸿业画蝶的技艺传给门人，但门人都没有达到他的精妙程度。《百蝶图》原本收藏在他家中，后来流落出去，被乡人洪雍平所得。王献琛 王献琛，字世希，号宝堂，台南府治人。读书应试，长期没有考中，于是为镇署撰写文稿。性情廉正方严，能画水墨画，尤其擅长画螃蟹，颇有江湖情趣。书法也放纵不拘。光绪十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岁。杨克彰 杨克彰，字信夫，淡水佳腊庄人。读书精通大义。跟贡生黄敬学习，接受《周易》，深入思考，探究幽微，领会其中精深的含义。但他尤其擅长八股文，扫除陈旧套话。每写出一篇文章，同辈都争相传诵。光绪十三年，因覃恩成为贡生，入成均读书。多次参加乡试，都未考中。侯官人杨浚见到他的文章，叹息说：‘您的文章如同太羹、玄酒，味道极其醇厚，正因为不适合用来荐享群神，所以始终不能遇合。’他在乡里设馆授徒，登门求学的有几十人，四方以老师礼节事奉他的也有几十人。每逢社课，他执笔修改文章，每天几十篇，面无倦色。艋舺的黄化来带着礼物送来千金，请他在燕山宗祠设馆授课。他没有赴任。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上有老母，足以奉养她使她欢心；下有妻子儿女，足以共同谈笑；读书教徒，足以自得其乐。假使我因贪图千金而远离父母，我是不做的。’但黄化来请他请得更加坚决，每年都送来聘书。克彰看重他的诚意，才答应下来。宗祠距离家中六七里，他每天晚上一定回家，送上甘美饮食，看到母亲已经睡下才动身。风雨也从不间断。途中背诵所读的书，手提一盏灯，独自蹒跚而行。乡里人见到他，就知道杨先生回来了。克彰设馆教学三十年，门下弟子多有才干，其中江呈辉、黄希尧、谢维岳、杨铭鼎尤其著名。后来担任学海、登瀛两书院的监督。知府陈星聚听说他的文章和品行，想举荐他为孝廉方正，他辞谢了。光绪十六年，大府商议修撰《台湾通志》，命各县设局采访，他与举人余亦皋共同编纂《淡水县志》。后来任台南府学训导。第二年，升任苗栗县学教谕。苗栗刚建立，士人学习的风气尚未兴起，他竭力奖励和倡导。过了几年，调任台湾县学教谕。乙未之役，避乱到梧栖，仓促渡海入内地。但老母还在家中，他每天向东眺望。战事稍稍平定，便赶快回到故乡，把母亲奉养在身边。母亲当时已经八十岁，居住在同安，不久去世。克彰悲痛大哭。过了几个月，他也去世了，享年六十一岁。著有《周易管窥》八卷，未刊行。有五个儿子。次子仲佐、维垣、润波都读书，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卷三十五 列传七 孝义列传 勇士列传 货殖列传 列女列传 孝义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