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畧卷一

译清晨整理衣冠端坐，朗声吟诵三百字，充分体会天地的意旨。献上言辞而触犯乾坤，为什么不隐藏德行？神灵降临而生出轩辕，口中含着造化，像用斧凿劈开事机的门户。五贼忽然迸发逃逸，万物争相崩驰。徒然施行神仙之术，也无法挽救华池的根源；只学习战胜的策略，彼此夸耀军队聚集。龙蛇竞相从陆地兴起，战血漂浮在中原。成汤和周武王，反覆运用这种道理而更加尊贵。下至秦、汉，得到它而滥用兵力，也使奸邪强者纷纷割据。仁弱者没有枝蔓可以依附，只能蹲伏；狂妄之徒任意吞噬，叛逆者争相翻飞。家家都窥伺上天发动杀机，却不肯匡正淫乱昏庸。百姓坠入涂炭之中，家家成为含冤的鬼魂。只因为读了这部书，淳朴的大道就难以长久保存。我这个微臣和轩辕氏一样，都是万世之后的子孙；既然还不能穷究它的意义，哪里敢寻求其中的瑕疵？我曾经也喜爱其中两句话，可以同贤达之士讨论：“生是死的根，死是生的根。”方寸之心明白了这十个字，万物的变化都在其中孕育。身外还有什么事情，眼前不过徒然喧闹。黄河只向东流去，看不见它回归昆仑。白日短而苦于长夜漫漫，劝你斟满一杯酒。皮日休《读阴符经》诗 三百八十字，出自伊耆氏。上可用来生成神仙，其次说可以树立仁义。深奥的机理一经发动，五贼纷纷兴起；凝结成日月的精华，融化成为天地的骨髓。它深不可测，像阴阳一样；难以命名，如同神鬼一般。得到它就升上高天，失去它就沉入厚地。具茨山上的云木已经老去，大隗氏的烟霞也已消散。自颛顼以后，五贼成为圣人的轨则。尧原本只是一个平民，得到它便盗取了帝挚的帝位。帝挚见他的德行尊贵，脱身让出自己的职位给他。舜只是一个鳏民，忙碌地制作器物，得到它便盗取了帝尧的帝位。平民成为天子，禹本来是受刑之人，后来凭借功劳继承了帝位，得到它便盗取帝舜的帝位，用来平治洪水。自禹到文王、武王，天机■〈忄荅〉然松弛。姬公树立纲纪，盗取它而成为圣智之人。声诗像河流一样竞相流传，大礼乐如山岳一般争相耸立。到了幽王、厉王，剩余的帝王威势已经像孩童一样。九伯真如犬彘，诸侯实在像虎兕。五星会合而光耀，白日照临阙里。由此产生圣人，于是正当纲纪混乱之时。黄帝的五贼，拾取它就像拾取青紫之服；他高举《春秋》之笔，不能删改其中一个字。逆贼之子虐害极重，奸臣所受痛苦超过鞭打。直到今天一千多年，愚昧的百姓仍受到它的恩惠。时代反复更改，刑法政令崩坏并且坠落。我将要盗取它的道，所触动的事情大多遭到诋毁。叔孙、臧仓，贤人圣人多有这样的遭遇。为什么我得到黄帝的机要，却要遭受如此多的困顿和挫折？即使失去生前的俸禄，也能获得许多身后的利益。我想要盗取它的名声，使它流传于千万年祭祀之中。似孙说：轩辕氏凿开上天的奥秘，泄露神明的谋略，著书称为《阴符》。它虽然与八卦相为表里，但其言辞和旨意涉及幽微，深入玄奥。正因为深奥，所以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幽微，所以能通达天下人的颐养之道；正因为神妙，所以不用疾行也能迅速，不必行走也能到达。轩辕氏确实从这里有所获得。尧、舜、禹以来，都精心保持专一而戒惧隐微，在无为而治的时候，《阴符》的学说没有明显表现出来，难道不是因为把它施行于心中，以仁德对待天下吗？汤、武王有誓言，韬匮中有兵法，八阵有图，于是都运用这一道理使自己的武力神妙，更何况又有风后的《握奇》一书为它纵横贯通、表里相济呢？这是黄帝的心法，后世却把它当作兵法，所以把此书看作兵家一流，大概从未读过《阴符》。唉！如果《阴符》的学问只是兵法，那么黄帝使军队神妙的原因，难道一定都出自这部书吗？古代聪明睿智的人，神妙用兵却不滥杀，所以能够通晓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运用神妙而使万物化育，使百姓各得其宜，这就是《阴符》的机理。它说：“天有五贼，看见它们的人就会昌盛。”这又是出自伏羲八卦图画之外的道理。人本来就有五贼，只是没有人看见它们罢了。如果能够看见它们，哪里只会昌盛呢？孔子说：“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皮日休的话很奇异。皮日休和陆龟蒙的《读阴符》诗中有一句：“三百八十字，出自伊耆氏。”皮日休所见的，也只是今天流传的本子。风后《握奇经》

译【马隆本作《握机叙》，说：风后是轩辕的臣子。“幄”就是帐幕，是大将所居之处。意思是说其中的内容不可随意给人看，所以称为“握机”。世人称为诸子之书的，总共有三种本子。其中一本三百六十字，一本三百八十字，大概是吕尚增字加以阐明的。另一本行间有公孙弘等人的话，有人说汉武帝命霍光等人在平乐馆学习它，以辅佐少主，防备天下意外之事。今本多出了四个字。】八阵中四阵为正，四阵为奇【旧注说，“奇”按本字读；后人说天地、风云为四正，龙虎、鸟蛇为四奇。公孙弘说：世上有八卦阵法，其中既不用奇正之法，似乎不是风后所传，不可参照使用】；其余的奇兵称为“握奇”【旧注说，“奇”读作奇偶的“奇”，解释说：谈论奇正的说法很多，而所谓“握奇”，就是四阵为正、四阵为奇，其余的奇兵称为握奇。阵数有九，中央奇兵的零数由大将掌握，以应对八阵的紧急之处】。有时总称为八阵，先派出游军，确定阵势的两端。天阵有冲圆，地阵有轴，前后都有冲【一作“有风云”】；风附属于天，云附属于地。冲阵有重列，每方各四队。前后的冲阵各有三队，风处在四维，所以用圆阵、轴阵单列时各有三队。前后的冲阵各有三队，风处在四角，所以组成方阵。天阵位于两端，地阵位于中间，总共构成八阵。布阵完毕，游军从后面跟踪敌人，有时惊扰左边，有时惊扰右边【“惊”一作“警”】，听声音、看旗麾，来调出四支奇兵。天地阵前面的冲阵称为虎翼，风阵称为蛇蟠，都是包围的意思。虎阵位于中间，张开双翼前进；蛇阵位于两端，面向敌人盘绕，以相互呼应。天地阵后面的冲阵称为飞龙，云阵称为鸟翔，都是突然出击的意思。龙阵位于中间，张开双翼前进；鸟阵从两端夹辅，面向敌人飞翔，以相互呼应。虚实二垒【一作“三军”】都根据天文、气候以及山川的向背来布置，利害随时势而行动；以正兵会合，以奇兵取胜。天地以下八重阵列依次排列。有人说，握机观察敌情，就引兵到敌军后方，形成掎角之势。前列不动，而前列依次向前推进【公孙弘说：项氏传下来的阵法，依照这个方法。今按：“而前列先进以次之”八字，旧文误置在“依此”注语之下，所以移动次序以使文意完整】。有时合起来成为一阵，因分开而成为八阵，各随军队人数多少，触类旁通而扩展。天阵有时布成圆形而不移动【一作“天或圆而不布”】；前面为左，后面为右，天地四望一类的阵法就是这样【一本下有“风象”二字】。天阵位于两端，其次是风阵，再其次是云阵【一作“其次天冲，其次地冲，其次风冲，其次云冲”】，左右相向就是这样。地阵方形布置风、云二阵，各自在后冲之前。天阵位于两端，其次是地阵，地阵处于中间【一作“其次地，其次天中间”】，两地阵相邻就是这样【公孙弘说：“比”是地阵相从的意思。天阵变成地阵，有时就是张缺布置、挚破敌军，攻守围困没有固定形态，所以称为动。一本自公孙弘说起，载有“动静二义皆杂出经文中”】。纵向布置天一阵【一作“两天一”，没有“两”字；“纵”字上有“云象龙”一句；一作“龙缺象龙”】；天二阵在其后【“天二”一作“两天”】。纵向在天阵之后布置地四阵【一作“纵布四地，四地次之一”，下无“四地”二字】；纵向布置四个风阵，夹在天地阵左右【一本无“地”字】。天地前冲位于右边，后冲位于左边【一无此二句；一无“天地”二字；一无“居其右后冲”五字】。云阵位于两端，虚实二垒就是这样【一本下有“比为动也”四字；一本从“虚实”以下无“公孙弘曰”至末的文字。公孙弘说：世人大多传授韩信注释，关于“天或圆布”以下的内容与此略有不同，其中还杂有范蠡、乐毅的说法；今本也把这些内容错综编入其中。其部队有时三、五人，有时三十、五十人，灵活变通的道理寄托在明智之人的领会中，不再全部记载。近古以来，这些文字不满一尺，大多凭借口诀相互传授；我现在只是在难以理解的地方增补文字，加以说明罢了。】一本在“其部队”以下又有“上五十，云阵图如此，变通由人”等语，认为这是经文的错误。按公孙氏所说，与此不同的内容，是把“天或圆布，次游军，定两端”以下作为正经，而把从“天有冲”到“触类而长”列在续图中“云为翔鸟”以下。如今马隆本仍然如此。《握奇经续图》角声二种 开始时警告众人；结束时收拢众人。革鼓声五种 一是持兵，二是结阵，三是行进，四是趋走，五是紧急交战。金声五种 一是缓斗，二是停止战斗，三是退却，四是背向退走，五是紧急后退【“背”一本作“趋”】。麾旗的规定有五种。第一种为玄色，第二种为黄色，第三种为白色，第四种为青色【一作赤色】，第五种为赤色【一作青色】。旗的规定有八种。第一，天玄；第二，地黄；第三，风赤；第四，云白；第五，天前，上玄下赤；第六，天后，上玄下白；第七，地前，上玄下青【一作赤】；第八，地后，上黄下赤【一作青】。阵势有八种。天、地、风、云、飞龙、翔鸟、虎翼、蛇蟠。二革二金为天阵，三革三金为地阵，二革三金为风阵，三革二金为云阵，四革三金为龙阵，三革四金为虎阵，四革五金为鸟阵，五革四金为蛇阵【旧注：这八种阵名，是用金鼓规定来表示的】。在金声、革声之间加入一声角音，在天阵中就是兼有风阵，在地阵中就是兼有云阵，在龙阵中就是兼有鸟阵，在虎阵中就是兼有蛇阵。加入二声角音，全军向东进发；加入三声角音，全军向南进发【一作西】；加入四声角音，全军向西进发【一作南】；加入五声角音，全军向北进发。鼗鼓声不停，说明队伍不整齐。金声、革声已经停止而角声仍不停，说明军队一同回旋。天冲三十二队，风十六队，天前冲八队，地前冲十二队，地轴十二队【合为二十四队】，天后冲八队，地后冲十二轴，云十六队。以天地前冲组成虎翼，以天地后冲组成飞龙，风组成蛇蟠，云组成翔鸟。马隆总述。

译治理军队要靠诚信，求取胜利要靠奇变。诚信不可改变；作战没有固定常规，可以掌握的就掌握，可以施行的就施行。如此千变万化，敌人无法察知。匹陈赞。行动时便成为奇兵，静止时便成为阵形。所谓阵，是陈列部署；作战时不能把兵力全部分开，要使劳逸平均，轮流行动。车轮轨迹处〔□〕有兵，前面的守卫和后面的队伍不要前进。天陈赞。天阵有十六队，内部方正，外部圆形，四面都像风一样冲击；它的形状象征天，是各种阵形的主阵，是军队的先导。三军隐蔽地使用它，阵形不偏斜。地陈赞。地阵有十二队，形状端正方整。云气从四角生出，冲与轴彼此相当。它的形体变化不可测，行动使用没有边际。它不能独立存在，必须与阳阵相配。风陈赞。风没有固定的形状，附属于天阵，变化而成为蛇阵。它的意态逐渐幽玄；风能够鼓动万物，使人惊惧；蛇能够围绕三军，使人恐惧。云陈赞【自太公、范蠡以来，风阵和云阵没有固定形状，所以附属于天地二阵】。云附属于地阵，就可知无形之物变化为翔鸟；它的形状于是成为鸟形，能够突然攻击云阵，也能够使形势昏暗不明，千变万化，发出金革之声。飞龙。天地后冲之中变化成龙。它有手，有足，有背，有胸。潜藏时不可测度，行动时没有穷尽。阵形也是如此，所以以龙来象征并命名它。翔鸟。猛禽进行搏击，必先盘旋飞翔，气势直凌霄汉；飞禽便伏藏起来，猛禽审察后俯冲而下，一旦落下必有伤亡。即使一人突然出击，三军也没有谁能抵挡。蛇蟠。风阵如蛇盘绕，蛇吞含天的真气，形势像要环绕包围，性能屈伸变化。四季之中，它与虎阵相邻；后来变化为常山之势，首尾相互接应。虎翼。天地前冲变化为虎翼；伏藏的老虎将要搏击时，便充分发挥威势和力量。淮阴侯韩信使用过它，变化没有极限。垓下会战时，鲁公项籍也无法测知它的变化。奇兵赞。古代的奇兵在阵内；后世人的奇兵在阵外。军队的形势本来无形，一旦形迹显露就必然溃败。审慎地运用它，百战也不会昏乱。合而为一，离而为八。合起来成为一个整体，即使在平坦的川地上也像一座城；分散成为八个部分，便顺应各地的地形。混混沌沌，如同圆环一样没有穷尽；纷纷纭纭，使人不知道它最终会在哪里。合阵时天阵居两端，地阵居中间；散阵时一阴一阳，两两相冲。不要抢先行动，行动时便随势而从。游军。游军的形势，忽而行动，忽而静止；避开敌人的坚实之处，攻击其空虚之处；观察敌军的衰弱和扰乱，抗击其强盛；结成阵势，趋向地形要害，截断并绕行四条道路。后世贤者应当审慎研究它，因为它的形势没有固定。金革。金声有五种，革声有五种。退却时听金声，前进时听鼓声。鼓声用来增加士气，金声用来抑制怒气。掌握其中的关键，作战就不会失去法度。鼗鼓。战场上尘土飞扬，刀刃近身交接，胜负尚未决定，人人心中都恐惧；有时奔跑，有时退避，有时放纵攻击，有时被擒获，队伍彼此交错，整齐与否取决于鼗鼓的声音。麾角。麾旗的规定有五种，光照眼目而显示条理流动；角声有五种，开始时使人惊觉，最后使人收止。麾旗用来指挥，角声用来惊醒警觉。临机应变时，务必谨慎，不要彼此错乱。兵体。上等的用兵是攻伐谋略，其次才是动用军队。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圣人不这样做。为了利益万物而禁止暴乱，顺应时势而制止衰败，大概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圣人使用军队，英雄担任将领，昼夜警惕而勤勉不懈。光目一作光自【旧阙四字】；其阵形不偏斜，欢乐时与士卒同在身后，劳苦时走在士卒之前。小人只求一方面取胜，君子则两方面都能保全。好争斗的人违背道德；不导致军队覆灭，也必然导致国家灭亡。掌握关键而布成阵势，妄动就会成为祸害。后世贤者应当审慎考察，不要因此迷惑。喜欢杀人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取得志愿。圣人的话，是用来告诫后世的【一作天下】。似孙说：《风后握奇经》共有三百八十四字，它的精妙根本在于奇与正相互生成，变化不可测，大概是暗合伏羲氏所画的卦象。所谓天地风云龙鸟蛇虎，正是八卦象征的明证。大概“奇”字应读作奇偶之“奇”，这样尤其可以与《易》相参照。各位儒者多称诸葛武侯的八阵、唐代李卫公的六花，都出自此书。唐代裴绪的论说又认为，这是六十四阵的变化，其变化无穷。如此说来，所谓八阵，只不过是统摄八卦罢了。焦氏《易学》的卦变达到四千九百零六种，奇正交错，变化无穷，这难道可以用名称和数目概括吗？然而考察《太公武韬》，其中还说牧野之战的军队有天阵、地阵；这固然出自《握奇经》，却又有“人阵”。这又是天地二阵以外的阵法，不是八阵、六花所能全部概括的。独孤及作《风后八阵图记》，说：“黄帝顺应杀气而制定兵法，任命文昌为将，风后掌握战争机要而制胜，创作阵图。因此把阵分为八种，用来在外部确定冲击和抵抗的位置，在内部布置轴阵。风阵、云阵承当四维，用来完备各种事物；虎张开双翼向前进攻，蛇朝向敌人盘绕；飞龙、翔鸟使形势上下变化，都是为了发挥作用。至于用疑兵来巩固其余地，用游军来牵制后方，列成营门并准备各将出发，然后合军交战；一张一弛，则二广交替出动；形成掎角之势，则四种奇兵全部出动。”阵图制成后，黄帝据此筹划经营，向北驱逐獯鬻，向南平定蚩尤。它流传下来的影响幽深久远，神妙的机略并未失传。项籍得到它，便称霸西楚；黥布得到它，便占有九江；孝武帝得到它，便排斥匈奴。唐代天宝年间，有人从黄帝书的外篇中得到它的遗制，裂开白绢绘制阵图；考察鱼复的阵图，完全以《握奇经》为本。探究其奥妙、穷尽其神理的，只有武侯罢了。独孤及竟认为项籍、黥布、武帝都得到了它，难道没有思考过吗？武侯八阵图【附】。（图缺。）

译似孙说：蜀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的八阵图，其中一图在沔阳高平的旧营垒，郦道元《水经》认为已经倾毁，难以辨识。另一图在新都八阵乡，以土堆立为阵魁，又用江中石头树立其中；设四门、二首，共六十四魁，八魁八魁排列成行，两阵并列耸立，周长共四百七十二步，阵魁一百三十个。另一图在鱼复，顺着江势布置，用石头填筑成规整形状，前面设置障壁和营门，后面凭依却月形阵势；纵八横八，阵魁高二丈，内面呈偃月形，九六交错排列。江水从岷山流来，奔腾怒涌，水势湍急，像惊雷和快马一样迅猛，也不足以与它的雄伟相抗。山河迁徙、华夏变为沧海，也不足以穷尽它的力量。那些层层堆积的石头，承受轰击和撞击，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却从未稍稍倾斜，这难道不是上天所爱、神灵所敬的吗？从前风后用阵法辅佐黄帝，诛杀蚩尤；阵法变化如同神妙，大概出自《握奇经》。所谓“经”，根本依据先天之理，深奥地体现八卦，又以九畴交错其中。武侯窥见其中的关键，揭示它的运用：四头八尾，脉络相互连接，队伍彼此容纳，随地形变化即可确定首尾。虽然说奇正交替变化，却没有不从正阵出发的，所以说黄帝的军队能够百战百胜，正是因为得到它。桓温曾经惊叹，认为它像常山之蛇；杜甫又深深感慨，称赞阵石不转。然而武侯的心意，是这两人都没有深入了解的。只有王通认为，如果诸葛亮没有早死，礼乐就可以兴盛。唉！真正了解武侯的，是王通吗？从前先王把百姓安置在井田中，把兵役寄托于百姓，以礼教化他们，容许并使用他们而加以节制，这确实是不用布阵也可以使人服从。所谓兵，是役使人民；武侯兴盛地使用它，制定功业，正如《甘誓》《牧誓》一样。上天没有让汉朝长久，阵图的石头仿佛在哭泣，可悲啊！武侯又有《将苑》一卷、《十六策》一卷。《鬻子》。魏相给霍光的奏记记载说：“文王见到鬻子时，鬻子已经九十多岁。文王说：‘唉，太老了！’鬻子说：‘君王如果让我捕虎追逐幼兽，我已经老了；如果让我坐下来筹划国家大事，我的年龄还很年轻。’文王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任用他为老师。如今考察他的书，其中说：‘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叫作道；上下相亲相爱，叫作和；不求取而自然得到，叫作信；除去天下的祸害，叫作仁。’他用来启发文王的道理已经很明确了。这与太公遇见文王的故事有相合之处。太公说：‘君王有六种守则：仁、义、忠、信、勇、谋。’又说：‘猛禽将要搏击时，低飞而收敛翅膀；虎狼将要搏击时，收起耳朵俯身伏地；圣人将要行动时，必定显出愚钝的神色。’这更明确地启发了文王。大概这两位先生的话，确实彼此经纬相成。然而这部书的文辞和意旨，大略混杂错乱。像《大诰》《洛诰》之所以成为书，难道也是汉代儒者编缀辑录而成的吗？太公又说：‘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真是奇异啊！《艺文志》记述鬻子名熊，著书二十二篇；如今只有一卷六篇。唐代贞元年间，柳伯存曾说：‘诸子之书起源于鬻熊。’ 这句话也说得好，因此把它记录下来。永徽年间，逢行珪为此书作序说：“《汉志》所记载的是六篇，这个本子总共有十四篇。我家所传的本子，则有十二篇。” 《太公金匮六韬》。《诗经》说：“这是太师尚父，像鹰一样奋扬；想来那位武王，于是放手讨伐大商；会合于早晨，天下清明。”郑康成说：天命的时机已经到来，兵甲强盛，军队由武将率领，所以现在讨伐大商，集合军队以使天下清明。《牧誓》说：“甲子日黎明时，武王早晨到达商郊牧野。”这与《诗经》相合。武王问太公：“怎样才能知道人心？”当时武王正卧病，太公背起他，让他站起来说：“行程已经很紧迫了，请您振作。”武王于是驾乘骛冥车，周旦为他驾车，抵达孟津。太公的参连弩；大才扶■〈口冖月，上中下〉车【战具】；飞鳬【红色茎、白色羽毛，以铜制成头部】；电影【青色茎、赤色羽毛，以铜制成头部，是副车；白天像光，夜晚像星】；方头铁锤【重六斤，名为铁钺】；一行马【宽二丈，共二十具】；渡沟飞桥【宽五丈，以鹿卢转开】；鹰爪方凶铁把【柄长七尺】；天阵【日、月、斗、杓，杓一左一右，一仰一背，这是天阵】；地阵【丘陵、水泉，有左、右、前、后的地利】；人阵【车马以及文武之士】；积楹临冲【攻城器具】；云梯飞楼【用来窥视城中】；武衡大橹【三军所需用的器具】；云火万炬【火攻器具】；吹鸣箛。由此考察，郑康成所说的“兵甲强盛，军队由武将率领”，或许可以得到验证吗？这也就是《诗经》所说的“檀木战车光亮，四匹赤马雄壮”吧。又考察武王问太公：“殷可以讨伐吗？”太公说：“上天给予而不取，反而会遭受它的责罚。”武王又问：“诸侯已经到来，士人百姓怎么样？”太公说：“大道不偏亲，何必急于在意元士？”武王又问：“百姓和官吏还没有安定，贤者还没有亲近，怎么办？”太公说：“不因旧人而亲，也不因新人而疏，如同天，如同地。”他的话似乎与《尚书》相合。《诗经》上章说：“上天保佑并命令你，协同讨伐大商；上帝正在看着你，不要有二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孔丛子》。《汉书·艺文志》中没有《孔丛子》。《孔甲》二十六篇关于盘盂的文字出自杂家，后来又增入《连丛》，其中单列的一篇称孔鲋，另一个名字叫甲，世人因此称为《孔丛子》。所谓盘盂，是因为其中记载的事情杂乱。《汉书》注又认为孔甲是黄帝的史官，或者是夏帝时的人；篇目次序也不同，因此并不是今天所见的《孔丛子》。《记问》篇记载子思与孔子的问答；如果这样，那么在孔子时代子思已经长大了。然而《孔子家语》后面的叙述和《孔子世家》都说子思只活到六十二岁；孟子在鲁穆公时期，确实曾经向子思学习，这件事是明确的。考察孔子死于鲁哀公十六年，此后十六年哀公去世，悼公即位三十七年，元公即位二十一年；穆公即位时，距离孔子去世已经七十年了。那个时候子思尚且还没有出生，那么孔子与子思问答的事情怎么可能存在呢？这又是后人缀辑编集的说法，为什么会如此没有根据？喜好古书的人，常常因为异本奇篇而感到欣悦；等到考察它的文辞、核对它的事实，往往就会发现差错谬误以及同异混杂。唉！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异端兴起，大义便发生偏差。这些全都是只图一时简便，却给后世增加疑惑。所以求学的人，除了六经，还能以什么为老师呢？曾子。

译曾子，即曾参，以及他的弟子公明仪、乐正子春、单居离、曾元、曾华等人，讲论孝行之道和天地万物的本原，共十篇。从修身到“天圆”等内容，已见于《大戴礼》篇中，原书为四十九篇，合计五十八篇。[原文此处有脱漏、错乱，相关篇数及书名关系无法确考]又杂见于《小戴礼》中，几乎没有什么不同；这难道是后人拾取编纂而成的吗？刘向、刘歆父子所编《七略》，在秦汉时期已经不能对此加以辨析，何况其他人呢？然而董仲舒的对策已经引用其中的话，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能达到高明；实行自己所知晓的道理，就能使德业光大。”那么，这部书本来就在董仲舒之前吗？书中又说：“君子珍惜时日，及时完成事情；困难的事不躲避，容易的事也不放纵自己；早晨从事学习，晚上自我反省，这可以说是守成的事业。三十四十岁还没有成就，就是没有成就了；五十岁还没有因善行而闻名，就是终身默默无闻了。”拿它同曾子所说的“每天多次反省自己”相比，为什么言辞竟如此繁复呢？我读先太史公《史记》所注《七十二弟子传》，其中说曾参字子舆，晋灼读“参”音同“宋昌骖乘”的“参”，所以一并记及此事。《鲁仲连子》鲁仲连生于战国时期，可以说是极为不幸的人了：有才华，却没有施展才华的时机；有时机，却没有建立功业。这是志士们共同叹息的事。至于他的言辞气度，俊逸豪放，倜傥磊落，铿锵有声，颇有诰誓之文的风采。他留给燕国将领的一封信中说：“有智慧的人不会违背时势而放弃利益，勇士不会害怕死亡而使声名泯灭，忠臣不会把自身利益放在君主利益之前。”言辞意旨激昂明亮，隐约有超出战国时代之处，其义理是很高的。《史记》记载鲁仲连，说他不肯求取仕进。唉！当时的士人只要卖弄三寸之舌，便能在天下得志；用一句话纵横捭阖，取得富贵就像拾取草芥一样，他们往往倚仗欺诈、崇尚谋略，在名利场中践踏奔逐，唯恐赶不上。鲁仲连的智谋、辩才和勇气，不是张仪、苏秦、淳于髡、徐衍之辈所能比拟的。他根据事情直陈意见，切中事机；排解危难、调解纷争，往往迎着问题便能解决。他内心畏惧爵位赏赐，像飞逝的鸿雁躲避弓箭一样。鲁仲连的心，已经厌弃这个世道很久了。假使鲁仲连可以被羁留，也不过是做齐国的宰相罢了。当时天下诸侯都战战兢兢、忧惧不安，将要统一归附秦国，难道仅凭一个齐国就能挽救天下吗？秦国灭亡后，他逃归海上，这一点明白得如同蓍草和龟甲所显示的一样。这大概就是他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吧？自战国以来，只有他一人而已。《晏子春秋》孔子删定《诗经》，却把《鲁颂》放在《周颂》《商颂》之间；孔子整理《尚书》，却把《费誓》《秦誓》放在《周书》之后。下级僭越上级，臣下逼迫君主，礼义日渐衰微，制度荡然无存。圣人无从施行纠正挽救之道，却仍然对《诗》《书》一事存心不懈。到了世道日益混乱、名分日益被侵凌的时候，三纲五常遭到毁坏、颠倒错乱，天地间发生的变故多得说不完，于是《春秋》产生了。《春秋》所记载的事情，没有比齐、晋称霸更大的；齐、晋称霸，没有比管仲的谋略更雄强的。周王室的法度因此荡然无存，他所施行的权术极其残酷，也极其无道。他给天下和后世留下的祸患，就是管仲。三归台、反坫这些做法，管仲哪里合乎礼制？凭这种谋略治理国家，国家怎么能走上正道？何况齐桓公背弃义理、违背礼制尤其严重，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不也很鄙陋吗？不只如此，从太公在齐国开始，到齐宣公，已经传了大约二十三代，其中被弑杀而死的有十一人。唉，混乱得多么严重啊！齐献公杀死自己的兄长，齐襄公淫乱自己的妹妹，齐懿公、齐宣公也都因淫乱邪恶而被弑杀。在那个时候，礼制灭亡、义理毁坏，哪里还知道有君臣上下的分别呢？到了齐景公时，齐国作为齐国，已经走向衰弱，陷入危境了。齐景公宴请群臣，请大家不要拘泥礼节，这是多么错误的言论，法度又是多么荡然无存啊！晏子不安地上前说道：“君王的话错了。群臣本来就希望君王抛弃礼制。力量强大到足以战胜自己的长上，勇力多到足以杀死自己的君主，只是礼制不允许他们这样做。”战国时代的污浊之中，有这样的臣子，也算差可自慰了。然而田氏宗族世世代代掌握齐国政权，以出卖恩德、收取恩惠的方式笼络百姓，百姓也忘记了齐国而归附田氏。礼制早已荡然无存，义理早已毁坏，如同鱼从内部腐烂、冰自行消融，已经有无法抵御的趋势。诵读晏子的话，推究晏子的内心，难道不可悲吗？孟子说：“一个齐国人教导他，许多楚国人在旁边喧扰他，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子略》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子略》卷二 （宋）高似孙撰 《老子》注 河上丈人【战国时人】；河上公【汉文帝时人】母丘望之【汉代长陵三老，另有《章句》二卷】；严遵【汉代处士，另有《指归》十一卷】王弼【另有《老子指例略》二卷】；锺会 羊祜【另有解释之作】；蜀才 孙登【晋代尚书郎】；汪尚【晋代江州刺史】刘仲；融袁真【晋代中郎将】张冯；曹道冲 卢景裕；陶弘景 陈皋；锺植 李允愿；陈嗣古 惠琳【僧人】；惠严【僧人】鸠摩罗什；义盈【僧人】程韶【集注】；任真子【集注】张道相【道士，编有三十家注】；梁旷【另有《道经经品》四卷】偃松子；李纳 李荥【道士】；辟闾仁谞 傅奕；杨上善 吴善经【另有《小解》二卷】；李君愚。顾欢【有《义疏》一卷，另有《义纲》一卷】；孟智周【有《义疏》五卷】韦处元【有《义疏》四卷】；戴诜【有《义疏》九卷】赵志坚【有《义疏》四卷】；王顾【有《义疏》四卷】江征【有《义疏》十四卷】；贾青夷【有《义疏》四卷】梁武帝【有《讲疏》四卷，另有六卷本】；何晏【有《讲疏》四卷，另有《道德问》二卷】王肃【有《妙言道德新记》二卷】；葛洪【有《序诀》二卷】李元英【有《义疏》七卷】；韩庄【有《玄旨》二卷】刘遗民【有《玄谱》一卷】；扶少明【道士，有《道德经谱》二卷】陆希声【有《道德经传》四卷】；杜光庭【有《广圣义》三十卷】贾大隐【有《老子述义》十卷】；元景先生【有《简要义》五卷】陆修静【有《道德经新说》一卷】；陈景先【道士，有《发微》二卷】崔少元【有《老子心鉴》一卷】；贾善翔【有《传》三卷】何晏《道德二论》【何晏另有《讲疏》四卷】何平叔（何晏）注《老子》刚完成，便去拜访王辅嗣（王弼），看到王弼的注释精妙奇特、神采非凡，佩服地说：“像这样的人，才可以同他讨论天与人的关系啊！”于是把自己的注释写成《道德二论》。又因为何晏注《老子》尚未完成，看到王弼亲自说明注《老子》的宗旨，何晏觉得自己的见解多有不足，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连声应答，于是便不再作注，因而写成《道德二论》。《文章叙录》说：“当时儒者议论，认为《老子》不是圣人之书，主张断绝礼制、抛弃学业；何晏的学说却与圣人相同，他所著的论说流行于世间。”《魏氏春秋》说：“王弼论道，言辞简约而优美，不如何晏那样自然超拔。”又说：“何晏年轻时就有非凡才华，善于谈论《易》和《老》。 ” 裴徽论《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