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三
将带纻丝绢疋，宻散富熟之家，下纲垂钓，狼贪渔取。有司土官行李成队，好马双牵，转送别官，加倍索取。各处都司官见，潜将贿赂，先行所获有余，贪得无厌，故违祖训，擅用阉刑，以进为名，尽留自用。丑行遍扬于南诏，名节大壊于边方。及至行军，全无纪律，大军一十五万，俱从一日起程，路滑泥深，难为士卒。且如军粮一事，又不设法转输，每军一名运米六斗，奔走往来搬运催促，不得少停。如此之劳，何以养鋭？有因自缢而死，视之略不经心，嗟怨之声盈于道路。领命用兵者，岂当如是哉？指以防粮，坐派有司一千余马，不知此马何施，坐轿卧轿，山轿凉帐暖帐雨帐，左右赞襄官吏百端阿承，罢困下人无所控防。比临贼境，各不周虑，探其险易虚实，贼众有无，輙至金沙江边，贼人进抗猛烈。调令副总兵叅将等官领兵攻围不克，贼用木石擂打，将骆都指挥等官军杀死，俱将顶皮割去。贼子肆顽，不知何所郤，将来降渔户诱系解作生擒。葢因主将无谋，致有此患，捐中国生灵，遗边夷笑，计穷事拙，只得班师。已将地方分与木邦缅甸，抗违之罪付之无可奈何。抑闻古之为将者，与士卒同甘苦，故能成功。今不知此虑，欲希侥幸，岂将兵者之所为哉？窃详靖逺伯王骥，以布衣陞伯爵，子孙世袭有官，何乃忍此？总兵官宫聚，由先代勲爵累陞都督挂印总戎，自合寝食不安，以除边患。岂知此二人者同流合污，旣无运筹帷幄之才，又无克胜破敌之智。玩法怙终，损兵失利。原其情，犯死有余辜。昔唐元宗时，南诏有警，御史李宓将兵十万击之，杨国忠隠其败，更以捷闻。后范祖禹引管子之言：“堂上逺于百里，堂下逺于千里，君门逺于万里”，言壅蔽之害深也。皇上深居九重，岂知此情此▯？臣不避势要威权，冒犯天颜，乞▯王骥、宫聚等官拏送法司，明正其罪。先差密切亷干之官，前途盘闸各官行李上解，天怒下慰士心。复永昌府治疏【巡抚】何孟春【郴州】臣闻消变于未萌者，防之上；消变于将萌者，防之中；变成而后救，斯无防矣。切见云南地方，俱有诸夷，然西至大理，东至临安，皆是府衞相叅，事体有定则，赋役有常制，故民虽未冨，犹得粗安。惟金齿一司，实古之哀牢夷地，汉之永昌郡，自元以上，皆为府治。其后元务逺畧，创立大理、金齿等处宣慰使司都元帅府，于银生崖甸，其地在白夷防乐山下，去今金齿司南千余里。其夷殁后，金镶二齿而葬，故因得名，与永昌府絶无干涉。后元以其地不可守，改为金齿卫，移入永昌府共治。元末道梗，流官多缺，止有土官通判在任。洪武十五年，于指挥王真处降附。十六年春，附近诸夷忿王真立衞镇守，不恤众，乃共推已退土官知府高某，引麓川思可发夷兵数万来攻，生擒王真，尽夷其城而去。
译李，役使五六百人，声势喧闹，沿途劳扰百姓。他们带着纻丝、绢匹，暗中分送给富裕之家；又下网垂钓，像贪狼一样捕取。有司和土官的行李成队，好马成双牵引，转送给其他官员时，又加倍索取。各处都司官员见状，暗中送来贿赂；先行所获得的有余，也仍贪得无厌，故意违背祖训，擅自使用阉刑，并以进献为名，把所得全部留下自用。丑行传遍南诏，边地的名节大受败坏。等到行军时，完全没有纪律；大军一十五万，全都从同一天出发，路滑泥深，使士卒难以行进。至于军粮一事，又不设法转运，每个军士要运米六斗，来回奔走搬运，催促不止，不能稍作停留。这样辛劳，凭什么来养精蓄锐呢？有人因此自缢而死，查看时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道路上充满了叹息怨恨的声音。奉命用兵的人，难道应当这样吗？他们借口防护粮食，擅自摊派一千多匹马，却不知道这些马要用来做什么；坐轿、卧轿，山轿、凉帐、暖帐、雨帐，左右赞襄的官吏百般逢迎，疲惫困顿的下层人却无处申诉。等到抵达敌境附近，各自都没有周密谋划，既不侦察地势险易、敌情虚实，也不查明敌人多少，便贸然到达金沙江边；敌人进攻抗拒十分猛烈。调令副总兵、参将等官领兵围攻，却不能取胜；敌人用木石擂击，杀死骆都指挥等官军，还把他们的头皮割去。敌人放肆顽抗，不知采取了什么退却办法，竟把前来投降的渔户诱骗、拘系，押解回来冒充生擒。大概是因为主将没有谋略，才造成这种祸患；牺牲中原百姓的生命，留下边夷的笑柄，计穷事败，只得班师。最后把地方分给木邦、缅甸，至于抗拒违命的罪责，也只好归于无可奈何。我又听说，古代做将领的与士卒同甘共苦，所以能够成功。如今竟不考虑这些，只想侥幸求胜，哪里是领兵将领应有的作为？臣私下详察，靖远伯王骥由平民升为伯爵，子孙世袭官爵，为什么竟忍心如此？总兵官宫聚，由祖先功勋爵位累次升为都督，挂印统领全军，本应寝食不安，以消除边患。哪里知道这两个人同流合污，既没有运筹帷幄的才能，也没有战胜敌人、击破强敌的智慧。他们玩弄法令，怙恶不悛，损失兵力，丧失战机。推究他们的实情，即使判处死罪也罪有余辜。从前唐玄宗时，南诏发生警报，御史李宓率兵十万攻打南诏，杨国忠隐瞒败绩，反而上报捷报。后来范祖禹引用《管子》的话说：“堂上距离百里，堂下距离千里，君门距离万里。”这是说阻塞蒙蔽所造成的危害很深。皇上深居九重，哪里知道这些实情和弊病？臣不回避权势显要，不顾冒犯皇上的威严，请求把王骥、宫聚等官员逮捕送交法司，公开判明他们的罪行。先派亲近而廉洁能干的官员，到前方盘查各官的行李并上缴，以承受天威，向下安慰士卒之心。《请求恢复永昌府治疏》【巡抚】何孟春【郴州】臣听说，在变乱尚未萌发时消除它，是上等的防范；在变乱将要萌发时消除它，是中等的防范；等到变乱已经形成才去挽救，那就没有防范可言了。臣切实看到，云南地方到处都有夷人；然而西到大理、东到临安，都是府和卫相互参治，事务体制有一定的规则，赋税差役有固定制度，所以百姓虽然还不富裕，却还能勉强安定。只有金齿一司，实际上是古代哀牢夷之地、汉代永昌郡；自元朝以前，历来都是府治。后来元朝致力于经营远方，在银生崖甸设置大理、金齿等处宣慰使司都元帅府；其地在白夷防乐山下，距离今天的金齿司以南一千余里。当地夷人死后，用金子镶嵌两颗牙齿来安葬，所以因此得名，与永昌府完全没有关系。后来元朝认为那片土地难以守卫，改为金齿卫，移入永昌府共同治理。元朝末年道路阻塞，流官多有缺额，只剩土官通判在任。洪武十五年，金齿在指挥王真处投降归附。十六年春，附近各夷痛恨王真设置卫所镇守却不体恤众人，于是共同推举已经退职的土官知府高某，引来麓川思可发夷兵数万前来攻打，生擒王真，把城池全部
十七年闰十月，朝廷降到永昌府印，又续发南京各处军充实军伍，府衞相叅，军民安堵。二十二年十二月，李观病故后，指挥胡渊以旧城夷毁，改筑新城，因欲自尊，假以民少粮不及俸为名，于二十三年十二月初八日奉革永昌府，改卫为金齿军民指挥使司，兼管军民。彼时渊以筑城有功，意在专制，又以指挥俱长，单掌印尚无考选，军政可使世世专有此土，却将永昌府之民并入永昌、金齿二千户所，尚有附府良民无二，编立东西太和六军等里，径属本卫，原本府所属施甸等县，续立镇夷等州，俱革为长官司、百夫长等衙门，惟永平一县，乃古博南县，民不可革，遂概隶指挥司统属。彼时渊恃有功，不欲与府颉颃，讫成私计。然亲承屠城之惨，深结夷民之心，故需索少而粮差额轻，军民和而调发事简，又以府卫所有专供一司，故夷民安，财用足。后来承乏，尽意贪剥，近城寨分已不如前。其后因麓川反叛，加以徴调，夷民渐困。及景泰末，都督毛胜因随征麓川，知金齿司指挥供给甚多，遂营干镇守。有内臣见毛胜得利，遂接踵前来，由是广占夷田以为官庄，大取夷财以供费用。然名目尚少，犹可支持。相承到今日，増月盛典，马典军费以万计，磕头见面亦要数千。过江子粒等钱，无时得了。白米马料等户，无日不徴。加以跟官小人，百様生事害人，积棍一时纵横取索，椎髓剥肉，倡言不恤。夷民畏死，不敢不从。由是强者为盗，弱者逺逃。如近城鳯溪一长官，目今止数家，二代不袭，可见矣。比之宣德正统间，环城万里之夷民，十亡八九。比之成化▯治初，二三百里之夷民，亦减六七。所不能逃者，赤身裸体，食草锄山，气息奄奄，死亡无数。而上下交征，略不为异。如施甸夷民，害极欲变。正德十年三月，城门曾昼闭矣。腾冲军士逼于拜见，正德十一年太监曾被攻矣。及今木邦起兵，夺占孟定府，又起兵入陇川，临芒市，又起兵入湾甸州。其州去永昌所老姚寨仅四十里矣。即今孟养又起兵过金沙江，凿山开道，由茶山直抵腾冲猛密，又来要求宣慰矣。臣访于耆老，皆言自平麓川后，今经八十年，并无夷人敢如此侵犯。良由金腾二司附近夷民被害，不过各逃往彼处，以防其怨，彼各得招懐以益其强。既知二司之虚▯，又悉其贪残，且又年年下番哄诱寳石，月月设计欺骗金银，遂使逺夷生凌侮之心，兴兵试作变之渐。若不早计，诚恐变生。盖附近夷民为二司藩篱，皆抱恨切骨，则藩篱撤矣。附郭军民为地方根本，皆疾首痛心，则根本病矣。藩篱根本皆隳，大变固应不逺。臣叨授巡抚之寄，忧如焚灼，博采广询，共言惟是复府治，设流官以抚安于内，则外变自息。及考之前数年，巡抚官固有忧先于臣，具本二三次陈奏矣。缘该部只照常行云南镇守衙门勘报，殊不知镇守衙门于近夷日取之财，必千必万；于逺夷嵗通之利，莫考莫稽。旣圗利身，谁肯为国？一承行勘，转加唬吓，声言治其妄告，倒说为伊解释。各差官上寨逼要，不愿复府结状；更督令科派备礼，所以夷民则畏惧益深，蓄怨益切。二司则剥削愈肆，声势愈张。非徒无益于弭乱，更以促发其祸机。今幸皇上入承大统，圣誉昭升，率土普天更新视听，延颈企踵，想望太平。臣用敢罄竭愚诚，冀消祸变。伏愿圣明俯垂睿鉴，不惑羣议，断自宸▯，免行镇守衙门勘报，乞查前后奏词，以察事机。将金齿司所属永昌、金齿二千户所夷民，并附郭各里百姓，仍旧复立永昌军民府统治。再乞勅吏部精选川湖、贵州有守有为进士出身知府一员，举人出身通判一贠，推官一员，经历司经历、照磨所照磨司、狱司司狱各一员，令其领印作急到任。其所辖历州县长官司合属衙门，俱▯知府到日，计度人民户籍多寡，地里逺近，照旧为州为县为长官等司，另行奏请铨官降印。其腾冲司亦原系府治，后改为腾越州、腾冲守御千户所。彼时州隶永昌府，所隶金齿卫，后因比照金齿，改为军民指挥使司。今其为害亦与金齿相同。若金齿复为府卫，腾冲亦合复州，或为府将司改为卫军民相叅管理，其大小事例亦比金齿次第举行。若其公廨房屋，臣已访得空闲官田房屋甚多，官至即备，并无劳费。如此则近便夷民可以自安，逺地夷心自然畏服，而变可坐消矣。然不止潜消祸变于将来，又可广垂利泽于永乆。臣请畧节陈之。原两司皆是指挥、千百户等官，凡经收钱粮，皆先取以阿奉权势，因而窃入私家花费。及至盘查，则认借充盘，随后窃去花费。事发之后，监追至死，无处赔纳。
译十七年闰十月，朝廷颁降永昌府印信，又继续从南京各处调发军队充实军伍，府、卫相互参治，军民得以安居。二十二年十二月，李观病故后，指挥胡渊因为旧城被夷人毁坏，改建新城；他想要自尊自重，便假借百姓少、粮食不足以支付俸禄为理由，在二十三年十二月初八日奉命撤销永昌府，把卫改为金齿军民指挥使司，兼管军民。当时胡渊因为筑城有功，意在独自专制；又因为指挥官都是长官，单独掌握印信而没有经过考选，军政便可以世世代代独占这一地区。他于是把永昌府的百姓并入永昌、金齿二千户所；附属府城的良民也没有剩下多少，便编立东西太和六军等里，直接隶属于本卫。原来府属的施甸等县，后来设立镇夷等州，又全部改为长官司、百夫长等衙门；只有永平县是古代博南县，百姓的建置不能撤销，于是总的归入指挥司统属。当时胡渊仗恃有功，不愿与府相抗衡，最终实现了自己的私下谋划。然而他亲眼承受过屠城的惨状，深深赢得夷民的心，所以索取较少，粮税差役也轻；军民和睦，征调事务简便；又因为府、卫所有的物资专供一个指挥司使用，所以夷民安定，财用充足。后来接任的人，竭尽心力进行贪婪剥削，靠近城寨的部落所分得的已经不如从前。此后又因麓川反叛，加上征调，夷民逐渐困苦。到了景泰末年，都督毛胜因随军征讨麓川，知道金齿司指挥所供给的物资很多，于是设法经营镇守。有内臣看到毛胜获利，便接踵而来；从此广泛占有夷人的田地作为官庄，大量夺取夷人的财物来供给费用。不过当时名目还少，尚且可以勉强支撑。相承到今天，增加的月例、盛典、马匹、军费以万计；即使磕头见面，也要索取数千。过江子粒等钱，什么时候也没有完；白米、马料等户，没有一天不被征收。再加上跟随官员的小人，百般制造事端、害人；积习成性的恶棍一时横行，敲骨吸髓、剥皮割肉，还公然说不必怜恤。夷民害怕死亡，不敢不服从。因此强壮的人沦为盗贼，弱小的人远远逃亡。比如靠近城的凤溪长官司，现在只剩下几家，已经两代没有承袭，这就可以看出情况了。与宣德、正统年间相比，环绕城池万里之内的夷民，十成死逃了八九成；与成化、弘治初年相比，二三百里之内的夷民也减少了六七成。那些不能逃走的，赤身裸体，以草为食，挖山度日，气息奄奄，死去的数不胜数。然而上下交相征取，完全不认为这是异常。例如施甸夷民，祸害已经到了极点，几乎要发生变乱。正德十年三月，城门曾经白天关闭。腾冲军士被逼迫前来拜见，正德十一年太监还曾遭到攻打。到如今，木邦起兵夺占孟定府；又起兵进入陇川，逼近芒市；又起兵进入湾甸州。该州距离永昌所的老姚寨只有四十里。如今孟养又起兵越过金沙江，凿山开路，从茶山直达腾冲猛密，又来要求宣慰之职。臣向当地老人访问，他们都说，自从平定麓川以来，至今经过八十年，从来没有夷人敢这样侵犯。实在是因为金司、腾司附近的夷民受到伤害，不过都逃往那些地方以躲避怨恨，而那些地方得以招抚他们，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远夷既知道金齿、腾冲二司的空虚弊病，又完全了解它们的贪婪残酷；并且年年到番地哄骗诱取宝石，月月设法欺骗掠取金银，于是使远方夷人产生凌辱轻视之心，逐渐兴兵试图作乱。如果不及早筹划，实在恐怕变乱会发生。因为附近夷民是二司的藩篱，他们都怀着刻骨仇恨，那么藩篱就撤除了；附郭军民是地方的根本，他们都痛恨忧伤，那么根本就已经患病。藩篱和根本都毁坏，大变乱当然不会遥远。臣承蒙授予巡抚的重任，忧虑如同火烧，广泛采集意见、四处询问，大家都说只有恢复府治，设置流官，在内部进行抚慰安定，外面的变乱自然就会平息。考察此前几年，巡抚官员本来就有比臣更早的忧虑，已经上了二三次奏疏陈述此事。只是因为有关部门仍按照惯例办理云南镇守衙门的勘报，完全不知道镇守衙门每天从附近夷人那里取得的财物，动辄成千上万；从远方夷人那里每年取得的利益，却从不考察、从不核查。既然只图自身获利，谁肯替国家着想？一旦承办勘查，反而加以恐吓，声称要治他们妄行告发的罪，倒过来说是在替他们解释。各路差官到寨中逼迫索要，要求夷民出具不愿恢复府治的结状；又督促他们摊派准备礼物，所以夷民更加畏惧，积蓄的怨恨更加深重。二司的剥削更加肆无忌惮，声势更加张扬。不但无益于平息变乱，反而促成祸患的爆发。如今幸逢皇上继承大统，圣明声誉日益显著，天下普遍焕然一新，百姓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太平。臣因此敢于竭尽愚诚，希望消除祸患变乱。伏愿圣明俯察，明断，不被众议迷惑，直接从宫中裁决；免除镇守衙门的勘报，查考前后奏疏，以察明事机。把金齿司所属的永昌、金齿二千户所夷民，以及附郭各里的百姓，仍旧恢复设置永昌军民府加以统治。再请求敕令吏部精选川湖、贵州有操守、有作为的进士出身知府一员，举人出身通判一员，推官一员，经历司经历、照磨所照磨、司狱各一员，令他们领受印信，赶快到任。它所辖的历来各州、县、长官司及所属衙门，都等知府到任之日，根据人民户籍的多少、地理距离的远近，照旧分别设置州、县、长官司等，再另行奏请选任官员、颁降印信。腾冲司原本也是府治，后来改为腾越州、腾冲守御千户所；当时腾越州隶属于永昌府，腾冲守御千户所隶属于金齿卫，后来因为比照金齿，改为军民指挥使司。如今它造成的危害也与金齿相同。如果金齿恢复为府、卫，腾冲也应当恢复为州；或者将府属司改为卫，由军民共同参治管理，大小事务和办理次序也依照金齿逐步施行。至于办公衙署和房屋，臣已经查访得知，空闲的官田、房屋很多，官员一到任就可以准备好，并不需要劳民费财。这样，附近夷民就可以安居自保，远方夷人的心自然会畏惧归服，变乱便可坐待消除。然而这不只是暗中消除将来的祸患，还可以广泛地把利益恩泽施行到长远。臣请求略加分条陈述。原来两司都是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凡是经手收取钱粮，都先拿去逢迎权势，于是偷偷带入私家花费。等到盘查时，就说是借用来充数，随后又偷偷拿去花费。事情败露以后，监管追究到死，也没有地方可以赔偿缴纳。
为此守廵官无法可治。将金腾官银多解大理府库收贮，今复府治则免贮库。于大理，既可省五日防送，又可以荅应▯急，其利一也。又凡承委抚夷、勘问词讼、徴收钱粮各一事，不知一字不识，凡地方词讼、钱粮不能办集，今复府治，则承委有人，诸事易办，其利二也。又驿课廵司缺官不报，各买求署掌，现今馆驿日日打干二两，而供应在外，税课徴商倍常，而课程无闻，灾异常见不申，呈吏员久役不起送，今复府治，则官无虚旷，馆驿可蘓，税课可减，啇贾可通，灾异可警，吏役可正，其利三也。凡元宵烟火、料丝灯皆于操处出银五十两制造，永昌所却又遍行科派夷寨，春牛芒神天下同制，今要多造两头承奉分派夷民各坛祭祀，惟衣冠与祭有胙，今要买补二倍分送跟官光棍牢子等人，今复府治，则此费自絶，其利四也。又金齿鱼利比之大理不及，然东湖各塘坝河池所出市不缺买，南北河道竹木之来嵗不缺入，而鱼课之徴抽分之利通入私门，今复府治，则财用自足，其利五也。徃时官舍军民之家有不得已乗丧嫁娶者皆在夜中，惟恐人觉，自今指挥等官禀过官府任行嫁娶，或父母丧后三五日或半年白昼嫁娶，鼓乐喧阗夸示市廛，众皆欣慕纳贿请求以为荣耀，人心全泯风俗尽移，今复府治则此弊可无，风俗还旧，其利六也。夫能消祸变之大创，永乆之利如此，适遇圣明在上，庶政维新，又如此，傥又畏首畏尾不一陈之，岂非天下后世之罪人哉？臣但恐欲专地方之权以取利幸，地方之变以邀功，曲加阻挠，臣请逐件折之。若曰永昌府系我太祖髙皇帝时所革，只当遵守不宜更复，则胡渊革府之时，府学亦革为足食仓矣，何自正统以来列圣又因臣下之请复照府学事例立学到今乎？若曰金腾地接外夷，规画已定，忽复府治，恐兵弱不能控守，则见今临安接界于南安，比之诸夷之离金齿尤近，南安地尽于南比各夷之宣慰更强，以临安府衞顾足以控制强大之安南，而金齿不然，正以司治贪污，是以起其欲变耳。若以永昌府衞相参，加以腾冲，有不能控制数宣慰司窎逺之夷乎？若曰民少不勾佥一府之皁隶门库，粮少不勾供一府之官员俸粮，则查今隠占白米戸之丁力足勾二府之皁隶门库，私纳白米之石数足勾一府官军俸粮矣，何况三十寨之秋粮，各民里之赋役乎？若曰未尝有例缓求其宜，则见今云南大理、防化、景东、楚雄、临安、曲靖俱有府有衞，即其例矣。且内唯临安、大理二府土地、民户、财产、田亩与金腾等，其余府分逺不及。况今夷民困极，大变将兴，救焚拯溺，少或迟延，则祸乱必作，救之不及矣，岂容缓乎？其余区处细防事务曲折，非本内可悉者，臣已悉与布按二司官昼夜计算经画停当，决可弭患于将萌，垂泽于永久。如或一有不效，臣甘万死以谢妄言之罪。伏望圣恩悯念，俯赐允从，则地方幸甚，生民幸甚。奏罢屏石疏【巡抚】蒋宗鲁【普安】臣准工部咨照依御用监题奉钦依事理依式照数采取大理石五十块见方七尺五块六尺五块五尺十块四尺十五块三尺十五块等因案行金沧道分委大理卫太和县督匠采取据耆民段嘉琏等告称嘉靖十八九年曽奉勘合取大屏石难寻崖险压伤人众及至大路行未百里大半损缺众复采补沿途丢弃所解石块二年外方得到京至三十七年取石六块见方三尺五寸自本年六月至十一月始运至普淜小孤山因重丢弃在彼且自大理至小孤山止有三百余里以半年行三百里未免有违钦限徒劳无功乞转达奏请量减数目尺寸等因又据石匠杨景时等告称原降尺寸髙大石料难寻且产于万丈悬崖难以措手纵使采获势难扛运等因俱批行布政司会议为照云南地方僻在万里舟楫不通与中州平坦不相同先年采取三尺石自苍山至沙桥驿陆运祗五程劳费逾四月供给不前所过骚扰军民啼泣今复取六七尺者其难十倍况值上年兵荒民遭饥窘流离困苦实不堪命应请量减尺寸通详巡抚蒋宗鲁巡按孙用防题议照锡贡方物为臣子者均当効忠民瘼艰难凡守土者尤宜审度前项屏石臣等奉命以来催督该道有司亲宿山场遵式取进匠作耆民人等俱称产石处所山洞坍塞崖壁悬陡三四尺者设法可获其五六尺者体质髙厚势难采运且道路距京万有余里峻岭陡箐石磴穿云盘旋崎岖百歩九折防擡则石髙而人低横擡则路窄而石大虽有良策委无所施今大理抵省仅十三程尚不能运至何由得达于京师是以官民忧惶计无所出议将采获三尺四尺者先行进用五尺者一面设法采取六七尺者或准停免以苏民艰实出于军民迫切之至情万非得已冒罪上闻陈言开采疏【巡抚】陈用賔【晋江】
译因此，守巡官无法治理。把金腾的官银大多解送到大理府库收贮，如今恢复府治，便可免去入库贮存。在大理，既可省去五日防送的路程，又可以应对紧急事务，这是第一项好处。又凡是承办抚慰夷民、勘问词讼、征收钱粮等事，官员竟有一字不识的；地方上的词讼、钱粮也不能办理完结。如今恢复府治，承办事务有人负责，各项事情都容易办理，这是第二项好处。又驿课巡司缺员而不上报，各人竞相买通求得署理掌管；现在馆驿每天要摊派银二两，而供应还在额外征取，税课征商是平常的两倍，课税却无人过问，灾异屡见也不申报，呈报的吏员长期服役而不能起送。如今恢复府治，官职不会空缺荒废，馆驿可以复苏，税课可以减轻，商贾可以通行，灾异可以得到警戒，吏役可以整顿，这是第三项好处。凡是元宵烟火、料丝灯，都由操处出银五十两制造；永昌所又把费用遍派到夷寨。春牛、芒神是天下一律制作的，如今还要多造两套，分派给夷民各坛祭祀；只有衣冠和祭祀用的胙肉还不够，如今还要购买补足两倍，分送给随从官员的无赖、狱卒等人。如今恢复府治，这些费用自然断绝，这是第四项好处。又金齿的鱼利比不上大理，但东湖各塘坝、河池出产的鱼在市场上从不缺少购买者，南北河道运来的竹木每年也不断，而鱼课征收、抽分之利都流入私人之门。如今恢复府治，财用便可自给，这是第五项好处。从前官舍、军民之家有不得已要在服丧期间嫁娶的，都在夜间举行，只怕被人发觉。自从指挥等官向官府禀报后，便任意举行嫁娶，有的在父母丧后三五日，或半年之内，白天嫁娶，鼓乐喧闹，在市肆中夸耀。众人都羡慕，便纳贿请托，把这当作荣耀；人心完全泯灭，风俗全被改变。如今恢复府治，这种弊端就可以消除，风俗也能恢复旧制，这是第六项好处。能够消除祸变的大创伤，获得这样的长久利益，又正逢圣明君主在上，诸项政务正在革新；倘若还畏首畏尾，不把这些情况一一陈述，难道不是天下后世的罪人吗？臣只担心有人想独占地方权力来谋取利益，借地方事变来邀功请赏，故意加以阻挠，所以臣请求逐条驳正。若说永昌府是我太祖高皇帝时裁革的，只应遵守旧制，不宜再行恢复，那么胡渊裁革府治时，府学也一并裁撤改作足食仓了，为什么自正统以来，各代圣君又因臣下请求，按照府学的先例恢复设学，一直到今天呢？若说金腾之地连接外夷，规划已经确定，忽然恢复府治，恐怕兵力薄弱，不能控制守御，那么现在临安与南安接界，比诸夷与金齿的距离还近；南安地界尽头以南的各夷，其势力比宣慰司更强。临安府、卫的兵力尚且足以控制强大的安南，而金齿却不行，正是因为司治官员贪污，所以才激起了他们变乱的欲望。若把永昌府、卫与腾冲合在一起，难道还不能控制几个相距遥远的宣慰司所属夷人吗？若说民户少，不足以勾取、签佥一府的皂隶、门库人员；粮食少，不足以供给一府官员的俸禄和粮粮，那么查考现在隐占白米户的丁力，足以供给两府皂隶、门库人员；私自收纳的白米数量，足以供给一府官军俸粮。何况还有三十寨的秋粮、各民里的赋役呢？若说从来没有先例，只能暂缓，寻求合宜办法，那么现在云南的大理、防化、景东、楚雄、临安、曲靖，都有府有卫，这就是先例。况且内地中只有临安、大理二府的土地、民户、财产、田亩与金腾相当，其余各府都远远比不上。何况如今夷民困苦到了极点，大变将要发生；救火救溺，稍有迟延，祸乱必然发生，到那时就来不及挽救了，哪里容许迟缓呢？其余如何区分处置以及细密防备等曲折事务，不是本奏疏能够全部说明的，臣已经同布政司、按察司两司官员昼夜筹算规划，安排妥当，确实可以在祸患刚要萌发时加以消弭，使恩泽流传永久。如果其中有一项没有奏效，臣甘愿死万次来谢罪，以承担妄言之罪。伏望圣恩怜悯，俯赐准许施行，则地方幸甚，百姓幸甚。《请求停止采办屏石疏》【巡抚】蒋宗鲁【普安】臣接到工部咨文，按照御用监题奏并奉钦依的事理，依照式样和数额采办大理石：见方七尺的五块、六尺的五块、五尺的十块、四尺的十五块、三尺的十五块等。工部据此行文给金沧道，分派大理卫、太和县督促匠人采办。据乡绅段嘉琏等申诉，嘉靖十八、九年曾奉勘合采办大屏石，石料难寻，山崖险峻，压伤了许多人；等到运上大道，还不到一百里，大半已经损坏，众人又沿途采补，丢弃的石块遍地。所解送的石块，两年以后才到京城。至嘉靖三十七年，又采办六块见方三尺五寸的石料，从当年六月到十一月才运到普淜小孤山，因石料沉重，又丢弃在那里。而且从大理到小孤山只有三百多里，半年才走三百里，难免违背钦定期限，白费劳力而毫无功效，因此请求转达上奏，请求酌量减少数量和尺寸。又据石匠杨景时等申诉，原定尺寸的石料高大，难以寻找；而且产于万丈悬崖，难以着手，即使采到，也势必难以扛运。上述情况都批交布政司会议。查云南地处万里之外，舟楫不通，与中州平坦之地不同。先前采办三尺石料，从苍山陆运至沙桥驿，只有五程路，却耗费超过四个月，供应接济不上，沿途骚扰军民，百姓啼哭。如今再采五、六、七尺石料，困难将增加十倍。何况去年遭逢兵乱和灾荒，百姓饥饿困窘、流离失所，实在不堪承受。应当请求酌量减小尺寸，详细呈报巡抚蒋宗鲁、巡按孙用，题奏议定：按照进贡方物的道理，做臣子的都应尽忠；但民生艰难，凡守土之臣尤其应当审慎权衡。前项屏石，臣等奉命以来，催促该道及有司，亲自住宿山场，依照规定采运；匠人、乡绅等人都说，产石之处山洞坍塞，崖壁悬陡，三四尺的石料还可以设法取得，五六尺的石料体积高厚，势必难以采运。道路距京城一万多里，山岭险峻，深箐陡绝，石阶穿入云中，盘旋崎岖，百步之内九曲回折。纵向抬运，石头高而人低；横向抬运，道路狭窄而石头太大，即使有好办法也实在无从施行。如今大理到省城尚且只有十三程，仍不能运到，怎么可能送达京城？因此官民忧惶，计无所出。会议决定：已采得的三、四尺石料先行进用；五尺的同时设法采办；六、七尺的，或者准许停止免办，以纾解百姓困难。这实在是军民迫切至极的真实心情，绝不是出于不得已才冒罪上奏。《陈述开采事宜疏》【巡抚】陈用宾【晋江】
臣用宾荷国厚恩，见陛下数年来为国用不足，劳心焦思，恨不能为陛下分忧共念。取金则解，取石则解，取象则解。大工兴则济工，东师兴则济饷，无一事敢拂圣意。即百姓输将千愁万苦之声，臣等程督千艰万难之状，亦不敢闻。盖惭无回天之力，而一意于终事之义也。但滇南民力竭矣，尚冀陛下垂慈，庻几民有息肩之日。乃今开采新命，其裨国用也甚微，其误国用也甚大。不但大误国用，而且大妨边计。臣等不得不摅悃陈言。臣等之言，非敢方命，实欲请命，求国用边计两者俱得以便督行。惟陛下少垂察焉。盖滇环向皆夷，非腹里比，汉土错绣，赤子龙蛇杂居，不堪重赋。通省税粮不及中州一大县之半。先臣奏开矿厂，益以盐课，并奏留各部事例银两充兵食之需，行之数十年矣。然其所入有限，所给无穷，一遇兵兴，輙请四川南京恊济。万历二十二年，蜀中当事奏讨原借饷银，奉旨云南以后兵饷自处，不得再借。臣等长虑郤顾，急为自完，于山泽矿盐未尽之利，督令各官尽行开挖煎騐于旧额五万二千七百二十二两之外，増出三万八百八十三两，共计八万三千六百余两。而官兵月饷嵗该一十二万九千六百有零，入不彀出。臣等复于各处税银清之，又于兵之可缓者销之。二十三年四月内，臣等具疏奏闻，其开挖矿厂与旧额新増之数，一一见于限兵处饷疏中，经户兵二部议覆，奉有明防允行矣。迩来矿脉渐衰，在在请闭，又新旧贡金给发帮贴工价，大约嵗该六万，与助工东饷一切采石买象不急之需，俱难措处。臣等只得于兵食汰省，将各项通融于矿盐额课内支用。盖是山泽靡有遗利，而各▯无有不开之矿，亦无有无课之矿矣。今千户张国臣奏内所称朝阳洞、灰窑厂、沙木和、梁望山中嘴洞、白松坡、陆凉州、澜泥坑表。罗厂、慕莱厂等处胥系臣等督官开挖数内，即有一二未开。如灰窑厂则见今议开，以补各厂消乏之数。如慕莱厂则在夷地，不可开矣。不则前日之所已闭者，若土民李拱极、江应秋等，乃平素革逐搅扰矿厂之棍徒也。顷接邸报，奉有圣防，允差尚膳监太监杨荣督率原奏官民前来会同臣等抚按，照例开采解进。纶綍一颁，臣等敢不遵奉？苐前项厂硐先已开采，定课入额，复与张国臣等再开进交，则云南额课应否报罢？十三万兵饷安出？贡金价值数万安出？济工济饷及朝廷不急之需安出？此其烦圣虑者一。金矿臣等未之前闻，即贡金亦买自他省。若寳井出产寳石，则猛密、猛告地也。三十年前已折入▯，见为思仁盘据。臣等议复，尚未有便。其地乃不毛烟瘴之墟，汉人入者十有九死。张国臣奏往开采，不知自己能率土民李拱极等徃采乎？抑欲臣等聚数千之兵与之偕徃乎？国臣等无班超三十六人之雄，臣等未敢保其径入。若欲臣等集兵以威胁取，必开边衅。此其烦圣虑者二。展转思维，俱无一可。臣等请为陛下计，莫若将张国臣原奏嵗解银万余两，就责任臣等抚按督行各该府县，毕智竭力，截长补短，于官四民六之例稍为酌议，嵗输内帑一万之入。寳井俟臣等恢复猛密之日，令彼夷酋任土作贡，虽未敢必，实为至愿。至于差遣官贠，悉免入滇。如此可仰副皇上开采之意，而云南贡金、兵饷等项亦可取给内夷外夷之衅，永可坐消防，不尤得乎？傥陛下以成命难收，开采之使业已出京，乞勅令内臣杨荣前来与臣等商议，每嵗解进程限，而原奏张国臣等撤囘，免其开采。此于边计犹未甚失。若以臣等谬言为不足信，则此举输于陛下者能有几何？其耗蠧滇省之矿利者不可胜计，必至上误贡金，下酿边患，兵困于无处之饷，则兵变夷争于垂涎之利，则夷变亡命之徒聚于中，狂逞之夷发于外，滇云不免多事，黔蜀必至骚然。此时且必请内帑以靖边疆，而何有于一万之入哉？臣等职司封疆安危，愿陛下以国用、边计两者权衡，使归于当也。罢采寳井疏 陈用賔臣惟云南之有缅，其为中国患旧矣。彼其挟封豕长蛇之势，敢与我抗，小则蚕食诸夷，大则寇边。即先年麓川之役，王师百万，三劳南下，卒莫能大创。迩年以来，缅丑不敢饮马金沙，窥我蛮莫，此岂臣之力能制其死命哉？良由我皇上以封疆之事，一以委臣，臣因得以展布四体。内则绸缪牖户之修治以不治，外则聨络逺交之计，以夷攻夷。又严禁中行之辈，不使播弄于中外。彼缅欲乗无隙自救，不遑故狼烟弛警，三宣亡恙耳。乃本年二月内，缅丑阿瓦其酋雍罕，结连木邦等夷，拥众十余万，直犯蛮莫，蹂三宣而抵腾越之墟。其执词曰：“开采汉使，令我杀思正以通蛮莫道路，吾为天朝除害焉耳。”彼时边疆将吏奉臣令，声正酋致寇败北之罪，歼之徇众，使瓦酋而果无他，则当如臣檄，卷甲尽回阿瓦，乃留兵据守蛮莫，何为哉？
译臣用宾承受国家深厚恩典，眼见陛下这几年来因国用不足而劳心焦思，恨不能替陛下分忧、共同谋划。采金便解送，采石便解送，取象也便解送；大工程兴起，便供给工程费用；东方战事兴起，便供给军饷，没有一件事敢违拂圣意。即使百姓输送财物时千愁万苦的声音，臣等督促办理时千难万难的情状，也不敢让陛下听闻。只是惭愧没有扭转乾坤的力量，而一心只想着把事情办到底的道义。但是滇南民力已经枯竭，只希望陛下垂慈，也许百姓还能有一天得以歇肩。如今又下达开采的新命令，对国用的补益非常微小，对国用的损害却非常巨大；不但严重耽误国用，而且严重妨碍边防谋划。臣等不得不披露诚意陈述意见。臣等所说并不是敢于违抗命令，实在是请求圣命，希望国用、边计两方面都能因此便于督促施行。惟愿陛下稍加察看。滇地四面环绕的都是夷人，不同于腹里地区；汉地与夷地错杂如锦绣，百姓与夷人杂居，不能承受重税。全省税粮还不到中州一个大县的一半。先臣上奏开设矿厂，增加盐课，并上奏留存各部事例银两，以充作军粮，实行了几十年。然而收入有限，供给却无穷，一遇战事兴起，就常常请求四川、南京协助供应。万历二十二年，蜀中主管官员上奏请求归还原先借用的军饷银，奉旨规定云南以后所需军饷自行解决，不得再借。臣等长久忧虑、反复筹划，急忙设法自给；对于山林水泽、矿产盐业尚未开发尽的利益，督令各官全部开挖、煎炼，在原有额定五万二千七百二十二两之外，增加三万零八百八十三两，共计八万三千六百多两。但官兵每月俸饷一年应需十二万九千六百多两，收入仍不够支出。臣等又清理各处税银，又裁减兵员中可以暂缓的部分。二十三年四月，臣等具疏上奏，其中开挖矿厂以及旧额、新增数目，一一见于《限兵处饷疏》中，经户部、兵部议覆，奉有明文准许施行。近来矿脉逐渐衰竭，各处都请求封闭；加上新旧贡金的发给、补贴、工价，大约每年需六万两；再加上助工、东方军饷以及采石、买象等一切非紧急费用，都难以筹措。臣等只得从兵食中裁减节省，把各项费用通融在矿盐额课中支用。可以说山林水泽已经没有遗漏的利益，各矿场没有一处不采矿，也没有一处矿场不征课。如今千户张国臣奏文中所说的朝阳洞、灰窑厂、沙木和、梁望山中嘴洞、白松坡、陆凉州、澜泥坑等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八百八十三两〕 罗厂、慕莱厂等处，全都属于臣等督促官员开挖的范围，其中只有一两处尚未开采。比如灰窑厂，现在正商议开采，以补充各厂矿脉衰竭的数额；慕莱厂则位于夷地，不能开采。至于前些日子已经封闭的矿厂，其中所谓土民李拱极、江应秋等人，原本就是平日被革逐、专门扰乱矿厂的恶棍。近日接到邸报，奉有圣旨，准许派尚膳监太监杨荣督率原来上奏的官民前来，与臣等抚按会同，依照惯例开采并解送。圣旨一下，臣等岂敢不遵奉？只是前项矿厂、矿洞早已开采，课额已经纳入额数；如果又让张国臣等重新开采解送，那么云南的额课应不应该停止上报？十三万军饷从哪里出？数万两贡金的价值从哪里出？工程费用、军饷以及朝廷其他非紧急需用从哪里出？这是一件使圣上忧虑的事。金矿之事臣等从未听闻，即使贡金也是从其他省购买的。若宝井出产宝石，那是在猛密、猛告一带。三十年前已经折合纳入▯（原文如此），如今为思仁所盘据。臣等已经商议收复，但尚未找到便利办法。那里是不毛且瘴气弥漫的荒地，汉人进入其中十人有九人死亡。张国臣上奏要前往开采，难道不知道自己能否率领土民李拱极等人前去采矿吗？还是想让臣等集合几千名士兵，和他们一同前往？张国臣等人没有班超率领三十六人的雄才，臣等也不敢保证能够直接进入。若想让臣等集结军队，以武力威胁而取得矿井，必然会挑起边境事端。这是第二件使圣上忧虑的事。臣等反复思量，实在没有一种办法可行。臣等替陛下筹划，不如把张国臣原奏中每年解送的一万多两银，交给臣等抚按负责督促各该府县办理；竭尽智力，扬长补短，对官四民六的成例稍作斟酌，每年输送一万两入内帑。宝井一事，等臣等收复猛密之日，命当地夷酋按照土地所产进贡；虽不敢保证一定能够做到，实在是最大的愿望。至于派遣官员，全部免其进入滇地。这样既可大致符合皇上开采的本意，又可使云南贡金、军饷等项有所供给，并且可以永远坐镇消除内夷、外夷的衅端，岂不是更好吗？倘若陛下认为既成诏命难以收回，开采使者又已经出京，请下令内臣杨荣前来同臣等商议每年解送的期限、程限，而撤回原来上奏的张国臣等人，免除他们的开采任务。这样对于边防谋划还不至于损失太大。若认为臣等的错误言论不足为信，那么这项举措能给陛下输送多少呢？它所耗损、侵蚀滇省矿利的地方却数不胜数，必然导致上面耽误贡金，下面酿成边患；军队因无处筹措军饷而困苦，就会发生兵变；夷人因垂涎矿利而争夺，就会发生夷变；亡命之徒聚集于内部，狂妄逞强的夷人兴起于外部，滇云一带免不了多事，黔、蜀两地也必然骚动不安。到那时还必定要请求内帑来安定边疆，那么一万两的收入又有什么用呢？臣等职责在于掌管边疆安危，愿陛下把国用和边计两方面权衡，使它们归于适当。《请求停止采办宝井疏》 陈用宾 臣认为，云南有缅甸之患，成为中国的祸害由来已久。缅甸凭借着像大野猪、长蛇一样的凶猛势力，竟敢同我抗衡；小则蚕食各夷，大则侵犯边境。即如前些年的麓川之役，王师百万，三次劳师南下，最终也不能给它以重大打击。近年以来，缅人不敢把马饮到金沙江，也不敢窥伺我方蛮莫，这难道是臣的力量能够决定其生死吗？实在是因为我皇上把边疆之事全都委托给臣，臣因此得以施展才力。对内则周密修治门户，使内部安定；对外则联络远方交好的计策，以夷攻夷。又严禁那些往来中间的人，不让他们在内外之间搬弄是非。缅人想趁我方没有空隙来自救，尚且无暇顾及，因此狼烟警报稍稍松弛，三宣才得以无恙。可是本年二月，缅人阿瓦的首领雍罕，联合木邦等夷，聚集十多万人，直犯蛮莫，蹂躏三宣，抵达腾越的郊外。他们发表的理由是：‘开采的汉人使者命令我杀死思正，以打通通往蛮莫的道路；我只是替天朝除害罢了。’当时边疆将吏奉臣的命令，声讨雍罕首领侵犯边境、战败的罪行，将其歼灭并示众。假如阿瓦首领果真没有别的意图，那么就应当按照臣的檄文，收拾兵甲全部返回阿瓦；可是他却留下军队据守蛮莫，这是为什么呢？
狡缅之假献井而思啓疆，借追思正而垂涎蛮莫，奸谋盖毕露矣。夫蛮莫何地也？三宣之藩篱也，三宣腾永之垣牖也，腾永全滇之门户也。蛮莫失，必无三宣；三宣失，必无腾永，全滇之祸当自开。寳井啓之，欲开寳井则蛮莫不可复；欲复蛮莫则寳井之役不可开，此不两立之势也。欲觊寳井则藩篱必撤，欲保藩篱则采买当报罢，此不两全之理也。夫天下之事，一则精神专而事成，二则羣枉开而事败。今为陛下之巡抚者，任一将以整饬兵戎；为陛下之督税者，又任一将以总理采买。司兵戎者，当惟边疆是计，有警必报，贼入必击；司采买者，当惟寳石是问，警不欲报，贼不欲击，其势必至掣肘。掣肘不已，必至壅闭；壅闭不已，必至弛备。一至弛备，则缅骑可以长驱，由蛮莫径抵三宣，如入无人之境，腾永一带恐非陛下有矣。陛下肯使数年懐柔之邦，祖宗金瓯之业，一旦以采井壊之耶？臣知其非陛下意也。夫寳井何足寳哉？不过一土屑耳，石为重乎，土地为重乎？以无用之土屑壊万里之封疆，以采买之虚名，贾边疆之实祸。臣又知陛下不为也。臣受陛下之恩渥矣，封疆安危，在此一举。若坐视不言，是臣误封疆而负陛下也。望我皇上鋭发干断，将寳井采买之役亟赐罢免，旧将侯显忠令速回籍，无再起衅，使边疆将吏得一意讲求战守计圗，所以复蛮莫之防，缅去不追，缅入必拒，庻几边事无掣肘之虞，而南服犹可保全乎？条议兵食疏【巡按】周懋相【安福】臣闻天下之患，发于逺者不足畏，发于近者为可畏；发于我之所戒者不足畏，发于我之不戒者为可畏；发于戒而有备者不足畏，发于戒而无备者为可畏。滇西防缅，南虞交然，逺在三千里外，即有侵犯，驱之即已，非以其逺耶？戒耶？或有备耶？乃寻甸、武定自安鳯殄灭后，改土设流，民不见兵戈者四十余年。迩者克举首难，陷武定而肘腋残，逼会城而腹心危；攻寻甸，破嵩丰而肩臂伤，白骨撑野，赤燧漫天，内地之▯百年未见。非以其近耶？不戒耶？无备耶？若复不戒，复无备，是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臣慨于中，乆矣。取其切要，兵食可备，善后者条为十事以闻。其一，设武备以严防御。夫不素练，不可以应仓卒。滇之兵，自永、腾、顺、云、临、元诸营外，余郡并未设兵，遇警惟调土司兵勇，而土兵又多散处，号召难齐，徃徃坐视，盗贼猖獗，束手而无计，苦无练兵故耳。今查武定所辖四十八马，附近者犹得以文法羁束，其余或分布江边，或参错江外，箐林深谷，隂岩峻岭，旣有险要可凭，而与江外诸夷结好连姻，武定之变实始于斯。谓宜于环州、虚仁等处设守备一员，兵五百名防守，外与会、盐守备聨络隄防，内与郡城官兵鼎足屹峙，此以防之于境也。武定城池虽复，而无兵控守，与无城同，宜暂増兵千名，设逰击驻镇，虚仁、寻甸、款庄三营皆听调度节制。寻甸与东川仅隔一山，孤城可虞，宜増兵五百名，设守备防控。普渡、东川咽喉，省城要害，宜择指挥一员，提兵三百名守之，此以防两郡也。其在会城，自广西营兵百名外，应再増九百名，以军门坐营、中军统之，与管操都司兼同卫军操练，视武甸为左右臂，而会城居中，运之首尾相应，内外相聨，以消睥睨，俟反侧尽安，方可渐议减撤也。其二，清隠占以广训练。臣查全滇军数，三分马歩旗军二万七千八百三十八名，数非少也。且勿论外郡，即会城六卫实在，请粮旗军五千四百九十九名，汰革事故在外，军非乏也。乃操不逾千，而夷宼临城，未有一军登陴而守者。此无他，荷戈持防，皆疲癃老弱之卒，而精鋭豪猾冒厮役牢歩之名。至其散粮也，在各衙门跟役，皆得循例告给，而城操各军随大班支散者，多为管屯各官以兑支敷军空名与之，有终嵗而不霑半菽者，劳逸相悬，苦乐顿异，无怪乎私役愈众，城操愈虚也。谓宜除堡军扛擡走递及分发哨守外，其应役者量留若干，其余与马军尽入城操，年终更番以均劳逸。自非护表等项公差，不许预告另给，以均苦乐。至臣衙门无乆驻省城之时，与抚镇异，惟巡军余丁应留巡守，以防册卷余听都司临期拨送出巡外郡，照旧入操。
译狡猾的缅人假借进献宝井，实际上想打开边疆；借追捕思正之名，垂涎蛮莫，奸诈阴谋已经完全暴露。蛮莫是什么地方？它是三宣的藩篱，是三宣、腾永的墙垣门户，也是腾永通向全滇的门户。蛮莫一失，必然没有三宣；三宣一失，必然没有腾永，全滇的祸患就会由此打开。开启宝井采办之事，想开采宝井，蛮莫就不能恢复；想恢复蛮莫，宝井之役就不能开启，这是两者不能并存的形势。想觊觎宝井，藩篱就必须撤除；想保住藩篱，采买之事就应当停止，这是两者不能兼顾的道理。天下的事情，专心做一件，精神集中，事情就能成功；同时听任群多曲解介入，事情就会失败。如今替陛下巡抚地方的，任用一员将领整顿兵备；替陛下督理税务的，又任用一员将领总管采买。掌管兵备的人，只应以边疆为重，有警必报，贼人入境必击；掌管采买的人，只把宝石放在心上，有警不愿报告，贼人也不愿攻击，形势必然互相牵制。牵制不止，必然造成阻塞；阻塞不止，必然导致防备松弛。一旦防备松弛，缅军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从蛮莫直接抵达三宣，如入无人之境；腾永一带恐怕就不再属于陛下所有了。陛下难道肯让数年怀柔安抚的邦国、祖宗传下的完整疆土，一旦因为采办宝井而毁坏吗？臣知道这不是陛下的本意。宝井有什么值得珍视的呢？不过是一点土屑罢了。究竟是石头重要，还是土地重要？难道要用无用的土屑毁坏万里封疆，用采买的虚名招致边疆的实际祸患吗？臣又知道陛下不会这样做。臣承受陛下深厚的恩宠，封疆安危就在这一次举措。若坐视不言，就是臣耽误边疆、辜负陛下。愿我皇上果断作出决定，立即下令停止宝井采买之役；命旧将侯显忠迅速回籍，不要再挑起事端，使边疆将吏能够一心一意谋划战守方略，从而恢复蛮莫的防守，缅人退去不追，缅人入境必拒，或许可以避免边防事务受牵制的忧患，而南方疆土仍可保全。《分条议论军粮疏》【巡按】周懋相【安福】臣听说，天下的祸患，从远处发生的不足畏惧，从近处发生的才可畏惧；从我所戒备之处发生的不足畏惧，从我没有戒备之处发生的才可畏惧；在戒备并且有准备之处发生的不足畏惧，在戒备却没有准备之处发生的才可畏惧。滇西防备缅甸，南方忧虑交趾，远在三千里之外，即使有侵犯，驱逐它也就罢了，难道不正是因为它遥远、我们有所戒备、或已有防备吗？可是自从寻甸、武定在安凤被消灭之后，改土官为流官，百姓四十多年没有见过兵戈。近来克举首先发难，攻陷武定，使身边地区残破，逼近会城，使腹心之地危急；又攻打寻甸，攻破嵩丰，使肩臂受伤，白骨遍野，烽火漫天，这是内地百年来未曾见过的祸乱。难道不是因为它距离近、没有戒备、没有准备吗？如果以后仍不戒备，仍无准备，那么后人看今天，就会像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臣为此忧愤于心，已经很久了。现取其中紧要的、可以备兵备粮的事项，把善后办法分列十条上奏。第一，设置武备来严密防御。平时不训练，就不能应对仓猝变故。滇地的军队，除永、腾、顺、云、临、元各营之外，其余各郡都没有设置军队；遇到警报，只调土司的兵勇，而土兵又大多分散各处，号召难以齐集，往往坐视盗贼猖獗，束手无策，实在是因为没有训练军队的缘故。如今查得，武定所辖四十八马，邻近的还可以用文法加以约束，其余有的分布在江边，有的错杂于江外，处在深箐密林、幽暗山岩、险峻山岭之间；那里既有可以凭借的险要，又同江外各夷结交联姻，武定的变乱实在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应当在环州、虚仁等处设置守备一员，派兵五百名防守；对外同会、盐两处守备联络防御，对内同郡城官兵鼎足而立，形成三方对峙，这是在边境上加以防备。武定城池虽然恢复了，但没有军队控制守卫，同没有城池一样，应暂时增加兵一千名，设置游击驻镇，虚仁、寻甸、款庄三营都听其调度节制。寻甸同东川只隔一座山，孤城令人担忧，应增加兵五百名，设置守备防守控制。普渡、东川是咽喉，也是省城要害，应选择指挥一员，带兵三百名守在那里，这是用来防备两郡的。会城方面，除广西营兵一百名外，还应增加九百名，由军门坐营、中军统领，同管操都司兼领的卫军一起操练；把武定看作左右两臂，会城居中调度，使首尾相应、内外联络，以消除敌人窥伺的念头。等到反侧之人全部安定后，才可以逐步商议裁减撤除。第二，清查隐占军籍，以扩大训练。臣查全滇军队数目，三分马军、步军、旗军共有二万七千八百三十八名，数目并不少。暂且不论外郡，单是会城六卫实际应领粮的旗军，就有五千四百九十九名；扣除因事故被裁革、在外服役的，军队并不缺少。然而实际操练的不到一千人，夷寇逼近城池时，却没有一名军士登城防守。这没有别的原因：扛戈持守的，都是疲弱衰老的士卒；精锐强悍的，却冒充厮役、牢步的名目。至于发放粮饷，各衙门的跟役都能按惯例申告领取；而城操各军随大班发放的粮饷，又多被管屯各官以兑换支给的名义，发给军队中的空名人员，有的人终年连半菽粮食也得不到。劳逸相差悬殊，苦乐顿然不同，难怪私自役使的人越来越多，城操军队越来越空虚。应当除去堡军中负责扛抬、走递以及分发、哨守的人员之外，对必须服役的酌量留下若干，其余人员同马军一起编入城操，每年轮番更替，以均衡劳逸。除非是护表等项公差，不许预先申告另行领取粮饷，以均衡苦乐。至于臣的衙门没有长期驻在省城的时候，与抚镇不同，只有巡军余丁应留下巡守，以防守册卷；其余听凭都司临时拨送，出巡外郡后照旧参加操练。
在外卫所听驻劄各道一体查发操练，庻尺籍不为空名，粮饷不为虚糜矣。其三，复汰折以实行伍兵制，以三分入操，七分治屯，兵农相兼，善矣。滇中额有土军，不支口粮，嵗赴操守，徃者金价无措，有谓军多□顶虚费，议行汰革，取口粮以充金价者，此权变之计耳。委官以多汰为能，有汰老弱及户族至举卫所城操哨守之军而半汰之。夫老不能逐队，独无子弟乎？弱不能追敌，不可俟其长乎？祖军尺籍即逺在万里，人隔数代，勾单一至，甚有丁尽户絶，累及业主与甥婿者，又何论户族乎？查会城六卫汰军仅一百零十名，而在外卫所前汰其半，岂汰之法可行于外卫所而不可尽行于六卫耶？诘及城操无人，辄以汰军对。已据汰军告词及卫所申呈批行查议，惮于逺覆，苐曰金价无措，成规难易而已。夫金价诚难处矣，今矿厰量开，即目前未尽见课，而将来未必无资，何必撤见在行伍之人，夺其应得之粮以充之乎？折操之议起自卢承爵，彼谓军不赴操，操不以实，不若折操银五钱，犹可济急需耳。夫入操不以实，操官之过也。令之折银，举其操而废之，不因噎而废食乎？闻此时军与官通纳，不及半，故复汰军，免土军折银，毋拘成心，惮更改最急之务也。其四，重兵备以修边防，曲靖、临安、澜沧、金腾四兵道设居四陲，而前抚臣萧彦复议，将分巡安普道更驻兵巡，专理云南、武定两郡，以补四兵备之空，法至密矣。以臣所遍历，有一可练可用之士乎？夫兵备谓以兵为备也，无兵安备？今宜令于所辖卫所军士，挑选精壮勇敢者，多或六七百，少不下三四百名，置之标下，选中军统之，分营练习武艺，教演战阵，衣甲器械必坚，听于局料内动支制给，比照选锋例于故絶名粮、老弱半粮内计处，以恤其情，无事更番下班以均其劳，有事分营策应以齐其力，操赏钱粮酌议计处，苐不许借为吏书赏赉，以灰壮士勇敢之气。行之一年，而兵威不振，汉夷之心不慑，臣不信也。其五，复北营以壮威武，省城教场旧设北关之外，后移南关当商民辐辏之地，况目前势必增兵，此等乌合与阛阓错杂而居，能保其不横恣奸夺否？何则地近而势逼也？若复营房于北，有数利焉：城西北负山，民烟稀少，立营屯聚可固城守，利一也；邵甸、小甸等处皆为夷贼出没要路，据险了拒可扼贼冲，利二也；且其地广衍，旣便驰驱，而兵士得就其隙地以借樵苏，其利三也；与商贾居民不相混扰，絶奸宄抢夺之端，其利四也。此可守复营之永利矣。其六，覈田亩以充储糈，滇中屯粮总三十八万七千有竒，嵗完六分，其中兑支甘认、乐从、敷军种种名色皆列完数，犹有不可胜诘者。夫地非加缩也，应支之官军非加多也，且故絶逃亡应除俸除粮者无论，如景东、澜沧等卫之甚，即诸卫所亦消耗十三四矣。乃田亩多而饟不足，官军减而食无余，何也？巨奸豪猾。饵诱于前，纨绔之子踵袭于后，以一嵗所入浮于所出，支剰有余，混称拖欠，即叅罚亦故事耳。今去万暦十二年清丈弗逺，圗册具存，宜遴委覆覈：如某官故絶职田若干亩，某军逃絶屯田若干亩，见在何处，何人顶种改附？有司徴收，仍总计逐年所入若干，所出若干，应放若干，悉力清查综理。其支放有余者，变价解司，以充兵饷。屯伍官侵逋数多，及占为私业者，重行叅究示儆，庻田不沦没，而饷可渐充矣。其七，严屯徴以饱军腹。屯政之弊，百孔千疮。其徴也，旣不可穷诘；其放也，又漫难覈稽。甚有城仓支矣，屯仓复支，本色支矣，折色又支者，有通同吏胥套押揑印票，混百石如大理卫军书王嘉庆等之为者。屯田道驻劄省城，其在外卫所徴收数目，不过嵗取完欠，以备奏报。各道明知其弊，而嫌于越爼，亦听其自废自理而已。谓宜以六卫屯粮徴比收放，责屯田道，在外卫所听各驻劄道查比徴收官军支放格册，该道印钤逐月填注，季终报屯道以备彚覈。此非分屯田之权，实所以助屯政之成，则武弁不敢欺冒，而三军且宿饱矣。其八，寛文法以绥土夷。夷□蒲僰混处内地，种类虽殊，其嗜好，其椎髻，其侏▯，不通汉语，其工弓弩而习剽掠，其不习文字，木刻为契，同也。彼实逼处我郊坰之间，其改土设流者，即芟除旣乆，服习渐深，然其恋恋故主之心，有老死传子孙而不能忘者。管甸通火，视为利窟，指一科十，鱼肉弗厌。奸商黠民移居其寨，侵占田产，倍索利息，稍不当意，罗告摭词，不才有司乗之，以上下其手，左右其袒。彼夷民畏城市如陷穽，见差役即魂销，宿怨深怒，业结鬰而不可解矣。
译在外卫所听凭各道驻扎官员一体查点，发出操练，使军籍不成为空名，粮饷不至于白白耗费。第三，恢复裁汰折操的办法，以真正实行伍兵制度：三分入营操练，七分治理屯田，兵农兼作，这样就好了。滇中额定有土军，不支领口粮，每年赴操守卫。从前金价无从筹措，有人说军队太多，都是虚耗，因而议论裁汰，拿节省的口粮充作金价，这只是权宜之计。负责官员把裁汰人数多当作能干，有的裁汰老弱以及户族，甚至把整个卫所城操、哨守的军队裁去一半。难道年老不能随队行进，就没有子弟吗？身体弱不能追敌，就不能等他逐渐成长吗？祖军的军籍即使远在万里之外，隔了数代，一旦勾军文单送到，甚至会出现成年男子死尽、户口断绝，却牵连到业主和甥婿的情况，更何况户族呢？查会城六卫裁汰的军士只有一百一十名，而在外卫所此前却裁去一半，难道裁汰的办法可以施行于外卫所，却不能全部施行于六卫吗？有人追问城操无人，便总以裁汰军士来回答。现已根据被裁军士的告词以及卫所申呈，批令查核议论；他们害怕作出远距离的复核，只说金价无从筹措，成规难以改变罢了。金价确实难以处置，但如今矿厂酌量开采，眼下虽未完全见到课税，将来未必没有财力，何必撤掉现有行伍人员，夺取他们应得的粮饷来充金价呢？折减操练、改缴银两的主张起自卢承爵。他说，军士不赴操练，操练不能落到实处，不如折缴操银五钱，还可以救济紧急需要。军士参加操练却不能落到实处，是操练官的过错；现在命令折缴银两，等于把操练整个废掉，这不是因噎废食吗？听说现在军士同官员串通缴纳的还不到一半，所以应当重新裁汰军队，免除土军折银，不要拘泥于成见；对于最急迫的事务，不要害怕更改。第四，重视兵备，以修整边防。曲靖、临安、澜沧、金腾四个兵备道分别设置在四方边陲，前任抚臣萧彦又曾议定，将分巡安普道改为驻兵巡防，专门治理云南、武定两郡，以补足四兵备的空缺，制度已经十分严密。但依臣所到各处考察，难道真有一个可以训练、可以使用的士兵吗？所谓兵备，就是以军队作为防备；没有军队，怎么谈得上防备？现在应命令在所辖卫所军士中挑选精壮勇敢者，多则六七百名，少也不得低于三四百名，置于标下，选择中军统领，分营训练武艺、教演战阵；衣甲器械必须坚固，听凭在局料内动支制造供给；参照选锋的先例，从故绝名粮、老弱半粮中筹措，以体恤他们。平时轮番下班，以均衡劳苦；有事时分营策应，以统一力量。操练奖赏的钱粮酌情议定筹措，但不许借此作为吏书赏赉，以免挫伤壮士勇敢之气。如果实行一年，兵威仍不能振作，汉人和夷人的心仍不能震慑，臣不相信会这样。第五，恢复北营，以壮大威武。省城教场原来设在北关之外，后来迁到南关，处在商民聚集之地；何况目前势必还要增加兵力，这些乌合之众同市肆混杂居住，能保证他们不横行放肆、奸淫掠夺吗？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地近而形势逼迫。若把营房恢复到北面，有几项好处：城西北背靠山地，民居烟火稀少，建立营地聚集军队，可以巩固城防，这是第一项好处；邵甸、小甸等处都是夷贼出没的要道，占据险要加以拒守，可以扼制贼人的冲锋，这是第二项好处；而且那里地势宽广平坦，既便于驰驱，士兵又可以利用空地打柴取草，这是第三项好处；同商贾、居民不相混杂骚扰，可以断绝奸盗抢夺的根源，这是第四项好处。这是守城并恢复营地的长久利益。第六，核查田亩，以充实储粮。滇中的屯粮总数为三十八万七千多，年完六成；其中兑支、甘认、乐从、敷军等各种名目都列入完数，仍有数不清的问题。土地并没有减少，应支给的官军也没有增加；至于因故绝、逃亡而应当除去俸禄、粮额的，姑且不论；像景东、澜沧等卫损耗尤其严重，即使其他卫所，也已经损耗十三四成了。既然田亩很多，粮饷却不足；官军减少了，粮食却没有剩余，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巨奸豪猾之徒所造成的。他们先用利益诱骗，后来又有纨绔子弟接连承袭；把一年收入说成超过支出，发放后还有余粮，却混称拖欠，甚至受到参劾处罚也只是照旧敷衍而已。如今距离万历十二年清丈土地还不远，图册都保存着，应当慎重选派官员复核：某官故绝的职田有多少亩，某军逃绝的屯田有多少亩，现在在什么地方，由什么人冒名耕种、改附名下？有司征收时，还要总计每年实际收入多少、支出多少、应发多少，全力清查，综合治理。发放后有余粮的，应折价解送司库，以充军饷。屯伍官侵吞、拖欠数额多的，以及占为私业的，要从重参究，公开惩处以示警戒。这样或许田地不再沦没，粮饷也可以逐渐充足。第七，严格屯粮征收，以使军队吃饱。屯政的弊病千疮百孔。征收时，既无法穷尽查问；发放时，又漫无标准，难以核查。有的城仓已经支发，屯仓又重复支发；有的本色粮已经支发，折色银又再次支发；还有同吏胥串通，套用押印、捏造票据，混报百石粮额，正如大理卫军书王嘉庆等人所做的那样。屯田道驻在省城，对外卫所征收的数目，不过每年取得完欠数目，以备上奏。各道明明知道其中的弊病，却嫌越权，只听任他们自行废弛、自行处理罢了。应当把六卫屯粮的征收、核比、收发，责成屯田道办理；在外卫所则听凭各驻扎道查核征收，官军支发的账册，由该道加盖印章、逐月填写注记，季度结束时报告屯田道，以备汇总核查。这并不是分割屯田道的权力，实际上是为了帮助屯政办成；这样武官就不敢欺骗冒领，三军也可以经常吃饱。第八，放宽文法，以安抚土夷。夷人中，蒲人、僰人混居于内地；虽然种类不同，但他们的嗜好、椎髻发式、矮小形貌、不通汉语、善于弓弩而习惯劫掠、不学习文字而用木刻作为契约，这些都是相同的。他们实际上紧邻我方郊野；那些改土官为流官的地方，既已长期清除旧制，服从习惯渐深，然而他们眷恋旧主的心，有的人至老死、传给子孙也不能忘记。管甸的通火把他们看作获利的窟穴，指一项征收十项，榨取百姓仍不满足。奸商、狡黠百姓迁居到他们的寨子，侵占田产，索取加倍利息；稍不合意，就罗织罪名、摘取言词告发。无能的有司又乘机上下其手，偏袒双方。夷民害怕城市如同陷阱，见到差役便魂飞魄散，长期怨恨和深重愤怒郁结在心，已经结成死结，无法解开。
如武定之难，由郑举深愤，管甸马一龙、马化龙等之侵夺，有司不为伸理，遂假阿克为鳯裔，以惑故夷，一夫猖逆，而方百里内外蠭起蚁附，此非激之使然哉？除武寻所属诸马未叛及乞降者，业已抚定。外一应改土设流郡邑，俱宜旷荡文法，严禁科敛，平息争讼，剂量赋役，使夷民安我之约束。至土司统辖夷民征调，即赴应。寛其小过，叙其功劳，时其替袭，释其株连，公其好恶，使有所慕而为善。彼见其长之俛焉遵顺，也不愈坚其向化之心哉？其九，创邻夷以絶边衅。武寻境界，金沙江江外，通安会里，黎溪戈备等处，则与武定境接；东川则与寻甸境接。在蜀为属体之毛，在滇为剥肤之害。至七州诸夷，纳叛贼质子，助兵入寇，饱饫而归。东川禄哲等，受叛贼重贿，提兵相助，围寻甸郡城者再。此岂复知有法纪威灵哉？今郑文乆献江外渠首，次第缚出，或可渐为结局。而枭獍难驯，睥睨犹在。谓宜合两省之力，擒首恶寘之法，使江外羣夷弗敢复反。夫然后沿江郡邑，或有安枕之日也。其十，重鹾司以足课额。云南产盐去处，仅有黑白安五，四提举司。全滇兵饷大半仰给于斯。迩来以援纳途开，提举官席不暇暖，额课多亏。夫以一铜臭子捐千金赀，輙称五品大夫，资格极矣。当事者又为之计日而扣偿。其途已穷，而万里间关，其途更穷。上之人授之以索偿之路，又限之以索偿之期。于是取见面勒常规，不顾正课盈亏，盖其计画无复出耳。四提举每嵗纳选二贠，嵗仅二千金，所利公家甚微。而四井迩年以来，嵗亏额以万计，所苦遐方甚钜。合无塞援纳之途，仍照徃制于通判知县等官陞转。彼其前途尚逺，人知爱惜，灶民无科索之扰，额课庶几其充足乎？以上十议，皆边鄙之剰谭。惟是滇南事体，与它藩殊，积渐已成，偏重难挽，参差抵牾。即抚臣有不得尽行其法者，非仰借天语叮咛，曷由使万里遐荒，食足兵强，逺至迩安乎？请巡抚兼制东川疏【巡按】邓渼【南城】窃照滇中四面皆夷，西邻缅甸，南界交冈，皆悍夷也。东北接壌黔蜀，一二土司皆服我冠裳，受我约束者。然缅甸尚有三宣为藩篱，而交冈以越在九长官司之外，亦未敢公然入犯。惟是蜀之东川，逼武定、寻甸诸郡，仅隔一岭，出没无时，朝发夕至。以故谈滇事者，忧不在逺而在门庭之内矣。乃其酋长禄夀禄哲兄弟，安忍无亲，日寻千戈，而其部落以劫杀为生，不事耕作。在蜀既以所辖辽逺法纪易踈在滇又以非我内属，号令不行，目无汉法，乆矣。徃者鳯克大理，保之乱，隂相结约，遣助兵马，罪已不可胜诛。贼旣败走，开门纳叛，要挟重赂，方许解献。按情定罪，不在逆克等下，止以大乱初平，讳寻兵端，幸稽天诛，不谓志气愈骄，寇劫日甚。先是臣以三月尽入境，经过马龙州地方，士民泣诉以近日竜顺、成余党构引东川夷贼入境抄害该州军民四十八屯，盖无一得免者。前抵乌龙箐，则近日添设官兵一百营屯在乌，问之亦以防守川贼，然以众寡不敌。俄而有报杀死客商者，有报拒伤官兵者。臣闻之不胜切齿，批行该道查议间，旋据寻武等郡申报各悍夷扰害情形到臣，除陆续批行查议及一面防御外，该臣看得东川土官所以敢于称乱，纵令部落蚕食我境内者，以前日藏纳叛酋，得志于我，狡焉思逞，贼众强盛，一也；自恃隔属，无复严惮，二也；窥我虚寔兵力不继，三也。始犹窃伏林莽，今则跳梁村落矣；始犹啸聚不常，今则屯据弥甸矣。即使我素无兵革之扰，犹不堪其戕贼，矧乃寻武两郡新遭兵燹，疮痍未起，流散未复，一二残民拮据旧业，诛锄荒秽，仅延残喘，孶畜几何，尽为贼有，塲圃一空，饔飱无望。譬则尩羸病夫，复遭捶楚，言之伤心。于斯时也，将分布营兵阻其出入乎？而自寻至武，方六七百里间，蹊径四通，于此防御，于彼□入，势不能徧守也？将调集汉土官兵，一鼓而翦之乎？计非旬日不能办，声息既露，鸟举兽骇，兵聚则贼防，兵散而贼又复聚矣。且奈之何？将赢粮除糗，深入其阻，一举而歼乎？则林箐深密，重关峻岭，彼逸我劳，有害无利。而此时兵饷匮竭，司库如洗，万万不能为无米之炊也。将借助于邻省，为大创之举乎？比闻蜀中连嵗兵凶，自治未遑，安暇及逺？又势有不行已，将坐视而不为之所乎？心则何忍？以故臣与抚臣计之，惟有严督官兵，驱逐出境，稍纾目前之急，而不能终禁其将来也。纵收一路之勲，而不能尽塞其岐径也。所恃者独有陛下之威灵耳。威之若何？则改勅滇抚兼制东川之议是已。前日抚臣具疏请，而未及其详。部臣以事关两省，始谋宜慎，故未即覆允。今地方事势危急，抚臣旣难于啓口，臣若复噤塞，匪惟负陛下，负地方，抑非枢臣之意矣。
译武定的灾难，就是由于郑举对管甸马一龙、马化龙等人的侵夺深为愤恨，有司却不替他伸张公理，于是他假称阿克是凤氏后裔，以迷惑旧夷；一个人猖狂叛逆，方圆百里内外便蜂拥而起、如蚂蚁归附，这难道不是被激成这样的吗？除武定、寻甸所属各马中尚未叛乱以及请求投降的，已经全部安抚平定。其余一切改土设流的郡县，都应当放宽文法，严禁科敛，平息争讼，酌定赋役，使夷民安于接受我们的约束。至于土司统辖的夷民，征调时就应当到场应役。对他们的小过错从宽处理，按功劳叙用，适时办理替袭，解除株连，公正对待好恶，使他们有所羡慕而向善。他们看见自己的首领低头顺从，难道不会更加坚定归向教化的心吗？第九，整治邻近夷人，以断绝边境争端。武定、寻甸的边界，在金沙江江外的通安会里、黎溪戈备等处，同武定边界相接；东川则同寻甸边界相接。这些地方在蜀地只是附属部分，在滇地却是剥肤之害。至于七州各夷，收纳叛贼的人质，帮助军队入侵，吃饱后便返回。东川禄哲等人接受叛贼重金贿赂，带兵相助，两次包围寻甸郡城。这难道还知道有法纪和威严吗？如今郑文已经长期献出江外的渠魁，陆续将他们捆绑送出，或许可以逐渐收拾残局。然而恶枭般的人难以驯服，窥伺之心仍然存在。应当合两省之力，擒获首恶，依法处置，使江外各夷不敢再反叛。这样以后，沿江郡县或许才有安睡的日子。第十，重视盐司，以充足课额。云南产盐的地方，仅有黑、白、安、五四个提举司，全滇军饷大半仰赖这里。近来因为援纳途径开放，提举官职位还没有坐热，额课就亏欠很多。用一个铜臭之徒捐纳千金财产，便称为五品大夫，资格已经到头了。当权者又替他们计算日数，催逼偿还。纳捐的路已经穷尽，而跋涉万里的路途更加艰难。上面的人给他们提供索偿之路，又限定索偿期限，于是只收现面钱，勒定常规，不顾正课盈亏，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四个提举司每年纳选二员，一年不过得到二千金，对公家有利很少；而四井近年来每年亏损额课以万计，给偏远地区造成的困苦却非常巨大。应当一概堵塞援纳的途径，仍按过去制度由通判、知县等官员升转。这样他们的仕途还很长，人人知道爱惜；灶户也没有科索的骚扰，额课或许就能充足了。以上十条建议，都是边远地区的多余议论。只是滇南的情势同其他藩地不同，积弊逐渐形成，偏重的局面难以挽回，彼此参差抵牾。即使巡抚有不能全部施行这些办法的地方，若不仰仗天子的谕旨反复叮咛，又怎么能使万里之外的荒远地区粮食充足、兵力强盛，远近都得到安定呢？《请求巡抚兼制东川疏》【巡按】邓渼【南城】臣私下考察，滇中四面都是夷人：西面邻接缅甸，南面以交冈为界，都是强悍的夷人；东北同黔、蜀接壤，有一两个土司还服从我朝衣冠、接受我的约束。然而缅甸尚有三宣作为藩篱，交冈又因越过九长官司之外，也不敢公然入侵。只有蜀地的东川，逼近武定、寻甸等郡，仅隔一岭，出没没有定时，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因此谈论滇地事务的人，忧虑不在遥远之处，而在门庭之内。东川的首领禄寿、禄哲兄弟，残忍无亲，每天寻衅动武；其部落以劫掠杀人为生，不从事耕作。在蜀地，由于所辖辽远，法纪已经疏略；在滇地，又因为它不是我朝内属之地，号令不能施行，他们长久以来都不把汉法放在眼中。从前凤克大理、保之作乱时，他们暗中相互约定，派兵相助，罪行已经多得无法诛尽。叛贼败逃后，他们开门接纳叛党，索要重金贿赂，才答应解送献出。按情定罪，他们的罪行并不在逆贼凤克等人之下，只因为大乱刚刚平定，忌讳再寻兵端，侥幸暂缓了上天的诛罚。没想到他们的志气更加骄横，劫掠侵扰一天比一天严重。此前臣在三月下旬进入其境，经过马龙州地方，士民哭泣申诉，说近日竜顺、成余党勾结、引来东川夷贼，进入州境抄掠侵害军民四十八屯，几乎没有一处能够幸免。此前行至乌龙箐，近来增设的一百名官兵正在乌龙箐营屯；询问他们，也说是为了防守川中贼人，但兵力少，不能与敌相抗。不久便有报告说客商被杀死，又有报告说官兵遭到拒捕者杀伤。臣听闻后不胜切齿痛恨，批令该道查核议处；随即又收到寻甸、武定等郡申报的各悍夷扰害情形。除陆续批令查议并同时进行防御外，臣认为东川土官之所以敢于作乱，放任部落蚕食我境，原因有三：此前窝藏叛酋，在我方取得胜势，因而狡猾地想逞强，贼众强盛，这是第一；自恃属于别的辖区，不再严加畏惧，这是第二；窥探我方兵力虚实，知道兵力接续不上，这是第三。他们起初还偷偷伏藏在林莽中，如今却在村落间跳梁；起初还只是无常聚集呼啸，如今却屯兵据守，遍及各甸。即使我方一向没有兵祸骚扰，也承受不了他们的残害，何况寻甸、武定两郡刚遭兵火，创伤尚未恢复，流散百姓还未返乡；一两个残存的百姓艰难经营旧业，除草垦荒，仅能延续残喘，所养牲畜有多少，全都被贼人抢走，田场园圃一空，连日常饮食也没有指望。譬如瘦弱多病的人，又遭受鞭打，想起来实在令人伤心。在这种时候，是要把营兵分布各处，阻止他们出入吗？可是从寻甸到武定，方圆六七百里之间道路四通八达，在这里防御，那里又会被□入，势必不能处处守住。是要调集汉军和土司军队，一鼓作气把他们消灭吗？这件事不是十天半月不能办成；消息一旦泄露，敌人就会像鸟兽受惊一样逃散，军队聚集时贼人会防备，军队一散，贼人又会重新聚集。又能怎么办呢？是要带着粮食、干粮，深入险阻之地，一举歼灭他们吗？那里的林箐深密，重重关隘、险峻山岭，敌逸我劳，有害而无利。况且此时军饷已经匮乏，司库空空如洗，万万不能做无米之炊。是要借助邻省，发动大规模征讨吗？近来听说蜀中连年兵灾，连自行治理都来不及，哪里有空顾及远方？又形势确实无法施行，难道就坐视不管吗？内心怎么忍得下去？因此臣同巡抚谋划，只有严令督促官兵，把他们驱逐出境，稍稍缓解眼前的紧急局面；但不能最终禁止他们将来再来，也不能因为取得一路的功勋，就完全堵塞各条小路。所能依靠的，只有陛下的威灵。怎样施展威灵呢？就是改令滇地巡抚兼制东川。此前巡抚已经具疏请求，但没有详细说明；部臣认为此事关系两省，开始谋划时应当谨慎，所以没有立即复议批准。如今地方形势危急，巡抚已经难以开口，臣如果再闭口不言，不仅辜负陛下、辜负地方，也不是枢臣的本意。
臣窃以为是说果行，有三利，亦有三不足疑，请借前箸筹之。新勅初宣，夷人丧胆，体统旣正，窥伺潜销，此利在滇者也。蜀道二千，鞭不及腹，借我近力，释彼逺虑，此利在蜀者也。不费斗粮，不劳一卒，折冲樽俎，制胜无形，此利在两省之边民者也。议者或以此疆彼界，各不相逾，询谋未周，虑成矛盾。不知东川乃不毛之地，鸟语侏▯，梗我王化，向来隶蜀，仅同羁縻。此虽兼制，亦是虚声，非割其疆土人民而归之我也。于蜀无损，于滇有益。抚臣公忠谋国，岂分封畛？旦夕入佐中枢，则滇人即吾人，而何嫌猜之有焉？此不足疑一也。或又以夷方土酋，利在安静，十羊九牧，虑生事端。不知东川在诸夷中最称桀黠难治，旧制蜀中虽设通判一员，管府事实未亲履其地，土官专制自如。纵许滇省兼辖，犹虞猝难驯防。边吏茍以得免侵扰为幸，寜复求多？此不足疑二也。或者又以各省直疆界相连，犬牙相制，一允所请，援例纷纷。不知东川与蜀隔絶，而距滇伊迩，其骄纵不道，又各土夷所未有者。异时黔抚以楚中恊济兵饷，隔属不便，查催请得兼制湖南、湖北卒防，廷臣覆允兼听举劾。况东川原无道府，有司事权更置，而祸生肘腋，又不独黔中之害而已。他省事体原殊，讵得比例凟请？此不足疑三也。滇省延袤二千里，土府居其十四，调停费力，又岂求益邻境，自取多事？弹丸土司，即令取一与一，在蜀无所靳，在滇亦无所利。况所请止节制乎抚臣？近日条议请增安普道勅，盖亦不得已而为此说。然道臣权轻，边夷素不知司道为何官，且同一兼制也，何分院道？而事体断断非抚臣不能弹压者，若并増道勅，则尤称便利矣。议防录名臣疏【巡按】毛堪【吴县】窃惟致身者，人臣之分也；旌贤者，明主之典也。故骨鲠言事之臣，不难捐生立名，则社稷赖之；鞠躬任事之臣，不难违众特立，则封疆赖之。乃有功在社稷封疆而死，未霑殊卹，生反遭竒祸，如原任给事中毛玉、原任云南叅政李先着，其人者，岂非圣世之缺陷事哉？臣谨按：云南毛玉，右卫人，登▯治己丑科进士，官吏科左给事中。嘉靖甲申年议大礼，廷杖身卒。隆庆元年赠光禄寺少卿。夫人臣犯颜极谏，至于血涂丹地，防沉青琐，斯亦惨矣。彼所争者，朝廷之典礼；所补者，圣明之阙失。忠肝义胆，旣与日月争光；劲骨香名，又与乾坤并立。在先帝襃嘉遗直，业已薄赠其官，在朝野叹息，孤忠犹谓未酧其烈。盖本官天钟正气，寜舍生以成仁；身任纲常务转圜而悟主。居谏垣十五载，毎言人所不敢言；闭夜台九十年，惟死彼之得其死，所谓大忠之当亟录者此也。李先着，锦衣卫籍，山东人，登万暦丁丑进士，歴陞云南临元分巡叅政。于时适有顺寜猛廷瑞与大侯奉赦构隙讐杀，当事者以本官原任澜沧兵备，素为夷人所信服，委同金腾副使邵以仁、叅将吴显忠提兵勘处，掎角而进。本官以猛酋无大罪，且生灵涂炭可悯，坚议抚之。酋持千金请命，本官谓不受金，酋不信，遂以金发充兵饷。酋遣子送印为听抚之质，而金腾路乖其抚议，径袭击廷瑞，反诬搆本官被论逮系，竟死于狱。夫人臣不贪啓疆之功，以全生灵之命，且使狡酋不信抚臣之屡檄，而取信守臣之一言，此其宣布威恵，人安封圉，为何如哉？而贪功之徒乗间而下石，害能之辈操斧而寻柯。三木囊头，天地且为黯惨；一腔热血，鬼神亦为鉴怜。彼接踵而逮，同夕而殒者，洵天道之好还，而家户有祝，郡邑有祠者，尤人心之不死。盖本官一尘不染，百折莫挠，柔逺来椎髻之夷，掩骼无鬼燐之哭救荒则疮痍色起，品题则多士从风，疏水利则赤地成畴，悯贫寒则青衿徼福，徒失贵臣之心，致干雷霆之怒，功而见罪，贞而被诬，所谓大冤之当亟伸者此也。近该礼部公议諡典，考订别白，取其事功崇隆，节义彪炳，至重也。期于耳必徴，目声必副，情至覈也。而要以阐幽光，维风教，体圣明旌徳之盛心，存三代不泯之直道，至严也。若玉之杖而死，先着逮而死，所谓社稷之臣，诚死社稷；封疆之臣，诚死封疆。事功崇隆，节义彪炳，孰加焉？二臣身虽徃而忠耿不磨，志未酬而风励滋逺，芳名光于俎豆，公论定于盖棺，耳目之真情实之孚，孰加焉？国家旌一言事之臣，而骨鲠者益劝；旌一任事之臣，而尽瘁者益奋，匪徒昭雪旣徃，实以风示来兹，裨圣徳而存直道，又孰加焉？
译臣私下认为，这个主张如果实行，有三项好处，也有三点不足为疑，请允许臣借用面前的筹策来谋划。新的敕令刚刚宣布，夷人便会丧胆；名分体制既已端正，窥伺之心自然暗中消除，这是对滇地的好处。蜀地道路有二千里，鞭长莫及；借助我方邻近的力量，可以解除蜀地的远虑，这是对蜀地的好处。不耗费一斗粮食，不劳累一名士卒，在酒席之间化解冲突，以无形之势制胜，这是对两省边民的好处。议论者可能认为，这里和那里各有疆界，彼此不能越过，谋议还不周全，恐怕造成矛盾。却不知道东川是不毛之地，夷人说鸟语、形貌矮小，阻碍我朝教化；过去隶属于蜀地，也只是同羁縻关系相同。如今即使由滇省兼制，也只是声势上的管理，并不是割取它的疆土、人民归我所有。对蜀地没有损害，对滇地却有益处。巡抚公正忠诚、谋划国事，难道会分割疆界、心存彼此吗？早晚他入朝辅佐中枢，那么滇人就是我们的人，又有什么猜嫌呢？这是第一点不足为疑。又有人认为，夷方土酋以安静为利，十羊九人放牧，恐怕会因此滋生事端。却不知道东川在各夷中最为桀骜狡黠、难以治理；旧制虽在蜀中设置一名通判，主管府中事务，但从未亲自到过东川，土官一直任意专制。即使允许滇省兼辖，仍担心突然发生变故时难以驯服和防守。边地官吏如果只把能够免除侵扰当作幸事，难道还会再求更多吗？这是第三个不值得怀疑的理由。有人又认为各省直属地区疆界相连，彼此犬牙交错、互相牵制，一旦批准这个请求，援引成例的请求就会纷纷而来。却不知道东川与蜀地隔绝，而距离滇地很近；东川土酋骄横放纵、无所不为，也是各地土夷中从未有过的。过去黔地巡抚曾因楚地协助军饷，彼此隔属而不便，经查核催办后请求兼管湖南、湖北的军队防务，朝廷大臣复议后同意兼听举劾。况且东川原本没有道、府两级建置，有司的事权又需要重新设置，祸患还发生在身边，并不只是黔中的危害而已。其他省份的情形本来不同，怎么能援例相提并论而冒昧请求呢？这是第三个不值得怀疑的理由。云南省纵横延伸二千里，土府占十分之四，调停起来十分费力，又哪里会想去增加邻境的事务，自找麻烦呢？小小的土司，即使把一个交给一个来管，在蜀地没有什么舍不得，在滇地也没有什么益处。何况所请求的只是让巡抚大臣节制吗？近来条议请求增加安普道的敕书，大概也是不得已才这样说。然而道臣权力轻微，边地夷人向来不知道司道是什么官职；而且同样都是兼制，又怎么区分巡院与道臣呢？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巡抚大臣不能弹压的，如果一并增加道臣敕书，反而更加便利了。《议防录》名臣奏疏【巡按】毛堪【吴县】我私下认为，献身于国，是人臣的本分；表彰贤能，是圣明君主的典章。所以，刚直敢于进谏的大臣，不难舍生取义、成就名声，那么国家就能依赖他；鞠躬尽瘁、担当事务的大臣，不难违背众议而特立独行，那么疆土就能依赖他。可是有的人功劳关系国家和疆土，死后却没有得到特别抚恤，活着反而遭遇奇祸，例如原任给事中毛玉、原任云南参政李先着，这难道不是圣明时代的缺憾吗？臣谨按：云南毛玉是右卫人，考中弘治己丑科进士，任吏科左给事中。嘉靖甲申年议论大礼时，受廷杖而死。隆庆元年，追赠光禄寺少卿。人臣冒犯皇帝直言极谏，以至鲜血涂满宫殿丹墀，身陷青琐宫门，这也太惨了。他所争的是朝廷的礼典，所弥补的是圣明君主的过失。其忠肝义胆，已经与日月争辉；其刚劲的气节和芳名，又与天地同立。先帝褒奖嘉许这位留下的正直大臣，已经薄薄地追赠了他的官职；但朝廷内外都在叹息，仍认为他的孤忠尚未酬答其壮烈。毛玉本来是上天赋予正气的人，宁愿舍生来成就仁德；亲自担当纲常大任，努力斡旋，以使君主醒悟。他居谏官之位十五年，每次都说别人不敢说的话；闭于幽冥九十年，只有死在他所应死的地方，才真正称得上死得其所。这就是所谓应当赶快记录表彰的大忠。李先着，锦衣卫军籍，山东人，考中万历丁丑进士，历次升任云南临元分巡参政。当时正好有顺宁猛廷瑞与大侯奉赦后结怨仇杀，主管此事的人认为李先着原任澜沧兵备，向来为夷人所信服，便委派他与金腾副使邵以仁、参将吴显忠率兵查勘处置，采取掎角之势进军。李先着认为猛酋没有大的罪过，而且百姓遭受战乱涂炭值得怜悯，坚持主张招抚。酋长拿千金请求保命，李先着说自己不接受金钱，酋长不相信，于是把金钱发下充作军饷。酋长派儿子送来印信，作为接受招抚的人质；但金腾路违背他的招抚主张，直接袭击猛廷瑞，反而诬陷李先着，致使他被论罪逮捕，最终死在狱中。人臣不贪求开疆拓土的功劳，而保全百姓的性命，并且使狡猾的酋长不相信招抚大臣屡次发布的檄文，却相信守臣的一句话；这样宣扬威势、施行恩惠，使百姓安居、边境安定，意义该有多么重大啊！可是贪功的人趁机落井下石，嫉恨能臣的人拿着斧头寻找可砍的树枝。戴上三木刑具、头套囚袋时，天地也仿佛黯然惨淡；一腔热血，鬼神也为之明鉴怜悯。他们相继被捕、在同一夜死去，确实是天道循环报应；而家家户户为他们祝祷、郡县城邑为他们立祠，更说明人心中的正义并未死亡。李先着一生清白无瑕，历经百折也不屈服；以柔远之道招来梳椎髻的夷人，使遗骨得到掩埋，不再有鬼火哀哭；救济灾荒，便使面带疮痍的百姓重新恢复生气；品评人物，便使众多士人受到感召；上疏水利，便使赤地变成良田；怜悯贫寒，便使读书人得到福祐。他只是失去了权贵大臣的欢心，以致触犯雷霆之怒；有功却被治罪，守正却遭诬陷，这就是所谓应当赶快昭雪的大冤。近来礼部已经公开议定谥典，考核订正、辨明事实，取其事功崇高显著、节操义行光彩照人，这是极其慎重的。务求耳闻必有证据，目睹和声誉必相符合，务求事实真相极其核实；同时还要阐明幽隐者的光辉，维系风俗教化，体察圣明君主表彰德行的盛意，保存三代以来不磨灭的正道，这又是极其严谨的。如果毛玉受廷杖而死，李先着被逮捕而死，所谓社稷之臣，确实是为社稷而死；封疆之臣，确实是为封疆而死。事功崇高显著、节操义行光彩照人，还有谁能超过他们？二臣虽然身已逝去，但忠诚刚直不可磨灭；志愿未能实现，却使后世受到的激励更加深远；美名光耀于祭祀之中，公论在盖棺之后才得以确定。耳目所见所闻的真实情感和确凿信实，还有谁能超过他们？国家表彰一位直言进谏的大臣，刚直之士就会更加受到勉励；表彰一位任事尽责的大臣，尽瘁之臣就会更加奋发。这不只是为过去的人昭雪，实际上也是用来给后世树立榜样，辅助圣德、保存正道；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盖以滇之孤僻，而有如玉之以身徇国，以仕于滇之间关，而有如先着之以身徇职，真贞元之门值，而麟鳯之偶出者，逺听之臣咸为追悼，而况于庙堂之上乎？臣观风兹土，从公咨访，在玉则身死之日，贫无以殓，今其子孙不能具饘粥，臣檄云南府修其坊表，量给祭田；在先着则一棺尚滞浅土，防防遗嫠无以糊其口，臣捐赀助葬，复檄提学道祀之名宦，庻臣所可为者，罔敢弗既厥心也。若夫旌直扬清之典，非圣明留意，孰鬯此久鬰之公论乎？皇上崇尚风化，综覈事功，超出寻常，万万先后忠谏之臣，如杨继盛予諡赠廕，近且予祭矣；如刘台赠官与玉同，又▯一子矣。大圣人之作为，宁不足磨励一世，激发人心哉？然死于戍者已防，死于杖者独遗，非法之平也。有罪者尚世衣锦之官，而有功者竟毙锦衣之狱，非所以示劝也。臣有慨于中，义不容黙，行据带管学道按察使袁茂英呈详前来，特为题请。伏望圣明不遗荒逺，一视同仁，勅下该部再加防议，将毛玉予諡补廕，以表直臣李先。着即未敢遽议諡典，先行赠秩，录廕以表劳臣，庻大忠可慰，大冤可雪，公道明而人心劝，臣节风而圣治有光矣。请蠲贡金疏【巡抚】沈儆炌【归安】臣奉命抚滇数月以来，日孶孶焉惟弭盗安民是急。顾四郊多垒，大盗纵横，征剿之文与招抚之檄交发互驰，笔几为秃，而反侧难驯。期以弭盗而盗未必弭也。戒谕有司，厘剔弊蠧，荡涤烦苛，念念思与民更始。而天灾流行，霪▯为虐，登城一望，四野沮洳。期以安民而民未必安也。盗未弭，则添兵添饷，势不能免；民未安，则焚林竭泽，困不能支。况可以辽饷故，有每亩九厘之加派耶？滇土府、土州、土县，壤地千里，小者数百里。所输仅差发银二三十两，多者五十两或百两而止。其流官州县得数百金，遂了一州一县之额。若嵗入有一二千金者，便以名城钜邑称矣。譬之一贫家析薪数米，常惧不能糊其口；一羸夫朝饔夕飱，常惧不能必其命。今欲少留涓滴以活滇人之命，则惟有请蠲贡金一节而已。夫皇上取金于滇，岂以金为滇之所产耶？不知商民裹粮重茧，逺覔之秦陇，近覔之巴蜀，甚有至京而反，用髙价易之以进者。至于金价之所从来，尤有不忍言者：或取之汰军，或取之摉括，或取之闾阎，或取之商民之赔累，吮血摧肤，呼天抢地，皇上不得而知也。如以为必不可缺，则隆庆以前原额止二千两，隆庆四年始増三千，时以抚臣▯三旸、按臣许大亨之奏，穆宗皇帝慨然停止。万暦十年増金一千，时以抚臣刘世曽、按臣董裕之奏，我皇上亦慨然停止。则知金可有可无之物也。以可有可无之物蚤为停止，而况又加之辽饷之急耶？惟尽行免解，或止解原额二千，停止续添三千，少留滇民余力以供九厘之加派，少留滇饷万一以救多凶多惧之危疆。臣度眼前光景，金价决无所出，来嵗贡金决不能办。臣惟有与地方诸臣席藁以待斧钺尔已。【自贡金增后，首尾三十余年，两台为百姓请命，连篇累牍，一切不报。最后得此疏，乃奉徳音，裁旧额之溢，与民更始。公回天之力，虽防时之可为，而滇人并受其福，良非偶然。今录于志，以识盛事。刘文徴识】请滇路、粤、蜀并开疏【巡抚】闵洪学【乌程】臣戒装于武林，闻黔警，随具通粤一疏，斋沐拜发。一面兼程驰至湘潭。滇役自粤来者言，富州、广南之间炎瘴正炽，必霜降后可行。不得已，同新按臣暂驻。兼臣前疏防▯庙裁乆之不得，部覆疑是僻县抄传迟漏之故。乃煌煌君命，致乆宿于草莽，臣之寸衷，万万不敢即安。以九月初自衡永折而之粤，经桂平、苍梧，遡浔江而上，以十月十八日抵南寜。而臣之滞于道涂旣八阅月矣。自此以进，再十日可自养利入龙英土界，再四十余日可脱广南而出临安。临安望省城五百里而近，臣之受事殆有期也。土司一带，不独攀葛悬崖之艰，触瘴冲岚之苦，与夫裹糗露宿，饮食啓处之大不堪已也。防汉官之威仪，而损朝命之灵，重履虎探穴，轻以身试不测之渊，中间关系实在国体。臣念之凛凛，亦旣几经踌躇，而竟出于此，直无如封疆之不可弃，畏此简书何耳。
译云南地处偏僻，却有像毛玉这样以身殉国的人；在云南任职、处于边关之间，却有像李先着这样以身殉职的人，真是贞元年间门下的杰出人物、麒麟凤凰般偶然出现的贤才。远近听闻此事的臣民都为之追悼，何况朝廷之上呢？臣巡视考察此地，奉公访察民情：毛玉死时家贫，无钱收殓；如今他的子孙连稀粥也无力置办，臣便下檄文命云南府修建他的坊表，酌量拨给祭田。至于李先着，一口棺材至今还停留在浅土中；他的遗孀和年幼后代没有办法糊口，臣捐出钱财帮助安葬，又下檄文命提学道在名宦祠中祭祀他。凡是臣力所能及的事，没有敢不尽心去做的。至于表彰正直、褒扬清廉的典章，如果不是圣明君主留意，谁能使这长期郁结的公论得到充分伸张呢？皇上崇尚风化，综合核实事功，远远超出寻常；历代前后忠谏之臣，如杨继盛，已经赐谥、追赠官职并给予荫封，近来还赐祭；如刘台，追赠官职与毛玉相同，又荫及一个儿子。大圣人的作为，难道不足以磨砺一代、激发人心吗？然而死于戍所的人已经得到抚恤，死于廷杖的人却独独被遗漏，这不是法律公平的表现。有罪的人尚且世代穿着锦绣官服，有功的人却最终死在锦衣卫的牢狱中，这不是用来显示劝善惩恶的办法。臣内心对此十分感慨，按义理不能沉默；现依据带管学道按察使袁茂英呈报的详细材料，特此上疏请求。恭请圣明不要遗弃荒远之地，一视同仁，敕令有关部门再次详细议定，将毛玉赐谥并补给荫封，以表彰直臣；李先着暂且不敢立即议定谥典，先行追赠官阶、记录荫封，以表彰劳臣。这样或许可以慰藉大忠、昭雪大冤，使公道彰明、人心受到劝勉，使臣节得到弘扬、圣治增添光彩。《请蠲贡金疏》【巡抚】沈儆炌【归安】臣奉命巡抚云南几个月以来，每天都勤勉不懈，只把消除盗患、安定百姓作为急务。但四郊多有战事，大盗纵横，征讨剿捕的文书与招抚的檄文交相发布、往来奔驰，笔都快磨秃了，可是反叛之徒仍然难以驯服。原想消除盗患，盗患却未必能消除。臣告诫各级有司，清理剔除弊病，荡涤繁重苛细的政令，一心想着与百姓重新开始。可是天灾流行，连绵大雨肆虐，登城远望，四野都是泥泞积水。原想安定百姓，百姓却未必能够安定。盗患不能消除，就势必增加兵力和军饷；百姓不能安定，就会陷入焚林竭泽般的困境，难以支撑。何况还要以辽东军饷为由，每亩加派九厘吗？云南的土府、土州、土县，土地纵横千里，小的也有数百里。所缴纳的不过是差发银二三十两，多的也只五十两或一百两而已。流官治理的州县，能够得到数百两金钱，于是便完成一州一县的定额。如果每年收入有一二千两金钱，便可称为名城大邑了。这好比贫困人家劈柴计算米粮，常常害怕不能维持生活；又好比羸弱的人早晚两餐，常常害怕不能保全性命。如今如果想从中略留一点钱财来救活云南百姓的性命，就只有请求免除贡金这一项了。皇上从云南取金，难道是因为金子出产于云南吗？却不知道商民有的裹着粮食、脚上磨出厚茧，远到秦陇寻找金子，近到巴蜀寻找金子，甚至有人到了京城才返回，用高价换取金子进贡。至于金价的来源，更有些事情令人不忍说起：有的从裁汰军队中搜取，有的通过搜括，有的取自民间，有的来自商民赔累；吸吮百姓的血、摧残百姓的皮肉，使他们呼天抢地，这些皇上都不知道。如果认为贡金绝对不可缺少，那么隆庆以前原定数额只有二千两，隆庆四年才增加三千两；当时因巡抚陈三旸、巡按许大亨上奏，穆宗皇帝慨然下令停止。万历十年又增加贡金一千两；当时因巡抚刘世曾、巡按董裕上奏，我皇上也慨然下令停止。由此可知，金子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既然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尚且早已停止增加，何况如今又有辽饷的紧急需要呢？请求全部免除解送，或者只解送原定的二千两，停止后来增加的三千两，稍微留下云南百姓的余力来承担每亩九厘的加派，也稍微留下云南军饷的万分之一来挽救这个灾祸频仍、危机重重的边疆。臣估量眼前的情形，贡金绝对无处筹集，明年贡金决不能办成。臣只有同地方诸臣铺席藉地，等待斧钺加身罢了。【自从增加贡金以后，前后三十多年，两位巡抚巡按为百姓请命，连续上了许多篇奏疏，却一概没有得到答复。最后得到这篇奏疏，才奉到皇帝的恩德诏令，裁减超过旧额的部分，使百姓重新开始。沈公挽回天意的力量，虽然赶上了当时尚可有所作为的时机，但云南人一同受到他的福泽，实在不是偶然。现将此事载入志书，以记载这件盛事。刘文徴识。】《请滇路、粤、蜀并开疏》【巡抚】闵洪学【乌程】臣在武林收拾行装时，听到贵州有警，便立即写好一篇请求打通通往广东道路的奏疏，斋戒沐浴后拜发出去；同时日夜兼程赶到湘潭。由广东来的云南行役人员说，富州、广南之间炎热瘴气正盛，必须等霜降以后才能通行。不得已，臣只好与新任巡按暂时驻留。臣此前的奏疏请求等待朝廷裁决，久未得到答复，部议回复说，恐怕是偏僻县份抄传迟缓、遗漏所致。可是堂堂皇帝的命令，竟长期停留在草野之间，臣内心万万不敢因此安心。臣于九月初从衡州、永州折道前往广东，经过桂平、苍梧，逆浔江而上，于十月十八日抵达南宁。而臣滞留在道路上，已经满八个月了。从这里继续前进，再过十天可以从养利进入龙英土界，再过四十多天可以走出广南而到达临安。临安距离省城五百里，也已经很近，臣承担任职的日期大概有希望了。土司地区一带，不只是攀援葛藤、悬崖行走的艰难，触犯瘴气、冲冒山岚的痛苦，还有携带干粮、露宿野外以及饮食起居极其不堪的困苦。既关系汉官的威仪，又关系朝廷命令的威严；重视到如履虎尾、探入虎穴，却轻易以自身试探不可测的深渊，其中关系实在是国家体面的重大问题。臣想到这些，心中凛然，也已经多次犹豫，但最终还是出发了，只是因为疆土不能放弃，又何必畏惧这封公文呢？
虽然，臣入矣。全滇各员以千百数，今而后复有踵臣而问途者乎？今日之滇如在井底，人之脱离庆若更生，其视入之也殆甚于从井。自黔警以来，数闻出滇者矣，未见有捧檄而入者也。而况行道之竒难，加诸部议之未决，人观望次且，何惮而不裹足？恐臣等虽入，而路终于未通，各官终不来此垂危垂絶之孤滇，必非臣一手一足之所克撑，终于不可为也。或谓粤之外尚有蜀防川一径，不知蜀之有径何妨两存。今防内各省靡不四通八达，滇之受病正以靠黔一线，至此为穷蹙耳。且臣于粤蜀筹之至熟，彼此得失亦畧相当。自金沙趋建昌，计程半月可达，诚不若粤土司界中逾数旬之逶迟。然蜀止防川一隙，而粤田州、归顺、泗城、安隆在在可走。蜀之东川方煽逆弄戈，而粤诸酋素号防顺，即抚臣何士晋止虑一田州，近语臣已俛首就戎索。是粤之与蜀各有利害，各有难易，其交难专倚政其不容偏废者矣。以蜀言之，建昌防川之间，营哨旗列，特向非通涂，或名存实亡。夫马廪粮多所缺略，今亡者应议修复，缺者应议添加。若防川以南数站，原无营哨，则烦从新规画。俟臣履任防蜀，委官相度，随宜措置，应自非难。乃盗贼出没，须于要害设兵置防，必我兵力足制贼死命，庻以备非常而护行李，克称周行也。至粤中所疑，不过谓土酋不欲我据其腹心，我于其地张官置吏，召夫养马，非所安耳。今但于所经应泊去处，量建公所，即募土人看守。我徃来其间，过而不着，不异遽庐，而又徒御供亿，一切自备，秋毫于彼无渉彼又何嫌何难而不帖以相从？通行之后，商贾熙熙攘攘，彼更从而利之矣。此路在滇界十之七八，在粤止二三，于滇无阂，于粤亦可行也。惟滇行粤中，粤费出额外，不容不恊济，而数未易酌。今议该省驿传道，特置滇差簿，用印钤记，分发州邑各一本，必真正勘合火牌，方淮应付登注，不得徇情滥应。嵗终道核，而彚其数，而滇偿之。滇轮蹄止有此数，两路分行所恊济于粤，应不多金也。臣与粤抚一一从长面相商确，别无窒碍。建昌虽臣抚属兼辖，事干创始，须蜀为政。伏乞皇上俯允臣议，勅下兵部，行二省各该抚按，刻期料理，共期为滇造命，俾滇无路而有路，庻朝廷无滇而有滇矣。抑臣更有请焉。滇去长安万里，杂职小吏，除滇缺者例给以火牌脚力，盖恤其逺也。至长吏以上则否。今粤蜀新辟，险逺艰危，殆什百于昔矣。夫必长雇马，必买喂，其费不赀。彼寒儒筮仕，何从办此？就鸡肋之难抛，苦资斧之未措，倚道傍徨，废然而返。繄岂无人情，固可念。倘皇上加惠逺疆，曲怜逺吏，特勅该部于新选滇中郡邑等官，量给应付，使稍省内地之资粮，用充新路之脚价，是亦为入滇者劝驾，而通路之当并及者也。条滇黔事宜并庄田照旧归有司疏《闵洪学》今之为滇寇者，内夷曰补鲊，曰设科，曰张世臣，所谓腹心之疾，不能一朝安者也。外夷曰安効良，曰禄千钟，曰尹王保，所谓肘腋之忧，朝不保暮者也。至于黔之寇曰水西，顾滇门户在黔，滇与黔实共安危，亦不得以门庭之患作膜外视者也。试思此诸寇者，有一焉不诛锄勘定，滇能安枕乎？又思欲平寇，需几许兵，几许饷，几许文武将吏，而滇有之乎？或见滇师平师罗捣，亦佐以为所向无前，不知汉士数万冲锋，实止三四千，并暂时呼集，非常川可恃之兵也。或见东那西凑，滇饷茍延旦夕，不知已括底倒囊，各兵歴过之粮，尚半年未支也。或见监军有人，统兵有人，不知各手握四五篆，实不免顾此失彼也。或见禄千钟二月献贼之后，爪吻暂匿，张世臣亦赴府投降，不知二酋鼻息仰于水乌，未可认贼作子也。或见阿九已授首，补鲊安应龙已逃，不知二叛见遯普界，卷土重来，梦寐不忘，如近日平彛大犯，情可概见，忧未歇也。至安効良桀骜由来已乆，方蔺州未叛一年之前，干戈先寻矣。彼狼子野心，寜真俛首帖息就我牢笼？不过彼以误我，我因以愚彼。今情见势穷，恐祸机猝发，东川、霑益、普安一时云扰，滇必不能四面应接，此目前大危也。又水西▯壌泗城，臣初欲用泗城为牵制水西之计，乃顷者滇师长驱黔境，旣四百里，连拔其三叛营，转战殆十余日，而泗城未以一旅来防，其不为我用可知。泗城不为用，恐安南不能乆持，必折而入于贼，滇黔一线自此永断，将来恢复便无处下手，此又目前大忧也。臣亦旣徧集士马，统以诸将，以叅将尹啓易驻交水，以叅将袁善驻平彜，以叅将施翰驻越州，卫分兵马龙，以逰击李思忠驻罗平，徃来师宗，又尽发武寻兵之在城者，于各隘以守备金为贵驻倘甸，以名色守备李瑗驻补知各所，统一二千多。
译即使如此，臣已经进入云南了。全云南各级官员以千百计，从今以后还会有接着臣来探问道路的人吗？今天的云南就像处在井底，人一旦脱离那里，庆幸得如同获得新生；他们看待进入云南这件事，大概比从井中出来还要艰难。自从贵州有警以来，常常听说有人从云南出来，却没有见过一个捧着公文进入云南的人。何况道路的奇险艰难，再加上有关部门的议论尚未决定，人们观望迟疑，为什么不裹足不前呢？恐怕即使我们进入了云南，道路最终仍未打通，各地官员终究不肯来到这个危急将绝的孤立云南；这一定不是凭我一人一手一脚所能支撑的，最终还是无法办成。有人说广东以外还有一条经过蜀地防川的道路，却不知道蜀地有道路，并不妨碍两条道路同时存在。如今关内各省无不四通八达，云南所受的苦，正是因为只能依靠贵州这一条线路，到这里便困窘不通了。况且臣对广东、蜀地的道路已经筹划得很成熟，彼此的得失也大致相当。从金沙江趋往建昌，计算路程半个月可以到达，确实不如广东土司边界中要走数十天的曲折迟缓。然而蜀地只有防川这一道缝隙，而广东的田州、归顺、泗城、安隆处处都可以通行。蜀地的东川正在煽动叛乱、动用武力，而广东各酋长向来号称恭顺；即使巡抚何士晋也只担心一个田州，最近他告诉臣，田州已经低头接受约束。可见广东与蜀地各有利弊，各有难易，不能只专门依靠一方，确实不容偏废。就蜀地来说，建昌、防川之间虽然营寨、哨所、旗帜罗列，但过去本来就不是通行道路，可能只是名义上存在、实际上已经废弛。马匹、廪粮大多缺少；现在已经废弃的，应当议定修复，缺少的，应当议定增添。如果防川以南的几个驿站原来没有营寨哨所，就烦请重新规划。等臣到任并负责巡察蜀地后，委派官员勘察地势，随宜处置，应当不会困难。只是盗贼出没，必须在险要处设置军队、布置防务，一定要使我方兵力足以控制盗贼的生死，才可以防备非常、保护行旅，真正符合周行天下的要求。至于广东方面所疑虑的，不过是认为土酋不愿我军占据其腹心，在他们的土地上设置官署、任用官吏，征召民夫、饲养马匹，会使他们不得安宁。如今只须在沿途应当停泊的地方，酌量修建公所，再招募当地人看守。臣往来其中，经过而不停留，不同于突然建造房屋；而且人员、马匹的供给全部自行筹办，一丝一毫也不牵涉他们，他们又有什么嫌疑和困难而不愿安然相从呢？道路一旦通行，商贾熙熙攘攘，他们还会从中得到利益。这条道路有十分之七八在云南境内，在广东境内只有十分之二三；对云南没有阻碍，对广东也可以通行。只是云南方面经过广东境内，广东的费用要超出定额，不能不协助供给，但数额不容易斟酌。如今议定由该省驿传道专门设置云南差役簿，用印章钤记，分发给各州县各一本；必须有真正的勘合、火牌，才准许应付并登记入簿，不得徇私滥行应付。年终由驿传道核查，汇总数目，再由云南偿还。云南往来的车辆马匹只有这些数量，两条道路分摊给广东的协助费用，应当不会很多。臣已与广东巡抚逐一从长计议、当面商定，没有其他阻碍。建昌虽然属于臣巡抚管辖并兼管，但事情关系创始，必须由蜀地主管。伏乞皇上俯允臣的建议，敕令兵部传行两省各该巡抚、巡按，限期办理，共同为云南开辟生路，使云南原本无路而有路，这样朝廷就会由原本没有云南而重新拥有云南。臣还有一事请求。云南距离长安万里，杂职小吏中，凡被选授云南缺分的，按例发给火牌和脚力，这是体恤他们路远。至于长吏以上则没有这种待遇。如今广东、蜀地新开道路，险远艰危，大概比从前多十倍百倍。既必须长期雇马，又必须购买饲料，费用十分巨大。那些贫寒读书人初次出仕，哪里办得起这些？他们既舍不得放弃这块鸡肋般的职位，又苦于没有盘缠，徘徊在道路旁，最终沮丧返回。这难道不是由于无人顾及人情吗？实在值得怜悯。如果皇上加恩于远方疆土，委曲体恤远地官吏，特意敕令有关部门，对新近选授云南府、州、县等地的官员，酌量给予应付，使他们略微节省内地携带的粮资，用来充作新道路上的脚价，这也可以算是为进入云南的人助其成行，也是打通道路时应当一并考虑的事情。《条陈云南、贵州事务并请求庄田仍照旧归有司管理疏》【闵洪学】如今成为云南盗寇的，内夷有补鲊、设科、张世臣，正是所谓心腹之患，一天也不能安宁；外夷有安効良、禄千钟、尹王保，正是所谓肘腋之忧，早晨还不能保证到晚上。至于贵州的盗寇水西，云南的门户在贵州，云南与贵州实际上共同承担安危，也不能把门庭内的祸患当作身外之事。试想这些盗寇中，有哪一个不加以诛灭、剿定，云南能够高枕无忧吗？再想一想，想要平定盗寇，需要多少兵、多少饷、多少文武将吏，而云南有这些吗？有人看见云南军队平定师罗、捣毁亦佐，便认为军队所向无敌，却不知道汉人军队数万名冲锋，实际只有三四千人，而且只是临时召集，并不是平时可以依靠的军队。有人看见东拼西凑，云南军饷勉强维持一时，却不知道已经搜尽财物、倾囊而出，各兵经过的粮饷还有半年没有发放。有人看见监军有人、统兵有人，却不知道各人手中握有四五枚印信，实际上难免顾此失彼。有人看见禄千钟在二月献贼之后暂时收敛锋芒，张世臣也到府投降，却不知道这两个酋长的喘息都仰赖水乌，不能把盗贼认作儿子。有人看见阿九已经授首，补鲊、安应龙已经逃走，却不知道这两个叛徒如今逃入普界，卷土重来，梦中醒来都不能忘记；如近来平夷大举侵犯，情况可以概括看出，忧患还没有停止。至于安効良，桀骜不驯由来已久；在蔺州叛乱前一年，战事就已经开始寻找他了。他狼子野心，难道真的会低头顺服、安静地接受我们的牢笼吗？不过是他想欺骗我们，我们也借此蒙蔽他而已。如今事情败露、形势困窘，恐怕祸乱的机关会突然发动，东川、沾益、普安同时像云一样骚动，云南必然不能四面应接，这就是眼前最大的危机。又因为水西紧邻泗城，臣起初想用泗城来牵制水西，然而前些时候云南军队长驱进入贵州，已经行军四百里，接连攻下三座叛营，转战将近十多天，泗城却没有派一支军队来援助；由此可知，它不会为我所用。泗城不能为我所用，恐怕安南不能长久坚持，必然转而加入贼党，云南、贵州之间的一线道路从此永远断绝，将来恢复失地便没有下手之处；这又是眼前的大忧患。臣已经广泛召集兵马，交给各将统领：以参将尹启易驻守交水，以参将袁善驻守平夷，以参将施翰驻守越州，卫所分拨兵马驻守龙马，以游击李思忠驻守罗平，往来于师宗；又把武定、寻甸两地在城的士兵全部调出，分别在各关隘驻防：以守备金为贵驻守倘甸，以名义上的守备李瑗驻守补知各处，共计一万二千多人。
不过三四千，苦未足捍大敌，而此数万兵之糈安出乎？臣又檄普安州署印同知刘世龙，收拾余烬，遴其精鋭，成一军，就以本官领之，驻新普之间，使东望安南，西望平彜，相为呼应。臣所谓不宿滇兵而用土者，以客兵地利不习，馈运不继，劳逸之势不如，未能持乆，不若以本地官募本地人，守本地方，食本地米，无携散之势，无匮乏之忧。他日滇师大举，因之为东道主，固策之便者。而黔路方梗，普兵之糈滇，不得不按月暂给。又安南孤城乆困，城中至易子而食，臣赍千三百金分发赈救，冀为皇上延此孑遗，以待恢复。乃滇不能自活，呼呼吸吸，救死不赡，又有余赀以给黔乎？窃计西南数省，粤旣无事之国，身在井上，蜀非无事，而兵力饷力皆十百于滇黔之危蹙，虽与滇埒，顾地近路活，呌呼可立达，朝廷亦以全力赴之。屈指两年来，西南用兵费皇上数百万金钱，遴用文武道将不下百十数，而滇所承受防何耶？岂云南独非王土，官于云南者独非王臣？兴言及此，臣心碎矣。滇至冤至苦矣。若不及今将前后纸上所题允之饷，一一如数立刻解发，文武将吏不亟遴选，殊异趋促来滇，臣无米必不能炊，一手一足必不能撑持。虽庙堂之上无弃滇之心，乃不幸而有其事矣。按臣二月将行，部臣固止之，谓兵事方亟，呼吸安危，疆事视巡方孰重？按臣以为然，数月间随事商订，幸未有失。一段孤苦危迫情状，惟臣与按臣身阅之，共尝之，而廷臣或未尽悉者，此臣所刺心泣血而不能已于龥呼者也。皇上未忍弃滇接济极救，寜待臣词之毕耶？抑臣犹有请焉，朝议以援黔倚重镇臣，将庄田仍归管业矣。若谓有镇臣则援黔立効，有庄田之归则镇臣立奋袂而起。不知援黔者，镇臣自有之心，不待赏而加劝，其有志而未逮者，镇臣直无如之何，又非赏之能劝也。兼滇饥馑之后，继以师旅，地方在在残破，人心处处动揺臣徧饬有司加意拊摩，多方懐集，恒虑莫挽乐生之趣，猝成瓦解之形。柰何更以庄田一事徧骚而骇乱之？鼎已沸而加薪焉，兽已惊而又为敺焉。此防防蚩蚩者，非转死沟中则羣噪揭竿耳。正恐黔难未纾，滇祸已烈矣。夫庄田为滇民患，苦其搏噬楚毒之状，前抚臣周嘉谟、按臣邓渼之疏，盖详言之，臣亦何必再言？惟昔犹太平无事之日，今乃戎马倥偬之秋。昔不难解之于倒悬，今何堪再驱诸鼎镬？忆镇臣今年春曽移牍于臣，谓庄租起解迂回布政司非便，欲径赴该镇交收，臣韪其说，见在举行。是庄田仍归管业，镇臣之意初不及此。今乃以此畀之，非所为爱镇臣以徳也。镇臣持重不扰其御，左右不少假借，但厮役之众，安能一一防闲？两迤之广，安能一一伺察？庄田贻害，固有不期然而然者。臣始未敢深言，伏望天语丁宁，将总镇庄田容有司照旧徴收，以成镇臣之美，以奠濒危之疆，一举而两利之矣。直陈天下受病疏【给事中】王元翰【寜州】顷者伏覩皇上断自宸衷，沛发明诏，割爱改使，日月重辉，乾坤再造。大圣之作为，超出寻常万万，国家太平之祚，端在此矣。顾在上转移甚神，而在下积▯未涤，恐非所谓上下勤恤，共迓天庥也。臣敢以时事最切者为皇上陈之：一曰责法令之行。祖宗立国规模，超轶近代，至今承平日乆，兵纪頽废也，而强不如前代；财用罄竭也，而富不如前代；虚论日滋也，而功业不如前代。乃天下犹晏然者，凡以祖宗法制尽美，如犬牙掎角，用是有乱端卒无乱形也。迩年以来，各衙门茍且迁就之私，牢不可破。一事之来，漫无成画；及事覆败也，又无以归其咎。一官之缺，众为射的，明知奔竞也，犹姑以应其求。至有昨日之令，今日废阁而弗问矣；今日之请，似昨日之令而实非矣。凡此总起于顾皮面耳。皮面公行，法令尽废，尚知有朝廷乎？臣愚以为责行者此也。二曰专会推之权。国家罢中书省，设六曹曺，各专司。祖宗虑为至逺。迩年来凡遇大僚铨部缺，则九卿卿贰皆得执笔，各推一人，名曰会推。夫会推之行也，岂无心切急公，内不避亲，外不避讐者乎？此以示公，反以济私，使天官柄衡者反旁观画诺，不如罢众人会推，使权总归吏部。其举之而当也，我得以考其眀；举之而不当也，彼不得以分其罪。况乎要津之地，神通毕聚，一开分散之门，大啓钻刺之路，所系非浅。臣愚以为专一者此也。三曰慎名器之重。国家励世磨钝，惟此名器，故繁缨小物也，孔子惜之。郎官卑僚也，明帝难之，何况制诰之词，人得片言以为荣者？今长篇滥美，敍及家世之私，琐屑斐亹，大非简重之体，皇命不旣轻乎？天子称卿，止内阁六卿宪长而已。今南部卿贰，俯而卿之，甚至总戎武弁亦冒而卿之，此陵夷之渐，大非称谓之体也。
译不过只有三四千人，苦于不足以抵御大敌；而这几万士兵的粮饷又从哪里来呢？臣又发檄文给普安州署印同知刘世龙，让他收拾残余兵力，挑选其中精锐，编成一军，就由本官统领，驻扎在新普之间，使其向东望着安南，向西望着平夷，彼此呼应。臣所说不留宿滇兵而使用土兵，是因为客兵不熟悉当地地利，粮饷运输又接续不上，劳逸形势也不如本地兵，不能长久坚持；不如由本地官员招募本地人，守卫本地地方，吃本地粮食，没有携散离队的势头，也没有粮饷匮乏的忧虑。将来云南军队大举进兵时，可以让他们作为东道主，这本来就是便利的策略。然而贵州道路正被阻断，普安兵的粮饷只能由云南按月暂时供给。又安南这座孤城长期困守，城中甚至到了交换孩子吃的地步，臣携带一千三百两金钱分发赈济救助，希望替皇上延续这些残存百姓的性命，以等待收复。可是云南自己都不能养活，勉强维持呼吸、救死尚且不够，哪里还有余财供给贵州呢？臣私下估算西南几个省，广东是没有战事的省份，身处井上；蜀地虽然并非无事，但兵力、饷力都比云南、贵州的危急困窘强十倍百倍，即使与云南相当，也因地近路通，呼救可以立即到达，朝廷也会以全部力量前往救援。屈指计算，两年来西南用兵耗费皇上数百万金钱，选用的文武道员、将领不下百十人，而云南所承受的防务又是什么呢？难道云南独独不是王土，在云南做官的人独独不是王臣吗？说到这里，臣心都碎了。云南真是最冤、最苦了。如果不趁现在把前后奏疏中所请求批准的军饷，全部按照数额立即解送发放，文武将吏又不赶快选派，特别催促他们来到云南，臣没有米就一定不能做饭，凭一人一手一脚也一定不能支撑。即使朝廷之上没有放弃云南的心意，却不幸会形成放弃云南的事实。巡按臣将在二月出发，部臣本来要阻止他，说兵事正紧急，安危只在呼吸之间，疆土事务与巡行考察相比哪一个更重要？巡按臣认为有道理，几个月间随事商议订定，幸好没有耽误。一段孤苦危迫的情形，只有臣与巡按臣亲自经历、共同承受，朝廷大臣也许还没有完全知道；这正是臣刺心泣血、不能停止呼号请求的原因。皇上难道还不能忍心抛弃云南，接济救援到极点，难道一定要等臣把话说完吗？臣还有一件请求：朝廷议论认为，援助贵州要倚重镇守大臣，于是要把庄田仍归镇守大臣管理。若认为有镇守大臣援助贵州就会立即见效，有庄田归还就会使镇守大臣奋袖而起，却不知道援助贵州是镇守大臣自己的心愿，不必等待赏赐就会更加努力；至于有志向却力不能及的事情，镇守大臣只是无可奈何，并不是赏赐所能勉励的。何况云南在饥荒之后又接连发生战争，各处地方残破，人心处处动摇。臣已经全面告诫有司，要用心抚慰，多方招集安抚，始终担心不能挽回百姓乐于生存的心志，突然形成土崩瓦解的局面。为什么还要因庄田一事到处骚扰、惊骇他们呢？这就像鼎已经沸腾还要添柴，野兽已经受惊还要再驱赶它。这样愚昧无知的百姓，如果不是相继死在沟壑中，就会群起喧嚷、揭竿而起。正担心贵州的困难尚未缓解，云南的祸患已经加剧了。庄田成为云南百姓的祸患，是因为他们苦于庄田侵吞、残害和毒害的情状；前任巡抚周嘉谟、巡按邓渼的奏疏已经详细说明，臣又何必再说？只是过去还是太平无事的日子，如今却是战马纷乱、军务倥偬的时期。过去尚且不能轻易把他们从倒悬中解救出来，如今怎么能忍心再次把他们赶入沸鼎油锅？臣记得镇守大臣今年春天曾给臣发文，说庄租起解时绕道布政司不方便，想直接送到该镇交收，臣认为他说得对，现在正在办理。这说明庄田仍归原来的主管机构管理，本来并不是镇守大臣的意思。如今却把庄田交给他，并不是用恩德爱护镇守大臣的办法。镇守大臣持重谨慎，不去扰乱其管理；他的左右属员也不敢稍有借机侵扰。但仆役众多，怎么能一一防范约束？两迤地区如此广大，又怎么能一一侦察？庄田带来危害，本来就有许多不是有意造成却自然发生的事情。臣起初不敢把话说得太深，恭请皇上郑重下诏，将总镇庄田容许有司仍照旧征收，以成全镇守大臣的美意，来安定濒临危亡的疆土；这样一举而有两方面的利益。《直陈天下受病疏》【给事中】王元翰【宁州】近来臣恭敬地看见皇上从内心作出决断，广泛发布明诏，割舍私爱、改用使臣，仿佛日月重新发光、天地重新创造。大圣人的作为远远超出寻常，国家太平的福运，正由此奠定。但从上面看来转移政局极其神妙，从下面看来积累的弊病却还没有洗除，恐怕还不是所谓上下共同勤勉忧恤、一起迎来上天福佑的局面。臣斗胆把当前最紧要的事情陈奏皇上：第一，要责成法令得到实行。祖宗建立国家的规模制度，远远超过近代；到了如今太平日久，军纪已经衰败，军力却比不上前代；财用已经耗尽，富裕也比不上前代；空泛议论日益增多，功业却比不上前代。天下如今仍然安然无事，完全是因为祖宗的法制极其完备，彼此犬牙交错、互相牵制，因此虽然有动乱的端倪，最终却没有形成动乱的形势。近年以来，各衙门苟且迁就的私心，已经牢不可破。一件事情发生时，茫然没有成议；等事情失败，又没有办法归咎。一名官职空缺，众人都把它作为争夺目标，明知是奔走钻营，仍姑且满足他的请求。甚至昨天的命令，今天就废置搁下而不追问；今天的请求，看似与昨天的命令相同，实际却并非如此。所有这些，都是由顾惜表面情面引起的。顾惜表面情面成为公开风气，法令全都废弛，还知道有朝廷吗？臣愚见，应该责成法令实行的就是这些。第二，要专一会推的权力。国家废除中书省，设置六曹，各自专门掌管事务，这是祖宗考虑得极为长远的制度。近年来，每逢高级官员和铨部出现缺额，九卿及卿贰都可以执笔，各自推举一人，名叫会推。会推制度施行，难道没有真心急公、内不避亲、外不避仇的人吗？这种做法表面上显示公正，实际上反而助长私情；掌握铨衡的吏部尚书反而只能旁观签字。不如废除众人会推，使权力全部归于吏部。吏部所举之人恰当，我可以考察并证明其明察；所举不当，他也不能分担罪责。何况要津之地各种神通都聚集在那里，一旦打开权力分散的门路，便大开钻营请托的道路，关系十分重大。臣愚见，应当专一权力的就是这些。第三，要慎重对待名器的尊严。国家用来激励世人、磨炼庸才的，只有这名器，所以即使繁缨这样的细小物件，孔子也爱惜它。郎官只是低级官员，汉明帝尚且慎重对待，何况制诰文字，有人只凭其中片言便引以为荣呢？如今诰命长篇滥加赞美，叙述甚至涉及家世私事，琐碎华丽，远不合简约庄重的体制，皇帝的诏命难道不是已经轻慢了吗？天子称人为卿，只应限于内阁六卿和都察院长官而已。如今南部的卿贰，也屈尊称为卿，甚至总领军务的武官也冒称为卿，这是名器逐渐衰微的开始，远不合称谓的体制。
王言不旣防乎？至若京堂之滥，尤可骇异，旧制台省迁转一内一外，内者固优，外者非得罪清议，亦不为劣。两年以来，科臣内转犹止五贠，台臣内转业已二十余贠。一时京堂济济，至藤棍为之价髙。其间固多才品卓荦，素厌人望者，亦有借资俸为词，不得不转者。其必欲得京堂者，为其去开府近也。然节钺之寄，必兼采闻望之隆，壅塞溷滥，甚非制也。况今日以茍且得官，焉知他日不以茍且误国？臣愚以为当慎重者此也。四曰广赐环之诏。国运之盛，必曰野无遗贤。以遗之则朝廷不得用，小人进祸乱随矣。顷读恩诏起废一款，有「除永不叙用外」一语，窃以为过也。夫诸臣同一建言得罪谪遣，有分别总因触犯圣怒有轻重。今圣怒旣霁，天度自恢，何忍使覆载之中有弃物哉？如其人而不肖也，则亦已矣；如其人而贤也，乞勅吏部分别起用，尽展其能。不然，以有用之才使之枯槁岩穴，甚为盛世惜也。臣愚以为当推广者此也。五曰严奏辨之妄。国家设科道，专司言责，天下之利病，百僚之奸邪，咸令其以白简从事。一人之耳目难徧，岂无一二风闻过当？近年来一经论劾，必纷纷辨扰。一辨未已，继以再辨；再辨未已，叅以诅詈。如此必令言官不弹一人乃为快乎？夫刑赏听之朝廷，是非听之公议。若尽待揭辨而后明，岂言者俱属凿空，辨者遂无可议乎？惟此风不已，小臣仿效，有上书自颂其功者矣，又有上疏指缺欲自陞其官者矣。壊士夫隄防，损朝廷威重。臣愚以为当严禁者此也。抑徃古国家长治乆安，必其元气厚而不削，神气张而不弛。元气在一人之天机，皇上既自为转动，愿永竖勿易。臣不忧元气之不厚，神气在臣僚之精神。今日乃无人提掇，恐灰頽积渐，臣实忧神气之不张。乃提掇精神，则又在吏部与都察院耳。自李戴、温纯二臣去国，悬缺未点。圣意渊逺，为慎重其官，必慎重其人。但此官最为吃▯况朝觐在即，外察不逺，铨臣宪长尤不容迟也。臣逺方下土，念乱热衷，虽不识时务，亦不敢摭拾浮词。如一得可采，伏望皇上简发施行，或于士风吏治不无禆益矣。陈滇患孔殷，维桑虑切，疏王元翰臣惟天下大势，犹人一身，京师心腹也，中原肩脊也，滇黔手足也。手足受病，心腹为之不寜焉。顷者云南土酋阿克郑举▯发，破州屠邑，杀知县，焚会城，可谓烈矣。而臣策其无能为也，其志在挟复故物，掳掠饱即飏去耳。寻甸夷孽，大理保等通谋冯险，至围郡城，杀指挥刃土官，可谓惨矣。而臣防其无能为也，其志在效鳯贼所为，以得官耳。今据抚臣陈用宾捷报疏，则官兵甫集，贼克即弃武定遁之，克梯龙三藏矣。盖不走江外而走克梯，意者江上有兵截其归路，若腹背受敌，旦晚授首。而大理保等闻克贼败遁，亦必破胆夺气，亦一战可下。此幺么小丑，原无足比数之贼，当未叛之先，一县令足制其死命，即长驱之日，犹一鼔可歼其乌合。今一旦猖獗，使二百年来生聚乐土，倐忽灰烬，地方之破壊者不可卒复，生灵之遭戮者不可再生，如之何哉！近闻临安澂江新兴防峩一带，羣盗蜂起，劫抢城市，烧掠村屯，晋宁与河西等州县至土封城门，出入几断，大小凛凛，莫必生命，而众口同辞，咸怨叅将张名世。谓前河山交阯之役，抄夺土司，捆载钜万，屠民抵贼，杀人如麻，而江右与四川两省人民被害尤多。嗟嗟，凡此无辜赤子，身为良民，既苦有司驱廹，化为贼盗，其有真贼盗，又为将官庇防，反戮良民，此盗之所以日多也。临安一路之贼，皆名世一人醸成之耳。若乃全省招乱之由，则弊政公行，一方皆不祥之气，天日辽逺，小民无控诉之门。监司上官也，嫌逺多从规避；甲科正途也，选任竟无一人。纪法荡弛，因循养乱，诚非一朝一夕之故矣。而其最为害者，莫如贡金▯税两者。滇池不通舟楫，货物有几，乃大税之外有小税，正税之外有私税，朝廷得十，有司攘五，府库收全，百姓赔半，髓骨俱罄，追剥无已，是以室室空虚，人人喜乱。
译皇帝的诏令难道不是已经轻慢了吗？至于京堂官员泛滥，更加令人惊骇。旧制中台省官员升转，一内一外；在京任职的固然优越，在外任职的若不是得罪清议，也并不低劣。两年以来，科道官转入京堂的还只有五员，都察院官转入京堂的却已经二十多员。一时之间京堂官员济济一堂，以至藤棍也因此价格高涨。其中固然有许多才品卓异、素来为人所推重者，也有些人借资历俸禄为理由，不得不转任。那些一定想得到京堂职位的人，是因为这样距离开府任职更近。然而节钺所寄托的职位，必须兼顾声望的隆盛；如今壅塞混乱、泛滥混杂，实在很不合制度。何况今日靠苟且取得官职，怎么知道他日不会因苟且而误国？臣愚见，应当慎重的就是这些。第四，要扩大赐环诏令的范围。国家运势昌盛，必然说野外没有被遗弃的贤才。遗弃贤才，朝廷就不能任用，小人进用，祸乱便随之而来。近来臣读到恩诏中起用废官的一项，有“除永不叙用外”一句，私下认为不妥。那些大臣因同样进言而获罪、贬谪遣放，其中有区别，总是因为触犯圣怒有轻有重。如今圣怒已经平息，天子的度量自然宽宏，怎么忍心让天地之中有被遗弃的人呢？如果这个人确实不肖，那也就罢了；如果这个人贤能，请敕令吏部分别起用，使他们充分施展才能。否则，让有用的人才枯槁于山林岩穴之中，实在是盛世的可惜之处。臣愚见，应当推广的就是这些。第五，要严禁奏疏申辩的妄行。国家设置科道官，专门负责言责，天下的利弊、百官的奸邪，都令他们凭弹劾奏章办理。一个人的耳目难以遍及天下，怎么会没有一两件听闻失实、言过其实的事？近年以来，一经论劾，被论者必然纷纷申辩、扰攘不休；一次申辩没有结束，接着又来第二次；第二次申辩没有结束，又夹杂诅骂。难道这样下去，必须让言官一个人也不弹劾才算痛快吗？刑罚和赏赐听凭朝廷决定，是非曲直听凭公议评判。如果一定要等到揭发申辩之后才明白，难道进言者全都是凭空捏造，申辩者就完全没有可议之处吗？这种风气如果不停，小臣便会仿效，已经有人上书自我颂扬功劳，又有人上疏指出官缺，想要自行升官。这样会破坏士大夫的操守防线，损害朝廷的威严。臣愚见，应当严禁的就是这些。此外，古代国家能够长治久安，一定是因为元气厚重而不削弱，精神振作而不松弛。元气在于皇帝一人的天机，皇上既然已经亲自转动政局，愿永远树立这一方向，不要改变。臣不担忧元气不厚，却认为臣僚的精神状态才体现国家神气。如今竟没有人提振它，恐怕精神逐渐灰败衰颓，臣实在忧虑国家神气不能振作。而要提振精神，又在于吏部与都察院。自从李戴、温纯两位大臣离开朝廷以后，这两个职位空缺，至今还没有点用人选。圣意深远，是为了慎重对待这些官职，所以一定要慎重选择其人。但这些职位最为紧要，况且朝觐即将开始，外察也已不远，吏部尚书和都察院长官尤其不能再拖延。臣身处远方下地，心中忧虑时局，虽然不懂得迎合时务，也不敢拾取浮泛言辞。倘若其中有一句可以采纳，恭请皇上选取施行，或许对士风、吏治不无补益。《陈说云南祸患十分紧迫、忧虑桑梓至为深切疏》王元翰 臣认为天下的大势，就像人的一身：京师是心腹，中原是肩背，云南、贵州是手足。手足生病，心腹也会因此不得安宁。近来云南土酋阿克郑举兵发动叛乱，攻破州县、屠杀城邑、杀死知县、焚烧会城，可以说极其猛烈。但臣估计他没有能力成大事，他的意图只是挟持、夺回原有的财物，抢掠到满足后便逃走。寻甸的夷人孽党大理保等人与冯险相互勾结，竟至于包围郡城、杀死指挥、刺杀土官，可以说极其惨烈。但臣估计他们也没有能力成大事，他们的意图只是仿效凤贼的所作所为，以此求得官职。如今根据巡抚陈用宾报捷的奏疏，官兵刚刚集结，贼寇就放弃武定逃走，攻克梯龙、三藏等处。大概他不向江外逃，而向克梯逃，是因为江上有军队截断他的归路；如果腹背受敌，早晚就会被擒杀。大理保等人听说克贼败逃，也一定会胆破气夺，同样可以一战而平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丑，本来是不值得相提并论的盗贼；在他们叛乱以前，一个县令就足以控制他们的生死；即使到了长驱直入之日，也还可以一鼓作气消灭他们的乌合之众。如今却突然猖獗，使二百年来生聚安乐的土地转眼化为灰烬；地方遭到破坏，不能很快恢复；百姓遭到杀戮，不能重新生还，这可怎么办呢？近来听说临安、澂江、新兴、嵩峨一带群盗蜂拥而起，抢劫城市，焚烧掠夺村寨；晋宁、河西等州县甚至用土封闭城门，出入几乎断绝，大小官民都战战兢兢，不能保证性命，而众人的说法一致，都怨恨参将张名世。人们说，先前河山、交阯之战中，他抄掠土司，捆载数以万计的财物，屠杀百姓、抵偿盗贼，杀人如麻，其中江右、四川两省百姓受害尤其多。唉，这些无辜百姓，本来是良民，既然苦于有司驱逼，才被迫变成盗贼；那些真正的盗贼，又受到将官庇护遮掩，反而杀戮良民，这就是盗贼日益增多的原因。临安一路的盗贼，都是张名世一人酿成的。至于全省招致动乱的原因，则是弊政公然流行，一方都充满不祥之气；天日高远，小民没有申诉控告的门路。监司是上级官员，嫌云南路远，大多采取规避态度；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选任时竟没有一人。纲纪法律荡然松弛，因循拖延而养成祸乱，确实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至于危害最大的，没有比贡金和榷税这两项更严重的了。滇池不能通行舟船，货物能有多少？可是大税之外还有小税，正税之外还有私税；朝廷得到十成，有司攫取五成，府库收取全部，百姓却要赔付一半，连骨髓都被榨干，追逼剥取没有止境。因此家家空虚，人人都乐于作乱。
闻会城劫焚之日，多乗閧纵火，盖有不尽出于贼首者。故今日大可虑者，诚在此不在彼也。皇上试思，民不堪税而后焚采监。今采监旣焚矣，而徴▯不罢；贡金不能如数而后请减例，乃请减矣，而例更増。离心结怨，使贼酋借为师名。即二贼扑灭，而虐政不湔，滇之为滇，未可知也。我皇上富有四海，何难捐毫毛之利，撤去▯税，并复贡金原额，为滇民续残命乎？明诏一布，欢声如雷。此无所驱，彼无所借，贼必有▯而献之者。若犹冥顽悍鬭，则元气已固，人心不揺。更遣一名将提兵捣巢，如总兵刘綎，威名素为诸蛮惮服，使其将师压境，不出一月，可悬数贼之首于藁街矣。若云南去京万里，徃来之途，仅仅黔中一线，倘中原稍有缓急，则鞭长不及马腹，滇黔两省必断为异域，如唐宋故事。臣计滇省西有金沙江，可一苇直通四川马湖；东有西粤路，由普安至田州，不过添设数驿，途平水便，可以达金陵，可以达荆防，计莫便于此者。或以兵兴暂歇，事定之后，亟宜严限疏辟，勿空为话柄，则入滇之道中，由黔东，由粤西，由蜀水，由江四途并进，百脉贯穿，此梗彼通，诸酋不剿而自失其负固之势矣。首叅魏珰疏【给事中】杨栋朝【鹤庆】今日之天下，中外亟称多事矣。东北之烽燧未除，西南之咽喉复梗，而物怪人妖，风霾地震，种种不祥之状，天之以乱徴告也，无非欲皇上翻然修省，以成安攘之治。然陛下自登极以来，视朝讲学，起废用贤，尧兢舜业之念，诚足以超絶前代，而鞭驾后王，又何事足修省？不意有妖秽不祥之戾气，凝结肘腋，如宪臣杨涟所叅之魏忠贤者。夫忠贤种种罪状，涟疏胪列甚明，臣不敢再为掇拾，以凟天听。独计忠贤一刑余微贱小人耳，何以仰承皇上之知遇，而故惓惓念及之，又破格而宠赉之至如此其极也？盖以皇上幼冲之日，忠贤以服役之小节効有微劳，实非其本心也，其希望有今日也乆矣。然使稍知敬畏，邀▯露之防，滴偷狗马之余年，讵非忠贤不世之奇遇？奈何目不识丁，腹饶有剑，寖假而结客氏以固宠，寖假而布爪牙以恣焰，内而宫禁侪类，惟所生死矣；外而朝廷臣民，尽皆侧目矣。至于阻褫老成，禁闭正直，知有一己之喜怒，不知有主上之天下与祖宗之法制。据其狺狺欲逞之状，诚有臣子所不忍言，所不敢为。陛下闻者，乃忠贤自明之疏曰：“孤臣戅直。”而陛下之慰忠贤也曰：“勤劳绩着，任事过直。”又曰：“是欲屏逐左右，使朕孤立于上。”嗟嗟！使忠贤而得为戅直，则古之乱臣贼子，皆得以戅直自鸣；又使忠贤在陛下左右而始不为孤立，是畜豺狼于几席，而置蜂虿于腹掌间也，岂可不大为寒心耶？且其谿壑无涯之欲，搜括之术渐及留都，借明防以恣盗，行假传造以攫公帑，如龙旗如蠢袋，据所颁式様工料，挟要银五十六万，夤缘之奸党，仗为冰山，钜万之金钱，尽入私槖。裁减或多，则羣小必向而诉曰：“曽于内边魏公处费了许多使用。”稍不称意，又私相计曰：“必急走北京魏公处，弄得一严旨下来。”夫宫禁何地也？票拟何事也？宵小且大言无忌，敢于玩弄，是陛下密邃之处，为忠贤垄断之所，讵可谓无外人之知觉也？今近而中国，逺而四夷，孰不知朝廷之上有一恶珰魏忠贤者？是可予夺生死人也，是得窃票拟之权，而大臣小臣惟所斥逐也。从此而趋羶赴臭者，邀外分之求；耿介忠直者，灰任事之念。边疆自此日蹙，盗贼自此蠭起，宇宙无光，两间若晦，讵非忠贤一人为一世酿祸作祟哉？惟祈陛下以杨涟一疏逐一省览，勅下法司严加勘问，并查织造各项钱粮有无冒破尅减情由。如果情理未真，则诸臣当伏妄言之罪；如曰研究得寔，则或诛或遣，自有圣明英断，并有祖宗三尺在，恐不能为忠贤贷也。如此则阁臣必不求去，小臣必不纷嚣，人情之惶惑尽消，东西之戡定立待。万世而下，将颂圣天子一番勇断，一番振刷，而朝野臣民且共欣跃于清明之化理矣。题复漕臣科臣疏【御史】何可及【剑川】
译听说会城被抢劫焚烧的那天，许多人乘着喧闹纵火，其中火灾并不全是盗首所为。所以今天最值得忧虑的，确实在于这一点，而不在于另一点。皇上试想，百姓不能忍受赋税之后，才焚烧采监；如今采监已经烧毁了，但榷税仍不停止；贡金不能按数缴纳之后，才请求按例减免，已经请求减免了，定例却反而增加。离散民心、结下怨恨，使贼首借此作为起兵的名义。即使两个盗贼被扑灭，而暴虐的政令不清除，云南能否继续成为云南，还未可知。我们皇上富有四海，哪里难以舍弃一点细微利益，撤去榷税，并恢复贡金原额，为云南百姓延续残存的生命呢？明诏一发布，欢呼声就会像雷鸣一样。没有什么再驱迫百姓，也没有什么可供盗贼借用的名义，盗贼必然会有人捆缚贼首来献上。如果他们仍然冥顽不化、悍然争斗，那么云南元气已经稳固，人心也不会动摇。再派一名将领率兵捣毁巢穴，如总兵刘綎，他的威名向来使各蛮族畏惧服从；让他率军压境，不出一个月，就可以把几个贼首的头悬挂在藁街。云南距离京城一万里，往来的道路只有贵州中部这一条线；如果中原稍有紧急，便会鞭长莫及，云南、贵州两省必然断绝而成为异域，如同唐宋的旧事。臣估计云南西面有金沙江，可以乘一叶小舟直通四川马湖；东面有西粤道路，从普安到田州，不过增加设置几个驿站；道路平坦，水路便利，可以到达金陵，也可以到达荆州、襄阳一带，计算各种办法，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有人认为战事兴起，暂且停止办理；但事情平定以后，应当赶快严格限定期限，疏通开辟道路，不要白白留下话柄。这样进入云南的道路中，由贵州东部、广东西部、蜀地水路、金沙江四条道路同时推进，像百脉贯通一样；这里阻塞、那里畅通，各个酋长即使不被剿灭，也会自行失去凭据险固自守的形势。《首先弹劾魏忠贤疏》【给事中】杨栋朝【鹤庆】如今的天下，朝廷内外都急切地称说事务繁多。东北的烽火尚未消除，西南的咽喉又被阻塞；物怪人妖、风霾地震等种种不祥的现象，是上天以祸乱的征兆告诫皇上，无非希望皇上彻底反省修治，以成就安定内政、攘除外患的治理。然而陛下自登极以来，临朝听政、讲学，起用废官、任用贤能，像尧那样兢兢业业、像舜那样建功立业的心志，确实足以超越前代、驾凌后世，又有什么事情值得修省呢？没有料到有一种妖秽不祥的戾气凝结在身边，正如宪臣杨涟所弹劾的魏忠贤。忠贤的种种罪状，杨涟的奏疏已经列举得十分清楚，臣不敢再加以搜罗重复，以免烦扰皇上听闻。臣只是考虑，忠贤不过是一个受过刑、出身微贱的小人罢了，为什么能够仰承皇上的知遇，皇上又为什么故意对他念念不忘，破格宠赐竟到了这样的极点呢？大概在皇上年幼之时，忠贤凭借服侍的小节略有微劳，这实在并非他的本心；他希望有今天，已经很久了。然而如果他稍微知道敬畏，承受雨露般的恩泽，偷偷享受像狗马一样的余年，难道不也是忠贤一生罕见的奇遇吗？无奈他目不识丁，胸中却藏着阴险手段，渐渐与客氏结交来巩固宠幸，渐渐布置爪牙来放纵气焰；宫禁之内的同类，都任凭他决定生死。外至朝廷臣民，也全都侧目而视了。至于排斥老成之臣，禁闭正直之士，只知道有自己一人的喜怒，却不知道有皇上的天下和祖宗的法制。看他那种张牙舞爪、想要逞强的样子，实在有些事是臣子不忍说、不敢做的。陛下听到这些话，忠贤自我辩解的奏疏竟说：“孤臣戆直。”而陛下慰劳忠贤又说：“勤劳而功绩显著，任事超过直臣。”还说：“这是想要排斥驱逐左右近臣，使朕孤立于上。”唉！假使忠贤也能以戆直自居，那么古代的乱臣贼子都可以凭戆直自我标榜；又假使忠贤在陛下左右，陛下才不算孤立，那就是把豺狼养在案几席位之间，把蜂蝎放在腹部和手掌之间，难道不令人极为寒心吗？况且他那像溪谷沟壑一样没有尽头的贪欲，搜刮的手段已经逐渐达到留都；借着所谓防务名义放纵盗取，实行假传圣旨、伪造文书来攫取公帑，如龙旗、蠢袋等物，依据所颁布的式样和工料，强行索取白银五十六万；那些攀附他的奸党把他当作冰山依靠，数以万计的金钱全都进入私囊。裁减稍微多一些，群小人便会聚集申诉说：“曾经在内边魏公那里花费了许多使用。”稍不合意，又私下商量说：“一定要赶快到北京魏公那里去，弄下一道严厉的旨意来。” 宫禁是什么地方？票拟是什么事情？宵小之徒尚且敢口出狂言、肆意玩弄，那么陛下幽深隐秘的所在，已经成为忠贤垄断的地方，难道能说外人毫无察觉吗？如今近处的中国、远处的四夷，谁不知道朝廷之上有一个恶宦魏忠贤？他可以任意夺取官职、决定生死，也能窃取票拟之权，大臣小臣都任由他斥逐。从此以后，趋附权势、追逐腥膻的人，便可以求取额外的好处；耿介忠直的人，则灰心于任事的念头。边疆从此日益紧缩，盗贼从此蜂拥而起，天地间没有光明，阴阳之间仿佛昏暗无光，难道不是忠贤一人给一世酿成灾祸、制造祸患吗？只祈求陛下把杨涟的一份奏疏逐项阅览，下令法司严加审问，并查明织造各项钱粮是否有冒领、破坏、克扣、削减的情由。如果事情和道理并不属实，那么各位臣子应当伏地承担妄言之罪；如果审查得确实属实，那么或诛杀、或遣逐，自有圣明的英断，并且还有祖宗的三尺法在，恐怕不能为忠贤宽免。这样，阁臣必定不再求去，小臣也必定不再喧嚣，人心的惶惑全都消除，东西各方的平定就指日可待。万世以后，人们将歌颂圣明天子一番勇敢的决断、一番振作清理，而朝廷内外的臣民也将共同为清明的教化和治理欢欣跳跃。题复漕臣科臣疏【御史】何可及【剑川】
为漕吏寃抑未白，微臣隠黙难安，谨具实上闻，仰祈圣鉴，俯赐昭苏。事慨自逆珰窃用国柄，生杀予夺惟意欲为，兵马钱粮一手握定，又遍布其羽翼，散处中外，而在京在边，几成凶竖之世界矣。臣适以儹运之役，遭其逆党崔文升、李明道盘据漕河，恣行威福，鱼肉文武将吏，无所不至。臣性戅拙，耻与共事。彼方叱驭至通，臣先疾驱而南；彼方期会于津门，臣先星驰于淮上。从兹恨臣日深，伺臣日密，臣几自危，人人为臣共危之。然臣惟知殚犬马之劳，办米粒之事，躬催八千余艘儹至关，通抵通之日，値我皇上撤回二防之日，十数万官旗闻命自天，欢声若雷，人人俱有性命之庆。如潞河一区，黄童嬉而白叟游，无不途歌巷舞，再生尧舜之世也。臣今谢事有日，伏防皇上不以臣转输罔効加之罪谴，又命巡盐两浙，臣可无言漕。然一时共事道臣及各县官，有无辜而遭二竖之冤抑者，臣旣深知而不一揭其覆盆，以剖白于今日，非所以仰体怜才之圣心，好生之大徳，而忠于皇上之职分也。其一为原任天津兵备副使杨廷槐，臣于去嵗正月至天津料理冻船，催空复载，深得道臣恊心之助，祗以强项不屈见忤于李明道，遂抹杀其生平，诬以门户而削夺横加矣。其一为原任江西崇仁县知县崔世召，拮据服官颇着能声，该县漕米亦乆徴贮水次，祗以免运辽粮不餍官旗之欲，揑称未完，然六月初旬已报开行，崔文升漫无稽查，輙并纠叅削夺，既非其辜，提问祸且未已矣。其一为原任直▯淮安府沭阳县知县今故何大进，该县漕粮业经推官秦毓秀盘騐足数，米之有无插和，臣竟未闻，亦未确有证据，祗凭贪弁展印横索之口，罗织成疏，削夺不已，又行提问，致何大进惧祸叵测，随毕命于投缳，此又二百数十余年漕中未有之变局，未有之奇。冤也，当今圣明在御，日月之照，无冤不洗；▯露之濡，无枯不泽。有如三臣，其死者已赍志沉幽，不能起九原而肉白骨；被夺者虽垂首甘废，犹幸拨云雾而覩青天。臣既为皇上耳目，又明知局中始末。臣若不言，无有知而代之言者；臣此时不言，后若有知而代之言者，臣愈不能解于隠忍而不忠之罪更大。故不避谢事已乆，终冒昧言之。况道臣杨廷槐访册已经列名，啓事料亦不逺。苐据其守正不阿，挺然于恶竖烈焰之日，无俟咨访，当速优起。至崔世召、何大进，虽仅幺麽邑令，而受折有据，处非其辜。夺者予之，死者恤之，匪独昭旷荡之皇仁，亦所以信漕之功命也。抑臣因有感于起废之宜先，无如诸臣交章所荐者何也？皇上自有起废之防，阅兹四月，时非不乆，荐牍几满公车。屈指正人君子，尽自不乏。今各疏具在御前，某系某所同荐，某系某所独荐。用所荐之人，明示汲引之公；因所荐以核其所荐之人，又杜滥举之端。其于起废思半过矣。臣非专言荐举而废咨访也，盖访册之注虽公，而登之荐剡尤昭然与天下共见。铨部持此用人，啓事益为有据耳。臣今陛辞在即，不能与酌议之末，而臣有所知焉，能知而不举？如科臣章允儒、陈熙昌、陈良训、杨栋朝、吴国华，正气独持，铮铮有声；梧掖台臣姚应嘉、蔡国用、喻思恂、刘廷佐、吴之仁、田景新、陈以瑞，风采素着，凛凛不愧柏台。或以耻附奸枢，或以力诛逆珰，或以地方波及，或以无端旁午，皆受门户之横诬，遭逆珰之搉残者也。其科臣杨栋朝，人知以叅忠贤缇差被处，不知更有畱都不拜逆祠乃其被处之故。若一味恬介，从来不解趋炎。臣与科臣同里，知其生平最真，故特▯出，以附于不避内举之义。伏乞皇上省览，将杨廷槐即与优起，崔世召酌量议复，何大进仍恤以原官，并免提问，科臣陈希昌。等乗时，擢用杨栋，朝应同不拜祠，诸臣扬其风节，或起以南垣，或优以北省，统祈勅下该部施行。
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三<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云南通志》>
译因为漕运官吏受到冤屈压抑而未能昭雪，微臣内心隐忍沉默，实在难以安宁，谨将实情具奏上报，仰求圣明鉴察，俯赐昭雪。事情令人感慨：自从逆宦窃取国柄，生杀予夺全凭心意，兵马钱粮一手掌握，又把自己的党羽遍布各处，分散在朝廷内外，以至京城和边疆几乎都成了凶恶宦官的世界。臣正好因督运粮饷之事，遭遇他的逆党崔文升、李明道盘踞漕河，任意施展威福，像宰割鱼肉一样残害文武将吏，无所不至。臣性情戆直笨拙，以同他们共事为耻。他们正呵斥车夫赶到通州，臣先疾驰向南；他们正约定在津门会合，臣先星夜奔驰到淮上。从此他们对臣的怨恨一天比一天深，窥伺臣的行动一天比一天严密，臣几乎自身难保，人人也都替臣感到危险。然而臣只知道竭尽犬马之劳，办理运米之事，亲自催促八千多艘船只集中到关；船队抵达通州那天，正逢我皇上撤回二防之日，十多万官军旗军听到来自天子的命令，欢声如雷，每个人都有保全性命的庆幸。就像潞河一带，黄童嬉戏，白叟游走，路上唱歌，巷中起舞，无不仿佛重新处在尧舜的时代。臣如今离职已有些日子，伏望皇上不要因为臣转运粮饷没有成效而加以罪责，又命臣巡察两浙盐务，臣可以不再谈论漕运之事。然而，当时与臣共事的道臣以及各县官员中，有人无辜遭受两个宦竖的冤屈压抑；臣既然深知此事，却不揭开他们遮天蔽日的冤情，在今日为他们剖白，这就不是仰体皇上怜惜人才的圣心、爱惜生灵的大德，也不是尽忠于皇上的职分了。其中一人是原任天津兵备副使杨廷槐。臣于去年正月到天津办理冻船、催促空船返航装载，深深得到道臣协力相助，只因他刚强不屈，触怒了李明道，李明道便抹杀他一生的功绩，诬陷他属于朋党，横加削职夺官。另一人是原任江西崇仁县知县崔世召。他任职时生活艰苦，却颇有能干的声誉；该县漕米也早已征收储存在水次，只因不愿运送辽粮，不能满足官旗的欲望，便捏造说漕粮尚未完备。然而六月上旬已经报告开船，崔文升毫无查考，便一并弹劾参奏并削职夺官；这既不是他的罪过，又将提解审问，祸患还没有停止。另一人是原任直隶淮安府沭阳县知县、现已去世的何大进。该县漕粮已经由推官秦毓秀查验，足额无缺；至于米粮是否存在夹杂，臣始终没有听闻，也没有确实证据，只凭贪婪武弁盖印后强行索取的言辞，罗织成奏疏，反复削职夺官，又下令提解审问，致使何大进害怕祸患不可测，随即上吊自尽。这又是漕运中二百数十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变局、从未有过的奇祸。真是冤屈啊！如今圣明的皇上在位，如日月照耀，没有冤屈不能洗雪；如雨露滋润，没有枯槁不能得到泽润。像这三位臣子，死去的已经抱着遗恨沉没于幽冥，不能从九泉之下起身，也不能使白骨生肉；被夺官的虽然低头甘愿废弃，仍有幸拨开云雾看见青天。臣既是皇上的耳目，又清楚知道事情的始末。臣若不说，就没有知情者替他们说话；臣此时不说，后来若有知情者代为申诉，臣就更不能解除自己因隐忍不言、不尽忠而获的罪责。因此，即使离职已经很久，臣最终还是冒昧说了出来。何况道臣杨廷槐已经列名于访册，起用他的文书料想也不远了。只根据他守正不阿、在恶宦气焰炽盛之日仍挺立不屈这一点，无须再访查，应当立即优待起用。至于崔世召、何大进，虽然只是微小的县令，但所受折辱都有根据，处置并非出于他们的罪过。被夺官的应当恢复官职，死者应当予以抚恤，这不仅可以彰显皇上宽大无边的仁德，也可以取信于漕运功绩和任命制度。或者臣又想到，起用废弃官员应当先从哪里开始？为何不见各位臣子交章推荐的人呢？皇上自有起用废官的章程，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月，时间并不算短，推荐文书几乎填满公车。屈指数来，正人君子并不缺少。如今各份奏疏都在御前，某人是某处共同推荐，某人是某处单独推荐。任用被推荐的人，可以明白显示选拔任用的公正；根据推荐来核查被推荐者，又可以杜绝滥行推荐的源头。这样，对于起用废官的考虑已经完成一半了。臣并不是只谈推荐任举而废弃访查制度；因为访册中的批注虽属公议，但把他们列入推荐名单尤其明白，天下人都能看见。铨部依据这些材料任用官员，起用文书就更加有根据了。臣如今即将辞别朝廷，不能参加最后的酌议，但臣有所知晓，难道知道了却不举荐吗？如科臣章允儒、陈熙昌、陈良训、杨栋朝、吴国华，独自坚持正气，声名铮铮；梧掖台臣姚应嘉、蔡国用、喻思恂、刘廷佐、吴之仁、田景新、陈以瑞，风采一向著称，凛然无愧于柏台御史。他们有的因为以依附奸枢为耻，有的因为竭力诛讨逆宦，有的因为受到地方事件牵连，有的因为无端遭受旁及牵连，全都受到朋党之说的横加诬陷，遭到逆宦的残害。科臣杨栋朝，世人只知道他因参劾忠贤、逮捕缇骑而获罪，却不知道他在留都不肯拜祭逆宦祠堂，才是他获罪的原因。他一向安贫自守，从来不懂得趋炎附势。臣与科臣同乡，最真实地了解他的平生，所以特别列举出来，以附合不避内举的原则。伏乞皇上阅览，将杨廷槐立即优待起用；酌情议定恢复崔世召的官职；何大进仍按原官加以抚恤，并免除提审；科臣陈希昌。等人乘此时机，提拔任用杨栋朝，因他一同不拜逆祠，诸臣应当宣扬他的风节；有的起用为南垣官，有的优待任用于北省，总请敕令下达有关部门施行。《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三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云南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四奏疏本朝【一】恭报克复云南省城疏【巡抚】王继文【奉天】窃照贼首呉世璠、逆渠郭壮圗、方光琛等，自知罪大恶极，死据孤城，仰仗皇上圣徳▯仁，天威庙算，逆魄既褫，悉伏诛殛，自此枭。獍余氛扫除尽净，遐陬边徼悉仰。照临无不望阙呼嵩，欢声雷动矣。所有大将军固山贝子征南大将军臣赖塔发到伪金印、金册、金匣、金池并伪银印等件【臣】谨一面遴员押解送部查验销燬，并克复省城日期情形，均听大将军固山贝子等恭疏报闻外【臣】率同云南布政司以下及【臣】标员文武各官入城阅视城池，宣布。皇仁浩荡，抚恤被胁难民。但向因贼粮久匮，饥民相食，今见饥殍载道，枯骨盈衢。羣逆防残，一至于此。其有气息奄奄，犹可全活者，臣谨率各官共圗捐赈，以副皇上轸念滇民至意，至于一切贼遗银米，并军器炮药。等项容臣详慎次第严查另疏题报请修河坝疏王继文谨照云南省城外东南旧有金汁等河，从松华坝借水于盘龙江，自嵩明州流入昆境，绕城之北，过云津土桥，趋入昆池。两岸筑堤，髙二三丈不等，而水流其中，蜿蜒六十余里。有坝，有闸，又有过水涵洞。盖以积水灌田，而城外数十万顷皆借此河之利，民生国赋均有攸赖焉。自变乱之后，沿河之堤埂坝闸未经修葺，日久倾頽。上年大兵困逆，周围壕堑不得不拆毁挑挖，以致水利阻塞，灌溉不通，田亩荒芜，居民失业。而昆明额赋莫可徴收。自克城至今【臣】多方招徕，而流离之众见此附郭膏腴，咸成弃土，未免从倚他方，趦趄不返。哀此残黎，欲归则无资生之防，不归则有沟壑之虞【臣】不得不早为之计也。夫以滇省军饷取给外省，频经请拨，仰厪宸衷而昆邑应徴之赋可耕之田岂可坐视抛荒听其亏额【臣】愚以为河坝不修则残黎势难归业荒田不垦则额赋无从徴收臣檄令地方官踏勘估计需用桩木闸枋灰石各项材料并匠作人夫等项约需银万余两查全书内开载嵗修松华坝额银八百两每年十一月中起工至次年三月初止往例可稽似当亟议兴修以复民业然动支原额银两万不敷用值今财用艰难工程浩费何敢于额外轻议请动正项钱粮【臣】议于通省官员及各属土司酌行捐助甫定之区人方拮据非有以鼔劝之恐难必其乐输伏查捐纳各例业奉停止【臣】不敢复为陈请惟是纪録一欵既无碍于名器又可鼔其急公合无仰吁皇恩勅部酌议捐银若干，准与纪録，仍比照各省往例，量减额数，庶众擎易举，便于兴修。至工竣之日【臣】造册送部，照例叙録，则河坝固而水利可通，俾四散之民咸圗归计，渐次开垦，将见生聚寖昌，而昆邑粮赋可以望其复旧矣。请补行乡试疏【总督】蔡毓荣【奉天】窃照滇省地方初复亟宜修举废坠收拾人心。今两迤之庶民未尽复业，而士为民望，惟劝士乃可以得民。即一切修举之中，有政体所当先，舆望所甚切者，莫如兴贤大典。我皇上诞敷文治，前此用兵之日，犹复雅意抡才，海内儒林争相鼔舞。独滇南久阻声教，士气郁而未抒，今既出之沈沦，重瞻。天日深山穷谷之士，莫不引领观光。昨嵗辛酉，宾兴既格于防城未复，若复需之下屇甲子，同各省一例举行，恐与目前收拾人心、修举废坠之意殊有未恊。当此普天同庆，而于遐荒新复之地，尤宜。特沛殊恩伏祈皇上俯念滇人士八载无闻，三科未举，准以明年癸亥八月特行乡试。仍照顺治十八年辛丑补庚子科之例，暂行广额，俾才智之伦竞赴功名之防，榛芜之境早开棫朴之光，于以黼黻太平，风示邉徼，诚滇省今日之急务也。酌定全滇营制疏蔡毓荣滇省东接东川，西连猛缅，北距防番，南逹安南，四围邉险，而中间百蛮错处，如猓猡、僰民、野苗等，种类繁多，最为叵测，故无在非险要之地，无地不需控驭之兵【臣】等量地设防，从长布置，务使无事分扼要害，有事掎角相援，然后可经久而无患。如迤西旧设三镇，内鹤丽一镇逼临西域，控制金江，独当一面，自应复设，仍驻鹤庆。永顺一镇守在天末，地交缅甸并属要区，自应复设，仍驻永昌。查永顺镇兼辖之腾越一恊，顺云城守一营，今遵部议复设，无庸更议。鹤丽镇江汛绵邈▯隘甚多，设兵二千四百，仅足滨江守御二郡弹压，其他要汛势难兼顾。查劒川州逼近石鼓一带地方，界接防番，为迤西籓篱要地，应设恊守副将一贠，守备一贠，千把总六贠，兵一千名，驻劄剑川，听鹤丽镇兼辖，扼迤西之门户，壮鹤丽之声援，所最急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四 奏疏 本朝【一】恭敬报告收复云南省城的奏疏【巡抚】王继文【奉天】查贼首吴世璠、逆渠郭壮图、方光琛等自知罪大恶极，死守孤城，仰赖皇上圣德弘仁、天威和庙算，逆贼的魂魄既已被夺，全部伏法诛杀，从此便将枭。獍余留下的祸乱气息扫除干净，偏远角落和边地都仰承。照临，无不面向宫阙高呼万岁，欢声如雷震动了。所有征南大将军固山贝子臣赖塔发来的伪金印、金册、金匣、金池以及伪银印等物，臣谨一面挑选人员押解送往有关部门查验销毁；至于收复省城的日期和情形，都听任大将军固山贝子等恭敬具疏上报皇上。臣率同云南布政司以下以及臣标所属文武各官入城巡视城池，宣布。有无问题：原文“自此枭。獍余”疑为断裂、串句或缺字，译文依现存字面保留。有无问题：原文“悉仰。照临”“宣布。”等处疑有断裂或缺字，译文依现存字面翻译。皇上的仁德浩荡，抚恤那些被胁迫的难民。但此前由于贼军粮食长期匮乏，饥民互相吞食，如今只见饿死者遍布道路，枯骨充满街巷。群逆残害百姓，竟到了这种地步。对于那些气息奄奄但还可以救活的人，臣谨率各位官员共同设法捐资赈济，以副皇上深切怜念滇民的至意；至于一切贼军遗留下的银米，以及军器、火炮、火药。等项，容臣详细谨慎地逐项严查，另行上疏。有无问题：原文承接前句，句首“等项”属残句，译文按现存内容翻译。题报 请修河坝的奏疏。王继文谨奏：查云南省城外东南一带，旧有金汁等河，从松华坝引水进入盘龙江，自嵩明州流入昆明境内，绕过城北，经过云津土桥，流入昆池。两岸修筑堤坝，高度二三丈不等，水流在堤内蜿蜒六十多里。这里有坝、有闸，又有过水涵洞。大概是用来蓄水灌田，城外几十万顷田地全都依靠这条河的水利，百姓生活和国家赋税也都依赖于此。自从变乱以后，沿河的堤埂、坝、闸都没有修葺，日久便倾塌衰败。去年大军围困逆贼，不得不拆毁并挖掘四周的壕堑，致使水利堵塞，灌溉不通，田地荒芜，居民失业，昆明的定额赋税也无法征收。自收复城池至今，臣多方招徕百姓，但流离的人们看到这片靠近城郭的肥沃土地全都成为弃地，不免依赖其他地方，迟疑不肯回来。可怜这些残存百姓，想回来却没有谋生的办法，不回来又有饿死沟壑的忧患，臣不得不及早为他们筹划。况且云南省的军饷依靠外省供给，频繁请求拨发，仰劳皇上的心意；而昆明县应征的赋税、可以耕种的田地，难道能坐视荒废，任凭赋额亏缺吗？臣愚昧地认为，河坝不修，残存百姓势必难以返回复业；荒田不垦，定额赋税就无从征收。臣已下令地方官踏勘估计，所需桩木、闸枋、灰石等材料以及工匠、民夫等项，约需白银一万多两。查《全书》中载明，每年修理松华坝的定额银为八百两，每年十一月中旬开工，至次年三月初停止，往例可查，似乎应当赶紧议定兴修，以恢复百姓的生业。然而动用原定额银两远远不够；如今财用艰难，工程花费浩大，哪里敢在定额之外轻率请求动用正式钱粮？臣议定在全省官员及各属土司中酌情捐助。刚刚平定的地方，百姓正处于困窘之中，如果没有办法加以鼓励，恐怕难以保证他们乐意捐输。伏查捐纳各项条例，已经奉令停止，臣不敢再行陈请。只是记录功劳这一项，既不妨碍官员名器，又可以鼓励急公好义，是否可以仰求皇上恩准有关部门酌议捐银若干，以准予记录？这样就能使众人共同承担，事情容易办成，便于兴修。到工程完工之日，臣造册送交有关部门，照例叙功记录；那么河坝坚固，水利就能畅通，使四散的百姓都设法谋求归业，逐渐开垦田地，将会看到人口聚集、生产日益兴旺，而昆明县的粮赋也可以希望恢复旧额了。请补行乡试的奏疏【总督】蔡毓荣【奉天】查滇省地方刚刚收复，急切应当修复并举废置的事业，收拾人心。如今两迤的百姓还没有完全恢复旧业，而士人是百姓所仰望的对象，只有劝勉士人，才可以收服民心。在一切修复兴举的事情中，有关政治体制最应优先、舆论民望最为迫切的，没有比兴办选拔贤才这一大典更重要的了。我 皇上大力施行文治，先前用兵之时，仍然雅意选拔人才，天下儒林争相受到鼓舞。唯独滇南长久阻隔于声教之外，士气郁结而未能舒展；如今既然使他们脱离沉沦，又重新仰望。天日，深山穷谷中的士人无不伸长脖子等待观光。去年辛酉年，宾兴之典因为防城尚未收复而无法举行；如果再等到下一个甲子年，和各省一样举行，恐怕与当前收拾人心、修复废坠的意图很不相合。正值天下共同庆贺之时，对于远方新近收复的地方，尤其应当。特别施加殊恩，伏祈皇上 俯念滇地士人八年没有参加考试，三科乡试没有举行，准许在明年癸亥年八月特行乡试。仍照顺治十八年辛丑年补行庚子科的先例，暂时扩大录取名额，使有才智的人争相奔赴功名之路，使荒芜之地早日显现栽培人才的光彩，用来文饰太平、昭示边徼，这确实是滇省今日的急务。酌定全滇营制的奏疏。蔡毓荣：滇省东接东川，西连猛缅，北距防番，南达安南，四面都是边地险要；中间又杂处着各种蛮族，如猓猡、僰民、野苗等，种类繁多，最难预料。因此没有不是险要的地方，没有一处不需要控制驾驭的兵力。臣等根据地形设置防务，从长远筹划布置，务必做到无事时分兵扼守要害，有事时彼此牵制、互相支援，这样以后才可以长久而没有祸患。迤西旧设三镇，其中鹤丽一镇逼近西域，控制金江，独自担当一面，自然应当恢复设置，仍驻鹤庆；永顺一镇镇守在天边，地界与缅甸相接，也属于要区，自然应当恢复设置，仍驻永昌。查永顺镇兼辖的腾越一恊、顺云城守一营，如今遵照部议恢复设置，不必另行议论。鹤丽镇所辖江汛绵延遥远，险隘很多，设置兵力二千四百人，仅够沿江守御、弹压二郡，其他重要汛地势必无法兼顾。查剑川州逼近石鼓一带，边界接近防番，是迤西的藩篱和要地，应设置恊守副将一员、守备一员、千把总六员、兵一千名，驻扎剑川，听鹤丽镇兼辖，扼守迤西门户，壮大鹤丽镇的声援，这是最急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