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七

译记。元。《大理行记》　　　　　　　　　　郭松年【商州】中庆距大理城向西，顾里有千历府治，一处是威楚州，四处是安宁镇；向南是云南赵州县，三处是禄品、安边、白岩，都是三府所属的支郡。镇南向西有雌岭，就是大理的边境。出行七十里有一处甸，川原平坦，山势环合，周围二百多里，是云南州。州西北十多里，山麓间有一块石头像镜子，光亮可以照见面容，旧名镜州。张氏进求时，州北龙兴和山忽然升起五色云，云气萧疏盘曲，终日不散，人们认为这是祥瑞。因为州在云岭之南，于是改用现在的名称。再向西行三十多里到品甸，按《唐史》记载，那里曾设置波州，也叫清子川。它的川泽土壤不比云南差，只是种植耕作比不上。品甸中有池，名叫清湖，灌溉的好处可以通达到云南的田野。湖西官道中有一块石头，纹理像古代篆书，号称地符，行人都谨慎避开，不敢踩踏。又翻山行三十里到白岩甸，地势南北长，大小大略与云南的品甸相当。居民聚集，禾苗和麻作物遍布田野。县西石岩陡峭断绝，颜色像雪，所以叫白岩。赤水江回环曲折，流经其中。甸西南有一座古庙，里面有铁柱，高七尺五寸，直径二尺八寸，是过去蒙氏第十一代君主景庄王所铸造的，题记说：“建极十三年壬辰四月庚午朔十有四日癸未铸。”当地人每年都在柱上贴金，称为天尊柱，四时祭祀，有祈求必有应验。有人认为是武侯所立，不对。又翻山行四十里到赵州甸，就是赵睑。山势四面环抱，有藏风之势；川泽平阔，旧家族的大树还留存着。神庄江贯穿其中，灌溉田地千顷，因此百姓富裕，少受旱灾侵害。出州治十五里，山路转折、峰峦回环，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显得深幽秀美；中间建有峰神庙，凡遇水旱、疾病、瘟疫，祈祷请求都有应验，州人依赖它。州治向北走约数百步，地势极其明丽秀美。蒙昭成王保和九年，有一位高将军就在这里修建遍知寺。寺殿中的佛像和壁画如今很少见到，我认为不是汉人名匠的名笔不能造就。走出寺门向东北行一里多，有一片高原，号称澄城。那里空旷而没有耕种，是世祖驻跸的地方。近年州衙修建了一座佛寺，每逢初一、十五焚香祝寿，大概是用来报答圣恩于万一。由州治行三十里到河尾关，就是洱水的下游。架木作为桥梁，长十五丈多，拱形跨过水面，斜着看它像彩虹一样。顺流下行约一里，有石门，巨石横架在桥头，号称石马桥，是群水争道的地方；悬空的水流奔涌直下，如云涛雪浪，声音数里之外都能听见。河尾桥西边有一座关，向北通入大理，名叫龙尾关，是蒙氏修筑的。西面扼守苍山，东面连接洱水，高墙险构巍然屹立，至今还保存着。入关十五里，山谷浓郁秀丽，远望一片葱茏；眼前陈列的就是苍山奔腾的山势。群峰罗列，前后高低错落，山下有一座城，叫太和，周围十多里。夷语把坡陀叫作“和”，城建在山坡中，所以称为太和。从前蒙归义王皮罗阁从蒙舍迁到河西，于是修筑了这座城。后来阁罗凤因为张防陀防构陷，杀死了张防陀，击败唐朝鲜于仲通的军队，因而与吐蕃自行结盟，并接受吐蕃所赐的钟王称号，刻石记载功劳。明朝不得已而改称蒙国，下诏建立德化碑，命蜀人郑回撰写碑文。此碑如今还在，时间就是唐代宗大历元年。再向北行十五里，到大理，名叫羊苴咩城，也叫紫城，方圆四五里；就是蒙氏第五代君主神武王阁罗凤在赞普钟十三年甲辰岁修筑的，当时是唐代宗广德二年。此后郑氏、赵氏、杨氏、段氏四姓都在这里建都。这座城西面依靠苍山的险要，东面凭借洱水的险阻，龙首关在邓川南面，龙尾关在赵睑北面。从前人们用心经营，自以为这是金城汤池，可以传给万世；等到天兵向北而来，一鼓作气便攻下，实在可叹！这难道不是“在德不在险”的明显证明吗？所以大理百姓在数百年间由五姓守固此地，正值唐、宋以及五代衰乱的时代，曾经与中原抗衡。宋朝兴起后，北方有强敌，无暇远行经略，双方派遣使者往来，与中国交通。因此他们的住宅楼观、语言文字，直到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制度，以及作战布阵的方法，虽然不能全部做到尽善尽美，但规制、服色、举止行为，大略都取法于汉地。从今天看去，仍然保留着故国的遗风。至于点苍山，山脉南北延展，长达一百多里；峰峦岩洞缭绕云气、覆盖积雪，四季不消。山上有高河通向大海，泉源喷涌，水面像镜子一样清澈，连细小草屑也容不下。美好的树木奇异的花草，倒映着光彩和景色；风从中吹出，云气也随之升腾，是神龙居住的地方。每逢干旱祈祷，神灵降下的恩泽十分显著。山水分成十八条溪流，悬流飞瀑从群峰之间倾泻而下，雷电般轰鸣，烟霞昏暗迷蒙；水利功效遍布各处，都可以用来灌溉。洱水发源于浪穹，流经三个郡，在紫城东北蓄积，从河首向南直到河尾，经过两关。两关之间周围一百多里，其中有四洲、三岛、九皋等奇景，水势浩荡无边，烟波无际；由此可以看出江山的美丽，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然而这个地方的人向西去天竺较近，风俗多崇尚佛法；家中无论贫富都有佛堂，人不论老少，手里都不放下数珠；一年中斋戒几乎占一半，完全不吃荤、不饮酒，直到斋戒结束才停止。沿山寺院极多，无法全部记载。中峰下面有一座庙，是点苍山神庙，也称中岳。中峰北面有崇圣寺，寺中有三塔，一大二小；大塔高二百多尺，共十六级，形制精巧，就是唐朝派遣大匠恭韬、徽义建造的，塔建成后韬义才离去。中峰南面有玉局寺，西南又有上山寺。各座寺院都有得道者居住。得道者不是一般师僧之类：师僧有妻子，但往往读儒家书籍；段氏以上有国家时，设置科举选拔士人，都是从这一类人中选出，如今则不是这样。得道者戒律和修行十分严密，每天只在中午吃一餐，所诵读的经书戒律与中国相同；居处洒扫清洁，云烟环绕而环境幽静，花木掩映着禅房，水道曲折环绕堂院。到达那里的人，都会使名利之心完全消尽。这是大理最宏伟的景观；向南游历永昌、腾冲，向北走到鹤庆、丽江，周行数千里，都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明。

译《建布政使公廨记》　　　　　　　　　　布政使张紞【富平】公廨东西宽三十七丈，南北长一百丈十步有余。段氏时称作东府，元代改为行省。大明洪武壬戌年平定云南后，便在这里设置布政使司。房屋、台阶和庭院虽然还留有旧日形迹，但历年已久，柱子倾斜、屋顶漏雨的情况屡屡发生。自从紞充任属员以来，先后遇到乌合之众起兵抗拒、内部争斗而对外叛乱，战争既未停止，饥荒和疫病又随之而来，日夜无暇顾及其他，整整五年如此。丙寅年，才开始能够储备木材。第二年冬天，拆除原来的正堂而重新建造，正堂为六楹，每楹周长五尺，栋梁九架，并向前延伸屋脊；高四寻，檐口收缩至屋脊高度的一半，以增强结构。过了两年，再次筹办木材，边沿用边改建，正门、寝堂以及经历司才完工。外门和两侧廊屋都还没有改换。起初命有关官署计算木材的数量和大小，按照各户劳力的多寡来分别摊派运输，不限定完成日期，只依从各自方便。兴建和迁运时，挑选四州十一县中身强力壮的民夫，每州县平均分作三四班，每班限期十天；时作时停，不敢妨碍他们的事务，也不敢耗尽他们的力气，拖延了好几年，到最后仍未完工。为什么会这样艰难而迟缓呢？大概是因为军民承担的差役有征发、屯守、筑城和运饷等种类，大的尚且如此，小的更是无法一一列举。所以不得已实行这种迂缓拙朴的办法，实在不忍心再加以催逼。我私下曾这样议论：云南在古代是荒远而未受治理的地方，山林幽深险阻，民俗蒙昧，各种族、各部落像蜂蚁一样杂处；没有教化法令和等级威仪的制度，也没有宫室、衣服器用以及财富丰厚的条件。既然生计不足以使他们安心，又有险要之地可以容纳奸恶之人，所以他们乐于放纵而安于悖乱。如果用法律束缚他们，又强迫他们去做力不能及的事，他们不是喧叫着互相吞噬，就是因不满而远走他方。汉、晋时期，虽然曾设置官署，也只是控制交通要地而统领他们。隋、唐之间颇多设置州郡，也不过是羁縻而已，根本不曾像中原那样把当地百姓编入闾里。元朝取得此地后，顺着当地习俗治理，采取安抚为宜的方法，然而其中不安定的情形仍然如此。因此，有志于功业的将士并非不想像割草捕兽一样把他们剿灭，只是顾虑形势有所不能，也只能忍住不发作，过了很久才停止。慢慢想来，他们能够忍受饥渴，适应雾露，翻越高处、奔走险地，拼死作战而不顾性命，这正是他们的长处。然而他们天性多荒怠懒惰，对事理和时机缺乏见识，向来没有可以遵守的节制；虽然容易聚合，也同样容易离散。聪明的人观察到这一点，就知道应当怎样制驭他们了。一定要有这样的人：才能兼备文武，德道足以治理一方；有德、有威、有廉、有信，四者兼具而事情仍不能安定、百姓仍不能安宁，我是不相信的。所以平时无事时，应当宽舒简易，宽容小过，严守大纲，正如班定远所说的那样；一旦有盗贼萌发，就趁其尚未滋长之时，像雷霆冲击、电光激射一样迅速出击，瞄准要害而击中，用来惩戒其余党，这也是攻心破谋的重要方法。这样一来，即使最为恐惧急迫的人，也可以伏藏在床下了。谨以此敬告后来的贤哲，只是我实在不知道应当怎样裁量。《新筑腾冲司城记》【侍郎】侯璡【泽州】恭敬地想，我皇上承继列位圣主的事业，继承登上宝位，四夷八荒没有不翻山渡海而来，叩头称臣，前来述职、进贡的。

译《尚书》说：“万国的贤俊之士，共同成为帝王的臣民。” 《易经》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正是这个时候。过了五年，麓川酋长思任不察边防守备松弛、驾驭宽缓，便肆意逞强，聚集犬豕般的部众，侵扰边界，蹂躏百姓和夷人。云南守臣把情况上报，皇上于是告诫廷臣说：“蛮夷如同禽兽，不可以用治理中国的道理来对待，自古以来只实行羁縻罢了。”又郑重命令守臣谨慎守护疆界，警戒斥堠，严格防备守卫，等待招抚，使贼人离开叛逆而归顺，把灾祸转为福祉，仍然守住他们原有的土地，希望保全他们如草木一般的生命。这实在是皇上爱惜生命的仁德，与天地涵养万物相同；不忍对蛮夷用兵，确实是因为战争凶险，一旦兵临其境，被胁迫跟从的人也无法逃脱，灾祸还会殃及无辜。可是愚蠢的思任固守险要，执迷顽梗，越发像跳梁小丑一样作乱，蚂蚁般聚集、蜂群般屯驻，于是侵犯南甸，突袭干崖，进犯腾冲。叛乱的祸端已经发生，恰逢守帅臶把事情上报。皇上忧念边地百姓，认为他们都是自己的赤子，遭受贼人荼毒；如果不出兵诛灭他们，便会使其更加猖獗，凶悍而不可归附。不得已只好出兵，命兵部尚书王骥临机处理军务，总督军事；命定西伯蒋贵充任总兵，选调偏将、副将，统领虎贲、羽林和骁骑以及各镇兵马，共十五万人，分路进军，彻底捣毁贼巢，设置奇谋以应变，鼓声呐喊一齐响起，士卒争相奋勇，从左右两面夹击，斩杀贼寇，连一个余党也没有留下。贼军败退后，只剩下思任的儿子思机，狼狈地在夜间潜逃，藏匿到孟养。当时正是正统辛酉年十二月十三日。军队凯旋，进献俘获，朝廷嘉奖了他们，所有一同出征的将士都分别得到升迁和赏赐。到壬戌年七月，皇上认为麓川贼患已经平定，可以不再忧虑西方了。但云南地处遥远荒僻之区，距离京城万里，百蛮杂居，叛服无常，自古虽有武臣镇守，却特别缺少文臣辅佐。于是命兵部左侍郎侯璡、刑部右侍郎杨宁轮流更替，参与协助军务，以安定边地夷人。当时兵部尚书靖远伯王公又总领军旅，仍可临机处理事务，节制云南各司；他与前任总兵都督沐昻同侯璡以及云南方面官员共同认为：“腾冲距离镇所二十二程，山川阻隔，险要悬绝，夷人防守环绕，是西部边陲最为险要的地方，实为各夷出入的要害之地。旧有千户所士兵防守，但力量不足，被贼人乘隙袭取。”如今要恢复此地，如果不是进行镇抚安定，怎么能够震慑远方夷人，巩固边疆而使之长久呢？于是向皇上请求，皇上批准了奏议，改设腾冲军民指挥使司，调都指挥李升控制守卫。乙丑年十月，刑部的杨公代替侯璡参与军务，奉皇帝诏令与总兵镇守官黔国公沐斌等人，率领云南将士一万五千人，在旧址筑城，于是□察度量地理和民户数量，教士卒修筑方形城池，周长七里三分，不仅用于防御，也用于容纳百姓居住。城墙前高后低，是因顺应地势；可以规划、可以据守角隅，是为了便于防守驻戍。丙寅年十月，侯璡再次奉诏统领五千兵士，用来砌筑城墙。然而战火之后一切草创，砖料难以筹集，于是他与都指挥李升教将士凿取石料。城西的山距离城七里，开凿下去一尺有余，得到坚实美好的石头，用工少而成效大，几乎不是凭人力强行造成的，实在是上天保佑百姓、默默创造条件的结果。只是工匠和作料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工期又催得紧，只有三个月；开挖四座城门，台基高二丈五尺，门洞宽一丈四尺、高一丈六尺，门墙厚七尺、宽十二丈，与城墙相称。第二年丁卯，总兵官黔国公沐斌、镇守左监丞郝宁、参将都督佥事方瑛，与侯璡一起奉诏统领一万五千兵，驻扎腾冲操练，振扬威武；又调集木邦、缅甸、干崖、陇川、芒市、湾甸、镇康的夷兵，渡过金沙江，进军孟养，命令他们砍伐贼军。思任的儿子率领士卒，云南都司指挥李升、李友、李福、杨濬、司韶负责供给充足军饷；布政司左布政贾铨、按察司副使郑颙、佥事张清，趁□暇日，又督促将士修整城墙，开凿水渠，设置防御并开垦屯田。这次工程，总帅诸公总揽全局，方面官员督理具体事务，将士和工匠尽力服役；适逢冬日晴朗，瘴气一时消散，人心协和，乐意趋赴工程，竟没有感到疲倦艰苦。修建城门楼四座，高四丈有余，宽六丈四尺；重檐三滴，三间；转五亘三十八楹。所用木材有楩木、楠木、豫章木，都是城周三十里内所产，株株挺直而精美。城墙四面连接雉堞，高二丈六尺，又取西山石材包砌城墙。工程从这一年庚戌月己酉日开始，到戊辰年甲寅月甲午日落成。然而城楼和望楼华美壮丽，足以供蛮狄观看；城池高峻深固，足以保障军民平安，实在足以壮大守卫疆土将士的气势，挫伤夷人窥伺侦察的念头。后来贼人的儿子被擒，边地战乱平息，百姓安居，军队班师整顿，留下士兵戍守。将要报告工程功绩时，大家都说应当由我叙述事情的大致始末，于是命工匠把文字刻在石上，以记载年月。《南坝闸记》【布政】陈文【庐陵】云南古代是滇国，它的城池临近滇池，登高远望，北面是商山，左边是金马山，右边是碧鸡山，支脉山垄蜿蜒环抱数百里。其间远近村落相连，良田沃土一望无际，只是低洼之处被【缺】池水浸泡。南坝在池塘的上游，距离城约五里；它的水源出自东北【缺】偿昧様邵甸等山，共有九十九处泉水，有的分流而下，有的回旋蓄积，有的激荡成波，有的汇注成溪，有的被群山夹持而成为山涧，水流或缓或急，汇合于盘龙江。到了松华坝又分成两条河：一条沿金马山麓经过春登里，一条沿商山山麓经过云津桥，最终都流入滇池。蒙氏、段氏时期，经过春登里的河堤上多种黄花，称为绕道金棱河；经过云津的河堤上多种白花，称为萦城银棱河。过去曾筑土堤，称为二堰，在河流要处拦截水流以灌溉田地，共有数十万亩。元代云南平章政事赛典赤又加以增修，百姓十分依赖它。如今所谓南坝，就是萦城银棱河流经的地方。然而这种堰坝只能兴起一时的利益，对于长久的规划却从未听说。只有我大明统一天下，云南凭借遥远而不来朝廷。

译洪武壬戌年，黔宁王当时任西平侯，奉命率军平定云南，留下镇守此地，制定长期制度，以威严和信义使人明白，以厚重的恩惠和利益安抚百姓，使军民共同致力于田地，耕种和收获不受耽误。当时南坝每年都按惯例维修。后来定边伯继任镇守事务，想要继承和发扬前人的事业，谋划建造石闸，以蓄水、泄水作为长久有利的工程；刚刚储备材料、命令工匠施工，就遇到边境多事，未能实现他的愿望。景泰癸酉年，现任总戎继轩公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参赞恩庵郑公商议，议定后才开始筹办。当时布政司左使贾公、按察司按察使李公以及其他两三位志同道合者，都尽力相助。后来把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也没有改变最初的议案，于是把原有储备的材料增加十倍；凡是富人愿意捐助的，也不拒绝。又选择有智谋的将校田凯、李振、郭进主持工程。规划的完善、用度的适宜，则由沐、郑二公亲自主持。于是砌石建闸，用木头作闸门，根据水势大小按时关闭或开启。又利用剩余材料，在闸西修建庙宇，祭祀主管此闸的神灵；在闸东修建亭子，与庙相对，每逢春秋劝民察看耕种收获时，就在亭中休息。景泰甲戌年八月十二日开工，第二年三月一日完工。把所使用的工匠和民夫合计起来，共有八万二千九百多人。工程完工后，云南的军民无论老少都高兴地说：“从今以后，田地不再受旱灾和水涝之害，我们农民能够丰衣足食，实在是两位公的恩赐。希望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放置在亭中，以流传长久。”两位公都无法推辞，于是请我撰写记文。我认为，沐公是定边伯的孙子、黔宁王的曾孙，文武兼备，崇尚德行，效法贤人，授官右军都督同知，执掌征南将军印信，总理军事。郑公凭借经世治国的才干、宏通达观的见识以及廉洁正直、公平无私的操守，参与谋划这件事，屡次升迁至佥都御史，兼任巡抚，与你共同努力，以安抚平定这一方。又能兴办历代遗留下来的有利事业，完成几代人想做而未成的愿望，使军民永远蒙受恩惠，这实在是君子的事业，怎么可以不记载呢？从前羊叔子、杜元凯相继镇守襄阳，都能修明政事、建立功业，以成就晋朝的事业。欧阳文忠公称赞他们的功名足以盖过当世，而流传下来的风范和余韵浓厚地遍及江汉之间，到今天人们还在思念他们。大概人们思念杜元凯，是因为他的功业；思念羊叔子，是因为他的仁德。所以二人的作为虽然不同，却都足以流传不朽。这就是不同时代却志道相同、同样得到民心的人。如今两位公以道义相互辅助，同时出任治理之职，我私下认为，沐公靠孝道，郑公靠德行吧？善于继承前人的志愿，是孝的大用；善于成全别人的美德，是德的推行。仁爱开始于孝，功业建立在德行之上，和古人相比又有什么遥远的差别呢？我的话虽然不足以使两位公的孝德永远流传，但军民老少的内心确实想把此事记载下来流传后世。《重建云南按察司署记》【大学士】商辂【淳安】本朝洪武丙子年设置云南按察司，当时就把昆明县衙作为按察司衙署，因陋就简，至今将近八十年了。期间虽然不时修缮治理，但不过是把腐朽的换成坚固的，至于扩建并更新，还很有待于时日。成化丙戌年，新安庄君歙奉命总理本地宪察事务，公务之余，巡视衙署而叹息说：“这是外台掌管纲纪的地方，却狭窄简陋到如此地步，怎么可以呢？况且边疆安宁时，正可以有所作为。如果再因循拖延，过错归谁呢？”于是和同僚谋划此事，请镇守太监钱君能、总戎黔国公沐公琮以及巡按御史，把云南中卫和贡院改作本司衙署，把本司改作贡院，又把圆通寺西面的空闲官舍改作中卫。诸公都称好，于是共同上疏报告。皇上批准后，事情下达到地方，众人同心协力，测量规划，选取材料、任用人员，各项事务都办得妥当。沐公和钱君首先捐出白金倡导，一时在任官员都拿俸禄资助；至于经营督办的责任，则由都指挥万僖、方明专门承担。工程始于庚寅年三月，至这一年十月落成。木材、砖石等材料全都由官府采办，兴建工程不劳烦百姓。总共建有前后堂、经历司、照磨所、仪门、正门、东西吏庑、廨宇、监狱，以及粮仓、厨房、浴室等，共三百三十多间；高大的栋梁耸立，重重门户开阔，确实像一座宪府了！”},{ 庄君叙述了兴建的始末，写信来请我撰记。云南是古代边远的边境地区，周代以前不列入职方氏掌管的区域；经历汉、唐、宋直到现在，也一直没有确定的隶属。我朝太祖高皇帝承受天命，统一天下，而云南全心归附；列代圣主相承，仁德渐渐浸润，道义不断教化，衣冠礼乐已经与中原相同。可是掌管按察风纪的官署，是用来追查奸恶、激励廉能、铲除强暴的，如果它的驻地都不相称，凭什么重振威严？因此庄君倡议，同僚响应，镇守和总戎共同成全，使规制焕然一新，官吏百姓都改变了观感，从根本上端正政务、澄清源流，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庄君可以说是知道当前应当致力于什么的人。从今以后，纲纪更加振作，政令更加清明，使一方百姓明白知道恶事不可做、法律不可触犯，那么柏台清正峻严，才不愧于兴建的功劳；宪官职责得到修明执行，也不辜负朝廷托付的重任。这真是一举而众美俱备。因此作记。《海口记》【巡抚】陈金【应城】滇池在云南会城的南面，周围三百多里，各山的水都汇入其中。水从南面流向西面，转经安宁、富民，流入金沙江。源头宽广而下游狭窄，好像倒流一般，这就是“滇”名称的由来。沿岸田地不下数百万顷，都是肥沃良田，每亩收入可达六七石。但下游地势较高，加上两山的沙石被雨水冲入众流汇合之处，河水每天都在上涨，所以水流泛滥弥漫，肥沃田地被淹没十之八九，百姓深受其苦。弘治己未年，巡抚李公若虚慨然立志疏浚河道。我当时任左布政司使，奉命与按察使陈君敬、都指挥佥事孙君辅前往察看，查明泛滥弥漫的原因，回来向李公报告。但正值春耕开始，工程已经错过时机，无法施工。庚申年冬天，我接受巡抚的职任，水患更加严重，军民恳切请求疏浚，呼声一天比一天紧迫。辛酉年夏天，我便会同镇守刘公明远、总戎沐公镇之以及藩司、臬司诸位官员，告诉他们说：“滇水为患已经很久，而且越来越严重，治理灾害、抵御水患，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众人都说：“您忧虑到这件事，是地方的福气，也是军民的幸运。”于是共同谋划，便在山中砍伐木材，在林中采集竹子，在水中取得海簰，在冶坊铸造铁器，在店铺制作工具，一切都命官员督办。

译按察副使曹君玉亲自督率并主持这项工程。不久，曹君又被抚慰夷人的事务牵制。于是会同刘、沐二公，征借六卫的军余，以及安宁、晋宁、昆阳三州和昆明、呈贡、归化、易门四县的民夫二万多人，分别委派官员领队并督办工程，负责此事的是按察司佥事范君平。壬戌年正月十五日，我与刘、沐二公到海口神祠，竭尽诚意祭告。第二天前往下游滩厂，筑坝拦水；从坝下到青鱼滩，共若干里，以保护各州县。官府民夫划定地段分工，按照界限防护疏浚，以一丈五尺为标准，不足这个数的，是因地势所限。青鱼滩到石梁河之间全是横向岩石，于是察看地势，在青鱼滩左侧、石梁河右侧各新开一条渠道，宽约三尺，使水从这里泄出，横石便不能阻碍河流。至于黄泥滩、黄牛嘴、平定铺、白塔村等处，以及官庄上下拦水的乱石，凡是阻塞河流的，全都平整清除。不久，范君回按察司掌管印务，由副使毛公科代替他。又在河流两岸环绕修筑旱坝十五座，用来拦截两山冲下的水流和沙石，防止河道堵塞；每坝设置一名坝长，配夫十人看守。军民和工匠都分别发给粮食，粮食全取自屯仓和赎罪所得，没有浪费公帑。三月十六日，毛公因两位工匠报告工程完毕，而且军民播种急需用水，便发文通知我，于是拆除了拦水的坝，水流向下奔去，声音如雷。不出几个月，池水已经减少了十分之六七，不再像从前那样泛滥弥漫。土地全部露出，原来所谓肥沃良田也不再像过去那样被水淹没。于是命云南知府张凤、指挥魏闰查勘退出的田地，前后约有一百多万。将有田主并且能够纳赋的田地交给原主；既无田主又无赋税关系的，查明后分给附近军民；有田主但没有赋税记录的，核实数目后升等征税。总计增加的赋税若干石，查考濒海州县卫所历年虚报赔补的数额，全部用来补足，以解除军民的困困。水患消除，利益兴起，恩惠施及百姓，实在又大又广。藩臬长官和副官李君诏、王君弁都认为，事情的始末全是我亲自用心考察过的，于是恭敬地请我撰写记文。有人问我说：“元代赛典赤开凿金汁渠，引松华水灌溉滇城东西的田地，直到今天滇人还仰赖其利并建庙祭祀他。您疏浚滇池，使露出的田地动辄以数百万计，比较起来，赛典赤的功劳不是更大吗？” 我说：“不是这样。赛典赤开渠引水，使滇人享受百代的利益；我疏水使田地露出，只是今天的事情，只怕将来又淤塞，水再次泛滥，田地又再次被淹没，那就远远比不上赛典赤了。如今我将要离任，后来接续办理这件事的人，应当忧虑百姓所忧虑的，谋求百姓所需要的，并且更加用心。看到河流堵塞，就督促工人疏浚；看到旱坝毁坏，就督促工人修理。使两山的沙石永远不流入河中，下游水势浩荡而始终没有阻碍，不再出现泛滥弥漫，肥沃良田也不再被淹没；田野里黄云般的稻谷茂盛，嘉谷堆积得像茨草、像屋梁，那么就将成为滇人子孙亿万年无穷无尽的利益，我平生的志愿也就满足了，还再说什么呢！”提问的人唯唯诺诺地退下，于是把这些话一并写入记文。《二忠祠记》【副使】彭纲【清江】我太祖皇帝既已承受天命、统治万国，元朝宗室巴咱尔斡尔密仍然自称梁王，占据云南而不向朝廷称臣。皇帝说：“他只是做他的君主罢了，我要召他来。”洪武五年壬子，命翰林待制王祎前往传达诏命。朝廷上下都替此行感到危险，王公却神色安然地上路。到达后，他说：“上天已经终结元朝的国运，我天子神圣文武，四方九州全都由他统治、成为他的臣民。如今内外都已归一，只有你们云南还阻隔着皇帝的声教。天子命我来使者安定国家，你们应当立即改变主意，前往朝廷任职，使自身和名声都得以保全。”巴咱尔斡尔密不听。几天后，王公又对他说：“我奉命远道而来，不只是为中原考虑，也是为云南考虑。自天地发生战乱以来，盗贼借用名号占据土地，如陈友谅、张士诚、明玉珍等，并非不强盛，但不到四五年，最终都成为刀斧下的牺牲品。元君逃亡而死，子孙沦为宾客，库库特穆尔一系，有的被俘，有的逃窜，于是天下终于归于统一。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而是天命。如今你不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顺从天命，却想凭一隅之地抗拒天下，这是左右谋士造成的过错。”巴咱尔斡尔密执迷不悟。天子于是命将领率偏师驻扎在昆明附近，并饮用那里的水。当时，王公的将佐中，想要帮助梁王以求取功劳的人不少。巴咱尔斡尔密犹豫不决，但一向敬重王公的使命，只是他的员外郎贾宽更换馆舍，将王公拘留而不遣返。过了很久，漠北使者到来，责问云南为何藏匿南方使者，王公被捕，叹息说：“云南的祸患恐怕就在这里了。”不久遇害，葬在地藏寺北面，当时是洪武六年癸丑。八年乙卯，皇上又命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吴云前往。此前，巴咱尔斡尔密派他的属下铁知院等三十多人出使漠北，被我军俘获，押送到京城。到这时，皇上释放了他们，命他们与王公一同前往云南的沙糖口。铁知院等人谋划，认为使命不能完成，中途又被擒，罪责必定不能免除，于是劝说王公，让他改穿服装、编发，改制诏书，伪装成元朝使者，共同欺骗梁王。王公以大义责备他们，向他们说明祸福，并发誓宁死不从。众人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志，又担心他泄露此事，于是杀害了他。巴咱尔斡尔密听说后，派人准备棺椁，把王公安葬在给孤寺。十四年辛酉，朝廷兴师问罪，巴咱尔斡尔密兵败而死。云南平定后，王公的儿子王绅来寻找父亲的葬处，墓地已经夷平，询问得知原址，便立碑作标记。

译吴公的儿子吴黻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获准乘驿车护送棺木回湖广江夏的金口镇安葬。吴黻是国子生。起初王公被扣留了很久，死后又有能写文章的人为他作铭文，所以这件事在世间广泛流传。正统年间，王公获赠翰林院学士、奉议大夫，谥号忠文；云南府城东为他建立祠堂，有关官员每年按时祭祀。吴公的墓在江夏，云南人很少知道。吴黻后来任交阯县令，死在任上，没能再陈请此事。弘治辛亥年，巡抚右副都御史常山王公认为两位公同样为节义而死，抚恤典礼却有差别，于是上奏请求给吴公追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谥号忠节，并把祠额改为“二忠”，祭祀等级仍照从前办理。唉！这确实是圣朝教导忠节的典范啊！吴公的节义于是便和王公一样永垂不朽了。这件事的倡议者，是当时任布政左使的南京兵部尚书太原韩公，以及当时任按察使的左佥都御史莆田林公。祠堂原称“忠文”几十年，改称“二忠”后又过了十四年，仍然没有记文。弘治甲子年春天，巡察云南地方的南京刑部左侍郎兼左佥都御史三衢樊公，因为两位公都是本乡先贤，担心后人无从考察，嘱托我记述此事。我把意见回复巡抚都御史应城陈公、巡按御史聊城耿公说：“这是礼典上的缺失，不能不补上。”王公起初名讳为伟，不久改为袆，又改为湋，字子充，是浙江金华人，曾在前翰林学士黄公缙门下求学，凭文章才华称雄天下。他向北游历而没有遇到机会，便带着书籍南归。后来事业日渐兴盛，有人把他的名声上报朝廷，于是授任江南儒学提举司较理，改任侍礼部，转任起居注，同知南康府；又被召入朝商议皇帝即位礼仪，改任漳州判官，奉召参与修撰《元史》，授翰林待制。吴公名讳云，字友云，是毗陵宜兴人，因擅长诗歌被授为较书郎，改任渭南县丞，升任刑部郎中，不久升任尚书，又改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祠堂一进院落中建有正殿，前面是二门，再往前是大门，后面是斋房，两侧有厢房，外面是工匠、祝官居住和宰牲烹饪的场所，四周筑墙；整个祠堂飞檐舒展、光彩焕发，成为当地的表率，前后相继而逐渐完备。唉！两位公的死，难道不令人深深感慨吗？我曾看过宋景濂唱和王公的诗，其中小序说：“如今朝廷把大恩广施天下，希望远方的君长都到宫阙前叩首，而您也应当回来了。” 当时是洪武十二年七月十一日。这样说来，那时中原还不知道两位公已经死去。云南平定以后，也没有听说有人替两位公申说，难道是害怕获罪，所以故意隐讳这件事吗？还是另有原因呢？或者只是事情恰好被遮蔽，一时因循而来不及举奏呢？死去本来就令人感慨，死后还不被人知晓，更令人感慨。世人不知道他们，幸而两家的子弟能够知晓；后来守臣又能够彰显他们的事迹，那么他们真实的功节就不可能磨灭了。这就是作记的缘由。《永昌名宦乡贤祠记》【按察】林俊【莆田】弘治初年，皇上采纳言官的意见，尊崇圣学，撤去文昌祠而使其归于正途，并向边地学校发布檄文，要求完全按照旨意办理。今年春天，监察御史侯官林君塘来巡按云南，又下令整顿。等考虑长久之后，便谋划如何安置此祠：乡贤祠天下学校都有，唯独云南学校缺少，于是就利用原有祠堂建立乡贤祠。又建立名宦祠，这是根据义理而兴起的。永昌另建祠堂后，师生请求考证，于是我和参将定远沐君详、参政同乡方君守、同官泰和萧君苍，搜集郡志以及听诸位士大夫所说的事迹，在乡贤中选得一人，即汉代署理太守吕凯，有守持忠节之功；在名宦中选得八人，即汉代太守郑纯，有安抚夷俗之功；明代靖远伯、束鹿人王骥，有平定蛮乱之功；刑部侍郎、钱塘人杨宁，有兴办学校之功；指挥佥事、寿州人李观，有使人归附义理之功；都指挥使、定海人胡渊，有开垦屯田之功；胡渊的孙子胡志，有安定边疆之功；监察御史、 高邮人朱暟，有修筑海防、阻挡水患之功；教授、临川人余谷，有以师范育人之功。其他勤勉修身、惠及百姓的人，也都足以在学校中表彰，并且有实际贡献，所以选取他们入祠祭祀。祠中神位排列，首位是凯，其次是纯、骥、宁、观、渊、志、暟、谷，其余人选留待有见识的人再作决定。唉！褒扬和区别对待前代贤哲，关系到世道人心，意义不小；这次增入的人物，更应当用心对待，也怎能不恭敬谨慎呢？《杨氏二孝三节记》【大学士】杨一清【安宁】江阴县簿太和人杨鋋退休将要回乡，来我这里请求为他家族的“二孝三节”作记。我说：“我们滇南以文献著称的地方是大理，大理最著名的是太和，太和的望族就是杨氏，这一点我知道；但‘二孝三节’的事情我还不详细了解，可以说给我听吗？”杨鋋说：“我的叔祖父名宁，字时谧，父亲明辅翁早逝，他侍奉母亲崔氏极为孝顺。母亲生病时，他曾尝母亲的粪便来判断病情轻重，于是焚香向上天祈祷，愿以自身代替母亲受病，母亲的病很快痊愈；后来又活了十多年才去世。他在父亲墓旁结庐守墓三年。由于替从父▯道办理后事，他承继▯道为后嗣，像侍奉自己的父母一样侍奉▯道的父母。守墓时每天早晨一定回家省亲，省亲完毕不进入自己的内室，立即赶赴墓所。从父母相继去世后，他又守墓六年，亲手栽种松柏数百株，慈乌、白鹤成群聚集，驯顺安闲，人们都说这是孝行感动所致。我的叔父宗白侍奉生母赵氏、养母张氏和伯母施氏，早晚都供给她们甘美精细的食物，一旦供给有所缺少，便忧色显现在脸上；请医、祈神，没有不尽心尽力的。三位母亲都因此安享高寿。她们去世时，他按照礼制办理丧事和安葬，悲哀之情深重，有关官员先后把此事上报，诏令下来表彰他的孝行。”我说：“真是美好啊，孝行！三节又是怎样的呢？”他说：“我的伯祖母施氏年轻时丈夫就在雍任职期间去世，她扶柩回乡，按照礼制办理安葬。守寡四十年，志向操守坚定。亲戚见她年轻而没有儿子，怂恿她改嫁，她便用刀割断头发，最终守志终身。我的祖母赵氏早年守寡，想要饮毒自尽来殉夫，族人亲戚劝她说，四个孤儿还年幼，你死后谁来抚养他们？她于是醒悟，立誓终身不改嫁，教导儿子们长大成人。我的叔祖母张氏也早年守寡，她的母亲逼迫她再嫁，她便闭门上吊自尽，亲属先后撞破窗户进去救她，才没有死去；后来她抚养嗣子成人，这就是宗白。有关官员上报了此事，诏令表彰杨氏三位妇人的节义。”我听后感叹说：“真是有节操，真是美好！男子的孝、妇人的节，都是天理和民众常情，不能自行磨灭的。只是世道教化衰败，百姓不再振作实行，天下到处都是吃着稻米、穿着锦绣的人，丈夫尸骨尚未寒冷，便低头改嫁他人的比比皆是。朝廷振兴风俗教化，所以凡是以孝行侍奉君上而被上闻的，常常特别表彰其家门；然而一年之中得到表彰的总不超过几人，有时接连数郡都没有一个人。二孝三节集中在同一门第，杨氏家族为什么有这么多贤者呢？国家道德教化和人文昌盛，由此可以得到证明；杨氏世代流传的恩泽、后代不断兴盛的余庆，难道只是大理的望族而已吗？孝节堂已经建成，所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西蜀周公曾为它作序；宗白的事发生在后来，因此没有写入。我是杨氏的乡里长辈，也一并为他写下。鋋是杨氏宗子，观察他如此请求，就可以知道他的孝心了。

译（前文）已经附上诗篇，用来供太史氏采录。诗说：“高大的门户，乌头双双耸立；赐予的瑞兽口衔门环，石狮蹲踞门前。这样的门第是谁家的？巍峨高大竟是如此。二孝三节，天子加以表彰。天理长存，人心不死。那些昏昧的百姓，听到这种风范也会羞惭出汗。珍珠般的联语和美玉般的英才，前后辉映。众人都说：美好啊！”杨氏家族贤者众多，是人中的杰出者、女子中的典范，用来裕福后代，教诲他们永不厌倦。《新建永昌府治记》【大学士】杨廷和【新都】永昌是古代哀牢的地域，设置郡治始于汉永平年间，历代多沿袭。元朝致力于经营远方，在银生、岩甸设置金齿、大理都元帅府，那里距离今天的府治一千多里，这才是所谓的金齿。后来因为距离太远难以守卫，改设为卫，迁到永昌府就近设置，仍然沿用金齿的名称，实际上并不是原来的金齿。我朝洪武壬申年，裁省府制，把其名称并入金齿、永昌两个千户所，改为金齿军民指挥使司，永平县也隶属于它。负责统领的只是卫所武官，尚未设置镇守内臣和武臣，景泰年间才开始设置。朝廷距离遥远，文教疏远，上下相互征敛，日削月减，榨尽百姓收入和土地出产，仍不足以满足无底洞般的欲望，百姓日益困苦，户口衰减，盗贼大量兴起，君子小人都彼此叹息怨恨，往往向主管官员诉说，希望恢复府治。此前巡按多次把意见上报，往往下令守臣勘察回复，但他们各自偏袒所好，因而加以庇护，虚张声势恐吓夷民，说府治绝不可恢复，永昌府的重要性竟遭受如此不幸。嘉靖改元后，巡抚都御史何公孟春于是与镇守总兵沐公绍勋、巡按御史罗君玉、席君春联名上奏，请求撤销镇守、恢复府治。议案上报获准，于是改设为永昌军民府。永昌人听到这个消息，家家户户都共同庆贺，彼此说道：“从今以后，大概可以活下去了。我们有田地，靠自己的劳力取得食物，不会有豪强强行夺取了；我们有男有女，可以自行婚嫁，不会有人胁迫诱骗了；我们有官府职守，有师长统帅，不会有人轻视侮辱我们了。想不到今天又成为有福的百姓，这是新天子的恩赐，是各位守臣忠心谋国的结果，也是我们子孙百代的利益。”不久，何公被召入朝任吏部官员，有人煽动顽民，想破坏府治恢复的成果。都御史王公啓继立即把兴革的缘由以及祸福的关键张榜公布在道路上，又督促藩司、臬司重臣前往弹压，逮捕带头的几个人依法处置，反复不定的局势又平静下来。御史傅君桂巡按到永昌时，当地百姓都说府治尚未建成，人心将要迷惑。傅君当天便审察形势、选定地址，计算财力和材料，决定把原镇守的旧衙署改作府治。王公特意下檄文，命参政邓君相、副使萧君乾元督办此事，两个月完成，一切按照其他大府的制度建造，法律上应当具备的设施没有缺少。永昌到这时才真正获得大幸。布政黄君忠派人来请我撰写记文。天下的事情，谋划在于同心，成就在于果断，运作在于把握时机。自从永昌百姓苦于两镇的暴虐以来，凡是有忧虑百姓之心的人，谁不想改变这种状况？但议论有时不能协调，又拘泥于时势艰难而认为无法施行，所以有独自倡议却无人响应的，有想要坚持却无力实行的。圣朝改变旧制，百事更新，何公首先主持此议，王公使它得以完成，而镇守、巡按以及藩司、臬司诸位官员又都努力协助。因此一次兴革之间，恩惠流布到遥远边地，功业施及无疆。可见时机一到便能乘势而行，而谋划与决断也都做得很好。再从汉代的事情来验证，永昌太守郑纯为政清廉，夷人安于他的治理，史书为他立传，直到今天人们诵说不衰。这也正是近来守臣建议慎重选择地方长官的用意，是后来任职者应当知道的。府治恢复一事意义重大，所以详细记载；至于具体营建工程，本来可以略去不说。《重修蒙化府儒学记》【侍郎】张志淳【永昌】从前蒙守正曾派使者来询问此事。乐则认为他贤能，每天教导、振兴学校，又派弟子登仕拿着文状来报告学校建成的情况；至于请我撰写记文，他又认为这是贤举。按文状所记，学校建于永乐年间，当时蒙尚是州。向震景泰改元时，才升为府。成化改元时，才改名为向离。如今嘉靖癸未年，云南按察副使太仓姜公龙，首先在左边开辟门道。蒙守随即在右边开辟门道，请求大力兴办学校。因此，正殿的柱子涂成丹色并雕刻蟠龙，开始用金装饰。凡是瓦、砖、墙土和椽梁，全都砍削磨治，加上细密的石料。圣贤塑像也都重新制作，修建神龛、设置帷帐之类，凡金工、绘工、髹工、彩工，无不加以修饰。正殿下面，原有唐代陈戺台阶，棱角、栏杆和盾板，全都增加高度而减去密饰，层次分明。两侧廊庑扩大了，并且砖、灰、石、彩各项制作，精致而合宜，华美而有法度，无不相称。所以棂星门由木制改为石制。尊经阁原来设在前面，改移到后面。门的东西两侧增建三间房屋，分别作为厨房和库房，各有用途。阁的东西两侧增建三间房屋，中间放置大柜，于是礼器、乐器便可以储藏了。泮池加深加宽，池桥加高加大，并设置石坊作为标志。门外设置树木，树木东西两侧设置石栏，禁止骑马经过。左边开辟的道路，原有“成贤义路”牌坊，于是刻石记载此事。右边开辟的道路，把泮宫改称“养士”，把儒学改称“礼门”，使它与左边相对应。下至四周环绕的墙垣，没有一处不合乎法度，于是庙学便兴建完成了。礼乐器物都考订经书、确定制度，形制、质地和纹饰都有规范；原来没有而新制的占十分之九，原来有而修葺的占十分之七，于是器物的数目和种类也齐备了。又如殿门等处的各类匾额，从“大成”“素王”“文庙”“成贤”“养士”“义路”“礼门”到“鲲化”等，都是蒙守亲自书写题署，不敢轻忽，于是书法也有了防护。工程于癸未年十月开始，甲申年七月完工。费用按银两计算，共二千余两，百姓没有参与管理经营。过了一年，蒙守又振兴学校，率领弟子共同勉励，勤奋得无暇休息。训导崇智也能辅助他，始终不二。因此士人喜悦而奋发，工匠聚集而展现技艺，百姓争相应役而和顺；工程规模虽大却不使人劳苦，工程完成而不浪费钱财，大家都尽心办理此事，没有间隙。君子说：这项兴举真是太好了，文状所说难道会不真实吗！蒙守先前向我询问凤箫、编钟、磬等乐器，说明他在这件事上蓄意筹划已久，难道不是有备而行吗？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立，成立就能稳固，稳固就能显著，其中自有循序渐进的道理。蒙守又喜好善道，曾从专门的学者学习《易》《书》《春秋》三经，难道不能说他好学吗？

译求学就能明理，明理就能产生智慧，有智慧就能专心用心；内心端正，就能循理而整肃，丰厚而有节制，行动不扰民而能得到民众拥护。这些道理与士人的培养，大概已经说到末尾了。如今看到这项兴举，无论是振兴百姓、培育德行，设置教化、调和防范，还是勤勉任事、完成各项事务，戒慎办事、讲求实用，无不与这些道理相合。那么，经书的教诲难道只是在文字上吗？然而再推而上之，教化的大道难道只限于这项兴举吗？传书说：教化好比河流，有源头，先汇成邛浦，然后才能壮大。如今这项事业已经知道邛，却还只是接近浦，还没有壮大，难道不应当继续努力吗？蒙守姓左氏，蒙地在开国初年由远镇郡守治理，往往任用本地所产之人，使后世多因教化而衰废，唯独蒙地因教化而兴盛。近来我见蒙地所出的人才，似乎深切明白义与利的区别，而且与环滇地区那些做官的人截然不同。唉！这难道会没有来由吗？新建寻甸府城记　张志淳 嘉靖十二年春，寻甸府城建成。云南巡抚都御史顾公、巡按御史杨公，命布政使胡君、范君准备钱帛，根据按察佥事刘君的文状，派使者奔走千里，把此事交给我张志淳，让我刻在石上作记。按文状所记，城在旧治所的右边，越过一条山涧；城内用土筑成，城外用砖砌成，逐渐减薄，厚度与土墙相合。按丈计算，周长五百三十余丈；按尺计算，高一十九尺，厚二十五尺。底部砌石，厚度为城墙厚度的五分之一。开四座门：南门叫朝宗，北门叫拱辰，东门叫启明，西门叫宝成。凡是并门以及女墙、马面、墩台，全都像城墙一样用砖砌成。凡砌砖墙，都先挖开土层，再架设木框；木框竖起后，便填入石块；石块填实后，再灌入灰浆，使它长久不下陷。东南两门地势尤其低洼泥湿，所用工力是西北两门的数倍。又开三条隧道排水，把水引入池中。池就是利用山涧水修成的。城内大街四纵一横，其中三条通到城下。前面一条街设置府署和学校，中间一条沿用旧街，通向西北两门。后面一条街排列行防和守巡官署，仓廪、城隍庙也都在那里。军士住房三百四十间，迁来云南前卫指挥四人、千户五人、百户十人、土军二百四十人，合计官军舍余共四千零四十余人。官员都在城内分得土地和住宅，军士都在城内分得屋舍。军士中拥有宅田的，按制度授给田地。民间的田地用旧治所的土地交换；不足的，就再用官田补足；仍不足的，就按官府价格补偿，使每个人都有居所和产业。寻甸府旧治所在云南东北，距今地将近二百里，接近四川，境内邻接武定、霑益等夷地。宋代没有年号可考，仁德遗址在今城东五里。它迁到旧治所的时间无法考证，后来辖领美归、厚二县。我朝洪武年间废县，改用今名，由安氏世袭知府统辖。成化甲申年，革除世袭，改置流官。癸卯年，筑土墙为城垣。嘉靖丁亥年，安氏后裔安铨作乱，攻入城中，于是攻陷嵩明、防杨、林龈、木密、膊马龙，构陷武定、凤朝文，直逼云南，焚烧西门街市房舍，云南大为震动。戊子年三月，征调各地军队会集，才将其歼灭。当时按察使徐君召集议论，认为应筑城、复设县、建立千户所，用来驻兵防守。总兵黔国公沐公以及前任巡抚、藩司、臬司都赞同，于是派按察副使欧阳君前往勘察测量。欧阳君回来报告说：旧治所狭窄险要，无法筑城；乱后百姓大多死亡或迁徙，也无法复县；只有在旧治所左边筑城设治，何见村最为合适。于是把奏疏上报，得到批准。这是戊子年十月开始筹办的。事情一开始，百姓都抱怨，说何见村的土地贫瘠狭窄，又挖井却没有泉水，恐怕将要造成祸害，于是群体向巡抚都御史胡公申诉。胡公说：“这是大事，难道可以违背百姓意愿吗？”立即命令重新议论，但民情坚决不可改变，胡公随即因忧虑而辞职归去。从此停止而不再议论，差不多有三年。辛卯年五月，巡抚都御史顾公到任，听说此事后，立即命按察佥事刘君随行，带寻甸的父老兄弟子弟前往核实，他们都说属实。又把此次选定的新地点引来给他们看，众人都很高兴。顾公又另派参议朱君前往察看，所见更加符合，于是回来报告。后来又有人拿不同意见来动摇此事，顾公便率领提学佥事王君、都指挥樊泰以及六卫指挥前往；这时寻甸的父老兄弟子弟已经有数百人迎候并伏在道路左侧，说：“如今是您救了我们的性命。”于是登山下到平原，遍历旧地、何见村和新议定的地点，大家都说：“只有这里可以使我们长久生存、繁衍下去。”于是把改换地点的情况，以及增加汉军监、给土军设置吏目、配备官员守卫和前次奏疏遗漏的事项，全部上报。随后征调军民会同服役，命左布政使高君筹划财用，支取工役费用并运输粮食；采用佥事刘君的建议，把千户所合并设置在城北坎位，并让知府刘秉仁率领属官到城隍庙禀告开工，祭用牛一头、羊一只、猪一头。二月，服役者到齐，于是由指挥王章和知府共同负责督调；陈仲武负责东门，胡绍负责南门，周瑀负责西门，张略负责北门，苏纲负责城中；每人都由两名千户、百户协助，供应粮饩，严格进行劝勉和告诫，明申赏罚，并告知聚集次序。于是到海尾甸沙砍伐木材，到石湾麦冲采凿石料，烧制土坯并填筑，煅烧石头制灰，竖立栋梁，收集编织茅草，搭建房舍，引泉水制陶，疏浚河道运输物资。开始筑城时，挑土的、抬筐的、用锹的、挖土的、夯土的、砌砖的、挖掘的、架木的、凿石的、抹灰的、填石夯实的、灌灰浆的、修缮的、用斧的、用斤的、用锯的、截断的、削平的、拿着寻引测量墙面曲直的、冶炼的、墁地的、涂黑的、涂白的、施丹漆设色的、肩扛取材的、背负的、抬运的、并牛驾车的、拖曳的、乘筏漂运的、驾船牵引的、担任杂役奔走的、手持旌旗巡查的，没有一个不尽力。主管当地的官员又用什伍法把人编组，按老幼情况均衡分配，规定劳作和休息的时节。因此六月土城建成，九月四座城门竖立起来。当时长久干旱而且饥荒，后来才有收成。

译服役者请求等稻谷收获后再回来，恰好御史杨公到达，便下令催促他们，他们像流水一样奔赴归来。城楼也同时兴建，公私各项设施都已齐备。此前奉命的都指挥金章、冯立也各自率领所属全部到达。到了癸巳年二月，砖城竣工。因此城池坚固如金汤，言语庄严，兵卫森严，万物繁盛，民心安定，妇女和悦，老幼各得其所，夷人顺服，士民整肃。大山长谷之间，远方疏远的百姓，赶来观看、仰望赞叹，纷纷攘攘。计算每天服役二千人，历时一年又一个月，共用人工八十万，米一万二千石，余款四千两。这一切，都是顾公负责开始、主持和完成的；同时也因为左布政使范君、按察使蒋君、参政祝君、谢君、副使初君等人前后竭尽心力、协同办事，所以不到一年之间，地方面貌改变，人民焕然一新，夷人震慑服从，政务兴起，郡府声望增加，风气教化和人事治理相互促进而日益提升。文状所具情况就是这样。志淳这里只摘取要点写下，对于详细叙述功绩、长远谋划、周密经营、以喜悦之心役使百姓、以忠诚之心报效国家的美德，尚且不能完全写尽。只是想到成化丁酉年，志淳在科场应试时，曾以寻甸之乱作为策问题目，当时无法判断究竟是谁造成祸乱；朝廷因此创设巡抚，选拔极有名望的大臣并提高其任职权力。祸乱的根源才开始防范，如今还不到五十年，而酿成的祸害却更加严重，顾公这样做，难道不是正应该致力于此吗？如果只依仗这座城而心存怯弱，轻视这项工程而懈怠，远离这片土地而盘桓不进，轻视夷民而荒疏治理，都不是使它长久的办法。鉴戒过去而心怀畏惧，承接今日而保持警惕，始终以百姓之心为心，长久不改变；这就是诸位公卿共同的愿望、寻甸百姓共同的仰望，也是天意与人心共同归向的地方。光明显赫，善名流传后世，岂止能在这块石碑上彰显光彩而已。通海县三节祠记【巡按】毛凤韶【麻城】据《卢烈妇传》记载：卢氏是河南光山人，嫁给同乡生员东钦。东钦的父亲东旭任御史，因获罪被贬谪到通海。东旭在戍途中死去，有司登记他的家属，带着他们一同前往。卢氏与东钦奉养老母同行，婆母也最终死在通海。东钦被登记征发去征讨和泥，死于军中，没有子嗣。卢氏发誓守节并奉祀丈夫。有一个姓张的人谋求娶她，卢氏在房中上吊，被救活后，张氏又强行送来聘礼。卢氏辱骂他，把那些东西丢到门外。她哭了三天，不吃东西。恰逢东钦的妹妹东氏从海外回来，张氏说一定要娶卢氏。东氏劝卢氏避开张家，卢氏假意答应，随即到了海边，骗东氏先走，自己投水而死。当时是明洪武辛亥年秋七月二十八日。到了嘉靖丙戌年冬，宪使鲁溪戴子读到她的传记，赞叹说：“卢氏的贞烈真是卓绝，可以用来劝化风俗了。但卢氏的贞烈，难道不是东氏留下的影响吗？卢氏之死，是因为思念丈夫；东钦之死，是为了代父服役；东旭之死，是为了承奉君命。父亲在前面先行，儿子在后面仿效；丈夫遭受刑难，妻子也随之而去。《易》说：‘大地的道理是自身不居成功之名，而代替万物完成终局。’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妻子因丈夫而死，称为烈；儿子因父亲而死，称为孝；臣子因君主而死，称为忠。这三种品德，是天下最大的节义。东氏一人兼具三种节义，更可以用来劝化风俗。”于是就在湖上建立祠堂，共三间，中间题写“明御史东先生旭”，旁边题写“旭子庠生钦”和“子钦烈妇卢氏”。前面是中门，再前面是大门，匾额题为“东氏三节祠”。门外又建牌坊，题为“表励风俗”。君子说：“父亲的忠、儿子的孝，因妻子的贞烈而显扬。一个家庭不可以没有教化，就是这个道理。”到了庚寅年夏天，聚峯毛子巡按通海，戴子把此事告诉他，说：“您负责采察风俗，这件事可以写记了。”毛子叹息说：“世道变化、风俗转移，即使贤者也免不了计算利害、为自身谋划；可是东氏一家父子夫妇，在流离颠沛之中各自秉持节义，甘愿赴死而不后悔。三纲赖此而得以确立，君子可以由此观察人的品行了。东氏去世一百四十年后，踪迹已经湮没无闻。戴子却独自从遗留的简册中搜集她的事迹，把它传播到海隅之外，又建立祠堂来劝化当地人，使夷俗得到改变。君子也可以由此观察政治了。” 碧峣精舍记【修撰】杨慎【新都】滇海向西延伸，舍船登岸，俗称高桥。考察古代志书，桥本来叫峣，因为山形像秦地的峣关，所以得到这个名称。高峣与碧鸡相对，形势像箭簇。毛沂东镇氏在山下有别墅，精舍的匾额采用古体隶书，定名为“碧峣”。有一天，有位客人故意向杨子提出疑问说：“这地方叫峣，是沂东镇知道它、称呼它；俗人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改成大家熟悉的名字呢？”杨子说：“不必改，仍旧这样称呼。君子对待人，应以雅正的标准期待他，不以俗陋的标准对待他；应以博通的标准对待他，不以浅陋的标准对待他。从前孔子编写《春秋》，经文写作‘善稻’，吴国名称则作‘伊缓’；经文写作‘太原’，狄人名称则作‘大卤’；经文写作‘蚡泉’，狄人名称则作‘矢胎’。谷梁子说：‘称号采用中国的说法，名称采用当地人的说法。’范宁说：‘事物类别和地形，应采用中国的称呼；至于人名，则采用当地习俗。’杨子读到这些话并解释说：‘孔子真伟大，能够辨析事物、订正名称；谷梁子真深奥，能够启发深藏的义理、揭示隐微之处。称号采用中国的说法，所以去掉“大卤、伊缓、矢胎”，改用“太原、善稻、蚡泉”；名称采用当地人的说法，所以介葛卢、戎曼子等名字都不改。’杨慎过去曾在史馆掌管文书，整理书写藏书室的典籍，见洪武年间有人请求把《春秋》和两汉的地名用于驿站诏令；朝廷答应了请求，史书又记载此事。这是皇祖的谋略，与《春秋》恢复古义的做法相同。我杨慎自从被贬谪到滇地以来，常常感慨事物类别和地形的名称被俗陋的说法弄错，例如把▯防改作禄脿，把吕閤改作吕合，把金浪巅改作丁当，把丁澜沧江改作浪怆江，不只是把峣改作桥而已。方言既然讹误，郡志又沿袭错误，难道这符合君子分别雅俗、区分博陋的用心，符合盛世一统天下、文字相同的意义吗？东镇研究《春秋》有专门的学问，又出身世族，熟悉当代事务；这个名称本来就是辨别雅俗、区分博陋的开端，也是辨析事物、订正名称的基石，所以因而写在这里作记。至于临高眺望、听览景物的美好，草木茂盛、环境清冷所引起的兴致，卷中擅长赋咏的人已经都写全了。游点苍山记　杨慎

译我自从成为被贬谪的罪人以来，所走过的道路有一万多里，齐、鲁、楚、越之间号称名山胜水的地方，没有不游览过的。后来泛舟洞庭湖，越过衡山、庐山，走出夜郎，经由碧鸡向西行。对于山水，我大概已经听得饱、看得厌了。等到了叶榆境内，一眼望见点苍山，不觉精神爽朗、心神飞扬。进入龙尾关后，一边行走一边观赏：山像苍龙般层层叠叠、满目青翠，海如半月拖着一片湛蓝；城郭坐落在山海之间，楼阁高出烟云之上；香风充满道路，芳香扑面而来。我当时仿佛酒醉后醒来、梦中醒觉，又像久卧后起身，这才知道我从前根本没有真正见过山水，而是从今天才开始看见。嘉靖庚寅年，我约同中溪李公游览点苍山。二月辛酉日，从龙尾关出发到天生桥，夜宿海珠寺。等待龙关晓月时，只见两座千仞高山，中间空出一条峡谷，像推开门一样，落月悬在正中。当时天空仿佛在大地底下，中溪和我各作了一首诗；诗写成了，月亮还没有移动，真是奇异的景观。下山后乘船到海门阁，略饮几杯。壬戌日，再次进入关内，经由混混亭登上觉真庵，向北转入谷口，观赏宝林寺的山茶花；于是敲访圆海寺，煮泉水烹茶，坐在万松的树荫下。后来我拄杖下到山涧，经过石关到鹤顶寺。松树竹林掩映着轩廊，洱海的水波仿佛就在席边，我们一起盘腿而坐，斟酒饮用。当时夕阳已经沉落，西山缺口处还露出一线红黄相间的日影，原本细而末端宽，从山上直射到洱海水面。僧人说：“这就是鸳浦夕阳。”周围水波都呈碧色，只有这里的阳光涌动如金；过去常有鸳鸯成群沐浴，现在因为网罟太密，这一景象时有时无，不能常见。我说：“只要观看这涌金流彩的景色，就已经胜过寻常了。”癸亥日，向北沿山坡行走到金相寺遗址，那里有唐代碑刻，是高僧讲经的地方。沿山脚向西盘行到松萝岩，石洞幽深秀美，我们一起饮酒赋诗。傍晚投宿感通寺，登楼燃灯夜坐，听见寺僧诵读“等”字一类的字。中溪说：“六书中的转注，实际上并不是许慎考定的‘老’字那样简单，而宋人妄加比拟，后世学者于是沿袭而不改。这件事不能没有论述，愿先生承担此事。”我于是拿笔写下转注的例子，约一千余字，汇编成一篇。中溪题写篇额为“写韵楼”，我住在这里一共二十天，然后离开。寺中有高皇帝的诗十八章，碑刻遍布山门和院落，共三十六块，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一半。三月乙酉日，向北走五里，有一座寺叫玉局寺，寺内有昭文祠，是当地人祭祀唐代御史杜光庭的地方。西南方有一条溪流，层叠的山崖承接着水流；溪水清澈明亮，其中石子闪闪发光，青碧璀璨，宛如宝玉般美丽，名叫清碧溪。沿山脚向北走二里到天台，那里有诸葛武侯画卦石，当地人在石上建了八座塔，用来标识武侯的遗迹。向东走一里到弘圣寺，寺中有一座高二百尺的佛塔，规制严整；考察野史，是隋文帝下诏建造的，也有人说是阿育王所建。向北走二里到点苍神祠，就是《唐书》所记载的唐朝使臣与南诏设置盟坛、举行会盟的地方。翠巅有一处岩石，散发出浓烈的奇异香气；我们两人无法登上去，便派人守候，果然如此。庙后有问俗亭，俯视城郭楼观、万顷海波、缭绕云间的涧边松树和映照日光的岩上积雪。买来酒再次斟饮，村人送来米饭和蔬菜，我们吃得很香。已经喝醉吃饱后，下山。向北走二里到三塔寺，住在寺中。寺里有七座楼、八座殿，都是中溪重新修建的，其中还有藏书楼，于是流连多日。我们穿草鞋、持藜杖，一同进入瀑布溪；瀑布悬流百尺，承接水流的地方有一块盘状巨石，盘中有一块石头被瀑流冲击，跳跃如马，声音如雷鸣。石壁上有朱字题诗，被飞溅的水沫涂染，远远不能辨认。我想起当时把题刻悬挂在千仞高处的构架上，若不是有大力气根本做不到。壬辰日登帝释寺，松萝苍翠，于是停留住宿。夜里万籁俱寂，听到丁丁冬冬、琳琅作响的声音，像琵琶、笙箫，又像琴瑟，过了一会儿便寂静了。以前听说这里夜间能听到天乐，所以把这座山峰命名为应乐峰。中溪说：“难道是山腹空洞，万千孔穴相互传递回响吗？”我说：“如果是这样，就不应当有声音的开始和停止。”僧人说：“世间传说空洞中有一块陨石，石上有帝释像，现在供奉的就是它。帝释是天王中最尊贵的，所以有天乐随从。”我说：“天地四方之外的事情，圣人只存而不说；这也是世外之事，不能凭主观臆测来判断是非。”癸巳日向北越过两道山涧到无为寺。寺中有汝南王碑，声音像玉磬一样清脆悠扬，十分悦耳，于是用木头敲击它，吟唱杜甫《春山相求》的诗。听说北冈有元世祖停驻车驾的台子，后人把它建成房屋。刚到那里，大雨忽然降下，便赶快到屋檐下避雨。轩窗开阔通透，最适合放眼远眺；只见满川烈日，农人正在割麦。我说：“奇怪啊，为什么晴天和雨天会同时出现？”中溪说：“这是点苍十景之一，所说的‘晴川溪雨’就是这里。每年五月，溪上一天天下雨，田野却时时放晴，所以割麦和插秧都不受妨碍，世间传说是观音大士授记后才如此。” 向西走一里多有一座寺叫救疫寺，山泉甘甜清冽，得疫病的人饮用泉水就可以治好，寺因此得名。向北走四里登鹤云寺，寺中有仙女池和冲举石，我们一起坐着长啸了很久；又向北走六里左右到石云寺。寺院沿溪向西，经过独木桥，登上宝华寺。那里花卉很多，红紫交错。于是搬来枕头和席子休息。中溪的弟弟仲春、叔期、季和在草丛中煮酒。忽然从滴乳岩旁边出来，大家不觉又惊又喜，拍手大笑，于是斟满酒杯，喝得大醉。当夜睡在草庵中，觉得格外舒畅。甲午日一同登上悉达场，远远看见瓦屋悬建在苍烟之上，匾额题为“中溪小隐”。当时已经进入夏季，却还围着火睡觉。早晨起来窥视石洞，猿猴攀援着狭窄小路，下面就是百仞深渊。等到回来，颇有临深渊而居的后悔。出山时便以此相互规劝。丁酉日到阳溪，经过遗爱寺，观看舍利塔。进入溪中三里，有一座像圆月的石门，那就是罗刹洞。世传观音大士把罗刹关闭在其中。又向西走八九里到出佛洞，岩壑幽深绝胜，可以在那里筑庐居住。再向西六里是洞天山，层层山峦、重重峰嶂，远望郁郁葱葱。但道路崎岖狭窄，而且空山无人，于是调转马头走出山谷，住宿在遗爱寺。

译中溪对我说：“没有看见庐山的真面目，只因为身处庐山之中。必须向东泛舟洱水，躺着观赏几座溪峰，或许才能看尽点苍山的变化。”己亥日游览上关，在水月楼乘船，沿着岛屿向南到金榜寺，寺院凋零，已经没有僧人。又向南查看青巅寺，寺前的巨人脚印已经不存在了。于是继续向南泛舟，有一座岩石从水面飞出，叫鸡额山，便把船系在山边。徒步上山，石阶盘旋约三百步，便看见削立的山壁和盘曲的山势，正对着点苍山。十九座溪峰全都近在几席之间，山顶积雪，山腰白云，天然巧妙、鬼斧神工，各自呈现奇姿。我说：“这难道不是点苍山的真面目吗？”几乎就要错过这种奇观了。我们相互约定结社，度过余生，并筹划经营此地；约有二十亩，可以作为菜圃。草丛中发现柱础石和古瓦，知道这里原来是寺院旧址。往来查看了很久，童仆又在灌木丛中发现一个石洞，洞檐、洞门和窗户都很像人居，里面可以容纳两张床榻。我们高兴得不能自持，说：“这就可以免去筑庐的劳苦了。”于是斟酒相互庆贺，依依不舍，不能离去。船夫催促，我们两人相对惆怅，担心再也不能回来，只好勉强上船。此时天空澄澈明净，水波滚滚，船沿着岩壁向南行驶。岩壁下面的石窟有深有浅，全都住着渔家的妇女和孩子。他们生活萧条，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他们指着我们船中的几案、食器，互相询问，大概是平生从未见过这些东西。我们两人不忍看他们如此贫困，各自解下衣服，投入米粮，又问他们的男子在哪里。回答说：“因为拖欠赋税，被官府拘押了。”这种情形实在可悲。又向南到铁雨岩，传说罗刹想背弃盟约逃走，大士降下铁雨阻止他，这就是留下的遗迹。岩面像蜂房蚁窝，大洞栖息着鹘、鹞，小洞成为蝙蝠、鸽子的巢穴。听到船夫喧哗，它们惊飞而出，成群飞翔。又向南到赤文岛，传说这是大士购买土地的契券，字迹像蠡篆，无法辨认。暮色将临，河水泛着绿色，于是划船向西。到洱水龙祠，离船登阁。我想到自从被放逐以来，能够得到这样的佳游，真像隔了一世的人生。中溪与我相互唱和，作诗若干首，汇编成一卷，题名为《苍山杂咏》。定远县儒学记　杨慎 云南楚雄府所属有定远县，过去没有学校。提学副使仰斋胡公提出建议，请求朝廷，朝廷才下令建立学校，这是盛大的举措。工程始于嘉靖二十六年孟秋，在二十七年夏至举行释菜礼。学校建成后，应当有一篇记文。县中官员向胡公请求，胡公于是谦下地因为我杨慎曾参与此事，命我执笔写记。我考察按阅图经、地域志，定远在汉代属于越巂郡，当三国时诸葛忠武侯征讨南中，曾在这里驻营。唐武德年间设置西濮州，贞观年间改名为髳州，后来讹称为牟州。宋代时沦陷于段氏、高氏两个僭越称王的夷族政权。至元年间设置牟州千户所，至正年间改为定远州。本朝沿用定远之名，并把州降为县。经过一百七十年，才开始建立学校。皇明文治相距遥远，声名盛大，众多士人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求学，也是深厚的幸运。唉！汉代开拓土地，取越巂之名，是因为这里确实有越巂水，以彰显休美盛大；但这只不过是借开拓疆土、使远方归服来说罢了。国家以纲常治理天下，以礼乐施行教化。云南虽然距离神京万里，但这里气候厚实、风俗和顺，君子之道能够推行；早在洪武初年，就已经蒙受天子诏言的褒奖了。诸位士人啊，请沉浸涵泳于圣人的恩泽之中，难道可以仰望那些远方而自暴自弃吗？何况髳濮这个名称，在牧野之战时就已经出现；它归附仁德、响应教化的征兆，早已在周武王使天下长久安定的时代显现，而武侯教化所及之处，难道诸位士子不会兴起追慕吗？关于求学，学说很多，起源于六经，阐发于诸子，即使轮换仆役来讲，也说不完。这里只特别提出武侯“澹泊宁静”这一句话，是因为古代建立学校、设置老师，必定依据当地的声望和传统，仰慕贤人、追怀古人时，总要首先推尊当地的儒者先贤。武侯在定远，本来就是当地名宦中的第一人，也是后学的指南和大龟鉴。士人若能在这里藏修、修业、休息、游息，也就可以成为完成人格的人了。由此继续前进，以圣人为希望，难道敢说这里不会有这样的人吗？谨此书写，以等待后来者。至于参与建学而有功劳的人，都把姓名和官衔列在碑的背面。连然新井记　杨慎 安宁是汉代的连然县，按班固《地理志》记载，那里设有盐官。如今还遗存四口盐井：叫大界、洪源、河中、石井。嘉靖己酉年，奉诏治理盐法，云南布政司参政平崖李公，把疏浚新井的建议报告给巡抚都御史箬溪顾公、巡按御史石海林公；二公于是发檄文给安宁盐课提举张右铭及同提举姚文，而张右铭实际专门负责督办此工程。不到一年井就建成，李公给它命名为“连然新井”。说它承续汉代旧有功绩，它确实是新的。又在井上建亭遮蔽风雨，在下面铺设石块层层叠砌，用来收束井壁、阻挡过多的水流；这是因为此地靠近螳螂川，地势适宜这样做。这年十月，李公再次巡视此地，对张右铭说：“为什么不立碑呢？”于是喜爱这块美石，命我杨慎撰写碑文。唉！山海天地的资源，是自然所赋予的利益；只有不把它据为私有，而是公开让百姓共同受益，才是顺应天意、依凭地利，符合虞廷增加财富和《中庸》所说珍藏财富的道理。如果国家独占一方的财富，百姓却隐藏着覆盆之忧；官府专卖而百姓私下受害，上面富足而下面贫瘠，开启谋利的孔道，悬置引人犯罪的阶梯，那不过是管仲、商鞅的做法，是桑弘羊、孔仅的做法，难道是圣朝设置官职的本意吗？正因为李公创办了这项事业，使这一处水井的丰饶，能够补助四泉不足，实在是为了使百姓富足，而不是削减百姓来增加财富。《易》说：“井水汲取上来，不加遮蔽；有诚信，大吉。”又说：“减损上面，增益下面，百姓喜悦没有穷尽。”这两句话所表达的意义，正是今天这件事。后来担任此职的人，应当以此为鉴。云南右布政使罗湖刘公、参政云阿谯公、参议龙岩赵公、宾竹王公，按察副使仰斋胡公、云门周公、石庵郝公、临溪张公、渐庵郭公，佥事泉陂孟公、剑峰黄公，共同商议并协助此事，巡行部属并察看工程完成情况，按惯例可以联名列入记文。游鸡足山记【知府】李元阳【太和】

译从叶榆水向东陆行八十里到白石庵，看见一座山高耸而出，山顶平坦，朝向南方；其余三面各有一支山岭，仿佛一个山顶伸出三只脚，所以名叫鸡足山。从白石庵到河子孔，经过福缘寺，不走洗心桥，因为那条路迂回。福缘寺又名接待寺，从这里向上到传衣寺。相传此山是佛的大弟子饮光迦叶守护佛衣，等待弥勒继位，所以山顶有迦叶石门洞天，寺也因此名为传衣寺。此寺世代都有高僧，天机最初创建，海慧后来修葺，因此规模宏大壮丽而长久不衰。先父与僧人彻空建庵，名为净云院；院旁各庵的建筑都清幽雅致，我们观赏游玩了很久，便住宿下来，与盲僧劫空夜谈。后来觉得随游的人太多，有妨碍清静观赏之处，便遣去大半。由传衣寺向西南走，经万松庵稍作休息，向西到华严寺。住持真圆有戒行德望，他的弟子也都能遵守教诫，是全山其他寺院所不能比的。与他交谈很久后，从这里向北走一里左右到龙祥寺，又向西南直奔放光寺，约四里；全程都沿山冈脊背行走，溪涧山谷水声淙淙，岩壁清晰可见。遇到的人都说这条路视野极好；若走右边的路，就会低陷，无法看到这些景物。这才知道这里有两条道路，关键在于人选择哪一条。到了放光寺，这里是常年放光的地方，正对着迦叶石门；若按风水的向背来说，这里是胸腹正中的穴位，其余各庵院都在山的肩臂部位。旧时这里被灌木丛占据。嘉靖丙午年，我与女婿吴阶州懋来游览，从大顶向下俯视发现此处，便与山僧圆惺商议，用田产和钱财给他，经过十年才落成。我的弟弟元春、元期、元和各铸造一尊铜像，供奉安置在这里。圆惺有坚定的信念，勤劳节俭，靠种植所得足以使事业流传久远。我三次来游都在冬春，看不见放光景象；这次正好六月，前往岩殿祈祷，不一会儿看见如兜罗绵般的云层平铺成一片白色，宛如玉地；有一个大圆光倚立在玉地上，外面有七重光晕，每一重都有五种颜色，光环中央空明如镜。凝神观看的人，各自都能看见自己的身体显现在镜中，连毛发都能数清，举手投足，影子也一样。众人一同上去，却只能看见自己，看不见旁人；僧人说这是摄身光。过了一会儿，圆光消失，山谷中起风，云气全部散去，林木山峦换了颜色，鲜艳明丽，夺人眼目；又出现一道光，大得像彩虹，但彩虹有缺口而不圆，这道光却圆润晶莹，像水晶映照物体。僧人说这是佛显现的光，非常难得遇见，片刻之后便收去了。同行中有位老人说，昨天看见平云之上出现两艘银船，桅杆、舵具都齐全，在江村沙浦之间来来往往，好像有人在划船，只是看不见人。这样看来，光怪现象并不只有一种形态。寺西北六里有化麓等七座寺院，都是规模宏大的梵刹，平常很少有人到达。我过去曾游览过，如今仿佛还在眼前，不能再去，于是登上袈裟殿。这座殿里的伽蓝神非常灵验。我第一次来游时，只骑一匹马入山，寺僧大多不认识我。那天夜里，这座殿的钟没有人敲，却自行鸣响三声；僧人起来查看，重重殿门都关闭着，看不见有人。僧人便对弟子说：“是土主在报钟，一定有异常。”天刚亮，我来到寺门，僧人迎接我，看着他的弟子说：“钟鸣就是因为这个人。”我询问缘由，果然如此。殿北的岩龛是杨黼修行的地方；再向西上到兜率庵，是行脚僧莱关主持建造的，过去曾召集僧人炼魔，如今由道月居住，旧貌没有改变。庵北石头下面涌出清冽泉水，上下各庵都依靠它供给饮食。又登上铁瓦殿，是住持圆成所建。殿后有袈裟石，青石上有白色纹理，形状像袈裟。高僧圆清在它旁边搭庵修行。我观赏、坐到傍晚，晚上睡觉也没有脱衣。人们说这里五更时能看见日出，我验证后果然如此。这里虽然没有鸡鸣和漏刻报时，但四周仍是一片沉黑、东方尚未明亮时，已经看见像火焰一样的红光。假寐了一会儿，便看见一轮直径约一丈的红日跃然而起，片刻之间就渐渐变小了。这与衡岳日观峰的日出相似。天刚亮时，我脱下靴子换上木屐，登上猢狲梯；手攀着、脚向上蹬，时常觉得石头在动，却始终没有踩空。每当后人的手膝靠近前人时，便会碰到前人的胸，后人的帽子常常碰到前人的鞋；然而只有欣喜畅快，没有劳苦之感。梯子尽头有大悲阁，僧人说：“姑且在这里停下，风柔和，可以四面眺望；过了这里风就强劲，不能长久站立。”我依照他的话，铺开荆条坐下，只见苍山、洱海间的塔庙隐现在空蒙之中，宛如世外仙境；五百里以外的山川全都在脚下，即使还没有登仙，也足以自豪了。到了大顶普光殿，看见工程做得精致美好，心中非常满足。我俯仰今昔，追念那些已经去世和仍然在世的人。从前玉溪石大参简、卓庵王佥宪惟贤、高泉谢大参、东山野庭罗部使瑶宾、岩何大参镗，都相继登上山顶，写信给我说：“大顶还没有殿，你应当补建。”我按照诸公的嘱托，只建了一座殿来敷衍交差，没想到今天竟宏伟壮观到这个地步。只遗憾去世的人已经永远离去，在世的人也不能再相见了。江山万古长存，而登高远眺不过片刻；胜迹既然留存，仿佛声音和容貌仍在眼前，于是刻石把它记下来。走出殿堂向西，在刚劲的山风和浩荡的清气中前行，经过虎跳涧、仙碁石，越过一座草庵，向西南走到拜佛石。石下俯临千仞深谷，只能坐，不能站立。我在正德年间曾经筑室读书，如今旧屋还在那里。回想往事，恍如昨日之人。如今已经衰颓，还能住在这里吗？辞别僧人下台，走到曹溪水。水上有曹溪庵，在庵前稍坐，回望拜佛石，使人产生飘然远游、凌空而起的想法。再向东有八功德水，水从飞崖下流出，仅能盛满一瓢，四时不断。世间传说这是罗汉修行的地方，留下这股圣泉，也许确实如此。向东走有一个石洞，老人们说：有异人用咒术把蛇收在里面，所以整座山没有蛇。再往前到迦叶门，就是尊者守衣入定的洞天。俗称华首门，是声音讹误。高处、低处各有一门，都仿佛城门的形状；从今天看来，不过像一面顽石壁罢了。野史记载，唐代有个神僧叫小澄，他呵斥石门，石门轰然从中打开，进去后又重新闭合。这话虽然似乎荒诞，但考察记传所载的洞天福地，往往都在人世之间，只是肉眼不能识见。

译嘉靖年间，有一名僧人从远方来到这里，径直投宿石门，结草庵居住，自行约定苦行，住满三年后才离开。期满那天晚上，他梦见石门忽然打开，里面有许多僧人邀请他进去；只见殿宇金碧辉煌，门上各有金字对联，只有正殿有金锁，没有打开。右堂的众僧都默默静坐，左堂像设斋供奉。僧人们对他说：“你不要走，留下来可以吗？”僧人回答：“我有愿望游览名山，还没有得到安住的地方。”说完便醒了，但仍记得那些对联，辨认出来后把它们收藏起来。世间传说竹林寺在匡庐山，我过去游匡庐时，老僧指着一处说：“这里遇到阴雨天，忽然会看见一座寺院，金榜题着‘竹林寺’。廊下有看经的僧人，庭中有旗幡竿，清清楚楚如同白昼；过了一会儿，眼前就只剩石壁，什么也没有了。”这件事与前面的传说大体相似。迦叶门岩石中部有金鸡泉，仅能盛一碗水；每天都有异鸟来饮水，鸟一来必定成双，至二十双便停止，四时都如此，鸟的数量不增不减，泉水也不盈不缩。曾有僧人贴着岩壁搭楼取泉水供自己使用，夜里梦见神人说：“这是金鸡泉，不应受到打扰。”第二天楼便遭火灾，于是不再修建。我和客人借草而坐，喝完茶后，便沿旧路走到玉皇阁，又名圣峯寺。寺僧天心颇有禅意，于是我便经过这里留宿。第二天经过海会庵、观音庵、寂光寺、千佛阁，直到龙华寺。龙华寺的殿阁宏伟华丽，寺旁有十多所庵院，因而留宿并遍览各处。再向东走一里多到石钟寺，这是全山汇聚之处。寺东稍偏南有茶房和瀑布水。正东方有钵盂寺，向北走一里多是五华寺，又名小龙潭。向东五百步是罗汉寺，又名大龙潭。东北三十里有两个洞，都叫迦叶洞：一个在山麓，二月当地人举行会集；另一个在山腰，草木遮蔽，不由当地人指引便找不到。两个洞都深一百多步，奇石形状万千，雕刻般精巧，仿佛人工造成。我过去游历四方，凡是有洞的地方，即使远在百十里之外，也一定进去看。与这里的洞相比，我从前见过的都不值得一提。到这里就是邓川界，于是从这里奔向上关返回。路人说：最初从【缺字】子孔上去，一路到石洞，树林阴翳，幽深雄奇，正对着岩面。石上刻有古人的朱砂篆书，直到今天仍未磨灭。我疲倦得不能前往，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还要另选日期重游。布政司题名记　【布政】曾存仁【吉水】从前司马温公认为，把名声当作戒惧而只以名声谋利的人，按例论及后世之事；凡是涉及名声的事情，君子往往都指作口实。我又认为这说法过于偏颇。云南布政司先后题名共有三十人。嘉靖乙巳年春，门廊因未加戒备而遭火灾，石碑也随之焚毁。到这次修复时，按照旧例，把前后各位公卿的姓名、履历合刻在一块石碑上，仍然空出左边的位置等待后来者。此时在任的各位君子共同来问我说：“姓名一定要题刻在石上，为什么呢？”我说：“并不是石头使名声荣耀，而是名声能决定石头的轻重。”又问：“为什么一定要题刻前面那些君子呢？”古语说：“没有学习过做官，看看已经办成的事情，那么前人的措施，难道不是我们今天的准绳吗？”我确实要学习他们的用意，却不照搬他们的具体做法；考察他们的事迹，观察他们的施政，斟酌取舍增减，以合乎正道为归宿。有不善之处，就一定把它作为鉴戒。那么在我之前的人，哪一个不是我学习借鉴的地方？我难道能让他们的姓名泯灭而不流传吗？又问：“为什么一定要空出左边的位置等待后来者呢？”后来的君子，我不能同他们一起奋飞前进了；但土地和人民，都是朝廷所托付的。我现在也只能尽自己的力量去做应做之事。我的力量做不到的，时机不允许预先做的，形势不容许做的，都不能不依赖后来的君子审察时势、衡量形势，以完成我想做而尚未完成的志愿。我难道可以不空出左边来等待他们吗？彰明过去而等待未来，尊崇正道而寻求朋友，以大公之心会合众人，以诚实之心为百姓办事。凡是用君子之道对待他人，并借此勉励自己的人，如果只是互相夸耀、结党亲昵，就会变成《易经》所说的“同人于宗”，而以羞耻和悔恨相承接。即使把姓名列在石上，又有什么可荣耀的呢？又问：“难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所以说：“并不是石头使名声荣耀，而是名声决定石头的轻重。”又问：“为什么一定要题刻前面各位君子呢？”古语说：“没有学习做官，看看前人已经办成的事情，难道前人的施政措施不是我们今天的准绳吗？”我实在要师法他们的用意，而不袭用他们的具体事情；考察他们的事迹，观察他们的作用，斟酌损益，以正道为归宿。有不善之处，一定把它作为鉴戒。那么在我以前的人，谁不是我学习借鉴的对象？我怎能让他们的姓名泯灭不传呢？又问：“为什么一定要空出左边等待后来者呢？”后来的君子，我不能与他们共同翱翔了；只是土地和人民，是朝廷托付给我们的。我如今也不过尽自己的力量去做所能做的事罢了。我的力量不能做到的，时机不允许预先做的，形势不许可做的，都不能不依赖后来君子审时度势，来完成我想做却没有实现的志向。我难道可以不空出左边等待他们吗？彰明过去、等待未来，尊崇正道、寻求朋友，以大公之心会合众人，以诚实之心为百姓办事。凡是用君子之道待人，并借此勉励自己的人，如果只是用夸张谄媚、结党亲近的方式相处，就会成为《易经》所谓“同人于宗”，并以羞愧悔恨相随。即使姓名列在石上，又有什么荣耀呢？问：“既然如此，那么按照司马公的话来说，岂不是也有急于求取名声的嫌疑吗？”答：“司马公所说的戒惧，是指胜过实际功业的虚名。至于实际功业胜过名声的名，他本来就曾经说过。所谓居于这个官位，应当立志于大事，舍弃小事，先考虑国家的急务，然后才考虑自身的打算，就是这个意思。唉！这话哪里只是谏官的训诫，实在也是所有在任君子的龟鉴。若能彼此勉励，使人们看待我们如麟凤、如金石，又有什么贪恋虚名的嫌疑呢？” 创建广通县学记　【提学】张佳印【铜梁】

译国家大体平定后，在南中讨论礼制，建立学校、设置官职，教化声名传到四方。楚雄所属的广通县，过去没有学校，士人都依附郡学求学。国家历经二百年来，教化逐渐广泛施行，士人接连兴起，都说依附其他学校不方便。在此之前，知县吴习跟随生员王化等人请求，不久上报有关方面，得到同意，拿出若干缗公帑，加上县中士民捐输的钱，置换土舍的空地，修建明伦堂、东西斋舍、大门和二门，规制大致具备。恰逢吴县令调任，工程废置多年。嘉靖丁未年，李公来任本县县令，感叹说：“凡是建立学校，难道不是为了奉祀孔夫子和他的弟子吗？为什么不先修庙宇而急于办理次要事项？这就像治家的人先修寝居之处，却忽略家庙，哪里合乎道理？”李公的意志虽然十分坚定，但县中事务简少，公帑没有多余的钱，又十分体恤百姓，不愿劳累民众，于是捐出俸禄首先倡导。县中士人感激李公的义举，各自按能力捐助，共计得到二百多金。其余不足之处，李公多方筹措，经营费用的增减，就像治理自己的房屋一样。先修文庙，其次修启圣祠，再修两庑、戟门、棂星门、泮池、敬一亭、聚奎楼。其他如仓库、节省地基、供奉用的几案席筵，也无不全部置办。工程完工后，前任学使胡公尧时请求两台上疏，获准按照制度设置官员。我曾经考察先王的制度，因为五方风俗不同，设置寄象、鞮译等职务，然后远方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司徒掌管的教化也由此兴起。教化修明而齐一，礼制器物各有规定；崇尚俭约而黜退奢侈，等级各有差别；春夏秋冬各有施教的方法。于是选拔优秀者，升荐给天子，合乎古代人才标准，文质彬彬，盛况可观。考察广通，本是西南边远地区的路睒之地；前代各自施行自己的教化，凭兵力互相争强称雄，没有礼乐弦诵的教化，所谓五方之中刺刻额头的民族，不就是这种情况吗？如今广通士人前后考中制科的有四人，前后贡士有五人，是原来的两倍；现为学校弟子的，更有二十倍之多。而学校巍然屹立，士人有游息学习的场所；太阳升起，钟鼓和鸣，师儒相互揖让，陈说先王的教化，引导人们走上仁义之路，使那些椎髻短衣的百姓环顾而欢听，共同受到华夏风俗的教化，这是谁的力量呢？我巡视广通时，看见学校房舍光彩明丽，远胜其他地方；起初不知道建学是从李公开始的，因而寻求建置的记载，师儒便请我撰写此记。唉！从建学至今将近二十年，县中籍册上被称为士人的有多少人？为什么当时踊跃请求建立学校，最终却不能在后来凿石刻记创建者的始末呢？董仲舒说：“端正自己的义，不去谋求私利。”这是千古士人的准则。我正要用名节操守来磨砺士子，难道可以不通达建学的根本用意，反而辜负我的教诲吗？李公名第，字道升，别号三谿，是四川铜梁人，也是我的老师。任广通县令九年，施行了惠民政绩，调任阿迷州知州，不久辞官归乡。游安宁温泉记　张佳印 嘉靖丙寅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我在安宁考校士人完毕，将要去游览温泉，先派一名役夫驾船前往螳螂川。第二天，径直去盐井观看。盐官命灶丁用皮囊汲取卤水。据晋代常璩《南中志》说：连然县有盐泉。近来的志书却说，唐武德年间因为阿宁开始掘地得到卤水，这不对。看完后，屏退车舆随从，出了大界村，乘船顺流向北行一里。向东望龙宝寺，隐在丛竹之中，也显得萧疏幽远而可喜。船夫报告说郡中官吏正骑马带着鼓吹追赶我，我急忙派人让他们回去。船中望见东北角有一座山高峻直插天空，两座山峰如刀削，中间凹下像笔架形状，当地人因此给山命名；一名岱晟山，一名坎山。从前僧人张善信有奇异法术，能够除妖，所谓坎山就是此山。又向北行五里，经过石淙渡，这是前任郡人杨少师杨一清筑精舍读书的地方，诗文都收入文集。当时的名家有李长沙李东阳、陆上海陆深、李北地李梦阳，其中以他们的作品最为杰出。沿两岸，当地人引水灌田，堰坝一个接一个；船经过时，水势仿佛冲开吕梁山，水车高高翻转，水珠飞溅如雨，像瀑布飞洒空中。又向北行五里，水流回转曲折，形成弯曲的瓠瓜形。螳螂川大多向正北流，到这里环绕二里，经过龙山脚下，山川幽深曲折，松树和岩石错落有致，是最美的景境。东岸一带岩石粗糙不平，上面刻着“曹溪夜月”四字；稍低处红石削立，上面刻着“赤壁天成”四字，都是杨太史杨慎题写的。行半里，七洞临水，飞岩陡峭挺立，五彩斑斓交织，洞口重重关闭，极像雕饰的藻井。再走半里到温泉，于是停船登上亭子，吃完饭后观看温泉池并入池沐浴。池水洁白清澈，细微之物都能看见；四面石壁自然耸立，不必砌砖。池中有两块石头光滑细腻，胜过美玉，碧色耀眼。《华阳志》说水神祠中也祭祀温泉，只是祠如今已经废弃。洗浴完毕，在亭上迎风；一座山峰与之相对耸立，便命人置酒相对而饮，觉得两腋之间习习生风，仿佛被风托起。我曾在骊山、香陵、渝峡等温泉沐浴，大多有污浊气味冲鼻。杨太史把这泉品评为天下第一温泉，似乎并不是过誉。当时将近中午，听说西岸有圣水，又名海眼泉，潮水随着子、午、卯、酉时辰而应期。我急忙渡水向西，上岸登到泉处，只见古树直入云天，泉水从洞穴中流出，盈盈注入沟涧。当地人说这是午潮到来，于是命名为圣水。之所以只说三次潮而不说四次，是因为子夜的潮水当时没能看到。我曾观看华清宫下的泉水，从左右两个孔穴流出，按朔望应期而不差，这是造化的气数；这泉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又拨开荆棘向南走一里，到曹溪寺。寺在龙山山麓，当地人又称葱山；草径盘曲，能够乘肩舆上去，并没有特别陡绝。郡志说它高八百丈、周围七十里，这是妄说。寺院依山层层建造，里面有杨太史的碑文，不比王简栖《头陀寺碑文》逊色。第四级殿宇宏大华丽，佛像庄严；向前走十弓左右，有一座高敞的楼，右边种着木莲花树，青翠可赏。俯视螳螂川，清澈的水波像一条带子。稍向东有一座园子，凿山石做成几案形状，桃、杏、蔷薇组成的屏障和花架繁多错杂。路上晒着几石曲蘖，我叫僧人笑道：“僧家也有这些东西吗？”僧人叩头，像是在请罪。我说：“从前支道林喜欢饲养鹰和骏马，可惜你没有那种高雅的情趣。”在山寺右边饮酒，有一股泉水在杂草间淙淙乱响。沿泉散步，向南走一里多，下面有龙洞。到了洞口向下看，深黑得无法测量，寒气逼人。把石头投入其中，发出砰砰声，经过七八层回荡才停止。又向西南步行约三里，到龙潭，这是水源所在，有两个洞穴，穴口有许多小鱼。山树茂密如伞盖，坐在树下饮水，觉得泉水甘美。俯瞰平坦田野，像波浪纹一样可爱；指点远望，太华山一带山峰重重叠叠，远近奇峰交错排列。

译我拄杖穿鞋下山询问，得到的都是夷人的名称，实在辱没了这座山。由东南方向下山，再登船逆流而行。夕阳落下后，万座山峰全都染成紫色；向西望虎邱山寺，与太极等山棋子般分布、相互连接。又把船系好，登岸走一里多，到达寺院。寺院襟带螳螂川，枕靠虎邱山，确实是一处灵秀境地。前殿匾额写着“妙果禅院”，殿宇形制古雅，壁画精工，不是当时一般画师所能相比；相传是唐代殿宇，但我看它多是元代形制。走出山门，向南望见郡城中烟霭笼罩的树木和万家房舍，暮霭仿佛罩在上面，于是从陆路回去；当时门前已经排列着火炬。回到官署后，追忆这次游览：乘舟顺流而下，左右山色接连映入眼帘，来不及一一观看；跳脚振衣，登高远眺，而梵宫的钟声、洞口的松涛，所到之处都呈现奇景，使人忘记回去。可惜啊！偏远地区往往有喜爱游览的人，却没有机会策马持杖游于烟水空翠之间；这次游览大概是万里之内的奇特踪迹了。于是秉烛把它记下来。武定府改土官设置流官记　【同知】邓世彦【湖广】云南古代是靡莫之地，自从哀牢归附以来，归顺并不长久。我国统一天下，使中原地区和这里都成为国家的赤子；像武定这样设置军民府，以土官知府治理，由流官同知辅佐。顺应当地习俗改变政事，彼此相安于治理。凤氏世守官职，安享其土地，与国家共同休戚，本来也是可以的。凤英图谋作乱，朝文煽动叛乱，索林窃取职位，酿成祸患，违逆祖制，再次叛乱占据城池，杀害官员、夺取官印，使朝廷忧虑边远之事，按法律应当灭族。有关方面怜悯并考虑到尧穉年已经先行逃走，于是暂缓省防冠带的议论，改土设流尚未决定，先使汉民和夷民听命安抚。起初前来申诉、激动叫喊、叱骂、叹息的人，小的恐惧得战战兢兢，大的恐惧得茫然不安；他们的情绪像机括一样一触即发，不能轻视。于是我召集众人，他们全都来到庭院，说：“首领被截断，余党归附，众人就可以获得新生了。像这样的问题，究竟该怎么办？”众人都仰天叹息，不说话。我醒悟道：“形势沉重，不能反复，应该先实行改土设流，怎么样？”庭院中叩拜之声震动大地，说：“早晚得到这种结果，我们靠什么活下去呢？”我也惴惴不安地自行承担责任，仿佛有真正的主宰，却无法探知他的征兆。夜里拟定二十条措施，都是出于这个用意。有关方面全部批准施行，并把意见上报朝廷；朝廷钦命升授刘公宗寅主持知府事务，增设推官谭君经，在撒甸建立捕盗馆，局面很快就会大为改变。降服思尧，听任其承袭经历之职，赐给庄田一百所，把庄户依次编入图籍，不再把他们交给巡捕管辖。不到一个月，远近百姓互相称道说：“从前苦于五件事：抄掠、杀人、夺取妻子、不让人生育子女、驱赶人去做盗贼；如今只享受一件事，就是安定，因此有了好转。”请让我说明这种好转：耕种的人有粮食吃，畜养的牲畜成群，出行不必结伴，出入没有禁令，受屈的人得到伸张，孤寡弱小不受欺凌暴虐，父母、妻子、儿女重新团聚；人们见面互相道贺说：“从今以后，才知道流官对百姓是便利的。”河川枯竭而山谷空虚，丘陵被削平而深渊充实，改土设流施行后社会安宁，也是形势使然。要议定这件事，实在困难啊！这个建议产生于民心，起初由我凭臆见陈述，和通判某、知州某某等谋划，由司、道某公等决定；主持此事的是前任巡抚吕公光洵、刘公思问，以及现任巡抚陈公大宾、刘公应贤。四位公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而归功于朝廷。唉，这又算什么功劳呢？纯朴之物没有被损害，谁会把它制成牺尊？白玉没有被毁坏，谁会把它雕成珪璋？土官统治下能够相安，谁会提出改土设流？今天的功劳，正是凤氏长期积累的罪过造成的。罪过转化为罪名，而功名也由此产生。二十件事中有些是过分铺张的说法；如果认为它们都对而一定实行，风俗就会被辩说迷惑；如果认为它们都错而一定废弃，政事又会因矫枉过正而败坏。如今各类百姓接受训导，实行乡约，亲爱亲人、尊敬长者，甘心吃普通食物而改换服饰，安于风俗、乐于居住，一直到老死也不迷惑，并且知道法律没有施用的地方。唉！星星之火，涓涓细流，不要等到冲决堤防才扑灭、等到泛滥才治理；因此把二十条措施刻在石上。时为隆庆元年十一月。阿迷州通灵洞记　【巡抚】邹应龙【长安】万物有隐藏而最终必然显现的，事情有开启而最终必然得到回应的；暗中辅助神明，关键在于其人。阿迷这个郡名，最初见于舆地记载，其读音称谓优美，谁敢非议？近来我因为安抚远方而遭遇不善之事，以致劳烦甲士，使郡中百姓心惊，实在惴惴不安，思考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长久平息祸乱。大概过去的过失已经防范，军书往来稍有空闲，便侦察并报告情况。郡城南面有几处岩穴，过去是逃亡者聚集的地方。我于是率领轻骑和帐下士卒，放马在那一带打猎，并进行大搜查。山谷溪流崎岖不平，行走十分艰难。到一个洞穴，只见悬石聚集，高峻险怪，曲折环回；树根盘绕，虬曲纠结，枝条直上云霄；藤萝缠挂覆盖，像巨大的伞盖，图画也无法完全描绘。下面有水涌出，分成两股流入溪中，汇合后归入盘江。洞门横向足以容纳三四个人。我脱去戎服和佩饰，弯腰进入，列举数支火炬在前面引路。刚进去时洞壁逼仄，下面水石交错堆砌，脚步难以落下；慢慢摸着石壁，登上一道石阶，用力踏上去，洞内便颇为宽敞。悬挂的石柱有四五根，有下垂的、斜倚的、直立的，形态变化层层出现。地面全是沙石，水痕如鱼鳞般排列，空气蒸腾郁结。再走十几步，有一个孔穴豁然贯通天空，阳光照入，眼前顿时明朗；又盘旋曲折而行，仿佛经过几重厅堂。有一处更加高大宽广，抬头看去，形状像龙盘凤翔，钟鼓般的石乳悬挂排列，曲折舒展；石珠层叠，乳滴下垂，浸润蔓延，蜿蜒曲折，鬼怪般奇异惊骇，真是奇境。南边岩崖下幽暗深远，水流漂荡。用火把照去，只见横向的水流汹涌奔腾，波涛惊起，浪花飞跃，水势决然如奔马；深渊水声轰鸣，瀑布飞泻，幽深得无法测量。这就是志书所说投石下去，深处发出雷鸣之声的地方。于是沿原路出来，离开岩洞站立，回头看时，神情清醒，仿佛获得了新的领悟。询问洞名，得知叫龙洞；左边石上有题字，称作南洞。众人都说这里相距不远有三个洞，但都没有这个奇异。我俯身思考，觉得景物与心意相互会合，便进郡对郡守罗子星说：“这个洞名没有道理。凡是有物有形，名称应当根据形状而立，这才与实际相称。这个洞在郡治之南，方位属离；洞中清冷空阔，灵泉贯通，一孔通天，几乎如同人的形体与精神相合、神明与造化相通。为什么不以‘通灵’命名呢？造化的奥秘，如今不就彰显出来了吗？郡名以灵著称，这难道不是开启先声吗？”罗守欣然回答：“是，是。”郡名虽含“迷”字，实际并没有迷失；“迷”说的是形，“灵”说的是神。但人的灵秀，不是山川就不能孕育；山川的名声，不是公的彰显也不能显著。造物本来就有所等待。如今郡中丑类跳梁，违犯纲纪、逾越常法，这是迷惑人心；田地因夜间警乱而荒芜，行路因抢掠而阻塞，这是迷失道路；高山流水，美景很少有人欣赏，这是迷失津渡。

译公亲自率领各位大夫和士人，迅速扫除妖氛与灾气，从此士民安居乐业。使家家如邹鲁之乡，人人以孔孟为身，山川也因此增色，万古常新。所谓启发蒙昧、解除疑惑，也不足以比喻这种功效。山川显效灵异，从今开始，名称怎么可以仍旧不改呢？话还没有说完，当时前军的鼓声和呐喊声震动天空，欢呼声如雷。搜捕者抓获俘虏，共有一百一十多人，于是把他们拘系起来，等候领取我的厚赏。搜捕者整顿马具回营，我命掌书记把这件事记下来。横山水洞记　【布政】罗元正【鄱阳】离开会城向西将近三十里，是龙院诸村。村子共有八个，村中的田地共有若干顷，每年田税缴给县官若干石。村子原来背靠山、面临水，水就是滇池。滇池水面低，村地势隐约隆起，略呈倾斜形状；可以站在上游放丸而下，因此池水不能逆流引上来灌溉。那些背山而耕的田地，不论遇到旱热天气，即使十天不下雨，土壤便立即龟裂，每年都歉收。年成中等时，别的地方丰收，而这里连半菽之食都不能满足，百姓深受其苦。村子向西三十五里是白石崖。崖上原有泉水，山形隐约隆起，又比龙院诸村高出十分之九。白石崖的泉水可以引向东边灌溉，但横山像墙一样矗立在前方，高峻陡峭，阻碍通行。此前曾商议凿开山的凹处修渠，引泉水越过山向东流，但山脊是石头，山麓也是坚石，无法开凿。于是又商议凿山麓，从西面横贯到东面，共五十八丈。村中农民合力施工，纷纷忙碌，像蚂蚁营造土堆一样。经过一年，仍没有取得成效。方伯敬亭陈公巡视耕作来到这里，询问工程情况，众人告诉他原委。陈公说：“这是我的事，却让你们劳累，我来替你们完成。”于是与同僚商议，估计费用约三千金，转报御史，防报可批准。陈公发布文书，命属吏尹德先、何献荣、刘得先先后接续主持这项工程。他说：“德先，你前去察看疏凿工程，测量规划，制定方案，以建立你的功绩。洞高五尺、宽二尺，截取与高宽相应的木材，用来支撑将要倾塌的地方。工程完成后逐渐改用石材；按议定数目拨发库帑，再把工钱上下分配，用粮食供给工匠。”又说：“献荣，你前去完成德先的功劳。”又说：“得先，你应当接续德先、献荣，督促各项工程，考察谁出力、谁不出力。”又发布文书，命舍人袁应登协助属吏，统辖各类工匠。袁应登挑选出不熟练的工匠，请求用矿工替代；工程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召集朱正等二十人归他管辖。当时我参与藩政，与陈公一同前去查看，指示方向和道路；东西两头各自开凿，工程大致过半，但两边的道路没有对准我这里。我要入朝祝贺时，想到前面的工程，担心有人会将它废弃，陈公便向抚军曹公云山、巡按许公保宇请示，两位公都说：“政事在于有利于百姓，不要吝惜费用，也不要害怕劳苦。你们前去督促各位属吏和役夫，不要毁坏前面的功绩。”他们各自捐出赎罪金来帮助工程，各位属吏和役夫都奉命奋力工作。道路果然接通，时间是隆庆壬申年二月十一日。追溯工程开始于庚午年，共历时两年；更换主持工程的属吏有三人，以工钱报销完毕的有五次，共议拨发库帑五次，合计一百一十金，最终完成工程。敬亭公说：“我可以休息了。”陈公与当时的政局不太合拍，早已多次请求归乡。恰逢水洞尚未完工，事情还没有定论；第二天便辞去职务离开。狮冈陈公接替了他，更加振作精神督促，众属吏和役夫不久便取得成功，报告说灵泉洞口已经明亮开通。洞中可以弯腰行走，陈公又催促属吏寻找水源，引导白石崖的沟水；在山腰处连通山体，往来探寻，找到泉水二十二道，蜿蜒曲折四千一百八十三丈，宽约一尺，深超过一咫。泉水环抱山势向东流去，像带子缠绕，像白龙带着雨水，随着山势一同来到；又像玉虹俯身饮水，潜入洞口而向东流出，喷涌回旋，筑堰蓄水而分渠。村中耕田的人需要水，种庄稼的人需要灌溉，栽种的人需要滋润，菜畦、园圃也需要浇灌；即使不下雨也有水泽，不必祈祷也免于旱枯，百姓非常便利，并感念各位公的功劳。于是作歌说：“横山的山麓，可以建屋，可以种田；白石崖的泉水，可以引来，可以沿渠流淌。山麓可以开凿，地下水流潺潺。如今山麓已经开通，不淤塞，也不坍塌。灌溉我的庄稼，使粮仓充实、市场丰足。我们公的功绩，延续亿万年。为什么不设置俎豆祭祀他，以表达我们的感恩呢？”邹公名应龙，是长安人；曹公名三旸，是宜兴人；许公名大亨，是安肃人。三人都由进士出身。敬亭公名善，是浙江钱塘人；狮冈公名时范，是闽地长乐人；二人同为嘉靖辛丑年进士。傅公祠记　【提学】冯时可【华亭】傅公名添锡，字佑之，祖籍钱塘，到了宋高宗时成为望族。及至颍国公傅友德成为明朝辅佐开国的功臣，生有四个儿子，傅公排行第三。元朝末年天下动荡倾侧，父子各自奋身而出，都谋求建立云台功业，于是彼此失散。傅公身材高大，奇伟不凡，英姿勃勃如云龙；作为经学生时便有声名，尤其擅长诗歌，诗格高雅，不作大历以后诗人的语调。有空便谈论军事，自以穰苴、司马迁一类人物自许；每当筹划天下大事，慷慨激昂，胸中郁结，扬眉瞪眼，别人不能难倒他。一天，他忽然对同学说：“我仰观浑仪，旁察方舆，江淮之间郁气蒸腾直冲云霄，形成五彩龙纹，这难道是天子的气象吗？”于是离开家乡，辗转投奔并求见高皇帝。被杭州伪帅潘允明的士兵抓住，押送到伪帅面前。伪帅想迫使傅公屈服称臣，便让士兵包围他。傅公说：“圣明的君主已经出现了，你们不久就会被剖腹取肝，却还想让我向你们称臣。我堂堂男子汉，绝不做你的臣子。”他须发像刺猬一样张开，目光炯炯射向贼人，声音震动军帐。潘允明和众士卒都后退躲避，不敢动武。不久报告说明军李武靖公攻破富阳、余杭，军队逼近潘允明的营寨；潘允明谋划抵抗敌军。傅公叹息说：“明朝天子承受上天授予的神兵百万，横冲直捣，撕裂敌阵，扫荡千里，先锋已经到这里，叛军不会有完整的卵了。

译况且收缩兵甲还可以获得一些福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去试刀。”潘允明虽然被傅公的话震惊，但仍傲然与同党商议，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于是解开傅公的捆绑，和伪员外方彝一起亲自前去向武靖公献策求和。武靖公与傅公谈了很久，认为傅公奇异不凡，便接受了潘允明的归顺。武靖公没有费一箭一矢，便缴获铠甲十多万副，大为高兴地返回，推荐傅公授任明州训导。傅公到任后，召集当地豪杰到金陵报告情况。当时僧人机先暗中有谋略，想引倭寇袭击明州，便借诗歌把消息传给傅公。傅公得到机先的计划，请求州中采取防备，于是明州设置防御，诱捕机先，傅公因功升任大名府知府。元军侵犯大名时，傅公到任才七天，防备尚未完备，不能抵敌；他系着官印返回，请求按司寇之法治罪。诏书答复说：“傅某有特殊功绩，大名府新近建立，不是你的罪过；把你安置到云南永平。”傅公携妻子于氏一同前往。第二年到达永平，又过了一年，被任命为大理卫知事。不久，普安贼人安乃反叛，傅公率兵与之交战失利。有人劝他逃走，傅公说：“你为什么如此气馁而又悖乱失策？过去我守大名，不能保全城郭，皇帝没有因我失职而杀戮我，反而让我穿着官服待罪，这恩德十分深厚；若不死于战鼓之下，怎么报答？”于是他不戴头盔，捕杀贼人而死；当地人把他安葬在驿站后面。傅公生子傅宽，傅宽生傅瑄，傅瑄生易庵公傅澄；傅澄任江安教谕，也有傅公的风范。傅澄生工科给事中良弼，良弼以正直敢谏著称。正德十六年，部使者秦公向朝廷请求建立祠堂祭祀傅公。旧祠制度粗简朴陋，不足以安置神灵；岁月久远，渐渐毁坏倾塌。到了万历十年，傅公第七代后裔侍御公来巡视黔地。黔人感念侍御公的恩德，想到无从报答，便谋划重建傅公祠。事情本来准备请求会勘，中丞承天刘公听说后说：“傅氏伟大啊，光明的德行流传久远。应当赶快重修，以永远作为风范。”吴郡人冯时可任督学巡视驿路时，拜谒瞻仰傅公祠，徘徊惆怅、仰慕良久。他想到阐明幽隐、发掘潜德，以辅助人伦，正是学使的职责，于是为此编次叙述其事。铭辞说：“隐居并非脱离世俗，而是为了遵守根本约束；出身入世并非祈求荣华，而是为了彰明正道。身为华夏后裔，君臣大伦分明如星日，成为我辈士人的法则。伪帅张狂，公却坚守公正臣节；仓促之间，海鸥般的人物也显出英雄本色。箭矢抽出如刺猬，弓弩密集如竹林；片言只语，便使狂妄狡诈者改变顽嚣。可惜啊，鸳鸑的图像不能代替麒麟。滇池蒙恩被遣，万里道路备尝辛苦；重重关塞如蒲塞，毒草遍布兰津。愚蠢的安氏首领，竟践踏侵入我的城门。公准备持矛迎敌，说怎敢迟疑退缩。支撑破败的朝廷根基，魂魄依附于暮夜的磷火。古代有杰出之士，公正是他们一类。连绵的是坟丘，光彩焕发的是神灵。用什么来彰表他呢？那就是焕然一新的祠庙。我们击鼓，鼓声深沉宏大；我们起舞，舞姿整齐盛壮。神灵降临啊，仿佛在吟咏，又仿佛在呻吟。驾着虬龙、羽翼似鸾鸟，凌空而行，超绝尘世。使我们的黍稷丰收，恩泽我们的百姓。云洞深邃秀美，天梯高峻险峭。神灵在其中徜徉，神爽永远存留。” 泛舟昆明池，经过太华诸峰记　【副使】王士性【临海】我于辛卯年春天进入云南，云南东西各地花事的盛况胜过中原，其中春日山茶尤其出色。在昆明，城中园林不必说城外的，就要数太华的寺观了。当时我随同监郡的各位大夫进入省城，因上巳日出行，经过碧鸡关，离会城三十里有余，已经伸手可指了。于是询问道路，游览太华山；沿关右面的竹林小道前行，曲折向南，五里到高峣。那里过去有杨太史用修的海庄，如今已经废弃。再走一里多，正好有高台曲池、层楼飞檐的亭榭，前面用五色杜鹃搭成的棚架，题字和建筑刚刚修成。到了这里便俯视昆明池，我看没有多余的车马，于是买了一叶渔舟，命骑从停留在岸上，独自带着一两个黄头郎泛舟。昆明池一眼望去有五百里，水聚积在西南角，俗称滇海。云南离海很远，水面稍广便称作海。离开高峣后，经过轻舟浅洲，蒲苇飒飒，长得高过人，又称草海。草海长二十多里，草丛中的渡口港汊多到数千处，人们往来停船、张网捕鱼。我在其中划桨荡舟，竟不再觉得自己不是行走在山阴道上。草尽之后，便挂帆驶出水面；海水还不及我所见东海的一处小湾，但风力已经颇为可怕。滇中整天都是西南风，春风更加猛烈掠过，我的船帆落入水中，于是回船停泊。换乘笋舆上山，天气渐渐放晴；盘桓上行数里，到达太华山门。蕊宫琳宇辉煌灿烂，金碧楼阁依山隆起，仿佛处在紫霄、碧云之间。我从右边登上飞磴，经过龙藏，向东下到黔宁祠，观看历代塑像；走出文陛前的两级台阶，只见八株山茶，高三丈，万朵花如霞光明艳，红花飞落如铺地的红茵，排列起来如绣幕。游览疲倦了，坐在树下，精神又振作起来，仿佛进入石崇家的锦绣步障。沿廊向右转出缥缈楼，观看海中高耸的桅杆小如一粒米，水势仿佛黏连着天空；题名为“一碧万顷”，果然如此！夕阳向西落下，太华山盘踞在东面，倒影浸入水中一半；这时明月又把清光洒在水面，山影仿佛被水藻占据，更加美丽。这天晚上住在僧人的床榻上，夜深月色照入门户，栖宿的鸟被惊起，嘈杂声扰人耳朵，我的羁旅愁思更加深了。天刚亮，沿着崎岸沙洲向南行进，远远看见山顶的房舍嵌在空中，宛如一幅设色画；抬舆的人说那是罗汉寺。因为有石雕罗汉像，便以此命名。稍微走近，有一个村落居住在河边，渔人编织柴束作为房屋，旁边还设置了官署。寺院开阔，有数千步；抬头看绝壁，仿佛将要坠落，于是盘曲攀登，经过四五个转折才进入寺内，询问南庵和北庵的位置。寺后有金马、碧鸡碑，摩挲碑刻后，便进入南庵。丘亭和香殿都很崭新，屋檐覆盖其上，下面承接着瑶台，台基有一半悬在外面。从北边进入、从南边出来，经过一座小庙，中间又隔着一座亭子。台庙祭祀雷神、龙伯、大士、玉虚师相，佛道内容杂糅其中。亭子有回澜亭、望海亭；又有赵羽士塔、文殊岩，都靠近海岸。当时有时惊涛拍击天空，飞溅的水沫甚至可以洒到佛像身上。道路回转，便转向北方；沿庵院拾级而上，经过朝天桥，拜谒老君庙，进入真武宫，最后登上玉皇阁。建筑像鹊巢燕窝一样悬空，凌空相连，摇摇欲坠。雷祠和龙井在脚下增添景致，更加胜绝。两座庵院中，南庵疏朗，北庵幽深险峻。南庵横截山麓而建，金色铺饰、绿色殿宇，足以称作临水楼台。北庵乘扶摇之势向上，层层高各十丈；转过山顶的大崖，房屋只成一字形，人要侧身才能通过，实在只是鸟道。北庵虽然高，只能看见草海，白苹红蓼，清秀而有情致。南庵面向东南，水面、海风和云气相接，雪白的浪涛中日月出没，所以景观宏大。下山时，县令划着芦苇船来迎接；船稍有篷舱，想驶到水流中央，但船受五两风力便颠簸翻动，只好穿过荻苇蒲草，拨开鱼梁，敲击船梆、冲开水面而归。斜望西山顶上丹红白粉的建筑色彩，正合于李昭道得意之笔。

译当时水浅，船搁住了，不能走过杏花村。我行走滇中，只有金江、澜沧江两条江横贯交织；其他地方多是积水低洼之地形成的湖海，如洱海、通海、杨林海，这样的海不止一个，并非只有滇中如此。唯独滇池的水流形状像倒置的袋囊，腹部宽广而颈部狭窄，又逆着咸水向北流，所以称为“滇云”。从前汉武帝想夺取昆明，于是在长安演习水战，开凿池塘来仿造昆明池。等到劫灰出现在人世间，麻姑说东海又一次扬起尘土。如果这话确实如此，那么眼前这真正的滇池，不知已经经历过多少次劫灰了。《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七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云南通志》。钦定《四库全书》《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八 记 《修建五华书院记》——参政黄琮（海阳） 黄先生在己酉年夏天任滇地学政，到了那里便听说有一所叫五华书院的书院。当时正因主持考试而事务繁急，每天奔走于东西两路之间，来不及亲自去一趟，到了冬天才前往观看。远处的山峰如屏面对，翠色水泽尽收胸中，景胜真不亚于白鹿、衡麓两处书院；可是梁木倾颓、栋木坠落，已经被茂草覆盖，令人徘徊叹息了很久。恰逢当时有道署的事务，不能同时办理修建；到了第二年庚戌秋天，才发文给云南府，委派官员召集工匠、测量规划，按照旧有规制修缮，凡不合适的地方便加以更改。因为原有丙舍不够，辛亥年又察看左右空地以及城隍庙的余地，增补进去，到壬子年春末才告竣。共建房屋一百七十二间，修缮和新建各占一半。这样一来，五华书院上方的宫墙整齐高耸，山川的胜景也仿佛因此改观了。黄先生说：从前读《种树郭橐驼传》，很以催促耕作、督促纺织为弊病；然而古代有田畯、田正，职责就是劝导和帮助农事，清廉善政的官吏大多巡行田间小路，住在乡亭中，甚至连蔬菜、鸡猪这类细小事务，也各自登记入册，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也是因为把百姓的饥饿当作自己的饥饿，把百姓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不忍心坐视到这种地步吗？学士所耕的是学业之田，有学校来联合教导，有科举来鼓励，又设置书院来考核督促，这同催促耕作、督促纺织有什么不同呢？不过，天下除白鹿、衡麓等四所书院以外，到处都有书院，难道不但不把它们视为弊病，反而确实把它们当作有利之事吗？至于滇地，我又认为尤其急需这样做。滇地原本是百濮遗民居住之地，自汉元和年间出现神马、白鸟等祥瑞，才开始形成崇尚文学的风气；后来唐代时遭到战乱，宋代被弃置，到了前朝又湮没，保存下来的文教传统还能有多少？直到明代才开始建立各级学校，直到当今皇上才开始增加科举取士的名额。滇地对于学业来说，也像荒地中的一块空缺之地、田地中的新垦田一样，耕作时应当加倍用力；所以所谓慰劳、招来并辅导帮助它，也应当加倍笃实。况且车书制度归于一统，皇上的教化远播，至今已有二百多年；然而盗贼骚乱、寇患侵夺、私自占据的事情，无时没有。发兵问罪，刚刚扑灭便又重新兴起，这是什么缘故？难道不是教化之道衰微、彝伦败坏，愿意爱护百姓并使他们服从的人少了，而犯上作乱的萌芽无法自行消除吗？那么，在学校教育之外，再由书院加以考核督促，也是对世道人心的忧虑，实在不得不这样做。有人说：科举兴起以后，士人从事的是辞章之学；现在又用辞章来考核他们，那不过成了求取功名利禄的媒介罢了，对世道人心有什么补益呢？唉！从结绳记事时代久远之后，文书契约日益繁密；图书出现之后，卦爻之象才显著；从各地选拔人才兴起，发展到今日的科举，风气和时势的流变本来就有其来由。况且怎么能断定今天的科举不是古代宾兴之礼的延续呢？口头诵读格言，竭力探究深奥的义理，心中领会后再用文字表达出来，这些哪一样不是古代三物之教中六艺的学问？古人兼习六艺所涉及的各种事务，今人则直接探究其中的精要；对于进入道德之门来说，似乎更加简便直接。至于六德、六行，虽然是先王教人的根本和要旨，却必须从六艺中寻求，通过学习、实践和长期熏陶而自然获得，实在不是一般课程所能达到的。为什么呢？凡是能够指明教导、能够依循学习的，都是文字。孔子说：“广泛学习文化，再用礼来约束自己。”圣人对人的期望在于约束以礼，但人们每天所从事的事情，哪曾真正脱离文字呢？所以文字对于学习来说，就像宇宙中的日月和灯火一样。有了文字就能辨析，能够辨析以后才不会受欺骗；不受欺骗以后，才可以要求自己不欺骗自己；不欺骗自己就是诚，诚达到极点就是圣，学习的事情也就完成了。我怎么能说今天的科举不是古代宾兴之礼呢？只是看它是否诚实、是否欺骗罢了。诸位生员请仔细审察。这项工程，开始时由众人共同谋划，借助云南太守彭君宪范的力量，大概有文翁兴学的遗意；至于核验材料、督察工役，则由广南卫知事李枝阳、镇沅府经历徐可迪分理书院事务，云南府学训导贺继芳，都对兴建工程有功，按例应当一并记载。《追赠光禄寺少卿张公忠烈祠碑记》知州杨春震（武定） 太阳和月亮有升有落，却没有真正的明暗；即使有时昏暗而后又明亮，也是它本来如此。忠烈之士有古今之别，却没有真正的显赫或湮没；即使有时湮没而后又显扬，也是其本来如此。光禄寺亚卿张公为节义而死，功劳极其伟大，对世间教化的贡献极大；虽然已经隆重举行祭祀，却还没有树立贞石碑铭，实在是礼典上的缺失。当今皇帝即位第四十三年，直指公巡视并按察滇地，考核张公的祭祀礼典、庙中神主以及死难经过，郑重其事地亲自到来，发文命属下办理记事立碑的事务。我深感庆幸，忠烈之灵如今才开始昭示于天下；即使我才疏鄙陋，又怎敢推辞呢？谨据《罗婺郡志》以及亲耳听闻、亲眼见过此事的父老所述，传闻情状十分详尽。张公名泽，是直隶安庆人，由明经科选拔为异材，升任云南佥宪。因武定凤贼继祖叛乱，大司马吕公光洵奉皇帝授予的节钺，进剿贼寇，张公督率军队从寻甸进发。当时同他共事的人误了约期，张公率孤军深入，被敌军包围，粮饷断绝，多方设法突围都未能成功。张公于是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消灭这些贼寇，早饭时就要做到，这是我一向的心愿。如今计策不能如愿，只知道奉命赴死；愿意像睢阳守将那样死后化为厉鬼，杀死贼寇，这或许是我这个孤臣万分之一的报答吧！”祷告完毕，正要自杀，继祖带领铁骑飞驰而入，叩头请求说：“我们自己作乱不安，本来知道死亡随时会到；幸而上天赐给我们明公，希望您暂且稍缓片刻。如果承蒙恩典，接受招抚，便可保住数世传下来的产业，对您也没有什么不利。”张公于是厉声斥责道：“这些狗獠违抗顺命，天讨所不容。我奉命而来，只有死战，绝无二心。我的头可以砍断，心可以剖开，哪里还知道其他事情？”侦察得知，主事者都想暂且答应招抚，为张公设法开脱，张公便秘密上书司马，大意说：“泽任职失当，不能在事前谋划、先发制人，临危制胜，反而陷入包围、辱没使命，这是我的罪过。还有什么可推辞的，不过只有一死来赎罪罢了。贼人所怕的只是我的死，这其实是贼人为自己打算。猪性难以驯服，狼心不可测。如果因为我的缘故招抚他们，势必如燎原之火直冲云天，最终一定不能避免祸患。况且如果果真招抚他们而停止征讨，这叫放纵寇贼；或者表面答应、暗中征讨，开始答应而最终征讨，这叫施用欺诈。放纵寇贼是不勇武，施用欺诈是不诚信。堂堂天朝，怎么可以采取这种做法？只恳请把我置之度外，一心进▯，永远消除滇南令人后悔莫及的祸患。即使我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年岁一样。从此我无心再见天日，也不必再挂念我这个孤臣。”当时，继祖不停地请求招抚，张公骂得更加严厉，于是遭遇了祸难。吕公进▯的计策这才决定，四路军队一齐进发。寇贼据守日久，粮食耗尽，计谋穷尽，只得逃走躲藏到青鸡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