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笺卷二

译罗纹石【粗罗纹、乌钉、角浪、算子等品种不予记载】。细罗纹【最为温润】；暗细罗纹【纹理青黑而不外露】。古犀罗纹；瓜子罗纹【纹理狭窄，像瓜子】。石心罗纹；金星罗纹【斑点像星，细小如眉】。金晕罗纹【有数重纹理，像绘画一样】；金花罗纹【花纹像错落的金饰】。绞丝罗纹；刷丝罗纹。松纹罗纹；卵石罗纹。细罗纹像罗縠，颜色青碧而纹理紧密，质地坚重、晶莹，没有瑕疵和裂纹，是砚石中的奇品。【苏轼《砚铭》：萋萋兮雾縠石；又说：瓜肤而縠理，金声而玉质。陈舜俞诗：润含苍璧，隐青罗。陈了翁诗：轻丝腻色，恍莫分，熟视乃有青罗纹。苏养直诗：江南溪工琢溪玉，凄风瑟瑟江作縠。吕居仁诗：歙溪孕石成縠纹。林子来诗：瑟瑟方池雾縠纹。】细罗纹而没有星点的为上品【《米史》】。罗纹像瓜子纹的最好，产于水波坑；能够有幸得到它，是不可预期的事。【《砚说》】苏轼诗中所说的“瓜肤”，郑亨仲《砚记》说：“在败墙下得到一方断足砚，纹理像瓜子，大概是百年以上的东西。” 粗罗纹以纹理不疏为好，细罗纹以石质不嫩为佳。里山罗纹的金星稀疏而舒缓；外山罗纹像细罗纹，但稍粗。刷丝石。刷丝纹理分明，没有罗纹【《歙砚谱》】。刷丝纹理疏松，容易磨墨【《歙谱》】。刷过以后，还有什么名砚能比得上细丝砚呢【米元章致薛道祖帖】？刷丝砚诗。汪彦章诗：像冰蚕吐丝结茧，抽出银色；又像仙女在织机上鸣响，号称月窟。因此使玉质般的砚石傲然胜过松脂墨，万缕秋毫为它增添文采。【又，何滈《彩砚铭》：斫取山骨，是南唐之物；茧山的盆形纹理不会消失。】眉子石。金花眉【金花、金晕】；金星眉【眉纹疏朗，其间夹有金星】。对眉【遍地形成成对的眉纹】；短眉【短而密，分布均匀】。长眉【长得像眉，且略宽大】；簇眉。阔眉；金眉。雁湖眉【中心有晕纹像水池，纹理密集像雁群聚集】；锦蹙眉【横向像眉纹，有金晕】。绿豆眉【石色黑，斑点中有短而密的眉纹】；鳝肚眉【眉纹疏而均匀，有金晕、金星】。眉子石颜色青或紫，短眉、簇眉像卧蚕；犀纹、长眉、阔眉则像彪纹、松纹。雁湖攒纹和对眉最为精美绝妙。【《砚说·刘忠肃诗》：蛾眉隐纤直。】《眉子石砚歌》　苏轼。你难道没见成都的画师描绘十种眉形吗？横云眉、却月眉，争相标新立异，游人都指指点点。在微微皱眉的地方，仿佛有渔阳胡地的战马嘶鸣；又不见王孙在青琐门中横持两块碧玉，令人肝肠寸断的，是浮在空中的远山景色。读书人的性命哪里值得一提，只是白白耗费千金来购买消渴之物。自从天下丧乱以来，我因忧愁上天，竟被贬谪到你家，寄身于书砚之中。小窗虚帷彼此相映妩媚，使您清晨的梦中生出春日红花。毗耶居士谈论空理的地方，旧日的习气已经空了，空花也不再停留。试着让天女替我磨墨，千偈奔涌翻腾，却没有一句话。【李方叔以古画观音换取眉子石砚，诗中说：忆昔翰林苏谪仙，溪藤写赠眉子篇。注说：先生从前在南京曾写作此篇赠给我。】子石【苏轼诗：子石如琢玉】。《以剑换张几仲龙尾子石砚诗》　苏轼。我家的铜剑像赤蛇，你家的石砚像青苍的玉璧，椭圆而中间低洼。你拿着我的剑，要到哪里去？到大明宫里去听玉佩和冲牙相互鸣响。我得到你的砚，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在雪堂窗下，用它书写《尔雅》笺注，虫和虾这两种东西，原本与人没有什么不同，都随风中落花飘落于高低之间。蒯缑、玉具都只是身外之物，看来起草诏令和草书元本也没有差别。你难道没见秦国、赵国交换和氏璧，拿着地图斜视柱子，彼此自夸吗？又没见二位公子的妾以马相换，马骄鸣而妾抽泣，思念自己的家吗？不如让这两件无情之物彼此相伴，永远结为友好，就像桃李与琼华一样。【苏轼说：我年轻时喜爱书画、笔砚一类东西，就像喜爱声色；年纪渐长，才渐渐知道自嘲，到了老年也不再有这种毛病。昨天见到张君的卵石砚，又忽然萌发这种心意，终于用剑把它换来。既然得到它，又有什么益处？这才知道习气很难完全除掉。】《卵砚铭》　东坡。这方砚是龙尾石，开头像鹄卵，显露出青苍的玉璧般石心。它与居士一同出入，无论经历险境还是平坦境遇，无论干燥还是潮湿，都相伴不离。《子石砚诗》　崔德符。石家有个孩子，玉中含着晶莹之气，呼出便成为云气，吸入便成为精光；纯粹的精气与它相互感应，共同孕育出万般形态，流传出千般名称。黄昏时鬼哭的声音令人不忍听闻，姑且替白鹅写完《黄庭经》。枣心石。枣心石两头尖，像枣核，又像晴日的书写笔画。微风吹过清澈的池沼，泛起涟漪【《歙砚谱》】。枣心石青润，有小斑纹，都是干坑石；稍微干燥，便失去温润而显得顽劣【《歙砚谱》】。星石。荆公《七星砚诗》说：我听说星星坠落到地上，往往会化作石头，石头上有七颗星，这个道理我无法测知。晁无咎《七星砚铭》说：天空那样苍青，并非纯正的颜色；北斗的杓携带着魁星，枕边森然闪耀；广阔的原野形成宫殿，仿佛是星象积聚而成。古代女娲捣炼五色石，我怀疑就是这块石头。又一篇铭文说：天上的云彩与两颗星斜斜横列，呈现出银河的形象，从石头中生出。绿石。晕纹中有星斗、云霞、仙人、鸳鹤、鱼雁等形状。苏轼诗说：“皎皎穿云月。”陈舜俞诗说：“石间圆影迭金波。”说的就是这种形状。赵光弼的砚，颜色绿得像袍服，斑点像紫金，斑斑点点分布均匀，没有罗纹【《米史》】。制作方法【庾元亮帖说：奉告，砚台请命人制作，用来写字很好。】砚台制成后，涂蜡能使石质更加有益，便于洗涤，不沾染墨垢。最初有人用姜汁涂砚，研磨时便容易着墨。如今人们多说用蜡可以填塞裂纹，这是不对的【《歙砚谱》】。雕琢砚石贵在精细，治理加工不能不精工。即使是佳石，也要像普通砚石一样加工；每得到一块石头，先用铁器敲击它，等到声音清脆圆润，才进行雕琢。还必须让人捧持石头，或者把它放在稻谷中，是想使它不要充实密实【《歙砚说》】。雕琢龙尾石时，砚心蓄水的地方要圆转如涡旋，十分可爱。【《苏氏谱》引贯休砚诗：“低心蒙润久，入匣更身安。”古人的砚心多有涡旋。张彦实《端砚诗》：“中洼隐天成，外削余雷斧。”】石头的瑕疵【石头以晶莹洁净为首要条件，稍有痕迹便不贵重】。石色黯黑，像鸡爪留下的痕迹；黑色的斑块像肉屑；隔开的纹路像蚯蚓留下的痕迹。波浪状的痕迹像丝帛纹，凸起的赘疣像豆子，搭接的线条呈斜纹并且断裂。硬线凸起的地方，即使是暗中手艺最高的工匠也不能把它磨平；断裂的纹理彼此不相连接。石孔，即石头的表皮；黄烂土中的石皮。《砚说》。

译龙尾溪的石头坚硬有力，发墨性能好，以有金星为贵；石理稍粗，用手摩擦时，沙沙作响而有锋芒感的尤其好。端溪以北岩为上品，龙尾则以深溪为上品。比较二者优劣，龙尾远远胜过端溪【《欧谱》】。歙石大多有锋芒，只有纹理细腻的最为上佳。最精良的龙尾石，可以列在端石之后【《蔡帖》】。粗罗纹中稍细的，容易磨墨；细罗纹中稍坚硬的，发墨性能最好。有人把容易磨墨当作发墨好，并不是这样。蔡君谟论墨说：“墨在砚中随着笔旋转，洗涤时就涣然散开。”这正是因为石质坚硬而润泽，能够把墨发出来，使墨不滞留在砚中。龙尾石研墨较慢，长时间也不会干；罗纹石发墨超过龙尾石【蔡记】。罗纹、金星、蛾眉、质地坚密、温润，并且将下雨时水脉自然显现的石头，才是值得珍藏的宝物【蔡记。郑亨仲诗说：“一寸元云万斛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龙尾石有很多种，性质坚密，敲击时有声，呈苍黑色，深浅不一；石上有纹理，圆转流动。直径三寸多、位于砚中间的，称为砚台；有绿色而横生黑色纹理的，纹理纤细修长如眉，间杂金星，称为蛾眉石。石材达到一尺的极少，只有歙石有一二尺长的石材，最为可爱。每次用墨后洗涤，墨迹便完全消失，不再留下污渍；这胜过端石【唐录】。龙尾石砚，向江南的故老询问，他们说：后主留心翰墨，十分珍视这种砚石【刘贡父诗：“六朝文物江南多”】。景祐年间，钱仙芝任歙州知州，找到李氏采石的地方；大溪水深，无法进入，改道水流后才可以取得。人们苦于采石所需的索取，又把溪流恢复原状，此后石料便断绝了。县邑官员又改动溪流，依照原来的河道，所取得的全都是好石【唐录】。蔡君谟辨论歙砚的诗说：“质地如玉而纯青，纹理和气韵清明。锋芒全都磨尽，研墨时没有声响。”【东坡《歙砚解嘲》说：“你看龙尾，哪里只是石材？玉的德性、金属的声响，都寄寓在石头中。”】歙砚很久没有上好的石材了，罗纹、眉子也不再出现；龙尾石拒绝墨汁。欧阳公认为歙石胜过端石，世人却不认同这一说法【《石林避暑录》】。细腻的歙石，肌理像丝绸的纹理，像涵星泓，像眉毛而有棱角；四面都整齐地削成，类似精粹的青玉璧【《容斋谱跋》】。旧砚。欧公的一方砚是从王原叔那里得到的，江南的故老见到它说：“这是故国之物。”【《欧谱》】我家有一方歙砚，上面刻着吴顺义元年处士汪少微的铭文：“松树的操守凝成烟，楮树的精英铺成雪，笔毫像飞翔一样。”世间所称颂的五种绝妙之物中，这三种东西加上砚和少微，难道就是五种吗？【《苕溪诗话》：安鸿渐题杨凝式屋宇的诗说：“端州石砚，宣城毛笔，王屋松烟，紫兔毫，再得到杨君老人的书札。世间没有这五种高妙之物。”有人采用这种体例，但两次都说到笔。米元章诗说：“陶泓、毛颖，陈元笔同日声名传遍四海。唯独先生索取高价，有谁来献给洛阳归来的人呢？”意思也相同】昙秀的龙尾石砚，就是所谓涩而不滞笔、滑而不拒墨的砚；制作成拱璧形，以缺月为砚池，是蒋希鲁的旧物【《坡说》】。段君玙的风砚，刻于祥符己酉年，在铅山观音院得到；由名僧令休亲手雕琢，钱希白题写匾额，刻有“荒灵”二字，是歙石中最美的【《坡说》】。翰林叶道卿的砚，颜色淡青，如秋雨初晴，远望暮色中的天空；表里晶莹洁净，没有纹理。它是石砚中的佳品，产于歙州，如今已经没有了【唐录。东坡《歙砚解嘲》诗说：“碧天照水风吹云，明窗大几清无尘。”邹道乡诗说：“我有歙州蕴藏的玉石，琢成高秋远天般的青碧。”】周昌谔的砚，青色罗纹中有一颗金星，紫色像鹅眼，是最奇异的砚【米氏】。有一位士人家中有一方金丝罗纹砚，半金色、半黑色，光彩异常【米氏】。殿丞崔岷的砚，金线环绕砚池，其中有金鱼，砚心有金色云纹【唐录】。校理钱仙芝有两方砚：一方中央有金色月纹，下面有云翼环绕；另一方有金色斗星，左右有两片云环绕，颜色颇青【唐录】。涵星龙尾石风砚，有两只砚足，雕琢得非常薄，是黄成伯得到的。成伯喜爱砚，任职婺源时，访视一位老工匠；工匠赠给他一方砚，说：“这种石头一年不到十来块，用它很久也不积墨，仍像新的一样。”【何薳《春渚纪闻》】诗【诗作各自附在砚品之后，琐碎的便不收录】。《歙砚诗》，赵抃：多谢您写诗，使我再次见到珍品。这方砚从黟水洗来，像新的一样；把它拿到夏日白昼的南窗下，玉一般的光辉冷冷地照人。《歙砚诗》【向王监利求砚】。您家住在歙溪边，亲自从歙溪采石；在清泉源头磨削，在紫色虬龙般的石脊上剖凿。罗纹洗磨得明净精致，鹅眉纹隐约而纤细挺直；敲击声清越而悠长，手一触摸便生出汗液。《龙尾石砚诗》【寄给侄子远】，苏轼。明亮的月亮穿过云层，青翠的荷花出水；文章善于点【黑南：原文疑有缺误】，忠义之心老而弥坚。伟节何必发怒，宽饶还须稍微和缓。我如今衰老，这方砚已无用，寄给小东坡。《歙砚诗》，林子来。砚池水色瑟瑟，像雾中丝绸的纹理；麝香烟刚刚散去，墨花如春日放晴。白昼窗下寂静，梧桐树影移动；笔下云气生成，字迹进入神妙境界。《歙砚诗》，陈了翁。歙溪清澄深湛，碧色有千寻之深；其中有崎岖高耸、历经万年的石头。石腰粗大，深入水中，才能凿成一方砚，价值相当于千金。石质如玉璧般轻润细腻，颜色恍惚难以分辨；仔细看才稍微见到青色罗纹，这才知道金线、鸲鹆眼，不过像玉上的瑕疵，哪里值得谈论呢？铭。《砚铭》，徐铉。他山的石头，可以砍削，可以琢治；荆山、蓝田的玉表面温润，云雾之中含有滋润之气。《章圣黼砚铭》，苏轼。这方龙尾黼砚，是章圣赐给外戚刘氏的。我苏轼得到它，又把它赠给苏宗孟，并请他作铭。黟、歙的珍宝，不只是这块石头；它有黼纹而肌理如縠，有金属般的声响而色泽如玉。云气蒸腾、露水清润，正是祥符年间的恩泽。《龙尾月砚铭》，苏轼。茂盛啊，这雾縠石；婉曲啊，这黑白相间的月纹。它能承受水吗？月亮生出明光而运转墨色，旁边是月亮的暗面，照耀千古；它的光明难道不仿佛仍在闪耀吗？这就是月亮永不消失的道理。《龙尾砚铭》【孔毅甫】，苏轼。涩而不滞笔，滑而不拒墨；肌理像瓜皮，纹理如縠，敲击有金声，品德如玉；厚重而坚实，足以阅尽古今人物；质朴而沉重，不能随人走遍南北。《歙砚铭》【孔方平】，李方叔。黑色的砚池深而精密，以滋润扩充【“广离骚补正诗”疑为篇名或串入文字，原文句读及文字有疑】。《折足砚铭》【刁季益】，苏养直。黟、歙的珍宝，从深谷中采出；即使折断了足，也不以此为辱，正好像习凿齿的足一样。《歙砚铭》【董天仕】，汪彦章。中央作圆形，前面有苍色玉璧般的凹陷；如同新月破除法度，清泉真水像炙过的环饼一样，成为【月翟：原文字形疑误】仙人的零落宝唾。《歙砚铭》【庄德迈】。雕凿这山中骨石，以引发天然的水液；纹理如縠，波纹如漪，敲击有金声，质地如玉。《歙砚铭》。不像端溪石那样温润而有水波纹，也不像铜雀台瓦那样残断而带有古色。《砚笺》卷二。●钦定四库全书。《砚笺》卷三。（宋）高似孙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