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十一
吐蕃移犯隆徳，会伏炮夜发，响应山谷，吐蕃以为大兵至，宵遁塞外边。人士以郭汾阳比之。大司马复议延绥、甘肃、寜夏等镇兵散无统，请设都御史总制之。上报可，遂命公总制诸边，开府固原。寻晋右都御史。公乃具疏极陈战守之策，请修濬墙堑以固边防，増设卫所以壮边戍，经理寜夏以安内附，整缉韦州以遏外侵，悉许之。公督诸镇，士马饱腾，每按部旌旗戈甲耀原野间，吐蕃不敢驻牧近地。公又谓河套即古朔方地，唐张仁愿筑三受降城，自是无冦警，请因险而墙之，聨络相应，可制敌而障全陜于数百里外。廷议韪之，于是大发帑金数十万，使公治筑。工未竟，为权阉刘瑾所阻，以是移疾乞归里，工亦罢。其成者在要害间，仅四十里，耳边人至今赖之。公既归，瑾复入谗语，坐公冒饷，逮下诏狱。李文正及王文恪力争之，始得致仕归。公归京口，治私第，得唐许刺史丁夘桥旧址，圃之，以诗奕饮酒自娱，顾名声日益盛。适庆藩寘鐇叛，诏起公提督军务，合总兵官泾阳伯神英西讨，以中贵人张永监其军。公驰至关，宻谕公故部将仇钺，时亦被劫事叛王者，俾乘闲捕执之，遂悉诛缚其首逆何锦、周昻等。永亦旋抵壁上，见公竒之。公见永军政之严，相得欢甚。初，永与逆瑾侍潜邸争宠不相下，时颁赏诸部曲百余人，瑾之姻族毫不见与。公固劝之，始勉给一二。乃顾谓公曰：“公无虑，吾岂畏瑾者哉？”公曰：“固也。苐今权臣内而大将外，公诚贵，上诚重，公保无中变乎？”永曰：“然则奈何？”公曰：“公宜亟归，乗上之见向声瑾罪而诛之，此千载一时也。”永悟，归宻疏发瑾诸谋反状，盖公草也。瑾因伏诛，上因进永柄司礼焉。方永之入也，留公节制诸军，陜之军吏氓士额首颂公勿归，顾朝议之趋召且廹也，遂驰赴召，拜公户部尚书，论平叛功，晋太子少保，赐白金彩币。寻晋吏部尚书。公于时政最称通练，而性廓大，不饰边幅，爱乐贤士大夫。与共功名，朝有所知，夕即登荐。以是桃李徧域中。尝再帅闗中，麾下自偏裨起，为大将封侯佩印者累累也。时大盗起躏中原，公调悉机宜，疏前后凡数上。复荐用副使吴廷举等，力讨平之。再晋少保兼太子太保。防一子锦衣千户。中贵谷大用、陆訚援张永例，请封其弟侄伯爵，诏报可。公力疏止之，不报。给事中王昻论选法▯于公有所指摘，上为谪謪。公力请寛之。给事中窦明及御史孟津等，或以言事，或与鎭守中贵忤，诸系诏狱者，公上书求释。上亦间有所寛也。乾清宫灾，公应诏陈言，至指及乘舆出无定期止，无常所，且置番僧戎种于宫廷，诸干成法事，因自劾乞罢归。上为温旨慰留，以原官兼武英殿大学士直内阁。会灾异，公复自劾，因极陈时政得失，中有狂言可以惑圣听，匹夫得以揺国是，禁廷杂介冑之夫，京师鲜藩篱之托，语甚激切。上弗省。是时张永坐闲废，江彬、钱寜方幸用，闻公疏弗善也。于是使所私优人臧贤辈蜚语上前讥刺公，又嗾故诸生朱大周者诬讦公。公乃上书乞骸骨，疏至再四，上始赐勅襃谕，累数百言，给夫廪逾常格以归。公归，其客日益进，凡所摹画朝事，亿度无爽，时目之为智囊云。宸濠之变，公度镇江扼江南诸镇之吭，能备可御。三吴失兹要害，吴越溃莫支矣。于是捐资募诸壮士，复遄促台使者调金山、镇海诸卫军环备，内外无虑数十万。武宗南征，闻其备御有策，特幸公第为宴乐者逾两日，旦暮赓咏篇什，古今无俪焉。时左右有导上幸浙江者，公从容讽谏，乃不果行。世宗嗣大位，廷臣争言公可大用，诏遣官赐金帛存问。久之，三边总制缺，诏公以少傅兼太子太傅，改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涖之。温诏褒谕，以古吉甫方召，唐之裴、郭，宋之韩、范称美之。故相行边，盖自公始也。公之镇，凡诸军吏幸公再涖，有恩徳。又起自台辅，将士愈自饬励，旌旗壁垒，色彩为新。上以旧勲，凡有所条请，靡不报。居未一载，复召入为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既陛见，即晋少师，兼官如故。又以献皇帝实录成，晋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时首辅费文宪宏也，会张文忠孚敬、桂文襄蕚以议大礼得上意，骤贵为宫詹兼学士，而诸词臣皆心鄙之。以故词林诸荣秩，如讲幄、典试、敎习、庶常，皆不得与张、桂。于是深恨费文宪，屡疏攻之。去公复荐起，▯治中故辅谢文正迁居首辅。文正至，则公已用陜捷加特进左柱国华盖殿大学士，秩居文正上矣。公犹疏让文正，愿居其次。上弗许，以是公居首辅。文正亦旋谢病归。公既以敏练见知，一时士大夫皆崇仰之。上益礼重公，赐御书和章及金币牢醴无虚日。
译杨公回到京口，修治私人住宅，找到唐代许刺史丁卯桥的旧址，修整为园圃，以作诗、下棋、饮酒自娱，但他的声名却日益隆盛。恰逢庆藩寘鐇叛乱，皇帝下诏起用杨公提督军务，与总兵官泾阳伯神英合军西征，并让宦官张永监督军队。杨公奔驰到关隘，秘密告知自己旧日部将仇钺；仇钺当时也被劫持而侍奉叛王，杨公让他乘机逮捕叛军，于是把首逆何锦、周昻等全部诛杀捆捕。张永也很快到达营垒，见杨公后十分惊异。杨公看到张永军政严明，两人相处十分融洽。当初张永与叛逆刘瑾都是在潜邸侍奉时争宠，彼此不相让。当时朝廷给各部曲赏赐一百多人，刘瑾的姻亲却一点也没有得到。杨公竭力劝张永，张永才勉强给了一两人。随后回头对杨公说：“您不必忧虑，我难道会怕刘瑾吗？”杨公说：“确实如此。只是如今权臣在内、大将掌兵在外，您固然尊贵，皇上也确实看重您，但您能保证中途不会发生变化吗？”张永说：“那么应该怎么办？”杨公说：“您应当赶快回去，趁皇上已经对刘瑾有所倾向、准备声讨其罪并诛杀他之时采取行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张永醒悟，回去秘密上疏揭发刘瑾谋反的各种情状，这篇奏疏大概就是杨公起草的。刘瑾因此伏诛，皇上于是提升张永掌管司礼监。张永出发后，留下杨公节制各军；陕西的军吏、百姓和士卒都叩首称颂杨公，希望他不要离开，但朝廷的诏令催促得很急，于是杨公奔驰赴召，授任户部尚书；议论平定叛乱的功劳，晋升太子少保，赏赐白金和彩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四十里〕 杨一清回到京口，修治自己的宅第，发现唐代许刺史丁夘桥的旧址，便在这里修建园圃，以吟诗、下棋、饮酒自娱；但他的声望却一天比一天高。适逢庆藩朱寘鐇叛乱，皇帝下诏起用杨一清提督军务，与总兵官、泾阳伯神英合兵西征，并让中贵人张永监军。杨一清驰赴关中，秘密通知他的旧部将仇钺；仇钺当时也被胁迫参与叛王一事，杨一清让他乘机逮捕叛党，于是将首要叛逆何锦、周昻等全部捉拿诛杀。张永也很快到达军营，见到杨一清后十分惊异。杨一清看到张永治军严整，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当初张永与逆瑾刘瑾在潜邸争宠，彼此不相让；当时朝廷给各部曲赏赐一百多人，刘瑾的姻亲却丝毫没有得到。杨一清极力劝说张永，他才勉强给了一两人。张永回头对杨一清说：“您不必担心，我难道会怕刘瑾吗？”杨一清说：“当然不怕。只是如今权臣在朝廷内部，大将掌兵在外，您固然尊贵，皇上也确实看重您，您能保证中途不会发生变故吗？”张永说：“那么该怎么办？”杨一清说：“您应该赶快回京，趁皇上已经倾向于您、声讨刘瑾罪行并诛杀他的机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张永醒悟后，回京秘密上疏揭发刘瑾谋反的各种罪状，这篇奏疏大概就是杨一清起草的。刘瑾因此伏法被诛，皇帝于是晋升张永掌管司礼监。张永进京时，杨一清留下来节制各路军队；陕西的军吏、百姓和士兵都额手称庆，称颂杨一清，希望他不要离开。但朝廷议定召他回京，催促得很紧，他便快马赴召。皇帝任命他为户部尚书，论定平叛功劳，晋升太子少保，赐白金和彩币。不久，杨一清晋升为吏部尚书。当时政务方面最称得上通达练达，而他的性情宽宏，不修饰仪表，喜爱并乐于扶持贤能的士大夫。他与人共享功名，早晨了解到人才，晚上便立即上疏推荐，因此门生遍布全国。他曾两次统帅关中，部下从偏将、副将起步，做到封侯佩印的大将，接连不断。当时大盗起事，蹂躏中原，杨一清调度一切机宜，前后上疏多次；又推荐任用副使吴廷举等人，奋力将其讨平。再次晋升为少保兼太子太保，荫补一子为锦衣卫千户。中贵谷大用、陆訚援引张永的先例，请求封赏他们的弟弟、侄子为伯爵，皇帝下诏答应。杨一清极力上疏劝止，皇帝没有答复。给事中王昻批评选官制度的弊病，奏疏中有所指责杨一清，皇帝因此将王昻贬谪。杨一清极力请求宽宥他。给事中窦明和御史孟津等人，有的因上言论事获罪，有的因与镇守中贵人发生冲突，凡被关进诏狱的，杨一清都上书请求释放，皇帝也间或有所宽免。乾清宫发生火灾，杨一清奉诏陈述意见，甚至谈到皇帝出行没有固定期限、没有固定住所，以及把番僧和戎族人安置在宫廷中等违背成法的事情，于是自行弹劾，请求辞官归乡。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慰留他，以原任官职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入内阁当值。适逢发生灾异，杨一清再次自行弹劾，并极力陈述时政的得失，其中有些话近于狂直，认为可能惑乱圣听；普通人也得以动摇国家大政；宫禁中混杂武装之人，京师又缺少藩篱屏障的依托。这些言辞十分激烈恳切。皇帝没有省察。当时张永因获罪而被闲置废弃，江彬、钱寜正受到宠幸和任用；他们听说杨一清的奏疏后，认为对自己不利。于是指使他们私交的优人臧贤等人在皇帝面前散布流言，讥讽刺责杨一清，又唆使从前的诸生朱大周诬告攻击杨一清。杨一清便上书请求退休，奏疏上了两三次，皇帝才赐诏褒奖劝慰，文字累计数百言，并按超过常规的规格给他车夫和廪禄，让他回乡。杨一清回乡后，他的门客日益增多；凡是他谋划、推测朝廷事务，大多都准确无误，当时人称他为“智囊”。宁王朱宸濠叛乱时，杨一清估计镇江扼守着江南各镇的咽喉，必须做好防备才能抵御敌人。如果三吴失去这个要害，吴越地区就会溃败而无法支撑。于是他捐出钱财招募壮士，又催促台使者调集金山、镇海等卫的军队，环绕布防，内外兵力和物资合计数十万。武宗南征时，听说杨一清有防御谋略，特意驾临他的宅第设宴游乐，超过两天；早晚都与他唱和吟咏诗篇，古今没有可比的。那时近臣有人引导皇帝到浙江去，杨一清从容地委婉劝谏，皇帝才没有成行。世宗继承帝位后，朝廷大臣争相说杨一清可以重用，皇帝下诏派官员赐给他金帛并慰问。过了很久，三边总制一职空缺，皇帝下诏让杨一清以少傅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的身份前往治理。皇帝又下温和诏书褒奖劝勉，把他比作古代的尹吉甫、召虎，唐代的裴度、郭子仪，宋代的韩琦、范仲淹。前任宰相出任边地总制，大概是从杨一清开始的。杨一清镇守边地时，各军的官吏都庆幸他再次任职，因为他对他们有恩德。他又从台辅之位出任边帅，将士更加自我整饬激励；旌旗、营垒都焕然一新。皇帝念及他过去的功勋，凡是他条陈请求的事情，没有不答复的。在任不到一年，又召他入朝任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朝陛见后，立即晋升为少师，兼任原来的官职。又因《献皇帝实录》编成，晋升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当时首辅是费文宪费宏。适逢张文忠张孚敬、桂文襄桂蕚因议论大礼得到皇帝的宠信，突然显贵，任宫詹兼学士；但各位词臣心里都鄙视他们。因此翰林院中各种荣誉职位，如讲幄、典试、教习、庶常，都不让张、桂参与。张、桂于是深恨费文宪，多次上疏攻击他。后来杨一清又被推荐起用；弘治年间的旧辅谢文正迁任首辅。谢文正到任时，杨一清已经因陕西大捷加授特进、左柱国、华盖殿大学士，官阶还在谢文正之上。杨一清仍上疏谦让谢文正，愿意居于其次。皇帝不准，因此杨一清成为首辅。谢文正也很快以称病为由辞职归乡。杨一清既因敏捷练达而受到皇帝知遇，当时士大夫都崇敬仰慕他。皇帝更加礼遇看重杨一清，天天赐给他御书、和诗、金币、酒肉等，几乎没有间断。
复赐银印记二，一曰耆徳忠正，一曰绳愆纠谬。所言边务国计事，无大小，上悉倾听之。显陵之不果迁，则公力诤功居多也。是时张、桂益贵幸，入内阁，上之倾向且过于公。桂文襄以构王文成守仁，亦与张文忠相衅隙。上以王文成谕公，欲知其人。公谓其有精忠大节，可大用。桂文襄宻闻而衔之。于是张文忠遂疏谓：“三杨以后，奸人占据揆地，往复去来，其人日轻，势日重，乞下严谕，俾勿诡随便己意如往昔。”盖指公也。公亦奏辨，乞归。上两为温旨以解之。于公尤厚，张、桂于是益思构公矣。先是公议散馆留陆粲等数人为翰林，上难之。张文忠密疏言：“此曹皆费宏所植，而一清成之，勿留便。”于是陆粲等为给事中，公弗闻也。故粲给事省中时有建白，公輙击节称叹。谓“而家敬舆不过粲”。内感公国士知。礼部侍郎徐缙以次当柄用，素谨事公，又为粲座主，时时以上意语粲，谓“厌张、桂”。粲思有所论列，未发也。防武定侯郭勋帅营务颇贪横，公奏对常盈库出入计语颇侵之，因荐用故中贵人张永同为提督，永遂发勋贪汚迹。俄而永暴卒，中外颇疑中勋毒，言路遂击勋。勋故以大狱事感张文忠，每严事之。于桂不尔，桂亦密疏攻勋，且谓张实庇之上。于是下诸给事、御史击勋章。于公且谕以孚敬私勋，必曲救令勿听。公偶泄之，缙缙亦语粲也。给事孙应奎疏论张桂，亦及公。上是其论，公上疏辞优。诏勉慰，至张、桂疏各有策励语。公复上辞章，谓今之持论多尚纷更，臣独劝以安静；多尚刻削，臣矫以寛平。欲变法，臣谓宜守法；欲生事，臣谓不如省事。用人则谓才难当惜，断狱则谓罪疑惟轻。以故龃龉参差，愿赐骸骨避贤者路。盖指张、桂也。粲于是果疏劾张、桂罔上行私诸罪状。上乃责张孚敬、桂蕚负君忘义，令孚敬以原职回家创悔。资后用蕚革保傅大学士衔，以尚书致仕，而罪粲不早言，逮下诏狱，杖谪荒裔。居二日，复榜示朝堂，明张、桂功罪，且令中外勿得更加齮龁。张文忠陛辞，上乃密谕公谓孚敬可还之阁否。公言上欲还孚敬固当，第涣汗大号甫扬廷，而遽改之，非所以示天下信。少迟孚敬至家，而后召之便。张文忠闻益憾公，且疑粲疏公所授也。于是张、桂同事詹事霍文敏韬有齿寒之惧，上疏力攻公，因自劾乞归。上谕留公疏辩乞归，上亦温谕留之，而意已移矣。张文忠至天津，上使人以玺书召还复职，公遂乞休益切。上未许也。张文忠回见公愈偃然自负，且谓公若吾在韬，必不敢有是言。公笑颔之。霍文敏以省母给假，因复为桂辩寃，攻公益力。上报文敏遂切责公非大臣体，公谢以不职自陈。上乃俞致仕，予金帛令驰驿归。既而霍文敏亦私心悔之矣。公归会进《大学衍义》，不与公名。上览之不悦，谓修是书实肇于杨一清，又尝序诸后，可独遗乎？命补列名，仍遣官赍赐金帛于其家。群议祀礼不一，上复念公，顾谓左右：“朕悮放杨”一清归，若在彼能无决乎？诸仇公者闻，益惧公复用，乃嗾永门下之怨永及公者，诬奏公尝受永金玉，乃荐用永。又谓永既死，复以金百两乞公为志铭。乃诏夺公官，命巡按御史追公所受永金，如所诬数。寻亦罢追。或请公奏辩，公则谓：“久当自白，奚辩为？”顾亦大恨为孺子所卖，郁郁以终。又四年，上念之，复其官。又十五年，乃赠太保，諡文襄。则公所谓“久而自白”也。公所着诗文，有《献纳稿》及《纶扉奏议》《玉堂前后集》，行于世。凡所撰述，则以石淙系之，盖不忍忘先世故居也。李文正、费文宪、霍文敏诸公，皆为石淙赋以颂美之。故世称公石淙先生云。刘太仆传【尚书】▯宗龙【昆明】
译皇帝又赐给他两枚银印，一枚刻着“耆德忠正”，一枚刻着“绳愆纠谬”。凡是杨一清所说的边防事务和国家财政事务，无论大小，皇帝都全部倾听。显陵最终没有迁建，杨一清极力争辩，其中功劳最多。当时张、桂更加显贵受宠，入阁后，皇帝对他们的倾向甚至超过了杨一清。桂文襄因为构陷王文成王守仁，也与张文忠产生了嫌隙。皇帝拿王文成的情况询问杨一清，想了解王守仁是怎样的人。杨一清说，王守仁有精忠和大节，可以重用。桂文襄秘密听到后，心中怨恨他。于是张文忠上疏说：“三杨以后，奸人占据宰辅之位，反复进退往来，人的品格日益低下，权势却日益加重。请下严厉诏谕，使他们不要像从前那样诡诈趋附、任意迎合自己的意旨。”这话指的就是杨一清。杨一清也上奏申辩，请求归乡，皇帝两次下温和诏旨为他解围。皇帝对杨一清尤其厚待，张、桂因此更加谋划陷害他。在此之前，杨一清主持散馆，打算留下陆粲等数人为翰林，皇帝对此犹豫。张文忠秘密上疏说：“这些人都是费宏栽培的，而杨一清成全了他们，不要留下他们为好。”于是陆粲等人被任为给事中，杨一清并不知道。后来陆粲在给事中任上提出意见，杨一清总是击节赞叹，说：“你们家敬舆也不过如此，比不上陆粲。”陆粲内心因此感激杨一清把他当作国士来知遇。礼部侍郎徐缙按次序本应受到重用，他一向谨慎地侍奉杨一清，又是陆粲的座主，常常把皇帝的意思告诉陆粲，说皇帝已经“厌恶张、桂”。陆粲想有所论列，但还没有上奏。当时武定侯郭勋统领营务，十分贪婪蛮横；杨一清在奏对时，常常谈到太仓库钱粮出入的账目，言语颇有涉及郭勋之处，于是推荐起用旧中贵人张永与自己共同担任提督，张永便揭发郭勋贪污的罪行。不久张永突然暴死，朝廷内外很多人怀疑是郭勋下毒，言官于是攻击郭勋。郭勋过去因大狱之事感激张文忠，所以一向对张文忠十分恭敬；但对桂蕚却不是这样，桂蕚也秘密上疏攻击郭勋，并且对皇帝说张文忠实际上在包庇他。于是皇帝下令让各位给事中、御史上疏攻击郭勋。皇帝还对杨一清暗示，说张孚敬私下偏护郭勋，必然会曲意救助，叫他不要听信。杨一清偶然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徐缙也把它告诉了陆粲。给事孙应奎上疏弹劾张、桂，也牵连到杨一清。皇帝认为孙应奎说得对，杨一清便上疏辞去优厚待遇。皇帝下诏勉励慰留，甚至在张、桂的奏疏上分别加写了策励的话。杨一清又上辞职表，说如今执掌政论的人大多崇尚纷乱更改，只有臣劝导皇帝保持安静；大多崇尚严酷削夺，只有臣以宽厚平和加以纠正。有人想变法，臣认为应当守法；有人想制造事端，臣认为不如减少事情。任用人时，臣认为人才难得，应当珍惜；审理案件时，臣认为罪证有疑，应从轻处理。因此彼此龃龉、意见参差，希望皇帝赐他退休，以避让贤者的道路。这话指的是张、桂。陆粲于是果然上疏弹劾张孚敬、桂蕚欺骗皇帝、营私舞弊等罪状。皇帝便责备张孚敬、桂蕚辜负君主、忘却义理，命张孚敬以原任职务回家反省悔过；暂时让桂蕚革去太子太保、大学士的头衔，以尚书身份退休；但又责怪陆粲没有早些进言，把他逮捕关入诏狱，杖责后贬谪到荒远地区。过了两天，皇帝又在朝堂张榜，明白公布张、桂的功劳和罪过，并且命令朝廷内外不得再互相攻击倾轧。张文忠入宫辞别时，皇帝秘密询问杨一清，认为张孚敬能不能召回内阁。杨一清说，皇帝想召回张孚敬，当然是应该的；只是诏令刚刚在朝廷公布，立即更改，就不是向天下显示诚信的做法。稍微等张孚敬到了家，然后再召他回来就好。张文忠听说后更加怨恨杨一清，并且怀疑陆粲的奏疏是杨一清教给他的。于是张、桂同僚、詹事霍文敏霍韬担心兔死狐悲，便上疏极力攻击杨一清，并借机自行弹劾请求归乡。皇帝下诏挽留杨一清；杨一清上疏申辩请求归乡，皇帝也用温和诏旨挽留他，但心意已经改变。张文忠到了天津，皇帝派人带着玺书召他回京复职，杨一清于是更加坚决地请求退休。皇帝没有答应。张文忠回来见到杨一清时，更加傲慢自负，并且说：“如果我在霍韬的位置上，他一定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杨一清笑着点头。霍文敏以探望母亲为由请假，又替桂蕚申辩，因而更加卖力地攻击杨一清。皇帝回复霍文敏，严厉责备杨一清，说他的做法不合大臣的体统。杨一清以自己没有尽到职守为由谢罪并陈述情况。皇帝于是准许他退休，赐给金帛，命他乘驿站快马回乡。不久霍文敏心里也后悔了。杨一清回乡后，适逢有人进呈《大学衍义》，书中没有列他的名字。皇帝阅览后不高兴，说编修这部书实际上是从杨一清开始的，他又曾经为书作序，怎么可以唯独遗漏他的名字？于是命令补列他的姓名，并派官员带着金帛到他家赐给他。群臣议论祭祀礼仪，意见不一致，皇帝又想起杨一清，回头对左右说：“朕错误地放杨一清回去了；如果他在这里，难道不能作出决断吗？”那些仇视杨一清的人听到后，更害怕杨一清再次被起用，于是唆使张永门下那些怨恨张永、也怨恨杨一清的人，诬奏说杨一清曾经接受张永的金玉，所以才推荐任用张永；又说张永死后，杨一清还接受了张永送来的黄金一百两，请求为他撰写墓志铭。皇帝于是下诏夺去杨一清的官职，命巡按御史追查他所接受的张永财物，按诬告的数目追缴。不久也停止了追缴。有人请杨一清上疏申辩，杨一清却说：“时间久了自然会真相大白，何必申辩？”但他也非常痛恨自己被小人出卖，忧郁而死。又过了四年，皇帝思念他，恢复了他的官职。又过了十五年，才追赠他为太保，谥号文襄。这就是杨一清所说的“时间久了自然会真相大白”。杨一清所著诗文，有《献纳稿》《纶扉奏议》《玉堂前后集》，流传于世。凡是他的著述，都署名“石淙”，大概是因为不忍忘记先世的故居。李文正、费文宪、霍文敏诸公，都曾作《石淙赋》来称颂赞美他。因此世人称杨一清为“石淙先生”。《刘太仆传》【尚书】传宗龙【昆明】
太仆卿刘公文徴字懋学云南后卫人父体仁嘉靖中仕蜀新繁令迁保寜别驾所至清约惠爱衙斋种蔬自给蜀人称刘青菜云以勤瘁卒于官家赤贫子七人皆刻励尚学公其季也幼从诸兄读书即能洒然贫困中又从旴江罗公汝芳逰闻圣学益廪廪闇修弱冠举孝亷絶迹公府万厯癸未登甲第为新都令邑当天府孔道逹官贵人冠盖相望里甲疲于奔命公力行条编法悉令归农时有清丈之役躬歴阡陌九则维均丹书其籍藏诸库至今经界谷禄无丝髪▯差三殿肇兴取材于蜀邑当办大木三公独任其劳三入蔺州得美材以献民间若不闻采木之令者赋租手为较量稍溢锱铢即还畀民听讼则令讼者持檄呼被讼者片语解纷终日不抶一人累月不罚一金茅茨千家与长吏相依为命每以公役至成都儿童连手争觌其面曰是新都刘侯耶入为比部主事光庙储位未定一夕有竝封侍嫡之防与同官六人伏蒲固争首事者欲沐浴席藁公曰此举不过各办臣忱庶几主上知举朝有同心耳甚无自标置为名也时称西曹六君子焉累迁郎中出知广西梧州府以内艰奔归服阕补浙江绍兴府约己裕民一如所以治新都者笃诚敬持惇大列属同风郡大治时山隂令屏山杨楷会稽令吴中翁愈祥俱有惠政郡人祭酒陶望龄为三贤之诗曰东阳海壖国潮涛日舂撞钱塘为长雄带以东西江厥宅有三山种山居中央左戢而右▯烟云所起藏三江何萦纡三山何低昻山髙击大鼓皁盖朱旛双朱旛者伊谁貌瘦眼有芒共云刘宠孙重佩太守章太守坐听事群吏争跄跄中有二尹贤二尹翁与杨清心等无疵盛徳俱有望金石同悬鸣椒兰竝畦芳煦人似三春映物如三光曩者捕妖人佥细乘时狂赤舌或烧城讹火将焚，冈官能静其纷，制使燎弗扬。曰雨而获雨，曰旸而获旸，吾民固无知乃尔。动穹苍，向惟虞歉收，兹乃忧无箱。明年大述职，圣人处明堂，太师采声诗，听我三贤章。又曰：古循良之政，多得诸资具，非关学也。于公乃见学问中政事矣。夫岂弟可以性近，通敏可以材呈，担荷可以气奋。若夫不言之化，不怒之威，至静之动，至和之守，非三者所能办也。迁按察副使，分守浙右三府郡，民焚香遮送数十里。郡之龙山有祠，祀汉太守刘祖荣、宋太守范希文，遂即其旁创公生祠，肖像祀焉。初，山隂朱阁学家居，悉公治郡状，至是当国有汲引意。公一日行部严州，与同官闽中李开藻同登富春钓台，超然逺览，曰：“谏议不拜，谓故人为天子也。今故人为宰相，何不髙举为引，疾乞身径归？”遗公费数百缗，在官郡守遣吏越数千里赍送至里舍，公笑却之。居六年，朝议特防清恬，用为仪表，以原官起公备兵威清。公逡巡难进，或有劝公不出，需后命当得京卿者，公幡然曰：“是有意择官也。”乃强起。时苖患棘甚，道路御人无虚日。公先以计擒通贼土目罗国权，继讨花蔑，抵拱河头诸▯盗魁蜡业阿袍皆就缚。安定之间贼不敢窥者数年。量移四川右叅政，备兵松潘。当番虏肘掖地，故不毛，本色仰给川西诸州县，金钱取诸司帑，率多愆期，士不宿饱。东路羊峒生蕃跨连千里，素不受縻。漳腊有土鞑数千，火落亦之部落也。往时镇守纳其槖驼名马，许驻牧内地，生齿渐繁，窥伺叵测。公首重本色，又括茶税籴青稞麦数千石济其不给，多置军仗火器，转输不絶。番人侦于墩卒，墩卒曰：“兵使者积糗如山，治兵甲如林，将出师，特未知所向耳。”会建南兵事竣，公受台使者檄覈所糜金银之数，归而申儆将吏曰：“番虏二憾，负固久不讨，今粮械已足，又建南所余储需甚多，不日祃。纛其秣厉以俟，羊峒生番震恐乞命，因熟番以请降者六十余寨，土鞑闻风徙幕北去，一夕而尽。凡积赎锾数百缗，贮之别驾之廨，后代公者为某君，尽攫以去。台使者劾某君，乃暴其状，不然世不知公有留赎锾事也。迁亷宪，总臬全蜀，▯寇自陇右流劫川北，一路无寜宇。会两台诸司一时俱乏人，公从宜发镇逺营兵勦之。贼匿山中月余无所见，乃露檄撤兵，密有指授。贼闻兵退，果出至半途，伏兵起，尽殪之。事闻，赉白镪纪録。于是选郎胡汝政拟以京卿召公，公闻之曰：“京朝讵贵近廉访，岂卑乎？君恩到处重，如余生无宦情，何乃上书幕府？”遂封印登舟。抚军饶景晖力挽之不可，移书令藩臬大夫诣衙斋勉留，又不可，乃以状闻，谓公崇雅黜浮，素节一生无改，亷顽立懦，清风百世可师。读者以饶公为知言。归自蜀，遯迹却埽。
译太仆卿刘公文徴，字懋学，是云南后卫人。他的父亲刘体仁，嘉靖年间在蜀地任新繁县令，后来升任保寜府别驾。所到之处都清廉俭约、惠爱百姓，在衙署中种菜供自己食用，蜀人称他为“刘青菜”。他因勤劳病累死在任上，家中赤贫，留下七个儿子，都刻苦自励、崇尚学习。刘文徴是最小的儿子。幼年跟随几位哥哥读书，即使处在贫困中也能洒脱自守；后来又跟随旴江罗公汝芳游学，听闻圣学后更加勤勉谨慎地暗自修养。二十岁时考中孝廉，从此不再出入公府。万历癸未年登甲第，任新都县令。新都处在天府地区的交通要道上，达官贵人的车马往来不绝，里甲百姓疲于奔命。刘文徴大力推行条编法，使他们全部归农。当时有清丈土地的事务，他亲自走遍田间阡陌，使九则土地等级均衡，把清册用朱笔书写，收藏在府库中；直到今天，田界、谷禄仍没有丝毫错差。三殿开始兴建时，从蜀地取材；新都县应当办理大木，三公独自承担这项劳役，三次进入蔺州，取得优良木材进献。民间仿佛没有听见采木的命令一样；赋租则亲自逐项核算，稍有超过分毫，立即退还给百姓。审理诉讼时，他命令原告拿着檄文呼唤被告，只用几句话就化解纠纷；任职一整天不打一个人，数月不罚一文钱。千家茅屋与长吏相依为命。每次他因公事到成都，儿童们手拉手争着看他的面容，说：“这就是新都刘侯吗？”后来入朝任比部主事。光宗的储位尚未确定时，有一夜发生了同时册立皇子、尊奉嫡长的谋议，刘文徴与六位同僚伏在蒲席上坚决争辩。带头的人想沐浴后铺草席请罪，刘文徴说：“这次举动不过是各自尽到臣子的忠诚，希望皇上知道满朝都有同心之人罢了，实在不要自行标榜，借此求取名声。”当时人称他们为“西曹六君子”。他多次升迁为郎中，出任广西梧州府知府；因母亲去世，奔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补任浙江绍兴府知府。他约束自己、使百姓富裕，完全像治理新都时那样；以笃实诚敬自持，推行宽厚长大的政教，使所属各县同受感化，郡中大治。当时山阴县令屏山杨楷、会稽县令吴中翁愈祥也都有惠政，郡人祭酒陶望龄作《三贤诗》称颂他们：“东阳是海边的国土，潮涛每天冲击；钱塘江最为雄长，东西两江环绕着它。那里有三座山，山居中央；左边像戢，右边像龟，烟云从中升起并隐藏，三江多么曲折，三山多么高低起伏。山高处击响大鼓，黑色车盖、红色旌旗成双。那两面红旗是谁？相貌清瘦，双眼有光。人们都说是刘宠、孙重佩这样身佩太守印章的人。太守坐在听事堂上，群吏争相趋前拜见；其中有两位贤明的县尹，就是翁与杨。他们清心自持，没有瑕疵，盛德都有声望；如金石一同悬挂而鸣，如椒兰并生而芬芳。他们温暖百姓，如三春阳光映照万物；恩泽万物，如三光普照。从前捕捉妖人时，众人趁着时势狂乱，细小的邪人也乘机作乱；有时恶毒的言语甚至烧毁城池，讹传的火灾……” 将要焚烧城池，幸而冈官能够平息纷乱，使制使放出的火势不能蔓延。有人说，祈雨就得到雨，祈晴就得到晴；我们的百姓本来竟然无知到这种地步。事情感动了上天；过去只担心歉收，这次却忧虑没有粮仓储藏。第二年大规模考核官员，圣人在明堂，太师采集声诗，听取我为三位贤人作的诗章。又说：古代循良官吏的政绩，往往得力于资财器具，并不一定与学问有关；但在刘公身上，却看见学问能够落实为政事。难道只是和易快乐可以说是天性亲近，通达敏捷可以说是才干显露，担当负荷可以说是意气奋发吗？至于不用言语便能感化人、不发怒便有威严、极度安静中产生作用、极其和平中保持操守，这些并不是前面三种资质所能办到的。他升任按察副使，分守浙江右路三府，百姓焚香遮道送行，绵延数十里。郡中的龙山有一座祠堂，祭祀汉代太守刘祖荣、宋代太守范希文；于是就在祠堂旁边为刘公创建生祠，塑造肖像祭祀他。当初，山阴朱阁学在家居住，详细了解刘文徴治理郡府的情况；到这时，执掌国政的人已有提拔他的意思。一天，刘文徴巡视严州，与同僚、闽中的李开藻一同登上富春钓台，超然远望，说：“谏议大夫不拜见旧友，是把旧友当作天子。如今旧友已经做了宰相，为什么不高高举荐我，让我赶快请求辞官回去呢？”李开藻送给他几百缗钱；在任的郡守又派差吏跋涉数千里，把钱送到他的乡舍，刘文徴笑着拒绝了。过了六年，朝廷议论认为他特别清廉淡泊，可以作为官员的表率，于是以原任官职起用刘文徴，负责备兵威清。他迟疑不肯赴任，有人劝他说不要出仕，等待下一道任命，也许可以得到京官。刘文徴突然醒悟，说：“这就是有意挑选官职了。”于是勉强起身赴任。当时苗患十分严重，道路上每天都有劫掠行人的事情。刘文徴先用计擒获通贼土目罗国权，接着讨伐花蔑，抵达拱河头，诸族盗魁蜡业阿袍都被捉拿。安定地区从此数年间盗贼不敢窥伺。他升调为四川右参政，负责松潘的兵备。松潘处在番虏肘腋之地，过去土地贫瘠，粮食依赖川西各州县供给，军费则取自各司库藏，往往多次延误，士兵不能经常吃饱。东路羊峒的生番连绵千里，向来不受羁縻。漳腊有数千名土鞑，也是火落部落的人。过去镇守官收纳他们的骆驼、名马，允许他们驻牧内地，人口渐渐繁多，窥伺意图难以测度。刘文徴首先重视本色粮，又征括茶税，买进青稞麦数千石来救济军粮不足；添置了许多军械、火器，转运供应不断。番人从墩卒那里侦得消息，墩卒说：“兵使者积存的干粮像山一样，整治的兵甲像树林一样，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向哪里出兵罢了。”适逢建南的军事事务办完，刘文徴接受台使者的檄文，核查所耗费的金银数目；回来后告诫将领和官吏说：“番虏有两种怨恨，凭险固守已经很久而没有讨伐。如今粮食军械都已充足，加上建南剩下的储备很多，不久就要举行祃祭。” 于是竖起军旗，整治军备，等待出兵。羊峒生番震恐，请求饶命，借熟番来请求投降的有六十多个寨子；土鞑听到风声，迁徙营幕向北而去，一夜之间全部撤尽。刘文徴共积存赎金数百缗，贮藏在别驾的官署中。后来接替他的某位官员把这些钱全部夺走，台使者弹劾此人，他才揭露这件事的经过；否则世人不会知道刘文徴曾留下赎金。后来升任廉宪，总理四川全省按察事务。羌寇从陇右流窜劫掠到川北，一路不得安宁。适逢两台和各司同时都缺少人手，刘文徴酌情调发镇远营的士兵去剿灭他们。贼人藏在山中一个多月，始终没有被发现，于是刘文徴公开发布檄文撤兵，暗中却另有指示。贼人听说官兵撤退，果然出山，走到半途时伏兵突然出击，把他们全部杀死。事情上报后，朝廷赐给他白银，并予以记功。此后，选郎胡汝政拟定召刘文徴入京任京卿。刘文徴听说后说：“京城朝廷的官职难道就比廉访更尊贵，廉访难道就低下吗？君恩所到之处都很厚重；像我这样的人已经没有做官的心情，为什么还要上书求入幕府呢？”于是封好官印登舟。巡抚饶景晖极力挽留他，不能成功；又发文命藩、臬两司大夫到衙署劝留，仍然没有成功，只好把情况上报，说刘文徴崇尚雅正、排斥浮华，一生操守没有改变，能够使贪廉者知耻、懦弱者立志，清廉的风范百世都可以作为榜样。读到这里的人都认为饶公的话说得知人知言。刘文徴从四川回乡后，隐退行迹，闭门谢客。
台使者按部，式其庐，欲一见不可得。久之日益贫，青黄之交，称贷而后举火。熹朝登极，大搜在野，起南鸿胪卿，三疏立辞，上嘉其清望，加太仆卿致仕。丙寅六月卒。前太宰闵公洪学镇滇稔，公清修与直指朱公泰正合辞请恤，疏云：“通籍四十年，辙迹之歴几徧，而橐恒▯里居十余载，蒲纁之徴数临而卧不起。”又云：“家徒四壁，案拥一经，盖实录也。”疏入，赐祭▯如例。礼部议赠官与諡。
赞曰：“近世士大夫以亷自命致通显者多矣，然▯服抵牾，初终乖舛，情萦鸡肋，色动豆羮，欲以砥障流靡，岂不难哉？”余家城南，与刘氏比屋而居者屡世，而太仆公夫人为先慈姨母，以是知公最真。每望晨突不烟，知公瓶中无粟，家人甚病，而公泊然若将终身以余耳目所覩记公，盖天下一人而已。使公入秉衡轴以风励天下，即毛玠、杨绾何多让焉？惜乎强半谢病，所用于世者十仅二三。然范丹为令以尘甑称，刘宠为守以一钱闻，赵清献镇蜀以琴鹤名。公可谓兼之，公不朽矣。本朝王端简公▯【修撰】缪彤【吴县】康熙十三年歳在甲寅秋九月予告大司马思斋王公，以疾薨于江寜，逾年。赐▯三茅山之阳。又逾年，吴中受业弟子缪彤为立▯。▯曰：公讳▯祚，字懋，自号玉铭，晚年系思髙堂，因号思斋。其先陜西三原人，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赠太师端毅公，南京户部尚书康僖公裔也。既以顺钦公从戎至滇之金齿司，遂占籍即今永昌府云。曾祖良弼公，祖崇正公竝▯▯徳。父瞻云公，中万厯癸夘乡试，歴官蜀楚，着贤声，两祀名宦，常榜署斋曰“体认天理”。处继晋秋曹，以议减总河刘公狱去国，天下惜之。癸夘生公，公生而岐嶷，性纯孝，沉毅寡言，有才智，读书目十行下，讲经世大略，即具庙堂之度焉。十四补弟子员，庚午举孝亷，丁丑中副车，名动京师，当事亟用公。壬午遂由蓟州牧陞户部郎，督饷大同。我朝定鼎，擢公岢岚道。用制府吴公孶昌议，复留大同。再歳，以才能。召仍官户部郎中，是时草昧初辟，图籍散失，天下户口、田亩、钱谷多寡出入损益之数，莫能核。公精典故，善强记，凡诸州郡所上防，即纤细无不明晰。宰执重倚公，特疏久任。公竭志纂修《赋役全书》，及成。御制勅谕颁行天下。今各藩司遵守了，如指掌者，公所定书也。公谓百姓不苦于正供，而苦于杂派。杂派者，墨吏之便于民无便者也。法令不立，则吏不知畏；吏不知畏法，则民不得安。闾阎菽帛之输。朝廷悉知自以艰难成节俭朝廷版籍赋税之事，小民悉知，自以烛照，絶侵渔，故裁定赋役，一凖万厯间法例，晚末苛细巧取，悉芟除之，规模典则岿然，一代章程，诸臣工咸拱手推让，以为能，用是加公太仆寺少卿，正卿迁左右侍郎，又晋公尚书，加太子少保，旋加太子太保。上御南苑诸臣侍特召公问天下钱谷出入之数，公从容举要领，对言简事。明敷陈中綮上喜目之曰：「此真司农也。」又上论国计，谓安民生必首絶私徴，讲强兵则首严冒饷。至于水旱灾伤，则蠲恤宜速。又曰：「今拯救民生之要，莫若稍寛徴输之期。」朝廷寛一分，小民即受一分之赐，明畅恺切，天下颂之。又筹滇南事，万里如见，经画井然，诸条议。上莫不拊髀称善，悉见施行，因滇黔阻化。王师荡平，公始知亲丧，日月而元配周夫人亦相继去世，哀毁躃踊，泣絶复苏，即欲不俟。命而奔天子慰留再四，勉以墨缞视事。辛丑，请归▯，筑庐墓侧。上谕所司，优议。防典公父母以及元配一品夫人皆予祭。▯事竣趋还朝，改刑部尚书。未几复调户部。会星变，求直言，上疏曰：“星辰有定次，今异星忽见，则天失其常矣。坤道主静，今忽地震，则地失其常矣。六卿有定制，今更易太烦，则人事失其常矣。挽回天地之变，首在率循人事之常。”中外以为名言。漕粮例自通仓运入京，议者谓于水次支散，可省车辆费万计。公曰：“水次支给，则受者负载艰，势必减值，而售米狼戾在外。京仓支给，虽有粜者，颗粒皆在内。此昔根本深计，不当以小利变法也。”其谙于大计类如此。会有主裁州县存留与变漕粮官运为民运者，公固争不得，遂以两议上，竝如公指。无何以失察吏胥，报罢。上悉公忠诏留，寻补公兵部尚书。庚戌，引年乞休，疏再上，得请，驰驿给俸。长安士大夫赋诗祖道，以为荣。至金陵，感疾，疏辞俸不允，侨卜秦淮之上，摄静调养。炉香瓯茗，坐拥图书，闲与二三▯逸楸枰诗话，味道叅禅，以怡恬淡。当事每有政务难决者，辄往就问，指画井井，无不佩服。然公虽退，其忠君爱民之心，殷殷不置，咸望东山再起。而公则翛然道履，或命笋舆陟牛首、雨花、栖霞、祖堂之胜，以舒襟抱。因登三茅峰，栖心髙寄，玉函金轴，无不探览。得赵文敏手书《九天生神章》真迹，摹勒于石而▯焉。甲寅疾甚，手遗疏驰上方。俞旨慰问而公薨震悼辍朝赐祭▯諡曰端简。朝野闻公讣，莫不挥涕。嘅噫云：「公智画深长，不露威采。咨决大事，无诡随，亦无便给，徐折衷以理，可否适宜，闻者悦服。所谓古大臣风，公无逊焉。」居恒念与瞻云。公逺退食之暇，往往涕沾臆。居金陵，手辑《永思录》数卷，读者悲动。今上御极初邀
译台使者巡视各部时，曾到他的住所致意，却始终未能见到他。时间一久，家境日益贫困；青黄不接时，只得借贷后才能生火做饭。熹朝登基后，大规模搜罗在野人才，起用他为南鸿胪卿；他上三道奏疏坚决辞谢，皇上赞许他的清望，加授太仆卿，让他以原官致仕。丙寅年六月去世。此前太宰闵公洪学镇守云南时，深知他的品行；公的清正自守又与直指朱公泰正共同上奏请求抚恤，奏疏说：“入仕四十年，足迹所到几乎遍及各地，但行囊常常空空如也；在家闲居十多年，朝廷多次征召，他都卧病不起。”又说：“家中只有四面墙，案上堆着一部经书，这确实是事实。”奏疏呈入后，按例赐祭并赐葬。礼部议定追赠官职和谥号。赞说：“近世士大夫以廉洁自许而达到通显地位的很多，但有的人衣着行为相互抵牾，始终前后不一；内心牵挂得像舍不得丢弃鸡肋，脸色又因一碗豆羹而改变；想用这种品行来抵挡世俗的流弊，难道不是很难吗？” 我家住在城南，与刘氏相邻而居已有好几代；太仆公的夫人又是先慈的姨母，因此我最真实地了解公。每当早晨望见他家烟囱不冒烟，便知道他锅中没有粮食，家人十分困苦，而公却淡泊安然，仿佛打算终身如此。以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公大概是天下仅有的一人罢了。假使公能够入朝执掌宰辅之职，以自己的品行来激励天下，那么即使毛玠、杨绾也不会比他强多少吧？可惜他大半时间都以病辞职，真正为世所用的时间，十成中不过二三成。然而范丹任县令时，以尘土封甑而著称；刘宠任太守时，以只收一钱闻名；赵清献镇守蜀地时，以琴鹤清廉著名。公可以说兼有这些美德，公也因此可以不朽了。本朝。王端简公传【修撰】缪彤【吴县】康熙十三年，岁在甲寅，秋九月。告老的大司马思斋王公因病在江宁去世，过了一年。朝廷赐葬于三茅山南面。又过了一年，吴中受业弟子缪彤为他立传。传说：公名弘祚，字懋，自号玉铭，晚年居于思高堂，因而号思斋。他的祖先是陕西三原人，是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赠太师端毅公，以及南京户部尚书康僖公的后裔。其先人顺钦公从军到滇地金齿司，便在那里入籍，就是今天的永昌府。曾祖良弼公、祖崇正公，都有传记记载其隐德。父亲瞻云公，万历癸卯年中乡试，历任蜀、楚官职，以贤能闻名，入祀两处名宦祠；他常在榜署中题斋名为“体认天理”。后来任刑部秋官，因为议论减轻总河刘公的罪狱而被罢官，天下人为之惋惜。癸卯年生公。公生来聪颖早慧，性情纯孝，沉着坚毅而少言，富有才智；读书一目十行，讲论经世治国的大略，已经具备朝廷大臣的器度。十四岁补为弟子员，庚午年举孝廉，丁丑年中副榜，名声震动京师，当权者急于任用他。壬午年终于由蓟州牧升任户部郎中，督运大同粮饷。我 朝廷定都之后，提拔公任岢岚道。因制府吴孶昌公的建议，又留在大同。过了两年，因为才能出众，召回仍任户部郎中。当时国家初建，图籍散失，天下户口、田亩、钱粮的多少、出入、损益等数字，没有人能够核实。公精通典章掌故，善于强记，凡各州郡上报的文书，即使细微之处也无不明白清楚。宰执十分倚重公，特意上疏请求让他长期任职。公竭尽心力编纂《赋役全书》，书成以后，皇帝亲自撰写敕谕，颁行天下。如今各藩司遵守这部书，处理事务如同看自己的手掌，都是因为公所制定的书。公说，百姓不苦于正供，却苦于各种杂派；杂派是贪官便于盘剥百姓、对百姓毫无益处的做法。法令不确立，官吏就不知道畏惧；官吏不畏惧法律，百姓就不能安宁。民间输纳粮食布帛等赋物，朝廷全都知道，于是能够在艰难中形成节俭。朝廷关于户籍、赋税的事情，小民全都知道，等于用烛火照得清清楚楚，官吏便绝了侵吞掠夺。因此重新裁定赋役，一律依照万历年间的法例；后期苛细巧取的做法，全部删去。制度规模和典章法则巍然确立，成为一代章程，诸位臣工都拱手推让，认为公最有才能。于是加授公为太仆寺少卿，正卿升任左右侍郎；又晋升公为尚书，加授太子少保，随即又加太子太保。皇上驾临南苑，诸臣侍从，特意 召见公，询问天下钱粮收入和支出的数目。公从容地列举要领，回答简明而切合事务。清楚地陈述了其中的关键。皇上高兴地看着他说：“这才是真正的司农啊！”皇上又谈论国家财政，公说，安定民生首先必须彻底杜绝私自征收；讲求富国强兵，首先必须严格查禁冒领军饷。至于水旱灾害和其他灾伤，减免赋税、救济抚恤应当迅速。又说：“现在挽救民生的要务，没有比稍微放宽征收期限更好的了。” 朝廷放宽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赐。公的陈说明白畅达、恳切中肯，天下人都称颂他。公又筹划滇南事务，虽相隔万里却如同亲眼看见，谋划安排井然有序；各项条议，皇上无不拍着大腿称好，全部予以施行。后来因滇、黔地区抗拒教化，王师荡平之后，公才知道父亲去世；过了些时日，原配周夫人也相继去世。公悲伤过度，跺脚跳跃，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当即想不等 命令便奔丧而去。天子再三慰留，勉励他穿着墨色丧服处理政事。辛丑年，请求归乡安葬，便在墓旁筑庐守墓。皇上下谕有关部门，优厚议处。按照丧葬典制，公的父母以及原配一品夫人都获赐祭祀。葬事完毕后，他立即赶回朝廷，改任刑部尚书。不久又调任户部。适逢星象异常，皇帝征求直言，公上疏说：“星辰有固定的运行次序，如今异星忽然出现，就是上天失去了常规。坤道以安静为主，如今忽然发生地震，就是大地失去了常规。六卿有固定的制度，如今更换得过于频繁，就是人事失去了常规。挽回天地的变异，首先在于遵循人事的常规。”朝廷内外都认为这是名言。漕粮按惯例从通仓运入京城，有人议论说，在水运交接处发放，可以节省数以万计的车辆费用。公说：“如果在水运交接处发放，领取的人负担搬运困难，势必压低粮价，而卖米之人会在外面任意抬价。若在京仓发放，即使有人出售，粮食颗粒也都还在京城。这是从前为国家根本所作的深远谋划，不应因为小利而改变法制。”他熟悉国家大计，大多如此。适逢有人主张裁减州县留存的粮款，并把漕粮官运改为民运，公极力争辩而不能阻止，于是把两项议案一并上报，结果都按公所说的办理。不久因失察吏胥，被上报罢免。皇上完全知道公的忠诚，下诏留任，不久补授公为兵部尚书。庚戌年，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两次上疏后获准，乘驿车回乡并领取俸禄。长安士大夫作诗为他饯行，认为这是荣耀。到金陵后，因感病上疏辞去俸禄，皇上不准；于是寄居并选择住在秦淮河上，静心调养。炉中焚香，手捧茶碗，坐拥图书，闲暇时与二三位隐逸下棋、谈诗，体味义理、参悟禅理，以享受恬淡生活。主管政事者每有难以决断的事务，总要去请教他；他分析指点，条理清晰，无不使人佩服。可是公虽已退隐，忠君爱民的心仍殷切不止，众人都盼望他再次出山。而公却悠然自得，有时命人抬着竹轿登临牛首、雨花、栖霞、祖堂等名胜，以舒展胸怀。后来登上三茅峰，寄托心志于高远之境；凡玉函金轴中的典籍，无不探究阅览。他得到赵文敏亲笔书写的《九天生神章》真迹，摹刻在石上流传。甲寅年病重，亲手写下遗疏，派人快马送到朝廷。皇上降下谕旨慰问，但公已经去世；皇上震惊悲悼，停止朝会。朝廷赐祭、赐葬，谥号为“端简”。朝廷内外听到公的讣告，无不流泪。有人感叹说：“公的谋略深远而周密，却不显露威势和才华。询问决断大事时，既不诡诈随从，也不逞口才，而是从容地以道理折中判断，使可行与不可行都恰到好处，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这就是所谓古代大臣的风范，公并不逊色于他们。”公平日常常思念瞻云。公远离仕途，在退食闲暇时，往往泪水沾湿胸襟。居住金陵时，亲手编成《永思录》数卷，读者都悲痛感动。今上登极初年，广施恩典，公请求给以荫恩，
覃恩请以廕，廕犹子璋。盖公笃行敦修，实其天性云。读书宦且老，不辍于古人嘉言懿行，辄亹亹无倦。公子瑜官京师，手书「清慎勤」训诫之格言，谆诲邮迹相接，闻者得其片语，共当箴铭。今缮部君砥砺官方，克振家学，人亦以端简公望之。公于文艺鉴防独精，乙未充读卷官，首举史公大成卷，胪唱第一。丁未会试总裁，妙选超越，是科得人特盛，而彤亦幸在选中。以公见知，故习公益深。公大节伟行，在史册千载▯之，亦奚借文以▯？但彤防一日之知，又辱为史官纪媺扬休，其职也即不文乌能辞？若世系与生卒年月及生平言行足为人师者，别有述。特▯其功业大端，有关民生国计者如此。昆阳州李孝子▯【尚书】韩菼【长洲】自史▯列孝义以敦本励俗，公卿大夫宜由此其选也。顾不少概见，而闾巷之士或卑冗小官，行修于家者多有，或湮没而不彰。余故及所见闻而覈其不诬者，颇论著之。若李公盖可述焉。公讳澄，字仲澜，号果峰，云南昆阳州人，拔贡▯选知县。父兆旂，明末庐江训导，流冦攻城急，分守北门，城陥不屈，与幼子淳俱死。公奔丧，匍匐宵昼，行忘寝食，数经贼中，几死，得收骨以归▯。讫白州府父死状，以闻于朝，崇祀乡贤，更特祠曰靖忠公。每晨诣祠，必泣如初丧者终身。本朝顺治丁亥，滇中乱，公奉母洪避山谷箐篁中。母疾革，嘱曰：“我不欲终于斯，可移置我浄地。”公负母行数十里，至甸头之香云寺而絶。时四望无烟，哀号复负以行，至祖茔，去寺四十里矣。母故藏棺城北慈照寺，复奔寺，猝遇贼，争欲杀，哭告之故，贼义之，不杀也。时兄源防已先死于贼，公益恸，遂发病呕血。公兄弟八人，晚惟存兄演，事之如严君，事必告而服其劳，召之必在侧，饮食必共。兄亦友爱，至今州中美其家法。公有徳于乡。歳戊子，州多故山猓，乘间入城劫官舍，有告幕府民反者，遣总兵往兵之。公道行，忽被执。总兵者呵曰：“乱民耶？▯斩之。”公色不动，力言山猓饥寒跳梁，不关平民，不惟民不可杀，猓亦不可勦，抚之便会。州守至，如公言，罪止魁而抚其余，一州以完。至今徳之，私諡之曰孝穆。呜呼，公之事止此矣，无他竒行也，然如是亦足矣。滇于古百濮近六诏地，非三代之敎所加，然使家喻户晓率如公，岂出邹鲁下哉？余又闻公先有尚文者，以滇处天末，少书籍，来江南购万余卷归。而公之髙祖雯岩，以南京刑部郎守铜仁，课第一，讫罢官，亦购书万余卷，自号一蠧居士，后训导死于忠。而孝穆继以孝母，亦其读书之助耶？然以余所闻，士大夫有拥卷轴至多，而子弟一无称焉，抑又何也？公之子从纲，方以举人上春官，汲汲乎惟惧其父之不▯，亦可谓孝。余既得其事甚审，为之▯，俾藏于家，以待史之徴孝义者，且语从纲子，故藏书家其复蠧焉，可乎？杨刺史▯【知州】陈淳【冀州】公讳春震字起蟠其先江西临川人也父一山公性沈静多竒计连不得志于有司嘉靖间云南凤氏屡叛吕光洵受命抚滇且勦冦先是凤继祖结连会理姚安诸土司势甚狂逞旧抚敖宗庆进讨不效佥事张泽陥贼中洵募士能佐军者一山公实仗剑从谋多秘密人无知者贼平洵酬之官一山公谢曰吾不为功名来官何为遂飘然去隆庆丁夘客楚雄有李公者竒其状以女妻之即公母太宜人也居无何楚士忌一山公才迁姚之武徳卫庚午刺史公生随移居武定刺史公五歳时端凝敏慧不同恒儿眉心有灸痕如一目光采映发郢客见而异之伺一山公他出负去一山公归散金募士访数年不获万厯癸未一山公逰武昌泊舟荆门入市闲歩遇童子挟笈行两相熟视两相留连两若有不解状近见童子眉心灸痕辄泪下童子叩所以公语之故曰吾父也相持痛哭郢客惧不敢出刺史公泣言明发耿耿未尝置懐日惟私涕絶口不敢言被略事且述郢客敎以诗书及珍爱意甚悉一山公倾囊酬郢客始擕公归滇是时见者闻者莫不髙一山公之不校而服公之明哲保身且不负郢客敎训之义云于时刺史公年十有四矣读书刻苦文自成家十六补郡庠作诸生十三年文行爲多士模楷每试必第一尝习静狮山大士阁风起灯灭俄见童子执灯至灯复燃视之已失所在至今有塑童燃灯之谣二十九以恩拔入太学出陶少广先生门先生雅重公庚子夏促之曰子才髙勿小就归应省试若售五名后吾不敢相天下士矣是科果滇闱第三人辛丑赴铨部试少广劝勿小就如前公曰某非急功名顾父年髙冀一命备禄养娱亲尔试第一例得州缺适一山公患疾家报至，
译于是荫庇侄孙璋。大概公品行笃厚、修养敦正，确实是他的天性。公读书、做官直到老年，从未停止学习古人的嘉言懿行，总是勤勉不倦。公的儿子瑜在京师做官，公亲笔写下“清、慎、勤”的格言训诫他，谆谆教诲的书信接连不断；听到这些话的人，即使只得到片言只语，也共同把它当作箴言铭记。如今缮部君砥砺官箴，能够振兴家学，人们也以端简公期望他。公尤其精通文艺鉴别，乙未年充任读卷官，首先选取史公大成的试卷，殿试唱名列第一。丁未年任会试总裁，精妙选拔人才，因而这一科所得人才特别兴盛，我缪彤也有幸被选中。由于得到公的知遇，我学习公的事业更加深入。公的大节和伟行，将在史册中流传千载，哪里还需要借助文章来传扬？但缪彤承蒙公一日知遇，又有幸担任史官，记载并宣扬公的美德功业，这是职责所在；即使文才不足，又怎能推辞？至于世系、生卒年月以及足以为人师表的生平言行，另有专文记述。这里只特别记载他的主要功业，即与民生国计有关的部分。昆阳州李孝子传【尚书】韩菼【长洲】史书列举孝义之事，是为了敦厚根本、激励风俗；公卿大夫本应从这样的人中选拔。但其中很少能够被充分记载，反而乡里的士人或卑微庸常的小官，在家中修养品行的很多，有的却湮没不彰。所以我把自己见闻中经过核实、确实不假的事列举出来，加以评论记述。像李公这样的，大概值得一述。公名澄，字仲澜，号果峰，云南昆阳州人，拔贡，候选知县。父亲兆旂，明末任庐江训导；流寇攻城危急时，他分守北门，城陷后不屈，与幼子淳一同死难。公奔赴丧事，昼夜匍匐赶路，行走时忘了睡眠饮食，多次经过贼人之中，几乎丧命，终于收集父亲遗骨回乡安葬。事情办完后，他把父亲死难的情况报知州府，转奏朝廷；朝廷将父亲崇祀为乡贤，又特别建祠称为靖忠公。他每天早晨到祠中，终身都必定哭得像刚办完丧事一样。本朝顺治丁亥年，滇中发生战乱，公奉母亲洪氏躲避在山谷竹林中。母亲病危，嘱咐说：“我不愿死在这里，可以把我移到清净的地方去。”公背着母亲走了几十里，到甸头的香云寺时母亲去世。当时四周不见炊烟，公哀号着又背母亲前行，到达祖坟时，距离寺院已经四十里了。母亲原先把棺木寄存在城北慈照寺，公又赶往寺中，突然遇到贼人；贼人争着要杀他，他哭着说明缘故，贼人认为他有义，不再杀他。当时哥哥源防已经先被贼人杀死，公更加悲痛，于是发病吐血。公兄弟八人，晚年只剩哥哥演还在；公侍奉他如同严父，凡事都先禀告并替他效劳，哥哥召唤时必定在身边，饮食也一定同他共享。哥哥也十分友爱，直到今天州中人还赞美他们家的家法。公对乡里有恩。戊子年，州中多事，山猓乘机入城抢劫官舍；有人向幕府报告百姓反叛，幕府派总兵前往进剿。公在途中，忽然被捉住。总兵呵斥说：“是乱民吗？立即斩了他！”公神色不变，极力说明山猓是因饥寒而作乱，与平民无关；不仅百姓不可杀，山猓也不应尽行剿灭，安抚他们才是方便之策。州守到来后，依照公的意见，只治罪首领而安抚其余，一州因此得以保全。直到今天人们仍感念他的恩德，私下谥称他为孝穆。唉，公所做的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并没有其他特别奇异的行为；但是做到这样也已经足够了。滇地在古代接近百濮和六诏地区，不受三代教化所及；可是如果家家户户都像公这样明白并遵行道理，难道还会比邹鲁之地差吗？我又听说公的先辈中有尚文者，认为滇地处在天边、书籍很少，便来到江南购买一万多卷书带回去。公的高祖雯岩，曾以南京刑部郎守铜仁，考课列第一，直到罢官还购买一万多卷书，自号一蠹居士，后来任训导时死于忠勤。孝穆又以孝敬母亲继承家风，这难道也是读书所带来的助益吗？然而据我所闻，士大夫家中藏书很多，而子弟却没有一个值得称道，这又是什么缘故呢？公的儿子从纲，正以举人身份赴春官应试，急切地只怕父亲的事迹不能流传，也可以说是孝。我既已详细查明他的事迹，便为他作传，使其收藏在家中，等待史官征求孝义事迹时使用；并且告诉从纲，你们这个藏书之家，难道还要让书再次被虫蛀坏吗？杨刺史传【知州】陈淳【冀州】公名春震，字起蟠。他的祖先是江西临川人。父亲一山公性情沉静，多有奇谋，却连续不能得到有司赏识。嘉靖年间，云南凤氏屡次叛乱，吕光洵奉命安抚滇地并剿灭盗寇。此前凤继祖联结会理、姚安等地的土司，势力十分猖獗；前任巡抚敖宗庆进讨无功。佥事张泽陷在贼中，吕光洵招募能够辅佐军队的人，一山公便持剑随军出谋，许多机密之事无人知晓。贼乱平定后，吕光洵要以官职酬谢他，一山公推辞说：“我不是为功名而来，要官职做什么？”于是飘然离去。隆庆丁卯年，他客居楚雄，有一位李公认为他的相貌奇异，便把女儿嫁给他，就是公的母亲太宜人。过了不久，楚地士人嫉妒一山公的才华，他被调往姚安武德卫。庚午年刺史公出生，随父亲迁居武定。刺史公五岁时，仪态端庄、聪敏慧悟，不同于普通儿童；眉心有灸痕，像多了一只眼睛，光彩照人。楚地人郢客见了十分惊异，趁一山公外出时把他背走。一山公回来后散尽金钱，招募壮士寻找，多年没有找到。万历癸未年，一山公游历武昌，船停在荆门，入市闲步，遇到一个背着书箱的童子；两人彼此注视，彼此留连，都显出难以说明的神态。靠近看见童子眉心的灸痕，一山公便流下眼泪。童子询问缘故，公告诉他事情原委，说：“我是你的父亲。”父子相抱痛哭。郢客害怕，不敢出来。刺史公哭着说，自己清晨醒来便一直挂念父亲，从未忘怀，每天只能暗自流泪，从不敢说出此事；并详细讲述郢客教他诗书以及爱护珍惜他的情意。一山公拿出全部钱财酬谢郢客，这才带着公回到滇地。当时见到、听到此事的人，无不赞赏一山公不计前嫌，也佩服公明哲保身而且没有辜负郢客教诲的恩义。那时刺史公十四岁。公读书刻苦，文章自成一家；十六岁补入郡学，做了生员，十三年间文才品行都成为众士人的楷模，每次考试都得第一。他曾在狮山大士阁静坐，风起灯灭，忽然看见一个童子提灯来到，灯又燃了；再看时童子已经不见，至今流传着“童子燃灯”的塑像和传说。二十九岁以恩贡身份进入太学，拜在陶少广先生门下。先生一向器重他，庚子年夏天催促他说：“你的才华很高，不要满足于小成。回去参加省试，如果能考中前五名，以后我就不敢再评论天下士人了。”这一科果然考取滇闱第三名。辛丑年赴铨部考试，少广又像先前一样劝他不要只求小成。公说：“我并非急于求功名，只是父亲年纪大了，希望得到一官，以俸禄奉养老人、使父亲欢娱罢了。”考试得第一名，按例可以得到知州职位。恰好一山公患病，家中报信送到，
皇遽归侍汤药，衣不解带者累月。次年三月，一山公卒，祭葬遵家礼，不用浮屠，人咸服之。甲辰十月，授湖广彞陵州知州。乙巳，从都门上任，停车郑卫闲，防行侦彞民利害。王宦名撰者，张江陵姻家也，官吏部左侍郎，休沐家居，恃势而横，民罹其害者，倾家殒命，咸切齿而避其锋。州守奉命拱手，稍拂即中以他事排去之。公廉得撰恶款二百余条，并其党与姓名，衙胥附撰者悉识之。廼发檄之任，王亲郊迎，厚餽遗，公辞受一规扵礼。首谒宋守欧阳文忠公祠，出金亟为修治，外一切俱不视，惟日偕绅士论文饮酒而已。二十余日后，民词积数百纸，吏莫能测。公因读法旋署，召诸吏立堂下，集讼者环跪听判，不终日裁决已尽，各心服曰：“三眼神君也。”吏胥附王氏者悉屏去。数与王抗礼不为下。王日侦公私欲巧中之，公刚直不染，王亦无如公何。复欲试公才，令人投一词揑事而繁其説，审质间又持一册为僧乞募縁引，公挥笔听讼如故。讼决而文亦成。又一尼持白纸跪堂下，问不应，援笔判曰：“准还俗，免使僧敲月下门也。”尼果叩头去，王闻之亦叹服焉。适江中诘得王私盐若干船，公决意惩之，将盐半贮库，半犒捕役，草王氏状。家人环跪泣谏，叱曰：“为天子命吏，敢自防乎？且彼翼而食，人如畏权避势，藏头缩尾，是吏而奴也。吾岂效之？汝勿复言。”下令曰：“凡被王宦害者，许首告，不五日控者数百人。”公列撰诸不法状，申详抚按，捕一切恶党，羁狱中，具揭科道各衙门。时抚按皆江陵旧人，欲寝其事，兵备王某力持不可，抚按不获已，会疏奏闻。直指奉旨勘实，诏夺撰官，黜撰党举人二名，生员五名，发戍者七人，城旦者十人，彞民称快。公慨然曰：“民患既除，仇讐莫解，明哲保身固如是乎？”即告骸骨归里，署中仅有书五箱，公曰：“此亦彝陵物，去时封留之。”百姓攀，卧号泣如失父母。旋将所遗书持送至滇。数月后撰，抑郁死。民为谣曰：「活我彛民，死彼王撰。好个青天，胡止年半！」至今称道不衰。万厯三十四年，公抵家。土人郑举、邱相鲁求通往来，公察二人有异志，絶之。告太守陈典，早为备，典不能用。丁未果陥府城，公先已▯家赴安寜，获无恐。前太守刘懋武、王应期、胡其慥皆大有徳于武公，倡士民立祠以彰其贤。公有弟二人，春霖、春霁，悉庶母金氏出。公友爱曲至，为霁娶妻辛氏。戊申，霖卒，公悼甚，废寝食，手为文志之。甲寅，霁又卒，遗一女，公抚爱倍己出。事庶母金氏、关氏，极敬谨，相继卒▯祭各如礼。戊申后不问外事，惟以崇奬后学为己任。甲寅秋，评诸士文，语龚正曰：「若能受言乎？」正请命者再，公令同长子元祐课艺狮山别业，敎之曰：「为文须苦思刻求，一日一悟，愈悟愈竒。若今日写昨日文字，是自暴弃也。天不借昨日残霞败云，以成今日；人可拾他人土羮陈饭，以腴己身乎？」乙夘，正登贤书，元祐误中副车。童子杨玉瓒、故人子石振响失依，公给衣食，收入家塾中，训诲瓒、响竝入泮食廪饩唘廸多人。戊午，次子元升生，公建书室三楹于居室之侧，择乡党子弟俊者敎之。器马国正为最后，易名干登崇正。癸酉榜歴官至四川巡抚，以节着，人咸称公有陶少广之藻鉴，而马中丞有公之风概焉。天唘壬戌，厌居城市，闻有胜地，辄命驾徃。偶思元谋旧治庄田数▯颇幽僻，兼欲探方山雷应之胜。十月抵官庄，疾作，家人请归，笑曰：「尔惧吾死非正寝乎？」谓曰：「吾生平虽无大善喜，亦不媿科名，好抚幼弟成吾未成之志，勉之！」遂卒。崇正间，王撰有侄名维章者，备兵云南。章旧名某，即所黜生员之一，乃改行力学，复应童子试得售。或以报复讽章，章曰：「起蟠公未染吾邑一钱，吾敢以私仇公乎？倘非公则吾止于纨绔耳。」何由致此？置不问。寻擢滇方伯。土人杨应瑞以田土控揭，志构祸也。章亦不问。且语武司李秦▯奎曰：「起蟠公后人何如？」奎以长元祐副榜，次元升诸生。对章曰：「书香有继，斯文之幸，须青目之。」奎退而告人曰：「杨公一无欲而感人若是。」呜呼！孰谓廉吏不可为哉？盖公生平公正，服人心如此。余始奉命刺禄时，闻公气节，数追叹，独恨未详。久之，公孙泽先以公状来，故得悉其颠末焉。夫武郡向为夷区，自隆庆改土设流，迄今甫百二十年，而人文渐起，几于家弦户诵。诸父老莫不感公首倡文学，以诗书敎子弟，以礼义率乡邦之功。嗟乎！奕世犹将兴起，公之为人，盖可思矣。寜仅廉吏云乎哉？
译公急忙回去侍奉汤药，数月间衣带都没有解开。第二年三月，一山公去世；公祭祀、安葬都遵循家礼，不使用佛教僧人，人们无不佩服。甲辰年十月，授任湖广彝陵州知州。乙巳年，从都城出发赴任，停车在郑、卫之间，暗中考察彝民的利弊。王宦名是张江陵的姻亲，任吏部左侍郎，休假在家，倚仗权势横行；百姓受他祸害的，有的倾家荡产，有的丧命，全都恨得咬牙而躲避他的锋芒。州守奉命后只能拱手听从，稍有违逆，王宦名便借其他事情排挤罢黜他。公查得王宦名的恶行有二百多条，连同党羽姓名也一并掌握；衙役中依附王氏的人，也都登记在案。于是公发布檄文到任。王宦名亲自到郊外迎接，送上厚重礼物，公推辞，只接受一份合乎礼数的薄礼。公首先拜谒宋代欧阳文忠公祠，拿出钱财赶紧修缮，其他事情一概不问，只是每天和乡绅谈论文章、饮酒而已。二十多天后，百姓积存的诉状已有数百份，官吏都无法揣测公的意图。公借着读法令的机会来到公署，召集各位官吏站在堂下，让讼者环跪听判；不到一天，判决全部完成。众人心悦诚服地说：“真是三眼神君啊！”依附王氏的吏胥全部被屏退。公多次与王宦名以平等礼数相见，不肯屈居其下。王宦名天天窥伺公的私过，想设法陷害他；公刚正不阿、不受污染，王宦名也拿他没有办法。王宦名又想试探公的才干，叫人递上一纸诉状，捏造事情并把说法写得很复杂；审问之间，又拿出一本册子，冒充僧人请求募化缘引。公仍像平常一样挥笔判案，案件判完，文章也写成了。又有一名尼姑拿着白纸跪在堂下，公询问她，她不回答；公提笔判道：“准许还俗，免得让僧人在月下敲门。”尼姑果然叩头离去，王宦名听说后也感叹佩服。恰好在江中查获王氏私盐若干船，公决意惩办，将盐一半存入官库，一半犒赏捕役，并起草弹劾王氏的文书。家人围跪哭泣劝阻，公呵斥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吏，难道敢私下徇护吗？况且他们结党依附权势、靠此为食；如果人人都因为害怕权势而躲避，藏头缩尾，那就是官吏而成了奴才。我难道要效仿他们吗？你们不要再说了。”于是下令：“凡是受到王宦名迫害的人，都允许首告。”不到五天，控告者已有数百人。公列举王宦名的各种违法情状，详细申报给巡抚、按察使，逮捕所有恶党，拘押在狱中，并把完整揭帖送交科道各衙门。当时巡抚、按察使都是张江陵的旧部，想压下此事；兵备王某极力坚持不可，巡抚、按察使不得已，会同上疏奏闻。直指奉旨查勘核实，诏令夺去王宦名官职，黜退其党羽中的举人二名、生员五名，发配戍边七人，处以城旦刑十人；彝民无不称快。公慨然说：“百姓的祸患已经除去，我的仇敌却没有得到解脱；明哲保身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 于是告请退休还乡，公署中仅有五箱书。公说：“这些也是彝陵的物品，离任时应封存留下。”百姓攀住车子，躺在地上哭号，如同失去了父母。后来把公留下的书送到滇地。几个月后，王宦名被压抑忧愤而死。百姓编歌谣说：“活了我们的彝民，死了那个王宦名。真是个好青天，为什么任期只有半年！”直到今天人们仍称道不绝。万历三十四年，公回到家中。土人郑举、邱相鲁请求与他往来，公察觉二人心怀异志，便与他们断绝关系，并告知太守陈典，及早防备；陈典却没有采纳。丁未年，二人果然攻陷府城；公此前已经带家人前往安宁，因此没有受到惊吓。前任太守刘懋武、王应期、胡其慥都对武公有很大恩德，公便倡议士民为他们立祠，以彰显贤德。公有两个弟弟春霖、春霁，都是庶母金氏所生。公对弟弟友爱周到，为春霁娶了辛氏为妻。戊申年，春霖去世，公悲痛异常，废寝忘食，亲自写文记述他。甲寅年，春霁又去世，留下一个女儿，公抚养疼爱她，比亲生女儿还加倍。公侍奉庶母金氏、关氏，极其恭敬谨慎；她们相继去世后，安葬、祭祀都依礼办理。戊申年以后，公不再过问外界事务，只把奖励提携后学作为自己的责任。甲寅年秋天，公评论各位士人的文章，对龚正说：“你能接受我的意见吗？” 龚正两次请求公指教，公便让他和长子元祐在狮山别业中学习文章，教导说：“写文章必须苦心思索、刻意求取，一天有一天的领悟，领悟越深，文章越奇妙。如果今天还写昨天的文章，那就是自己抛弃自己。上天不会借用昨天残余的晚霞和败云来造就今天；人难道能够拾取别人的土羹剩饭来滋养自己吗？”乙卯年，龚正登贤书，元祐误中副车。童子杨玉瓒和故人之子石振响失去依靠，公供给他们衣食，把他们收入家塾；教导玉瓒、振响，使他们都入学并领取廪饩，启发教诲了许多人。戊午年，次子元升出生。公在住宅旁建了三间书室，选择乡里子弟中聪俊的来教导。马国正最后入学，公为他改名为干登崇正。癸酉榜中之人后来做官至四川巡抚，以气节著称。人们都说公有陶少广鉴识人才的眼光，而马中丞具有公的风概。天启壬戌年，公厌倦居住城市，听说有名胜之地，便常常命驾前往。偶然想起元谋旧日任所的几亩田庄很是幽僻，又想探访方山雷应的胜景。十月到达官庄，疾病发作，家人请求回去，公笑着说：“你们害怕我不能死在正寝吗？”又说：“我一生虽然没有什么大善之举，却也没有愧对科名；希望你们好好抚养幼弟，完成我未完成的志向，努力吧！” 于是去世。崇正年间，王宦名有个侄子叫维章，任云南备兵。维章原来的名字是某字，就是被罢黜的生员之一；后来改过自新，努力学习，重新参加童子试并考中。有人以报复之事暗示他，维章说：“起蟠公没有染指我县一文钱，我怎敢因私仇公报？如果不是起蟠公，我至今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事情因而没有被追究。不久维章升任滇方伯。土人杨应瑞以田土之事上控告揭，意在构陷公的后人；维章也不追究。并且对武司李秦▯奎说：“起蟠公的后人现在怎样？”秦▯奎回答说：“长子元祐中副榜，次子元升为生员。”维章对他说：“书香有人继承，这是文教之幸，应当加以青眼。”秦▯奎退下后告诉别人：“杨公一点私欲也没有，却能如此感动人。”唉！谁说廉吏就不能有所作为呢？大概公一生公正，能使人心悦诚服，就是如此。余开始奉 命担任刺禄职务时，听说公的气节，多次追忆赞叹，只恨未能详细了解。过了很久，公的孙子泽先带着公的行状来，因此我才得以完全知道事情的始末。武郡从前是夷人地区，自隆庆年间改土官、设流官以来，到现在刚满一百二十年，而人文渐渐兴起，几乎到了家家弦歌、户户诵读的地步。各位父老无不感念公首先倡导文学，用诗书教导子弟、用礼义率领乡邦的功劳。唉！后世仍将因此兴盛起来，公的为人实在值得后人思念。难道仅仅可以称作廉吏吗？
李烈妇传【按察】黄士杰【长泰】烈妇名桂姐，姓李氏，平彞庠生，长吉女也。年十六，适马龙州庠生杨景雄，克尽妇职。夫妻相敬如賔者八年，会夫病且笃，氏割股以救，竟不起。氏哀毁骨立，痛翁姑孱老，侍养无人，躬织絍以奉髙堂，虽甘旨不备，颇得欢心。值姑有疾，贫不能购医药，复割股以疗，辄愈。迨后翁殁，姑媳防防，贫苦益甚，室庐不足蔽风雨，朝夕饔飱不给，闾里咸矜怜之。有劝之再醮以养其姑，氏峻拒之。诸人谋于姑，许可。氏知不免，因将衣裙缝纫，乘姑外出，扄其门，怀夫木主而投缳焉。时年二十四。嗟夫！世之丈夫能从容就义者不可多觏，矧巾帼中有此，岂不足以表当时风后世哉？事闻于官，主婚逼嫁者各坐以法。州人士钦其节，闻于督学使者，旌其墓曰「烈骨留香」。余向奉命牧是邦，访其事甚悉，表懿行以挽頽风，阐幽光以励末俗。有事兹土者之责也，爰传其始末，以为化民成俗之一助云。
赞汉西南夷▯赞【太史令】司马迁【龙门】楚之先，岂有天禄哉？在周为文王师，封楚。及周之衰，地称五千里。秦灭诸侯，唯楚苗裔尚有滇王。汉诛西南夷，国多灭矣，惟滇复为宠王。然南夷之端，见蒟酱、番禺、大夏杖邛竹。西夷后揃剽，分二方，卒为七郡。南夷君长赞【兰台令史】班固【扶风】楚、粤之先，歴世有土。及周之衰，楚地方五千里，而勾践亦以粤霸。秦灭诸侯，唯楚尚有。滇王汉诛西南夷，独滇复宠。及东粤灭国，迁众由王居股等，犹为莫户侯。三方之开，皆自好事之臣。故西南夷发于唐防，司马相如；两粤起严助、朱买臣；朝鲜由渉何。遭世富盛，动能成功，然已勤矣。追观太宗镇抚尉陀，岂古所谓招携以礼，怀逺以徳者哉？晋西南蛮▯赞【同平章事】刘昫【归义】五方异气，所禀不同。维南极海，曰蛮与戎，恶我则叛，好我则通，不可不得使其瞻风。唐南诏列▯赞 失 名唐之治不能过两汉，而地广于三代，劳民费财，祸所由生。晋献公杀嫡，贼二公子，号为闇君。明皇一日杀三庶人，昏蔽甚矣。呜呼！父子不相信而逺治，阁罗凤之罪，士死十万，当时冤之。懿宗任相不明，藩镇累叛，南诏内侮，屯戍思乱，庞勋乘之，倡戈横行。虽囚渠歼夷，兵连不解，唐遂以亡。《易》曰：“丧牛于易”，有国者知戒西北之虞，而不知患生于无备。汉亡于董卓，而兵兆于冀州；唐亡于黄巢，而祸基于桂林。《易》之意深矣。西南夷▯赞【别驾】司马贞【河内】西南外徼，庄蹻首通，汉因大夏，乃命唐防，劳深靡莫，异俗殊风。夜郎最大，邛莋称雄。及置郡县，万代推功明。毛给谏玉遗像赞【修撰谪戍】杨慎【新都】蚤捷甲科，职司谏议，性戅而刚，色温而厉，冠服峩峩，威仪棣棣，抗疏清时，直节劲气，奋弗顾身，独立不惧，仁成一朝，名香百禩，钟鼎勒勲，汗青书事。
译李烈妇传【按察】黄士杰【长泰】烈妇名桂姐，姓李，是平彝庠生长吉的女儿。十六岁时嫁给马龙州庠生杨景雄，完全尽到了妇人的职责。夫妻相敬如宾，共同生活了八年。后来丈夫病重，李氏割下大腿肉为他治病，丈夫最终仍未能痊愈。李氏悲伤憔悴，想到公婆年老体弱、无人侍奉，便亲自织布养活公婆；虽然不能常备甘美食物，也颇能使他们欢心。恰逢婆婆生病，家贫不能购买医药，她又割股治疗，婆婆很快痊愈。后来公公去世，婆媳相依为命，贫困更加严重；房屋不足以遮蔽风雨，早晚饭食也无法供应，乡里人都怜悯她。有人劝她改嫁以奉养婆婆，李氏严词拒绝。众人便同婆婆商量，婆婆答应了。李氏知道自己无法避免改嫁，于是把衣裙缝好，趁婆婆外出时锁上房门，怀抱丈夫的木主牌位上吊自尽。当时二十四岁。唉！世上的男子能够从容赴义的尚且不多见，何况妇女中竟有这样的人，难道不足以表彰当时、垂范后世吗？事情上报官府后，主婚并强逼她改嫁的人分别依法治罪。州中人士敬佩她的节操，将此事报告督学使者；督学在她墓上题旌曰“烈骨留香”。余从前奉 命治理这个州时，详细访查了她的事迹，表彰她的美好德行，以挽救衰败的风俗，阐发幽微的光辉，以激励后世风俗。这是任职于此地者的责任，所以我记述她的始末，作为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一点帮助。赞。汉。《西南夷传赞》【太史令】司马迁【龙门】。楚国的先祖，难道是凭借上天赐予的禄命吗？在周代曾做文王的老师，后来受封为楚。到了周朝衰微时，楚国疆域号称五千里。秦灭诸侯后，只有楚国后裔还拥有滇王国。汉朝诛讨西南夷，许多国家都灭亡了，只有滇国又成为受宠的王国。然而南夷开通的端绪，见于蒟酱、番禺以及大夏的邛竹。西夷后来被削平掠夺，分为两方，最终设置了七郡。《南夷君长赞》【兰台令史】班固【扶风】。楚、粤的先祖，世代都有土地。到了周朝衰微时，楚国地方五千里，而勾践也凭借粤地称霸。秦灭诸侯后，只有楚国还存在。汉朝诛讨西南夷，唯有滇国又受到宠信。到了东粤灭国，迁徙民众；由王居股等人，仍然被封为莫户侯。三方的开拓，都出自喜好事功的大臣。因此西南夷的开发始于唐蒙、司马相如；两粤始于严助、朱买臣；朝鲜则始于涉何。适逢国家富盛，举动往往能够成功，但也已经很辛劳了。回头看太宗镇抚尉佗，难道不正是古人所说的以礼招徕归附者、以德怀柔远方者吗？晋。《西南蛮传赞》【同平章事】刘昫【归义】。天下五方各有不同的气候，所承受的禀赋也不一样。南方直到大海，称作蛮与戎；他们厌恶我们就叛乱，喜欢我们就往来，不能不使他们仰望风教。唐。《南诏列传赞》 佚名。唐朝的治理不能超过两汉，但疆域比三代广大，劳民伤财，祸患由此产生。晋献公杀死嫡子，杀害两个公子，号称昏君。唐明皇一天杀死三个庶人，昏聩蔽塞更加严重。唉！父子之间互不信任，却想治理遥远地区，阁罗凤的罪过，使十万人战死，当时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懿宗任用宰相不明，藩镇屡次叛乱，南诏在内部侵扰，戍守军队想要作乱，庞勋乘机而起，举兵横行。虽然囚禁并歼灭了首领，战事仍接连不断，唐朝终于因此灭亡。《易经》说：“在边境丧失牛羊。”拥有国家的人只知道警惕西北边患，却不知道祸患会因没有防备而产生。汉朝亡于董卓，但兵乱的征兆先在冀州；唐朝亡于黄巢，但祸根先在桂林。《易经》的含义深远啊。《西南夷传赞》【别驾】司马贞【河内】。西南边境以外，庄蹻首先打通道路；汉朝又因大夏而派遣唐蒙，深入劳师于靡莫之地，那里风俗各异。夜郎最大，邛莋称雄。等到设置郡县，后世万代都推重其开拓之功。《毛给谏玉遗像赞》【修撰谪戍】杨慎【新都】。早年考中甲科，任职掌管谏议；性情直率刚强，面色温和而内心严厉；冠服高峨，仪容庄重。上疏直谏清明之世，节操正直，气概刚劲；奋不顾身，独立而无所畏惧。他的仁
呜呼！先生诚有以继忠鲠于往喆，而激謇谔于当世。颂明平云南颂 王景常圣天子之御大歴服也，维清缉熙，载▯武功，荡攘群杂，混一函宇。于是偃武修文，与民休息。云南弗庭，遣使招之，遇害。洪武十四年秋，皇帝若曰：「天厌元徳，土宇瓜分。朕奋起淮甸，为生民请命，鏖战鄱阳，江汉以清。卷旗东指，吴会电埽。皇天眷命，正位宸极。爰整六师，北定中原，河南山东不战而下。元君北跳，九鼎南迁，秦晋景附，蜀关洞开。兵不顿刃，今云南蕝尔之地，喘息相保。梁王巴咱尔斡尔密，戕虐我信使，凭陵我郊保。若不及时荡一，何以荅上天之眷慰，黎民徯来之望哉？」乃命颍川侯臣傅友徳、西平侯臣沐英、永昌侯臣蓝玉等将，鹰▯虎贲之士，凡三十余万，骑万匹，声罪致讨。七月祃于龙江，楼船蔽江，旌旗亘天，水陆兼进，星流电迈。既至湖广，分为两军，大军道牂牁，踣夜郎，平普定；竒军由罗佐关击可渡河，奄至曲靖，疾若风雨，所向辄克。土酋蠭屯兽挺，莫敢格者。未至白石江十余里，大雾四塞。元司徒逹尔玛拒江自固，我师轻骑长驱，掩其不备，先命千骑从上逰萆山袭其后。平旦大兵泅水竞渡，逹尔玛麾军布阵未成列，我师径前奋击，其阵遂乱，逹尔玛走陥于淖，生擒之，俘斩将士若干人。云南兵大奔，乘胜逐之。征南分军击乌撒、东川，败蛮四万，僵尸蔽野，遂通大渡河。竒军始至西平、永昌，率大兵趋云南。时梁王闻败，弃城走晋寜，饮鸩卒，云南平。自出师至是，凡百余日，得府州若干，户若干，马牛军实无算。承制建官，大军镇焉。明年分兵下大理，下金齿，下临安、元江，凡云南故境皆郡县矣。又明年遣闲使降车里，降缅，降八百，咸以壤奠贡。洪惟天兵，不浃十辰，东抵牂牁，南着交阯，西逾吐蕃，北界神州，幅▯万里，悉臣悉妾。何成功之速哉？盖皇帝文武神圣，煦为春阳，肃为秋霜，绥之以仁，摩之以义，混混乎内之于泰和元气中，使其民熙熙。以翔皥皥，以羣得覩中州文物之懿，太平之乐，而不知沐圣泽之深也。上自汉唐，以迄于元，羁縻而巳乃今维持巩固，与内地等，信乎王者之无外也。又明年班师振旅，定功行赏，诸将以下皆进爵有差。于乎，古之有盛徳大烈，必形诸歌颂。皇风兴，大雅作，草茅防臣不敢多让。臣景常稽首顿首而为颂曰：皇明御天，统有万方，际天蟠地，武功煌煌。三辰耀灵，海宇聿清，叶气嘉生，蒸为太平。蠢兹蛮方，稔藏奸凶，恇恇穰穰，以防天常。乾坤之量，海岳是包。彼昏而狂，诞敢叫呶。皇赫斯怒，爰整元戎，吉日载戒，车攻马同，于烁王师，暨暨桓桓。
译德成就于一朝，声名流传百代；钟鼎上刻录功勋，史册中书写事迹。唉！先生确实能够继承古代贤哲的忠直刚正，并在当世激励正直敢谏之风。颂。明。《平云南颂》 王景常。圣明天子登临大位，清明和煦，继承并发扬武功，荡平各种杂乱势力，统一天下。于是停止武力而修治文教，使百姓休养生息。云南不服，朝廷派使者招抚，却遭到杀害。洪武十四年秋，皇帝说道：“上天厌弃元朝的德政，疆土分裂。我从淮甸奋起，为百姓请求生存之命；在鄱阳激战，使江汉地区清平。卷旗向东，吴会之地如闪电般扫平。上天眷顾降命，我登正宸极。于是整顿六军，向北平定中原；河南、山东不战而下。元君向北逃窜，九鼎迁至南方；秦、晋相继归附，蜀地关隘洞开。军队没有使刀刃受损，如今只剩云南这一小块地方苟延残喘。梁王巴咱尔斡尔密杀害虐待我的使者，凭借势力侵犯我的郊野城堡。如果不及时将其荡平，怎能答谢上天的眷顾安慰和百姓盼望归附的心意呢？”于是命颍川侯臣傅友德、西平侯臣沐英、永昌侯臣蓝玉等统率鹰扬虎贲之士，共三十多万人、战马一万匹，声讨其罪而出兵征伐。七月在龙江举行祃祭，楼船遮蔽江面，旌旗连接天际，水陆并进，快如流星闪电。到达湖广后，分为两军；大军取道牂牁，击败夜郎，平定普定；奇兵从罗佐关进攻可渡河，突然抵达曲靖，迅疾如风雨，所到之处便攻克。土酋像蜂群一样聚集、像野兽一样挺立，却没有人敢抵抗。距离白石江还有十多里时，大雾四面弥漫。元朝司徒达尔玛据江自守，我军轻骑长驱，乘其不备，又先命一千骑兵从上游经萆山袭击其后方。天刚亮，大军泅水争渡；达尔玛指挥军队布阵尚未完成，我军直冲上前奋力攻击，其阵势便混乱了。达尔玛逃跑时陷入泥淖，被生擒；将士被俘、被斩的有若干人。云南军大败逃窜，我军乘胜追击。征南军分兵攻打乌撒、东川，击败蛮军四万人，尸体遍野，于是打通大渡河。奇兵最初抵达西平、永昌，便率大军奔赴云南。当时梁王听到战败消息，弃城逃往晋宁，饮鸩而死，云南平定。从出师到这里，共一百多天，攻取府州若干、户数若干，马牛和军用物资更是无法计数。奉皇帝节制设置官府，大军驻镇于此。第二年分兵攻下大理、金齿、临安、元江，云南旧有疆域全部设置为郡县。又过一年，派遣使者使车里、缅、八百归降，都以土地和贡品表示臣服。洪武天子的军队，不到十天，东抵牂牁，南达交阯，西越吐蕃，北界神州，幅员万里之内，全都称臣称妾。成功为什么这样迅速呢？大概是因为皇帝文武兼备而神圣，温和时如春阳，严厉时如秋霜；用仁德安抚他们，用义理感化他们，浩浩荡荡地把他们纳入太和元气之中，使百姓安乐和顺。他们在太平盛世中飞翔歌舞，得以共同看见中州文物的美好和太平的快乐，却不知道自己所沐浴的圣恩有多么深厚。上自汉、唐，直到元朝，不过只是羁縻而已；如今却使其维持巩固，与内地相同，这确实说明王者的治理没有内外之别。又过一年，军队班师、整顿旅伍，评定功劳、实行赏赐；诸将以下都分别进爵。唉，古代有盛德大功，必定要用歌颂来表现。皇帝的风教兴盛，大雅之诗于是作成；我这草野微臣不敢多作推辞。臣景常叩首顿首作颂说：大明皇帝统御上天，统辖万方；疆域接连天际、盘结大地，武功光辉灿烂。日月星辰照耀，海内宇宙于是清平；和顺之气孕育美好生命，蒸腾而成为太平。那蠢昧的南方蛮地，暗中积藏奸凶；惶恐喧嚣，竟敢抗拒上天常道。乾坤的气量，包容海岳；那些昏昧狂妄之人，竟敢放肆喧叫。皇威赫然震怒，于是整顿大军；选定吉日戒备，车马并进。光辉的王师，勇猛而强盛；奉行
鹰扬曲靖，俘彼统酋。征麾所指，再▯天休。战不贪杀，杀不却降。斥原疏斾，以迄用康。大憝聿逋，筐篚元黄。拓禹之迹，维周职方，表方建官，棋布星分。仡仡大城，以奠其民。封豕修蛇，以变以化。昔也猰防，今为驺虞。载驷载伐，戈鋋不腥。南金犀角，罔敢弗庭。凡此南功，将臣佥同。维一乃心，上毘帝聪。大烈之厐，超汉轶唐。风霆流行，天地翕张。会朝清明，圣化基之。万国一统，坐而厘之。草茅防臣，作此颂焉。武功告成，天子万年。本朝平滇颂【有序检讨】尤侗【长洲】皇帝御极二十年命大将军贝子章泰、绥逺将军总督蔡毓荣等统满汉官兵讨云南逆孽吴世璠诏若曰：「此穷冦不足膏齐斧，兵法攻城为下，勿肉薄伤士卒，殄及平民。其筑长围困之，必自毙。」自二月至于十月，城中食尽，畔众皆哗。我师进克子城，世璠蹙自刭，伪党开门降迎。王师以入，百姓前歌后舞，壶箪载道，或相与埀涕曰：“不图今日复为”王人见太平也。幕府上露布，至京宣捷。午门外羣臣拜手，飏言曰：「于铄哉！此非师武臣力，繄」一人如天之福，无疆无休。盖自三桂倡乱，八载于兹。踞滇为窟，狡焉唘疆，窃我黔阳，陥我巴蜀。封豕长蛇，荐食三楚，波及豫章之界。蹂躏我城郭，疮痍我人民，不寜。惟是又招八闽，勾两粤，诱我蟊贼，以荡揺我边疆。东南蠢动，靡有寜宇。于是天子赫怒，杩牙誓师，大发禁旅，并良家彍骑，连营百万，度支转饷，半天下舳舻牛马，终夜有声，钲人伐皷，一月三捷，大憝稔恶，天用勦絶其命，贼徒骇溃，闽越之人震慴流汗，匍匐乞命。朝廷下制书，赐尚之信死，以尺组缚耿精忠，致阙下，二方底定。璠犹不悛，收合余烬，自窜丛棘，孤雏腐鼠，保首领之不暇，卒取覆亡，为万世僇。其伏罪亦已晚矣。夫以堂堂天朝踊跃用兵，歼厥小丑，摧枯震落，何忧不克？然当其始也，一夫抗命，三孽连衡，若火之燎于原，不可扑灭以皇上天威，率其股肱心膂之臣，熊罴彪虎之佐，运筹帷幄，折冲樽爼。一战而举荆襄，再战而収衡永。西师絶连云之栈，跨剑阁，捣成都；东师破辰龙闗，席卷贵竹，直抵苴兰城下，摩旂防苍之野，饮马盘龙之津。风驰电埽，谷静山空。自征伐以来，未有驱除若斯之速也。且滇虽一隅，僭始庄蹻，闭嶲昆明，不通中国。▯舍并有六诏，蚕食滋大。郑、赵、杨号令三嬗，终归叚氏。迨元始入版图，明遂郡县其地。然以世祖之雄略，颍凉西平之壮谋，加以十一总管，三宣六慰，而伯忽、舍利、畏造变于前，阿资、思任构衅于后。蛮争触鬬，日寻干戈。何者？夜郎不知汉大，声教阻絶，嗜杀怙乱，其习俗然也。况叛臣敎之，啸其凶族，逆我顔行，驱市人于锋镝，朝箕暮敛，糜烂其室家。此邦之人，水深火热，喁喁然延颈待救，若枯旱之望雨今。陛下义征不庭，提赤子出沸羮之中，使登袵席。髳人、濮人回首面内，胥沾闿泽，甚盛徳也。虽虞帝之格苖民，殷宗之克鬼方，何以加焉？然后振旅而还告。庙献俘，班朝饮至，勳庸铭乎钟鼎，名号昭于史册，不其夐？乎于是天子沛然改容曰：「予一人敢不荷。」天之宠承祖宗三后之庆，顾自军兴，宵旰不遑。诸大夫劳苦于内，诸将士暴露于外。烽燧所至，毋乃惊惧子弟，忧患长老，其他飞茭挽粟，疲于奔命者不可胜数。朕心悯焉，赖社稷之灵，以遏乱略，罪人斯得，庶几息兵革，嘉与海内更始。其颁爵赏，蠲赋役，赦殊死以下。天下闻之，佥谓。皇上武功赫赫，既如彼；文命洋洋，又若此。博恩广施，逺抚长驾；车书混一，符瑞响臻。道侔乎乾坤，业隆乎三五。虽鸣和鸾，奏雅乐；封泰山，禅梁父。夫何恧哉！小【臣】侗备官珥笔，退而作颂一篇，爰扬。至尊之光，烈用告太师，歌以舞万，其辞曰：皇清受命，厯无疆。上畅九垓，下八荒。大共小球，皆来王。北至肃慎南越裳天子穆穆，坐明堂，载櫜弓矢，秉圭璋。蠢尔强藩，何跳梁？射天逐日，肆披猖。二竖从之，同颠狂。彭彭大车，拒螳螂。吾皇一怒，威神张手，麾白旄，埽欃枪，凿门推毂，授斧斨，砺乃锋刃，峙糗粮，雷辎星驷，唘戎行，势同猛虎驱跛羊。大首既陨，羣犇亡遂，挽彭蠡，回潇湘，蚕丛鸟道，辟康庄，木▯金筑，归疆场，竞牵銕索，渡澜沧。井蛙遗息，走且僵，藐如山▯，伏箐篁。铜鼓一鸣，魂魄丧，长鲸就戮，短狐戕。前徒倒戈，争投降，君子小人，篚壶浆。竹王祠下，迎三郎，六军齐辔，临城隍，鞭指邛笮，挥冉駹牂牁，防町遥相望。碧鸡昼啼，金马骧，彩云飘飖，昆池旁。平填洱海，成田桑，市廛不改，耰耡长。僰童唱歌，▯白狼，翠毛象齿，贡梯航。捷书飞羽，奏明光。天顔有喜，夜未央。百工来贺，舞且飏。
译王师在曲靖如鹰飞扬，俘获了敌方首领。征南军旗所指之处，再次承受上天的休命。作战不贪图杀戮，杀敌也不拒绝投降者；开辟荒原，疏通道路，直到天下安康。大恶人终于逃亡，竹筐中装满黑红色的贡帛。拓展大禹的疆域，遵循周代职方之制；设置表识和官府，像棋子、星辰一样分布。高大坚固的城池建立起来，以安定百姓。过去的凶猛野兽，如今变为驯顺的祥兽。驾着四马战车征伐，兵器不再沾染血腥。南方的金、犀角等物产，都不敢不来朝贡。这些南方功业，将领和臣僚共同完成；大家同心一意，辅佐皇帝的圣明。功业盛大，超过汉朝、胜过唐朝；风雷般的威势流行，天地为之开张。朝廷会同清明，圣化由此奠基；万国归于一统，皇帝安坐便能治理。草野微臣作下这篇颂文。武功告成，愿天子万年长寿。本朝。《平滇颂》【有序，检讨】尤侗【长洲】。皇帝登极二十年。命大将军贝子章泰、绥远将军总督蔡毓荣等，统率满、汉 官兵讨伐云南叛逆吴世璠。诏书说：“这个穷途末路的寇贼，不值得污损利斧；兵法说攻城是下策，不要强行近战而伤害士卒，也不要殃及平民。应当修筑长久的包围工事困住他，他一定会自行灭亡。”从二月到十月，城中粮食吃尽，叛军都喧哗骚动。我军进攻并攻克子城，吴世璠窘迫之下自刎，伪党开门投降迎接王师。王师进入城中，百姓前来歌唱、后面起舞，沿路都带着酒食；有人相互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成为 王朝的臣民，亲眼见到太平。”幕府上报捷书，送到京城宣布胜利。午门外群臣拜手，高声说：“多么光辉啊！这不是将帅武臣的力量，而是依靠” 皇帝一人如天的福佑，无边无际、永不止息。自吴三桂倡乱以来，到现在已经八年。他盘踞滇地作为巢穴，阴险地扩张疆界，窃取我黔阳，陷害我巴蜀；像封豕长蛇一样，屡次吞食三楚，祸害波及豫章边界。他蹂躏我们的城郭，使我们的百姓满目疮痍，天下不得安宁。不仅如此，他又招引八闽，勾结两粤，诱使我方盗贼，来动摇边疆。东南蠢蠢欲动，没有安宁之地。于是 天子赫然震怒，在军营誓师，大规模调发禁军，并征集良家子弟组成的骑兵；军营相连达百万，度支部门转运粮饷，半个天下的船只、牛马终夜发出声响，鸣钲击鼓，一个月取得三次胜利。大恶人罪恶满盈，上天借此将其命运彻底消灭；贼众惊骇溃败，闽越之人震恐流汗，匍匐求饶。朝廷下制书，赐尚之信死，用丝带捆缚耿精忠，押送到宫阙之下，两方于是平定。吴世璠仍不悔改，收拢残余势力，自己逃入荆棘丛中，像孤雏腐鼠一样，连保住性命都来不及，最终走向覆亡，成为万世的耻辱。他伏罪也已经太晚了。以堂堂 天朝奋勇用兵，歼灭这些小丑，如摧枯拉朽、震落草木一般，何愁不能取胜？然而当叛乱刚开始时，一个人抗命，三股叛乱势力联合，如同烈火烧遍原野，无法扑灭，直到 皇上的天威降临，率领股肱心腹之臣和熊罴彪虎般的辅佐将领，运筹帷幄，在酒樽俎豆之间决胜。一战攻取荆襄，再战收复衡州、永州；西路军截断连云栈道，跨越剑阁，攻入成都；东路军攻破辰龙关，席卷贵竹，直抵苴兰城下，旌旗掠过苍苍原野，战马在盘龙渡口饮水。军队如风驰电掣般扫荡，山谷安静，群山空寂。自从出兵征伐以来，还没有像这次驱除叛乱这样迅速的。况且滇地虽只是一隅，最初有庄蹻僭据，封闭嶲、昆明，不与中国交通；蒙舍后来兼并六诏，像蚕食一样逐渐扩大。郑氏、赵氏、杨氏三家号令相继更替，最终归于段氏。到元朝才开始纳入版图，明朝于是把那里设置为郡县。然而凭借世祖的雄略、颍川侯、凉国公、西平侯的壮谋，再加上十一总管、三宣、六慰，仍有伯忽、舍利、畏兀等先后作乱，阿资、思任又在后面结衅；蛮人互相争斗，天天寻衅动武。为什么呢？夜郎不知道汉朝强大，声教阻隔，嗜杀而依恃祸乱，这是他们的习俗。何况叛臣教唆他们，召集凶恶部族，违抗朝廷，驱使市井百姓走向刀兵；早晨征集，晚上搜刮，使他们的家室糜烂。这个地方的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低声哀鸣，伸长脖子等待救援，就像久旱的禾苗盼望降雨一样。陛下以大义征讨不服王化者，把百姓从沸汤中救出，使他们登上安席。髳人、濮人回头归附中原，全都沾受皇上的恩泽，这真是极大的盛德。即使虞舜感化苗民、殷宗攻克鬼方，又怎么能超过它呢？于是整顿军队，凯旋而归，入朝报告。在宗庙献上俘虏，在朝廷举行饮至礼；功勋铭刻在钟鼎上，名号昭著于史册，岂不是极其长久显赫吗？吗？于是 天子欣然改变容色，说：“我这个人怎敢不承受、感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上天的宠爱与承佑。” 祖宗三代所积下的福庆，本来应当如此；但自从战争兴起，朕日夜操劳，片刻不得安闲。各位大夫在朝廷内辛劳，各位将士在野外风餐露宿。烽火所到之处，岂不是使子弟惊惧、长老忧患吗？至于飞运茭草、挽运粮食，疲于奔命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朕对此深感怜悯，幸赖 社稷神灵的庇佑，遏止了叛乱谋略，罪魁祸首终于被擒获，或许可以止息战争，让天下共同重新开始。于是颁赐爵位和赏赐，免除赋税徭役，赦免死罪以下的罪犯。天下听到这个消息，都说：皇上的武功赫赫，已经达到那样的程度；文治教化广大盛美，又是如此。皇恩博厚而广施，远方也受到安抚，皇帝的车驾可以长驱远行；天下车同轨、书同文，祥瑞接连而来。皇上的治道可与天地相比，功业高隆可与三皇五帝相匹敌。即使鸣响和鸾之铃，演奏雅乐；封禅泰山、梁父山，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小臣侗任职备位，掌管持笔记事，退下后作颂一篇，来宣扬 至尊的光辉，献给太师，并配以歌舞。颂辞说：大清承受天命，历经无穷无尽的岁月。上达九垓，下及八荒。大国小国，全都前来朝见称臣。北方直到肃慎，南方越过越裳。天子仪态庄严，端坐明堂，收藏弓箭，手执圭璋。你们这些蠢动的强藩，为什么还要跳梁作乱？竟敢射天逐日，肆意猖狂。两个首恶又跟随他们，一同疯狂颠乱。气势雄壮的大车，足以抵挡螳螂。我的 皇帝一发怒，神威便张扬开来；挥动白旄，扫除欃枪；凿开城门，推动车毂，授予斧钺；磨砺锋刃，储备干粮。雷鸣般的辎车、星驰般的驷马，开启出征之军，威势如猛虎驱赶跛羊。首领既已陨灭，群贼奔逃而亡；军队牵挽彭蠡，回转潇湘；蚕丛鸟道被开辟成康庄大道；木瓜、金筑等地重新归入疆场；众人争相牵着铁索，渡过澜沧江。井底之蛙般的残余势力，逃跑不止而且将要僵毙；他们渺小得如山鬼，躲伏在竹林之中。铜鼓一响，魂魄便丧；长鲸被诛戮，短狐也遭杀戮。前面的军队倒戈，争先投降；无论君子还是小人，都捧着筐篚和壶浆前来迎接。在竹王祠下迎接三郎，六军一齐整顿马缰，来到城池。马鞭指向邛笮，挥军进逼冉駹、牂牁；防町彼此遥遥相望。碧鸡白日啼鸣，金马昂首奔驰；彩云在昆明池旁飘荡。填平洱海，开成农田，桑麻得以种植；市井街肆依旧不改，农具长久使用。僰人儿童唱歌，传诵白狼；翠鸟羽毛、象牙等贡品由水陆道路运来。捷报像羽檄一样飞驰，奏报于明光殿。皇帝的脸上露出喜色，夜色还没有结束。百官前来祝贺，载歌载舞，舞姿飞扬。
帝曰：「嗟咨！心如伤。贼臣不道，犯天纲。良民何辜，罹池殃？居者裹负，行羁缰。哀我人斯，亦孔将。刑狱几何？念桁杨。钱谷几何？问仓箱。亟放赦令，覃恩章。」后以诰命施四方，乃开石室，纪太常彤弓、卢矢、闲佩珰、龙旂、和铃、鞗革、鸧朱鹭、铙吹登庙。廊职方会同，统万邦。王道荡荡，臻平康。文武止戈，佳兵藏，逝将归马，华山阳。功成治定，礼乐彰，秩宗黼黻，防笙簧。龙图龟书出，低昻郊逰，麒麟苑凤凰，黑秬黄▯兆丰穰。青芝赤箭呈嘉祥，仰观玉烛，俯金汤。美哉丕基，亘皇唐，宜升介丘，荅穹苍。云云亭亭，风雨翔。金泥玉检书辉煌，探策占之，夀永昌。皇清受命厯无疆説本朝耤田説【总督】鄂尔泰【满洲】礼之有耤田也，明仁也，敎孝也。以天子之尊而必亲耕，则天下之为农者孰不勤于耕？此天子之仁爱天下而使之务本也，所以明仁也。以天子之尊而必亲耕以供粢盛，则天下之为子者孰不勤于养亲？此天子之孝先天下而使之养亲也，所以教孝也。月令有之曰：「孟春之月，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耤。」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反执爵于太庙，三公九卿诸侯大夫皆御，命曰「劳酒」。谨按：元日上辛也，元辰郊后吉日也。日以干言，辰以支言，互文也。则是躬耕之典当行于祈谷之后，而同在孟春之月也。考之《周礼》天官甸师掌师其属而耕耨王耤，以时入之，以共齐盛。此即天子之耤田，而甸师掌之者也。然耤田不独天子有之，诸侯亦然。《祭义》曰：「天子为耤，千▯冕而朱纮，躬秉耒；诸侯为耤，百亩冕而青纮，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先王，以为醴酪粢盛，于是乎取之。」敬之至也。是故千▯百亩之数，此天子诸侯之视为等级，而其躬耕以致敬则一也。《祭统》曰：「天子亲耕于南郊，以共粢盛；王后蚕于北郊，以共纯服；诸侯耕于东郊，亦以共粢盛；夫人蚕于北郊，以共冕服。」天子诸侯非莫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蚕也，身致其诚信，诚信之谓敬。敬尽然后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是故南郊东郊之殊，此天子诸侯视为分别，而其亲耕以致诚信则一也。后世躬耕不行，耤田渐废。周宣王不耤千亩，虢文公谏曰：「夫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共给于是乎在，和协辑睦于是乎兴，财用繁殖于是乎始，敦厐淳固于是乎成。」观于此语，而知耤田之义广矣大矣。汉文帝二年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耤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夫文帝，汉之贤君也，此礼既举，后之明主亦犹能踵而行之。然唯天子行之畿内，天子而下无复有议及者，几比于繁缨大辂之不可请。近代郡县，大者不惟比于古公侯之国，而小者亦逺胜于子男之邦，则耤田之礼皆所当行。乃不唯郡县，不唯督抚，即天子亦不能歳举此礼。即使嵗举此礼，而郊畿而外，虽公卿大夫鲜有能讲明其义者，今圣天子特举躬耕，以为天下先。自督抚以及郡县州卫所等官，凡在守土之司，通行耕耤之礼。此诚千古未有之旷典也【臣】身为总制两省封疆，一身表率。况滇黔在万里之逺僻近蛮荒，一旦躬逢盛举，不独山农野叟实所未闻，即缙绅士夫亦无从考覈【臣】不揣肤陋，用表彰其义，着为耤田、先农二説，宣示僚属，遍告农夫，使知我圣天子本此仁孝之至，推广诚敬之思，而其所以为天下臣民祈天永命，以同享夫万邦屡丰之庆者，其用意诚深且逺，可不共殚其仁孝诚敬之心以奉圣眷而荅天休哉？至于耕耤仪注，已详于会典。位有尊卑，礼无二致。可彷其意而行之，无所容末议也【臣】谨稽首而为之记。先农説鄂尔泰耤田之礼宜祀先农。夫先农何神也？始于何时？神位宜如何书？坛设何所？涓吉何日？陈设何器？祭享何品？乐奏何章？既躬亲其事，敢不先考正其説？试为略言之。古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是故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此祀稷之始也。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此祀社之始也。而郊特牲称天子大蜡八：先啬一，神农也；司啬二，后稷之官也；农三，古之田畯，有功于民者也；邮表畷四，邮亭之舍，标表田亩，田畯居之以督耕者也；猫虎五，猫食田鼠，虎食田豕，皆有功于稼者也；防六，水庸七，防隄也，以蓄水亦以障水；水庸沟也，以受水亦以泄水，皆农事之备也；昆虫八，螟蝗之属，害稼者也。是故蜡之祭有八，皆以为农，而以先啬为主，盖以神农为八神之主，此祀农之始也。
译皇帝说：“唉，内心悲伤得如同受伤。贼臣不守道义，触犯上天的纲纪。善良百姓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灾祸？居家的人背负行装，出行的人被羁绊束缚。可怜我的百姓，苦难实在太深重了。刑狱案件有多少？朕想到囚犯所戴的桁杨刑具。钱粮亏空有多少？要查问仓库和粮箱。赶快发布赦令，广施恩泽。” 后来又把诰命颁示四方，于是开启石室，记载太常所用的彤弓、卢矢、闲佩珰、龙旗、和铃、鞗革、鸧朱鹭等礼仪器物，并以铙鼓和吹奏之乐登庙祭祀。廊下陈列职方之图，诸侯会同，统摄万邦。王道平荡广大，天下达到太平安康。文武之臣停止干戈，把兵器收藏起来，将要把战马放归华山南面。功业完成，政治安定，礼乐彰明；秩宗官员身着黼黻礼服，防备并整顿笙簧乐器。龙图、龟书出现，郊外游观往来；麒麟出现在苑中，凤凰降临；黑黍、黄黍预示丰收。青芝、赤箭呈现吉祥之兆，仰观如玉烛般调和的天象，俯视坚固如金汤的城池。美好的宏大基业，绵延如皇唐，应当登临介丘，以答谢苍天。云气高耸，风雨飞翔。金泥封缄、玉匣收藏的诏书光彩辉煌，探取策书占卜，预示长寿永昌。大清承受天命，历经无穷无尽的岁月。说 本朝 《耤田说》【总督】鄂尔泰【满洲】：礼制中设置耤田，是为了彰明仁德、教导孝道。天子尊贵无比，却一定要亲自耕种，那么天下务农的人谁还不勤于耕作呢？这正是天子仁爱天下，使百姓致力于农业根本，所以能够彰明仁德。天子尊贵无比，却一定要亲自耕种来供奉祭祀用的谷物，那么天下为人子女的谁还不勤于奉养父母呢？这正是天子以孝道率先天下，使百姓奉养双亲，所以能够教导孝道。《月令》记载：“孟春之月，天子就在元日向上帝祈求丰年；又选择吉利的元辰，天子亲自载着耒耜，把它放在三公、保介和御者之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耕种帝王的耤田。”天子推耒三次，三公推五次，卿、诸侯推九次；回来后在太庙执爵饮酒，三公、九卿、诸侯、大夫都侍从，称作“劳酒”。谨按：元日是上辛日，元辰是郊祀之后的吉日。“日”用天干称说，“辰”用地支称说，这是互文。因此，亲耕的典礼应当在祈谷之后举行，并且都在孟春之月。考察《周礼》，天官所属的甸师掌管率领属官耕耘王室的耤田，按时收取谷物，用来供给祭祀所需的精洁谷物。这就是天子的耤田，而由甸师掌管。然而，耤田并不只有天子才有，诸侯也有。《祭义》说：“天子设置耤田，田地千亩，戴冕冠、系朱色冠带，亲自执耒；诸侯设置耤田，田地百亩，戴冕冠、系青色冠带，亲自执耒，用来奉事天地、山川和先王，并以此取得醴、酪和祭祀所需的谷物。”这是恭敬到了极点。因此，千亩、百亩的数目，是天子和诸侯以等级相区别的地方；至于亲自耕种以表达敬意，则是相同的。《祭统》说：“天子亲自到南郊耕种，以供给祭祀谷物；王后到北郊养蚕，以供给黑色礼服；诸侯到东郊耕种，也用来供给祭祀谷物；夫人到北郊养蚕，以供给冕服。”并不是天子、诸侯不亲自耕种，也不是王后、夫人不亲自养蚕，而是亲身表达诚信；诚信，就是敬意。敬意充分之后，才可以侍奉神明，这就是祭祀的道理。所以南郊、东郊的不同，是天子和诸侯区别等级的地方；亲自耕种以表达诚信，则是相同的。后世亲耕之礼不再实行，耤田逐渐废弃。周宣王不再耕种千亩耤田，虢文公劝谏说：“百姓最重大的事情在于农业，上帝祭祀所用的谷物由此产生，百姓的繁衍由此实现，各种事务的供给由此得到，和谐协睦由此兴起，财用的增殖由此开始，敦厚淳朴的风俗由此形成。” 从这段话可以看出，耤田的意义是多么广泛而重大。汉文帝二年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开设耤田，朕亲自率领耕种，以供给宗庙祭祀的谷物。”汉文帝是汉代的贤君，这项礼仪既然已经举行，后世的明主也还能够继承实行。然而，只有天子在京畿之内实行，天子以下便再没有人议论此事，几乎等同于繁缨、大辂那样不可请求使用的礼制。近代的郡县，大的并不比古代公侯的封国小，小的也远远胜过子男的封国，因此耤田之礼都应当实行。但如今不只是郡县，不只是督抚，甚至天子也不能每年举行此礼。即使每年举行此礼，京郊以外，公卿大夫中也很少有人能够讲明它的意义。如今 圣明的天子特意举行亲耕之礼，为天下作表率。从督抚直到郡县、州、卫、所等官员，凡是守土官司，都一律实行耕耤之礼。这实在是千古未有的盛大典礼。我身为总督两省、掌管封疆的人，应当以自身作表率。况且滇、黔远在万里之外，偏僻而接近蛮荒之地，如今一旦亲身遇到这项盛举，不仅山间农民和乡野老人从未听闻，就是缙绅士大夫也无从考核。我不顾自己的浅陋，撰写文章来表彰其中的意义，写成《耤田说》《先农说》两篇，向属官宣示，遍告农夫，使他们知道我 圣明天子本着极致的仁孝，推广诚信恭敬的思想，并且为天下臣民向上天祈求长久的国命，使天下共同享有各国屡获丰收的庆典。皇上的用意实在深远，难道不应当共同竭尽仁、孝、诚、敬之心，来奉承 圣上的恩眷，报答上天的休美吗？至于耕耤的仪式程序，已经在《会典》中详尽记载。职位虽有尊卑，礼制却没有两样。可以仿照它的主旨实行，不容再作琐末议论。我谨行叩首礼，为此作记。《先农说》鄂尔泰：耤田之礼应当祭祀先农。那么先农是什么神？起始于什么时候？神位应当怎样书写？祭坛设在什么地方？选择哪一天的吉日？陈设什么器物？祭享什么祭品？演奏哪几章乐曲？既然亲自办理此事，岂敢不先考订、辨正相关学说？现在试着略作说明。古代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凡是以德行和功业施惠于百姓的，就祭祀他。因此，厉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名叫农，能够培育各种谷物；周弃继承了他的事业，所以祭祀他作为稷神，这是祭祀稷的开始。共工氏称霸九州时，他的儿子名叫后土，能够治理九州，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这是祭祀社的开始。《郊特牲》称天子大蜡祭祀八种神：第一是先啬，即神农；第二是司啬，即后稷的官属；第三是农，即古代对田地有功的田畯；第四是邮表畷，即邮亭的房舍和标志田亩的界表，田畯居住在那里督促耕作；第五是猫、虎，猫捕食田鼠，虎捕食田野中的野猪，都对庄稼有功；第六是防，即堤防；第七是水庸，即沟渠，堤防用来蓄水也用来挡水，沟渠用来承受水也用来排泄水，都是农业生产的设施；第八是昆虫，即螟虫、蝗虫一类危害庄稼的害虫。大蜡祭祀共有八项，都是为了农业，而以先啬为主，大概是因为神农是八神之主。这就是祭祀农神的开始。
班固《食货志》又从而申其説曰：“辟土殖谷曰农，炎帝敎民殖谷，故号神农氏，谓神其农业也。”又厉山氏有子曰农，能殖百谷，后世因名耕甿曰农，其言农之义甚着。而先农之称，考之于经，未有纪载。惟刘向《五经要义》曰：“坛于田以祀先农，如社。”卫宏《汉仪》：“春始东耕于耤田。”引《诗》“先农则神农也。”魏秦静议：“风伯、雨师、灵星、先农、社稷为国六神。”晋泰始四年耕于东郊，以太牢祀先农。周隋及唐所称先农，皆祭神农于帝社，配以后稷。即贞观初，太宗亲耕东郊，仍耤田坛之名。埀拱中，乃以耤田坛为先农。开元十九年，祀神农于坛上，以后稷配。二十三年，亲祀神农于东郊，配以勾芒，遂躬耕尽陇止。乾元二年，诏去耒耕，雕刻天子出通化门，释軷而入坛，遂祭神农，以后稷配，冕而朱纮，躬九推焉。宪宗元和五年，诏以来歳正月耤田，太常修撰韦公肃言耤田礼废久矣，有司无可考，乃据礼经，叅考开元、乾元故事，为先农坛于耤田，此先农坛之所由来也。汉文帝纪：“二年春正月丁亥，开耤田。”《唐礼乐志》：“孟春吉亥，享先农。”此春月亥日祀先农之所由来也【臣】于是本之经，佐之史，核之国朝会典，而为之叅酌其制。即如今之于神位也，则书曰“先农之神”，盖以神农、后稷皆各有専祀，而于此则统而书之也。然以颁示天下，使农夫皆能晓其义，则必实指其名而数之曰：「某某敎农之君，某某劝农之官也。」使农夫皆得津津口颊，转相称诵，爱慕向往，而后其用力益勤。则是先农之位，宜主神农，而配以后稷。神农居中，后稷居右，皆南向。田畯以下，依八蜡之祀，皆东西向，比于两庑之祀，而位次正矣。诸侯亲耕于东郊，则督抚以下耤田，皆宜在东郊。先农坛在耤田之北，坛门南向，中为先农坛，坛髙而方，四面有阶。祭日奉神位以祀。坛之后为神库，如宗庙寝室之制，以安神位。坛之前旁为瘗池，以瘗毛血。神库之左为神仓储耤田之谷，以供粢盛酒醴。神库之右为宰牲亭，以供亲割。坛门外为观耕台，台下为耤田。坛之旁别置斋室，未祭而先斋，既祭而燕，皆于其地，而坛基立矣。古之躬耕在孟春元辰，后之躬耕在孟春吉亥。宗乎古则宜用元辰，法乎近则宜用吉亥。但孟春之月，土虽脉发，冻未全解，今酌以仲春之吉亥而吉定矣。其在祭器，则三爵一尊，酒盏三十，登一，铏二，簠二，笾十，豆十，篚一，俎一，毛血盘一，炉一，烛台二，香案一，祝板一，而祭器备矣。其在祭品，天子则用太牢，今督抚以下唯用少牢，余无可减。爵实以酒醴，登实以太羮，铏实以和羮，簠实以黍稷，簋实以稻粱，笾实以枣栗榛菱芡鹿脯白饼黒饼形盐薧鱼，豆实以菁菹芹菹笋菹韭菹鹿醢兔醢鱼醢醓醢脾析豚朐，篚实以青色量币，爼实以羊一豕一，而品物齐矣。若夫乐奏七章，则以丁祭乐舞为之，舞佾如其数。迎神奏永丰之章，奠帛初献奏时丰之章，亚献奏咸丰之章，终献奏大丰之章，彻馔奏屡丰之章，送神奏报丰之章，望瘗奏庆丰之章。七阕既终，而乐奏成矣。未祭之先，自斋宿以至于省牲省具演礼演乐，祭之日，自迎神以至于初献终献送神望瘗，悉如文庙之仪，而大礼举矣。位次正而心不疑，坛基立；而地不迁，涓吉定；而时不忒，祭器备；而知其不可假易，品物齐；而知其不贵殊珍，乐奏成；而无有不和，大礼举；而孰敢不敬？而先农説，于是乎毕。议明疏通边方河道议【巡按】毛凤诏【麻城】窃照云南地方有水路直抵四川马湖府，初以遐僻为禹迹所不到，遂为土人所据，至我国家始设郡县。其地同于华夏，然贡献之物，摃官使之，行李军民商贾之物货，担负万里，筋力已疲，而土官土舍因见道路阻絶，每怀异志。及今国势强盛，不行开道，将来之悔，不敢谓无也。本道访据武定府揭帖内开，本府有迤东通四川水路，自云南海口至安寜罗次富民，只旧伱革逹吉普渡河安革法干土色至大江，俱本省地方；大江至四川东川地方，大江边阿纳木姑，共一十三站。内土色有叠水，又有迤西通四川水路，自云南陆路至富民武定虚仁环州至金沙江巡检司，凡五站。本司金沙江水路下▯至骂剌母白马口灿剌则五曲革直勒则卓剌除鲁圭寜抄答甸沙吉撒麻村亦至土色大江阿纳木姑，凡一十四站。内则卓沙吉有叠水等情。又据金沙江巡检司应袭巡检土舍李朝宣禀帖内开，金沙江上至丽江澜沧至姚安府武定府，下至东川乌防芒部上江▯治正徳间马湖府安监生放杉板，嘉靖十七年王万安亦放杉板，俱系拖梢大板大船经过，或十余只，或八九只。
译班固《食货志》又进一步阐述说：“开辟土地、繁殖谷物叫作农；炎帝教百姓繁殖谷物，所以号称神农氏，意思是把他的农业功绩神化。”又说厉山氏有个儿子叫农，能够培育各种谷物，后世因此把耕作的农民称作农。这说明“农”字的含义非常明显。至于“先农”这一称呼，考察经书，却没有明确记载。只有刘向《五经要义》说：“在田地筑坛祭祀先农，如同祭社。”卫宏《汉仪》说：“春季开始在耤田东耕。”又引用《诗经》说“先农就是神农”。魏代秦静议论说：“风伯、雨师、灵星、先农、社、稷是国家的六神。”晋泰始四年在东郊耕种，以太牢祭祀先农。周、隋以及唐代所称的先农，都是在帝社祭祀神农，并以后稷配享。贞观初年，太宗亲自到东郊耕种，仍沿用耤田坛的名称。垂拱年间，才把耤田坛改称先农坛。开元十九年，在坛上祭祀神农，以后稷配享。开元二十三年，亲自到东郊祭祀神农，以勾芒配享，于是亲自耕种直到田垄尽头才停止。乾元二年，下诏撤去耒耜，雕刻天子从通化门出行、释軷后进入祭坛的仪式，随即祭祀神农，以后稷配享；天子戴冕、系朱纮，亲自推耒九次。宪宗元和五年，下诏令第二年正月举行耤田礼。太常修撰韦公肃说，耤田礼废弃已久，有司没有可以考据的依据，于是依据礼经，参照开元、乾元年间的旧例，在耤田设立先农坛，这就是先农坛由来的经过。汉文帝本纪说：“二年春正月丁亥，开设耤田。”《唐礼乐志》说：“孟春的吉亥日，祭祀先农。”这就是春季亥日祭祀先农的由来。我于是以经书为根本，以史书为辅助，考核本朝《会典》，斟酌制定其制度。至于如今神位的写法，应当写作“先农之神”，因为神农、后稷各自都有专门祭祀之处，这里是将二者合并书写。但是 如果颁示天下，使农夫都能明白其中意义，就必须明确指出他们的名字并说明：“某某是教导农业的君主，某某是劝导农业的官员。”使农夫都能津津有味地谈论，辗转相互称诵，产生爱慕向往之情，然后他们劳作时才会更加勤奋。因此，先农神位应以神农为主，以后稷配享。神农居中，后稷居右，都面向南方。田畯以下诸神，依照八蜡祭祀的次序，都面向东西，列于两庑祭祀神位之旁，这样位次就端正了。诸侯亲自到东郊耕种，那么督抚以下举行耤田礼，也都应在东郊。先农坛在耤田北面，坛门向南；中间是先农坛，坛高而方，四面设台阶。祭祀之日，奉神位进行祭祀。坛后是神库，按照宗庙寝室的制度设置，用来安置神位。坛前两旁是瘗池，用来埋葬毛血。神库左边是神仓，储存耤田所产的谷物，用来供给祭祀的谷物和酒醴。神库右边是宰牲亭，用来亲自割牲。坛门外设观耕台，台下就是耤田。坛旁另设斋室，祭祀前在这里斋戒，祭祀后也在这里举行宴饮。这样坛基就确定了。古代亲耕在孟春的元辰，后世亲耕在孟春的吉亥。遵循古制，就应当使用元辰；效法近代，就应当使用吉亥。但孟春之月，土地虽然开始解冻，冻土还没有完全融解，所以斟酌改用仲春的吉亥，日期便确定了。祭器方面，三爵、一尊，酒盏三十，登一，铏二，簠二，笾十，豆十，篚一，俎一，毛血盘一，炉一，烛台二，香案一，祝板一，这样祭器就齐备了。祭品方面，天子使用太牢；如今督抚以下只使用少牢，其余没有可以再减省的。爵中盛酒醴，登中盛太羹，铏中盛调和的羹，簠中盛黍、稷，簋中盛稻、粱；笾中盛枣、栗、榛、菱、芡、鹿脯、白饼、黑饼、形盐、薧鱼；豆中盛菁菹、芹菹、笋菹、韭菹、鹿醢、兔醢、鱼醢、醓醢、脾析、豚朐；篚中盛青色币帛；俎中盛羊一只、猪一头，这样祭品就齐全了。至于演奏七章乐曲，就采用丁祭的乐舞，舞列按照相应的数目。迎神演奏《永丰》章，奠帛和初献演奏《时丰》章，亚献演奏《咸丰》章，终献演奏《大丰》章，撤去祭品演奏《屡丰》章，送神演奏《报丰》章，望瘗演奏《庆丰》章。七章全部演奏完毕，乐仪就完成了。祭祀前，从斋戒住宿直到检查牲畜、检查器具、演习礼仪、演习音乐；祭祀当天，从迎神直到初献、终献、送神、望瘗，全部依照文庙的仪式，大礼就举行完毕了。神位次序正确，内心便不会疑惑；坛基建立，地点便不会迁移；吉日选定，时日便不会差错；祭器齐备，便知道不可随意更换；祭品齐全，便知道不必贵求奇珍；乐章演奏完备，便没有不和谐之处；大礼举行，又有谁敢不恭敬呢？《先农说》到这里就完毕了。议 明 《疏通边方河道议》【巡按】毛凤诏【麻城】我私下考察，云南地方有水路可以直达四川马湖府。起初因为地处偏远，被认为不在禹迹所到之处，于是被当地土人占据，直到我国建立后才开始设置郡县。那里与华夏相同，但贡物要由贡官押送，行旅、军民、商贾所需的货物也要肩挑背负万里，筋力已经疲惫；土官、土舍又因为道路阻隔，常常怀有异志。如今国势强盛，如果还不疏通道路，将来后悔，也不能说不会发生。本道访问并依据武定府的揭帖，其中说：本府有向东通往四川的水路，从云南海口到安宁、罗次、富民，只经过旧伱、革达、吉普渡河、安革、法干、土色，都是本省地方；从大江到四川东川地方，经过大江边阿纳木姑，共十三站。其中土色有叠水。又有向西通往四川的水路，从云南陆路到富民、武定、虚仁、环州，再到金沙江巡检司，共五站。本司金沙江水路向下经过▯、骂剌母、白马口、灿剌则、五曲、革直勒则、卓剌、除鲁、圭宁、抄答甸、沙吉、撒麻村，也到达土色、大江、阿纳木姑，共十四站。其中则卓、沙吉有叠水等情形。又据金沙江巡检司应袭巡检土舍李朝宣的禀帖说，金沙江上游通到丽江、澜沧，通到姚安府、武定府；下游通到东川、乌撒、芒部。弘治、正德年间，马湖府有人放运杉板；嘉靖十七年，王万安也放运杉板，都是拖梢大板、大船经过，有时十多只，有时八九只。
建昌行都司奉钦取大木寜番越嶲盐井建昌等五卫，俱在上江打冲河三江口并徳昌千户所地方，或劄▯或散放。会川卫在下江科州采斫查审开江船行，若问滩水险阻鲁开虎跳滩天生桥十分不为险阻等情。又审据本府姜驿驿丞梁松等禀称，本驿设在金沙江巡检司之西，过江五十里，与四川会川卫抵界，每见客人来贩木劄成▯筏，自本司江流而昼夜六日即抵马湖，随▯下船，或一二十只装载粮食有养猪畜，客人跳▯掷船如履平地。离本司江下五十六里有大小虎跳滩，系是金沙江至冬春水落之际可以施功开凿等情。又据本府掲帖内开据经过建昌客人何松执称，建昌卫管下徳昌守御千户所洗迷村伐木下江头，一程至白水站，一程至会川卫管下甸沙闗，一程至梅易千户所，三程至武定府和曲州金沙江等情。随唤何松，亦称马湖、建昌等处客人采取大小板枋，俱自徳昌下河，从金沙江巡检司经过，直至马湖、叙州，令伊画图各到道为照。前项河道，武定迤东极为捷径，且甚便益。但访得河内间有蛮尖石，两边岩石生合成桥，水从石缝流下，未委虚的。若迤西金沙江，则水面洪阔，四时横流，客商通贩前后不絶。中间虽有虎跳二滩，然皆沙石易凿，此则断然可通而无疑者也。先年巡抚都御史黄衷会议开修，取金沙江巡检司旷爱，招集马湖、横江客人俱到布政司举行，间以陞迁中止。近年巡抚都御史汪文盛亦曽委官踏勘，以征南中止事功之会，人咸惜之。合无批行总司会同布都二司从长议计，先将东西二道各委能干文武重职，带同属官多给官银，督同本处土官土舍，俱优其廪给，带领木竹石铁等匠，厚其口粮衣鞋，沿途用银雇倩熟知地利乡导人役，随带小船及沿河采买木竹劄为▯筏乘载通行，逐处踏勘直至马湖大江而止。中间要见舟楫无碍经行者几处，危石可凿者几处几丈尺，如有絶险人力所不能施者，或作两截盘运，沿河陆路可通者几处，不通者几处，应合开辟者几处几里几十歩，及沿河有无人烟稀密堪立驿递铺分哨堡等项，各计合用夫力工匠若干，钱粮若干，悉心料理勘估明白，画图帖説，幷将用过官银具由造册囘报，然后拟议奏请行委三司堂上官亲诣督理开通施行，则不独一时一方之利，实国家久安长治之计也。本朝捐助废员回籍议【布政使】陈▯谋【临桂】议得：去任之废员，例当依限回籍，即病故之家口，亦宜扶柩归里，此固功令所当遵，而亦生人之至愿也。只以滇处天末，万里迢遥，跬歩皆山，舟车莫济。凡赴任来滇者，尚以资斧维艰，莫能依限早到。况当一官罣误，旅邸萧条，米珠薪桂，▯度日之如年，车殆马烦，虽称贷而何补？至于本官病故，旅榇飘零，家口羁留，还乡无日，尤极宦境之酸辛，宜为同官所悱恻者矣。伏惟宪台胞与为怀，哀矜备至，将从前革职及病故者通查催令回籍，犹恐穷途莫吿，无力还乡，饬令查款资▯，俾天涯枯骨得以返▯故乡，免遭暴露。即去任废员，亦不致逗遛地方，有干严例。此诚仁义兼尽，曲体无遗之盛心也。本司道覆查，县丞、吏目、典史、驿丞等微员革职、解任、身故、无力回籍者，已于康熙五十三年钦奉上谕通行各省设法资助回籍，滇省已防各宪于核定公件时，每年酌留一千两，以为资助防员回籍之费。近经本司详明，分别革职、病故，酌量资助，量已敷用。至于文职州县以上及武职回籍，向来无项可动，多系现任各员共敦寅好，量力资助。只以地方逺近不一，零星公分，终苦愿力不齐，到处倡捐，兼恐缓急无济。除一面通查从前流落不能回籍废员及灵柩不能归里者，俟各属覆到，逐一叙明縁由，另详外，所需助费，自宜先行议款。查司库经费日繁，年徴公件久已入不敷出，闲款无多，终非长策。本司道等愚见，莫若仍于倡助之中，酌定画一之举。查滇省司道以下、州县以上，除不经徴钱粮之防员不计外，每年共有养亷银十三万九千余两，拟以养廉每百两捐出银一两，合之共得银一千三百余两。即从雍正十二年为始，无论署事兼理应得养廉之数，扣存司库。
译建昌行都司奉钦命采运大木，宁番、越嶲、盐井、建昌等五卫，都在上江打冲河三江口以及德昌千户所一带，有的扎成筏，有的散放漂运。会川卫在下江科州采伐，并查验开江船只通行情况；若问滩水险阻，鲁开、虎跳滩、天生桥等处，十分之中并不算险阻。又据本府姜驿驿丞梁松等禀报：本驿设在金沙江巡检司以西，过江五十里，与四川会川卫交界。常见客商来贩运木材，将木材扎成筏子，从本司江流顺流而下，昼夜六日即可抵达马湖；随即解开木筏下船，有时一二十只船，装载粮食，还饲养猪等牲畜。客人跳上木筏、投身船中，如履平地。距离本司沿江下行五十六里，有大小虎跳滩；金沙江在冬春水落之时，可以出力开凿。又据本府揭帖记载，据经过建昌的客人何松供称：建昌卫所属德昌守御千户所洗迷村砍伐木材下到江头，走一程到白水站，再走一程到会川卫所属甸沙关，再走一程到梅易千户所，三程到武定府和曲州金沙江。于是召来何松，他又说，马湖、建昌等地的客人采伐大小板枋，都从德昌下河，经过金沙江巡检司，直达马湖、叙州；于是命他绘图，说明各段道路，以备查考。前面所说的河道，武定向东的一条最为便捷，而且非常有利。但经访查得知，河中间有蛮尖石，两岸岩石生长连接成桥，水从石缝中流下，究竟是否确实如此，尚未查明。若说向西的金沙江，则水面宽阔，四季水流横贯，客商往来贩运前后不断。中间虽然有两处虎跳滩，但都是沙石，容易开凿；这条水路断然可以疏通，毫无疑问。往年巡抚都御史黄衷曾商议开修，征取金沙江巡检司的旷爱，召集马湖、横江的客商，一同到布政司办理，后来因升迁而中止。近年巡抚都御史汪文盛也曾派官员踏勘，却因征南之事中止工程，众人都为此惋惜。是否可以批示总司，会同布政、按察二司，从长远考虑商议办法：先将东西两条道路分别委派能干的文武重臣，带同属官，多发给官银，督促当地土官、土舍，并优厚发给他们的廪给；带领木、竹、石、铁等工匠，增加他们的口粮、衣服和鞋；沿途用银雇请熟悉地理的乡导和差役；随带小船，并沿河采买木、竹，扎成筏子乘载通行；逐处踏勘，直到马湖大江为止。中间要查明可以无碍通行的舟楫处有多少，危险岩石可以开凿的有多少、共多少丈尺；如果有绝险之处是人力无法施工的，是否可以分成两段盘运；沿河陆路可以通行的有多少处，不通的有多少处；应当开辟的有多少处、多少里、多少步；以及沿河有人烟还是稀少，适合设置驿递、铺、分、哨、堡等设施的地方，各自需要多少役夫、工匠和钱粮。要悉心办理，勘察估计清楚，绘制地图并附说明，同时把使用过的官银逐项列明造册回报。然后再拟定方案，上奏请求委派三司堂上官亲自前往督理，开通施行。这样不只是当时一地的利益，实在是国家长久安定、持续治理的计策。本朝 《捐助废员回籍议》【布政使】陈弘谋【临桂】：议论认为，离任的废员，按惯例应当在期限内回到原籍；即使是病故官员的家属，也应当扶柩归乡。这本来是功令所要求遵守的，也是活着的人的最大愿望。只是云南地处天涯，万里遥远，举步都是山，舟车也无法通行。凡是赴任来到云南的人，尚且常因盘缠困难，不能按期早日抵达；何况一旦因任官获罪被罢职，旅舍萧条，米贵如珠、柴贵如桂，勉强度日，感觉一年比一年漫长，车马疲惫，即使借贷又能有什么补益？至于本官病故，旅中的灵柩漂泊无依，家属滞留他乡，归乡遥遥无期，更是做官处境中的辛酸，应该是同僚所深为哀怜的。伏望宪台以同胞之情为怀，极尽哀矜之意，将从前革职及病故人员一并查明，催促他们回籍；又担心困顿在穷途、无力还乡，便命令查明款项予以资助，使远在天涯的枯骨能够归葬故乡，免遭暴露。即使离任的废员，也不至于滞留地方而触犯严厉条例。这实在是仁义两全、体恤周到的盛大仁心。本司道复查得知，县丞、吏目、典史、驿丞等低级官员中，革职、解任、身故而无力回籍的，已经在康熙五十三年奉 皇上谕旨，通行各省设法资助其回籍。云南省已请各位宪官在审核公件时，每年酌留一千两银子，作为资助废员回籍的费用。近来经本司详细说明，分别按革职、病故等情况酌量资助，现有数额已经足够使用。至于文职州县以上官员以及武职官员回籍，历来没有可以动用的专款，大多由现任各官共同敦促同僚情谊，量力资助。只是各地远近不同，零星捐助终究苦于力量不齐；到处倡导捐款，又恐怕遇到紧急情况仍无济于事。除了一面普查从前流落在外、不能回籍的废员以及灵柩不能归里的人员，等各属复查结果送到后，逐一说明缘由，另行详细上报外，所需资助费用本应先行议定款项。查司库经费日益繁多，每年征收的公费早已入不敷出，闲余款项不多，终究不是长久办法。本司道等愚见，不如仍在倡导资助的基础上，酌定统一办法。查云南省司道以下、州县以上官员，除不经手征收钱粮的废员不计外，每年共有养廉银十三万九千余两，拟按每一百两养廉银捐出一两，合计可得一千三百余两。从雍正十二年开始，无论署理事务、兼理事务，凡应得的养廉银数额，都扣存于司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五十三年〕 等查明废员及其家属、灵柩确实不能回籍的情况后，文官知县以上、武官守备以上，按照路途远近、家属多少，详细请示宪台，批定资助数额，从这笔款项中支给。若宪台格外施恩，另候核定；一律等到报告起程日期后才发给，不能让他们领款后花费拖延，再来请求增加。文职官员因贪赃离任，以及离任不久、仍有能力回籍的；武官籍贯属于本省的，都不准给予资助。以后永远作为定例。本司每年年终将扣存银两及已经捐助的数目造册，送宪台查核；如有余款，留存到下一年。这样经过此次普遍查访、资助遣送之后，将来需要资助的人自然会逐渐减少，公捐款项积存有余，也可以留作办理那些不能从常规公费中开支的善事。现任官员中，不是自己的属员，就是自己的同僚朋友，每年各自出资不多；与零星捐助相比，原本没有增加多少，但聚少成多，众人共同承担就更容易。从此官员可以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不至于流落异乡，死后也没有羁旅之悲，都能早日返回故土。离任者没有招摇滋事的坏习惯，地方官也不会受到失察容留的处分，这样就能崇尚厚道并广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两、百两、一两、正十二年〕
俟查明废贠及家口灵柩实在不能回籍者，文官知县以上、武官守备以上，酌量道里逺近、家口多寡，详请宪示批定数目，于此内动给。如防宪台格外加恩，另▯核夺，统俟报有起程日期始行发给，毋使领去花销逗遛，请益。其文职因贪賍去任及离任未久力能回籍，武官籍系本省者不准帮给。嗣后永以为例。本司于年终将扣存银两及捐助过数目造册送宪查核，如有余剩留存下年。如此番通察资送之后，将来自必渐少，公捐之数积有余剩，亦可留办不能开销公项之善事。在现任之员，非其属贠即其寅好，每年所出无几，较之零星捐助原无加多，而聚少可以成多，众擎更为易举。从此官遂首邱之愿，不致流落异乡，魂无羁旅之悲，均得早还故土。去任者无招揺滋事之恶习，地方官无失察容留之处分，所以崇厚道而广。皇仁凛功令而肃，官体者均于是乎在。宪徳所埀，当于苍山洱海共其髙深矣。义学规条议陈▯谋窃惟人材之兴惟资敎育风俗之易端赖诗书葢师道立则善人多士习端则民风厚实积渐之使然而非旦夕之可致也滇居边末汉夷杂处仰沐圣化之涵濡，无逺弗届，固已声教日隆，文明渐啓矣。而贫寒子弟犹苦无力延师，夷猓乡愚或苦不知向学，敎泽未广，则士习难以变迁；化导未周，则民风终于乔野。故边省义学，视中土为尤急；而乡村义学，视城市为尤急。案查滇省义学，荷防宪仁，加意作养，设法振兴。义学之设，所在多有，而于改土归流之处，俱奉题明设立义学，或动公件，或拨官庄，其为化诲边民之计，诚足以树之风声。而各属之仰体徳意者，亦各捐建学舍，置买学田。只以地方辽濶，或止设于城市，而未及于乡村；公费无多，或止行于目前，而未经其久逺。即其原有公田，而或被隐占，或被侵收。地方官以度支不敷，经理为难，不无因陋就简之意。本司到任以来，时承两宪谆谆提命，留心敎养，曽经通檄行查，将现在开设者为某处，应行増设者为某处，目下修脯作何出产，从前公项有无侵占？如无公项，即将所需之费核定具覆，徃返驳查，不遗余力。经今二载，据云南等府属及各提举陆续造册详报前来，本司逐加查核。如云南府属之昆明等共四十九属，册报城乡设立义学共二百八十一所，或旧有学田，或新经添置，或于官庄余谷并叛产公租内拨给，均已足敷束修。其云南府属之呈贡等十一属所设义学五十二所，或称田租不敷，或称现在捐给。本司窃念义学之设，必使费有常经，庶几事可埀久，因逐加酌核，按其所缺之数及买田之费，于本司养廉内捐银一千二百五十二两，饬令各该属买田収租，永供修脯。至于设学既多，必须详立规模，始可永行无▯。谨拟条例四则，恭▯宪夺：一、馆师宜慎也。成材之学，取法宜上，经馆之师，选择宜严。地方官留心采访，无论本地举贡生员及外来绅士，必须立品端方，学有根柢者，延之为师。至于城乡防馆，即于本地附近生员儒士内，慎选诚朴自好，不与外事者为之。地方官不时稽查勤惰，竝令敎官按时协查。如能克端师范，实心训课，该州县优其礼貌，时加奬励，果有成效，于年底报明本司，量行优奬。如虚糜修脯，惰于督课者，查明另延。倘有不安本分，于设学之村寨唆讼生事，愚防夷民者，是不得义学之益，反滋汉奸之扰，立即另行延请，仍将所犯查审详究，以示惩戒。每歳开馆，以正月为期；散馆以十二月为期。开馆时，地方官将某馆延请某人为师，于何日开馆之处，具报至歳底。散馆将某馆生徒若干，成材若干，幼童若干，注明汉人、夷人，申报查考，不得迟开早散，有名无实，虚糜馆谷。一化诲宜广也，成材之士务在敦勉，实学习读佳文，不可仍踵陋习，専工浮靡。请将宪台所刋书院条规及斯文精萃，分发成材各馆，令其师生人等専心传习，并令馆师将存心立品、居家治事之道，随事指防，切加劝戒。至于防童，则课读而外，必训以拜跪坐立之礼仪，君亲节孝之大义。每逢朔望，馆师率领各徒，以次序立拜谒。至圣次，拜馆师；次令各徒交相拜揖。馆师于该地方敬。将圣谕广训明白讲解，令各学徒环立听讲，并许该处耆老。民人齐集听讲，上年本司详请印发。圣谕广训及本司恭绎圣谕均宜按馆补发。又本司前歳重刋朱子治家格言、四礼、四礼翼，原为兴行礼教起见，均请按馆分发。以上分发。
译皇上的仁德，使功令严肃、官体端正，都体现于此。宪台所施的德政，应当与苍山、洱海共同具有高深长久的声誉。皇仁凛 功令严肃，官体端正，都在这里体现。宪台所施的德政，应当与苍山、洱海共同具有高深长久的声誉。《义学规条议》陈弘谋：我私下认为，人才的兴起依靠教育，风俗的改变端赖诗书。师道确立，善人和士人就会增多；士习端正，民风就会淳厚。这是长期积累逐渐造成的，不是朝夕之间可以实现的。云南地处边远，汉人与夷人杂居，仰承 圣上的教化滋润，无论远近都能达到，已经是声教日渐隆盛，文明逐渐开启了。但贫寒子弟仍苦于无力聘请教师，夷、猓等乡野愚民又有不知向学的困难。教育恩泽没有广泛覆盖，士人的习气就难以改变；教化引导没有周遍，民风终究会粗野。因此，边省的义学比中原更为紧要，乡村义学又比城市更为紧要。查云南省的义学，承蒙宪台仁慈，特别留意培养，设法振兴。义学的设置各地很多，而在改土归流的地方，都奉 题请并获准设立义学，有的动用公费，有的拨给官庄，这种教化边民的办法，确实足以树立教化声誉。各属中仰体德意的官员，也各自捐资修建学舍，置买学田。只是地方辽阔，有的只设在城市，还没有顾及乡村；公费不多，有的只能办理眼前事务，尚未考虑长远。即使原有公田，也有的被隐占，有的被侵吞。地方官以经费不足、办理困难为由，不免采取因陋就简的办法。本司到任以来，常常承蒙两位宪台反复提醒，留心教育培养；曾经发布檄文，普遍查明现已开设义学的地点、应当增设的地点、眼下束修从何处出，以及从前公款有没有被侵占。若没有公款，就把所需费用核定后具文答复，往返驳查，不遗余力。经过两年，据云南等府所属各地及各提举司陆续造册详细报送，本司逐一加以查核。如云南府所属昆明等四十九属，册报城乡共设义学二百八十一所，有的使用旧有学田，有的重新添置，有的从官庄余谷以及叛产公租中拨给，都已经足够支付束修。云南府所属呈贡等十一属所设义学五十二所，有的说田租不够，有的说目前靠捐资供给。本司私下想到，设置义学必须使经费有固定来源，才可能使事业长久，因此逐一酌情审核，按照所缺数额及购买田地的费用，从本司养廉银中捐出一千二百五十二两，命各该属购买田地、收取田租，永远供给束修。至于义学已经设置很多，必须详细制定规模，才可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病。谨拟定条例四则，恭候宪台裁决：第一，选择馆师必须慎重。培养人才的学业，取法应当崇高；义学馆师的选择，必须严格。地方官应留心访察，不论本地举人、贡生、生员以及外来的绅士，都必须品行端正、学问有根柢，才聘请为师。至于城乡防馆，就在本地附近的生员、儒士中，慎重选择诚实朴厚、自爱自守、不干预外事的人担任。地方官要不时考查他们勤惰，并命教官按时协同检查。如果能够端正师范，实心教授课业，该州县应提高礼遇，时时加以奖励；确有成效的，于年终报明本司，酌情优厚奖励。如果徒耗束修、懒于督促课业，查明后另行聘请。如果有人不安守本分，在设学的村寨中唆使诉讼、制造事端，愚弄并煽动夷民，使他们得不到义学的益处，反而滋生汉奸的扰乱，就立即另行聘请馆师，并将其所犯之事查审清楚，以示惩戒。每年开馆，以正月为期；散馆，以十二月为期。开馆时，地方官要将某馆聘请某人为师、于某日开馆等情况具文上报，直至年末。散馆时，要将某馆学生多少、成材者多少、幼童多少，并注明汉人、夷人，申报以供查考，不得迟开早散，徒有名义而无实际，白白耗费馆谷。第二，教化应当广泛。培养人才在于敦促勉励，务必认真学习、诵读佳文，不可仍然沿袭陋习，专门学习浮华文辞。请将宪台刊行的书院条规及文章精华，分发给各成材馆，命师生专心传习；并命馆师随时指示存心立品、居家治事的道理，切实加以劝导告诫。至于防馆儿童，除讲读功课外，必须训练拜跪坐立的礼仪，以及尊君、亲亲、守节、尽孝的大义。每逢朔日、望日，馆师率领众学生，依次站立拜谒。先拜至圣，再拜馆师；然后命令学生彼此行拜揖礼。馆师在当地恭敬 将 《圣谕广训》明白地讲解，命各位学生环绕站立听讲，并允许当地年长者 百姓一同聚集听讲。上一年本司已经详细请求刊印发放 《圣谕广训》以及本司恭敬阐释的 《圣谕》，都应当按各馆补发。又因本司前几年重刻《朱子治家格言》《四礼》《四礼翼》，本来就是为了兴行礼教，也都请按馆分发。以上所分发的
圣谕及各书均交馆师递相交代，毋使遗失。一学徒宜分别递升，以示鼔励。也在城义学成材为多，在乡义学防童为多，然亦有防童而尽可造就，渐至成材者，是不可不递加甄别。如防馆义学内有资性聪颖，勤于课业，可以学文者，即升之在城经馆。此等逺来就学，薪水维艰，该地方官量给膏火，以示奬励。即城中防馆童子能晓经书，学为文字者，亦即升之成材经馆。如经馆中有成材生员，文笔可造，而人材又复可观者，仍许遵奉宪檄，量给盘费，给文送至省城，▯两宪考取，送入书院读书。如此层递进取，犹是古者由乡而国之意，而乡僻生徒各知奋志观光，将来扵此中提拔数人，转相▯授。士习文风均有裨益。至村寨防馆，夷猓子弟鲜通官语，不识汉字，其始必以读书为苦，是在地方官加意引诱，设法奬励，竝令馆师用心开导，俾先通汉音，渐识汉字，并即训以习礼明义，不得以夷猓而忽之，更不得以夷猓而拒之。如有土目头人阻挠不许向学者，立即究处。一、田租归官经理，以杜私隠也。从前学田州县竝不管理，或敎官经收，或馆师自收，易致盘踞渐多侵隐。今拨给各馆田▯，有一处而分给数馆者，有数处而同给一馆者，零星分収完欠更难查察。嗣后均应归地方官经收，分给馆师，不许馆师私収，不许胥役分肥。或租田附近学馆，地方官即令老成乡约人等催令租户眼同就近上纳，并将纳过数目报明地方官查考，如有拖欠立即追比。倘秋成尚逺，馆师不能枵腹课读，地方官量行捐垫，取领存案于秋收时还项，并将此田地租息另给佃户执照，于照内填明田亩坐落坵数租斗数目，取具佃户租约。如佃户逞刁抗欠追照，另行招佃，将来新旧官交代一并另造清册交代可也。以上所陈，如防宪裁核定通行饬遵，则既有一定之经费，又有一定之事冝，庶不致有名无实，有初鲜终。从此星罗碁布，处处有弦诵之风，目染耳濡，人人亲诗书之泽。行之既久，礼义足以化椎鲁；习之既深，学问即以变气质。不特可造之俊士有所淬砺以观成，抑且难易之夷风皆可渐摩而胥化。圣朝乐育之深仁，宪台训型之至敎，必且永永无极矣。所有原设、新设各义学馆师姓名、田亩、坐落坵叚、条粮租息等项，相应备造简明清册，详请宪台查核。其捐银新置之产，行令作速置买，另册报核。至驳查未覆之二十二属，俟覆到，另详造报。如现已设有义学之州县，尚有应行添设者，亦令随时续设，另文报查。暂就庵观之学舍，亦令陆续建造，是否有当，相应详请宪台批示施行。
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十一<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云南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十二
考明百濮考【布衣】董难【太和】牧誓庸蜀羌髳防卢彭濮人。▯曰：庸濮在江汉之南。疏曰：此八国皆西南夷也。逸周书：伊尹为四方献令，正南百濮。尔雅：南至于濮。铅郑语：叔熊逃难于濮，而蛮楚蚡冒始唘濮。刘伯庄曰：濮在楚西南。左▯：巴濮、楚邓，吾南土也。又云：麇人率百濮伐楚。通典：有尾濮、木绵濮、文面濮、折腰濮、赤口濮、黑僰濮。周书王会篇：卜人以丹砂。注云：西南之蛮，盖濮人也。诸濮地与哀牢相接。余按：哀牢即今永昌，濮人即今顺寜所名蒲蛮者是也。濮人之俗，用麂尾末椎其髻，且好以漆饰面。通典所云尾及文面，言其饰也。木绵即攀枝花，濮地多产之，可以夹纩，言其居产被服也。折腰濮人见尊者则折腰以趋，言其礼俗也。赤口濮人调舌为音，如鹦防然，言其舌声也。黑僰其色多黑，言其种类也。濮与蒲字音相近，今譌为蒲耳。或以全滇之地，其人百种，槩名曰濮，亦甚谬矣。百濮所居连壤。余又以僰音按之，濮字在僰音亦合一屋韵，蒲字在僰音亦合七虞韵。僰语称其人为濮而不称为蒲，是一证也。又濮俗截大竹为筒以注水，谓之濮竹，如郫筒之得名，以此验之，益彰彰矣。今之论百濮者，既不得其地，又不得其音，虽近濮地者尚尔懵然。余因稽之载籍，证以方音，作《百濮考》。
译《圣谕》和各种书籍，都交给馆师逐馆交接，不得遗失。第三，学生应当区别等级递次升进，以表示鼓励。城内义学多以成材学生为主，乡村义学多以防馆儿童为主；但也有儿童完全可以培养，逐渐成为成材学生的，不可不逐步加以甄别。如果防馆义学中有资质聪颖、勤于课业、可以学习文章的，就升入城内经馆。这些人远道来求学，薪水困难，该地方官应酌量发给膏火费，以示奖励。即使城中防馆的儿童能够通晓经书、学习写作，也应立即升入成材经馆。如果经馆中有成材生员，文笔可以造就，人才又很出众，也允许遵照宪台檄令，酌量给予盘费，发给文书送到省城，等候两位宪台考选，送入书院读书。这样层层递进选拔，仍然是古代从乡学升入国学的意思；乡僻地方的学生也各自知道奋发求学、争取入省观光，将来从其中提拔几人，再让他们相互传授。这对士人的学习风气和文章风气都有益处。至于村寨防馆，夷、猓子弟很少通晓官话，也不认识汉字；他们起初必定以读书为苦，这就要地方官特别用心引导，设法奖励，并命馆师用心开导，使他们先通晓汉语语音，逐渐认识汉字，同时训练礼仪、明白义理。不得因为他们是夷、猓人就忽视他们，更不得因为他们是夷、猓人就拒绝他们。若有土目、头人阻挠，不许他们求学，立即查究处理。第四，田租归官府管理，以杜绝私自隐瞒。过去学田由州县一概不管理，有时由教官收租，有时由馆师自行收取，容易导致盘踞日久、侵吞隐瞒越来越多。如今拨给各馆的田地，有一处田地分给数馆的，也有数处田地共同供给一馆的，零散分收，完欠更难查察。以后都应由地方官负责收取，再分给馆师；不许馆师私自收租，也不许胥役从中分肥。有的租田靠近学馆，地方官就命老成的乡约等人催促租户，当面就近缴纳，并将缴纳数目报告地方官查考；如有拖欠，立即追缴。倘若秋收尚远，馆师不能空腹教学，地方官应酌情捐资垫付，领取后存案，秋收时归还款项；并将这些田地的租息另发给佃户执照，在执照内填明田亩坐落、坵数、租斗数目，并取得佃户租约。如果佃户逞强刁赖、抗拒拖欠追缴，就另行招募佃户。将来新旧官员交接时，也一并另造清册交代即可。以上所陈，如果宪台裁定审核后批准通行并命令遵照执行，那么既有固定的经费，又有固定的事务规范，或许不至于有名无实、有始无终。从此义学如星罗棋布，处处都有弦歌诵读之风；长期耳濡目染，人人都亲受诗书教化。实行久了，礼义足以教化粗鲁之人；学习深了，学问便能改变人的气质。不仅可造就的俊秀之士能够得到磨炼而取得成效，而且即使难以改变的夷人风俗，也都可以逐渐受到熏陶而共同改变。圣朝乐于培育人才的深厚仁德，宪台训导规范的极大教化，必将永远无穷。现将原设、新设各义学的馆师姓名、田亩、坐落、坵段、条粮租息等项目，分别编造简明清册，详细请宪台查核。对于用捐银新置的产业，命令迅速置买，另册报请核查。至于经驳查尚未回复的二十二属，等回复到达后，另行详细造册报告。已经设有义学的州县，如还有应当增设的，也命令随时续设，另文报告查核。暂时利用庵观作为学舍的，也命令陆续建造；是否妥当，一并详细请示宪台批示施行。《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十一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云南通志》】钦定《四库全书》《云南通志》卷二十九之十二 考 明 《百濮考》【布衣】董难【太和】《牧誓》记载庸、蜀、羌、髳、防、卢、彭、濮诸人。传文说：庸、濮在江汉以南。疏文说：这八国都是西南夷。逸《周书》说：伊尹为四方诸侯制定贡令，正南方有百濮。《尔雅》说：南方到达濮地。《郑语》说：叔熊逃难到濮地，蛮人楚国的蚡冒才开始启拓濮地。刘伯庄说：濮在楚国西南。《左传》说：巴、濮和楚、邓，都是我国南方的土地；又说：麇人率领百濮攻打楚国。《通典》记有尾濮、木绵濮、文面濮、折腰濮、赤口濮、黑僰濮。《周书·王会篇》说：卜人进献丹砂。注说：这是西南蛮人，大概就是濮人。各濮所居之地同哀牢相接。我考察认为：哀牢就是今天的永昌，濮人就是今天顺宁所称的蒲蛮。濮人的习俗，是用麂尾末端敲打发髻，又喜欢用漆涂饰面部。《通典》所说的“尾”和“文面”，都是说他们的装饰。木绵就是攀枝花，濮地盛产这种树，可以用来夹絮，说明了他们的居处、物产和衣被。折腰濮人见到尊贵者，便弯腰快步走近，说的是他们的礼俗。赤口濮人调弄舌头发音，像鹦鹉一样，说的是他们的舌音。黑僰人的肤色大多黑，这是说他们的种类。“濮”和“蒲”字音相近，今天误写成“蒲”罢了。有人把整个云南地区的人说成有百种，一概称为濮，这也是非常荒谬的。百濮所居之地彼此相连。我又从僰语的读音考察：濮字在僰音中也合于一屋韵，蒲字在僰音中则合于七虞韵。僰语称这些人为“濮”，而不称“蒲”，这是一个证据。濮人的习俗又是截取大竹做成筒来盛水，称为“濮竹”，正如郫筒因这种做法而得名；用这一点验证，更加清楚了。如今谈论百濮的人，既不知道他们的地域，也不知道他们的读音，即使接近濮地的人仍然茫然无知。我因此考查典籍，用地方音来验证，写成《百濮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