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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梦溪笔谈十二

卷十一 官政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2–57 段

但取旧书,以墨漫一字,復注旧字于其侧,以为日课。自置编校局,只得以朱围之,仍于卷末书校官姓名。

译只是选取旧书,用墨涂抹一个字,又在旁边重新写上原来的字,作为每天的功课。自从设立了编校局,就只能用朱笔圈出这个字,仍然在卷末写上校官的姓名。

五代方镇割据,多于旧赋之外,重取于民。国初悉皆蠲正,税额一定。其间有或重轻未均处,随事均之。福、歙州税额太重,福州则令以钱二贯五百折纳绢一疋,歙州输官之绢止重数两。太原府输赋全除,乃以减价籴粜补之。后人往往疑福、歙折绢太贵,太原折米太贱,盖不见当时均赋之意也。

  夏秋沿纳之物,如盐麴钱之类,名件烦碎。庆历中,有司建议并合,归一名以省帐钞。程文简为三司使,独以谓仍旧为便,若没其旧名,异日不知。或再敷盐麴,则致重復。此亦善虑事也。

  近歳邢、寿两郡,各断一狱,用法皆误,为刑曹所驳。寿州有人杀妻之父母昆弟数口,州司以不道,缘坐妻子。刑曹驳曰:“殴妻之父母,即是义绝,况其谋杀。不当復坐其妻。”邢州有盗杀一家,其夫妇即时死,唯一子明日乃死。其家财产户绝法给出嫁亲女。刑曹驳曰:“其家父母死时,其子尚生,财产乃子物;出嫁亲女,乃出嫁姐妹,不合有分。”此二事略同,一失于生者,一失于死者。

  深州旧治靖安,其地碱滷。不可艺植,井泉悉是恶滷。景德中,议迁州。时傅潜家在李晏,乃秦请迁州于李晏,今深州是也。土之不毛,无以异于旧州,盐碱殆与土半,城郭朝补暮坏;至于薪刍,亦资于他邑。唯胡卢水粗给居民,然原自外来,亦非边城之利。旧州之北,有安平、饶阳两邑,田野饶沃,人物繁庶,正当徐村之口,与祁州、永宁犬牙相望。不移州于此,而恤其私利,亟城李晏者,潜之罪也。

  律云:“免官者,三载之后,降先品二等叙。免所居官及官当者,期年之后,降先品一等叙。”“降先品”者,谓免官二官皆免,则从未降之品降二等叙之。“免所居官及官当,”止一官,故降未降之品一等叙之。今叙官乃从见存之官更降一等者,误晓律意也。

  律累降虽多,各不得过四等。此止法者,不徒为之,盖有所碍,不得不止。据律,“更犯有历任官者,仍累降之;所降虽多,各不得过四等。”注:“各,谓二官各降,不在通计之限。”二官,谓职事官、散官、卫官为一官;勋官为一官。二官各四等,不得通计,乃是共降八等而止。余考其义,盖除名叙法:正四品于正七品下叙,从四品于正八品上叙,即是降先品九等。免官、官当若降五等,则反重于除名,此不得不止也。此律今虽不用,然用法者须知立法之意,则于新格无所抵梧。余检正刑房公事日,曾遍询老法官,无一人晓此意者。

  边城守具中有战棚,以长木抗于女墙之上,大体类敌楼,可以离合,设之顷刻可就,以备仓卒城楼摧坏或无楼处受攻,则急张战棚以监之。梁侯景攻台城,为高楼以临城,城上亦为楼以拒之,使壮士交槊,斗于楼上,亦近此类。预备敌人,非仓卒可致。近歳边臣有议,以谓既有敌楼,则战棚悉可废省,恐讲之未熟也。

  鞠真卿守润州,民有斗殴者,本罪之外,别令先殴者出钱以与后应者。小人靳财,兼不愤输钱于敌人,终日纷争,相视无敢先下手者。

  曹州人赵谏尝为小官,以罪废,唯以录人阴事控制闾里,无敢迕其意者。人畏之甚于寇盗,官司亦为其羁绁,俯仰取容而已。兵部员外郎谢涛知曹州,尽得其凶迹,逮系有司,具前后巨蟪状秦列,章下御史府按治。奸赃狼籍,遂论弃市,曹人皆相贺。因此有“告不干已事法”著于敕律。

  驿传旧有三等,日步递、马递、急脚递。急脚递最遽,日行四百里,唯军兴则用之,熙宁中,又有金字牌急脚递,如古之羽檄也。以木牌朱漆黄金字,光明眩目,过如飞电,望之者无不避路,日行五百余时。有军前机速处分,则自御前发下,三省、枢密院莫得与也。

  皇祐二年,吴中大饥,殍殣枕路,是时范文正领浙西,发粟及募民存饷,为术甚备,吴人喜竞渡,好为佛事。希文乃纵民竞渡,太守日出宴于湖上,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游。又召诸佛寺主首,谕之曰:“饥歳工价至贱,可以大兴土木之役。

译五代时期藩镇割据,大多在原有的赋税之外,向百姓重复征收。宋朝初年,全部予以减免并整顿,使税额固定下来。其中若有轻重不均的地方,就根据实际情况加以均衡。福州、歙州的税额太重,福州就规定用二贯五百文钱折纳一匹绢,歙州缴纳给官府的绢只重几两。太原府的赋税全部免除,于是用减价买卖粮食来弥补。后来的人往往怀疑福州、歙州折纳绢帛太贵,太原折纳粮食太贱,这是因为没有看到当时均衡赋税的用意。

夏秋两季沿袭征收的物品,如盐、曲钱之类,名目繁多琐碎。庆历年间,有关部门建议合并,归并为一个名目以节省账册文书。程文简担任三司使,唯独认为沿袭旧制更方便,如果废除旧名,日后就不清楚了。如果再征收盐、曲钱,就会导致重复征收。这也是善于考虑事情的表现。

近年邢州、寿州两个郡,各自审理了一起案件,适用法律都有错误,被刑部驳回。寿州有人杀了妻子父母兄弟数人,州府以不道罪论处,连坐妻子儿女。刑部驳回说:“殴打妻子的父母,就是义绝,何况是谋杀。不应当再连坐他的妻子。”邢州有盗贼杀了一家,那对夫妇立即死亡,只有一个儿子第二天才死。那家的财产按户绝法分给出嫁的亲女儿。刑部驳回说:“那家父母死的时候,儿子还活着,财产是儿子的;出嫁的亲女儿,是出嫁的姐妹,不应该有份。”这两件事大致相同,一个错在活人,一个错在死人。

深州旧治所在靖安,那地方土壤碱卤。不能种植,井水泉水全是苦涩的卤水。景德年间,商议迁移州治。当时傅潜家在李晏,于是请求将州治迁到李晏,就是现在的深州。土地不长草木,与旧州没有区别,盐碱几乎占了一半,城墙早上修补晚上就毁坏;至于柴草,也依赖其他县邑。只有胡卢水勉强供给居民,但水源来自外面,也不是边城的便利。旧州的北面,有安平、饶阳两个县,田野肥沃,人口众多,正当徐村渡口,与祁州、永宁犬牙交错。不把州治迁到这里,却顾惜私利,急忙在李晏筑城,这是傅潜的罪过。

律法规定:“免官的人,三年之后,降低原品级二等叙用。免所居官及官当的人,一年之后,降低原品级一等叙用。”“降先品”,是说免官两种官职都免,就从未降级的品级降低二等叙用。“免所居官及官当”,只免一个官职,所以从未降级的品级降低一等叙用。现在叙用官职却从现存官职再降低一等,是误解了律法的意思。

律法规定连续降级虽然多,各自不得超过四等。这个限制,不是随便制定的,大概是有阻碍,不得不限制。根据律法,“再犯有过历任官职的人,仍然连续降级;所降级的虽然多,各自不得超过四等。”注解说:“各自,是说两种官职各自降级,不在总计的限度内。”两种官职,是指职事官、散官、卫官为一种官职;勋官为一种官职。两种官职各自降四等,不能总计,就是总共降八等为止。我考察其中的含义,大概是除名叙用的方法:正四品在正七品之下叙用,从四品在正八品之上叙用,就是降低原品级九等。免官、官当如果降五等,就反而比除名更重,这是不得不限制的原因。这条律法现在虽然不用,但执法的人必须知道立法的用意,才能与新法规没有抵触。我担任检正刑房公事时,曾经普遍询问老法官,没有一个人懂得这个意思。

边城守备器具中有战棚,用长木支撑在女墙之上,大体类似敌楼,可以分离合并,设置起来顷刻就能完成,以防备仓促间城楼毁坏或没有楼的地方受攻,就急忙张开战棚来监视。梁朝侯景攻打台城,建造高楼来俯视城池,城上也建造楼来抵御,让壮士在楼上用长矛交战,也接近这类情况。防备敌人,不是仓促可以造成的。近年边臣有建议,认为既然有敌楼,那么战棚全部可以废除节省,恐怕是考虑不周。

鞠真卿镇守润州,百姓有斗殴的,除了本罪之外,另外命令先动手的人出钱给后应战的人。小人吝惜钱财,加上愤恨把钱输给敌人,整天纷争,互相看着不敢先下手。

曹州人赵谏曾经担任小官,因罪被废,只靠记录别人的隐私来控制乡里,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思。人们害怕他胜过害怕寇盗,官府也被他牵制,只是敷衍应付罢了。兵部员外郎谢涛任曹州知州,完全掌握了他的凶恶行迹,逮捕他交给有关部门,详细列举前后的巨大罪状上奏,奏章下达御史府查办。奸赃狼藉,于是判处死刑,曹州人都互相庆贺。因此有了“告发不干己事法”著录于敕律。

驿站传递旧有三种,叫步递、马递、急脚递。急脚递最快,每天走四百里,只有战事兴起时才使用,熙宁年间,又有金字牌急脚递,像古代的羽檄。用木牌朱漆黄金字,光亮刺眼,经过像飞电一样,看见的人没有不避让道路的,每天走五百多里。有军前紧急处置,就从御前发出,三省、枢密院都不能参与。

皇祐二年,吴中大饥荒,饿死的人尸体枕藉在路边,这时范文正统领浙西,发放粮食并招募百姓储存粮食,方法很完备,吴人喜欢竞渡,喜好做佛事。希文就放纵百姓竞渡,太守每天在湖上设宴,从春到夏,居民空巷出游。又召集各佛寺的主持,告诉他们说:“饥荒年份工价最贱,可以大兴土木工程。

”于是诸寺工作鼎兴。又新敖仓吏舍,日役千夫。监司奏劾杭州不恤荒政,嬉游不节,及公私兴造,伤耗民力,文正乃自条叙所以宴游及兴造,皆欲以发有馀之财,以惠贫者。贸易饮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于公私者,日无虑数万人。荒政之施,莫此为大。是歳,两浙唯杭州晏然,民不流徙,皆文正之惠也。歳饥发司农之粟,募民兴利,近歳遂著为令。既已恤饥,因之以成就民利,此先王之美泽也。

译于是各寺庙的建筑工程大兴。又新建粮仓和官吏宿舍,每天役使上千人。监司上奏弹劾杭州不体恤荒政,嬉戏游乐没有节制,以及公私大兴土木,耗费民力,范仲淹于是亲自条陈叙述宴游及兴造的原因,都是想要动用富余的财物,来惠及贫民。从事贸易饮食、工匠技艺和出卖劳力的人,依靠官府和私人供养的,每天大概有几万人。荒政的实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一年,两浙地区只有杭州安定,百姓没有流离迁徙,都是范仲淹的恩惠啊。年成饥荒时发放司农寺的粮食,招募百姓兴办有利之事,近年于是确立为法令。既然已经救济了饥民,又借此成就百姓的利益,这是先王的美善恩泽啊。

凡师行,因粮于敌,最为急务。运粮不但多费。而势难行远。余尝计之,人负米六斗,卒自携五日干粮,人饷一卒,一去可十八日:米六斗,人食日二升。二人食之,十八日尽。若计復回,只可进九日。二人饷一卒,一去可二十六日;米一石二斗,三人食,日六升,八日,则一夫所负已尽,给六日粮遣回。后十八日,二人食,日四升并粮。若计復回,止可进十三日。前八日,日食六升。后五日并回程,日食四升并粮。三人饷一卒,一去可三十一日;米一石八斗,前六日半,四人食,日八升。减一夫,给四日粮。十七日,三人食,日六升。又减一夫,给九日粮。后十八日,二人食,日四升并粮。计復回,止可进十六日。前六日半,日食八升。中七日,日食六升,后十一日并回程,日食四升并粮。三人饷一卒,极矣,若兴师十万。辎重三之一,止得驻战之卒七万人,已用三十万人运粮,此外难復加矣。放回运人,须有援卒。缘运行死亡疾病,人数稍减,且以所减之食,準援卒所费。运粮之法,人负六斗,此以总数率之也。其间队长不负,樵汲减半,所余皆均在众夫。更有死亡疾病者,所负之米,又以均之。则人所负,常不啻六斗矣。故军中不容冗食,一夫冗食,二三人饷之。尚或不足。若以畜乘运之,则驼负三石,马骡一石五斗,驴一石。比之人远,虽负多而费寡,然刍牧不时,畜多瘦死。一畜死,则并所负弃之。较之人负,利害相半。

  忠、万间夷人,祥符中尝寇掠,边臣苟务怀来,使人招其酋长,禄之以券粟。自后有效而为之者,不得已,又以券招之。其间纷争者,至有自陈:“若某人,才杀掠若干人,遂得一券;我凡杀兵民数倍之多,岂得亦以一券见绐?”互相计校,为寇甚者,则受多券。熙宁中会之,前后凡给四百余券,子孙相承,世世不绝。因其为盗,悉诛鉏之,罢其旧券,一切不与。自是夷人畏威,不復犯塞。

  庆历中,河决北都商胡,久之未塞,三司度支副使郭申锡亲住董作。凡塞河决垂合,中间一埽,谓之“合龙门”,功全在此。是时屡塞不合。时合楷门埽长六十步。有水工高超者献议,以谓埽身太长,人力不能压,埽不至水底,矿河流不断,而绳缆多绝。今当以六十步为三节,每节埽长二十步,中间以索连属之,先下第一节,待其至底空压第二、第三。旧工争之,以为不可,云:“二十步埽,不能断漏。徒用三节,所费当倍,而决不塞。”超谓之曰:“第一埽水信未断,然势必杀半。压第二埽,止用半力,水纵未断,不过小漏耳。第三节乃平地施工,足以尽人力。处置三节既定,即上两节自为浊泥所淤,不烦人功。”申锡主前议,不听超说。是时贾魏分帅北门,独以超之言为然,阴遣数千人于下流收漉流埽。既定而埽果流,而河决愈甚,申锡坐谪。卒用超计,商胡方定。

  盐之品至多,前史所载,夷狄间自有十余种;中国所出,亦不减数十种。今公私能行者四种:一者“末盐,”海盐也,河北、京、东、淮南、两浙、江南东西、荆湖南北、福建、广南东西十一路食之。其次“颗盐”,解州盐泽及晋、绛、潞、泽所出,京幾、南京、京西、陕西、河东、褒、剑等处食之。又次“井盐”,凿井取之,盖、梓、利、夔四路食之。又次“崖盐”,生于土崖之间,阶、成、凤等州食之。唯陕西路颗盐有定课,歳为钱二百三十万缗;自余盈虚不常,大约歳入二千余万缗。唯末盐歳自抄三百万,供河北边籴;其他皆给本处经费而已。缘边籴买仰给于度支者,河北则海、末盐,河东、陕西则颗盐及蜀茶为多。运盐之法,凡行百里,陆运斤四钱,船运斤一钱,以此为率。

  太常博士李处厚知庐州慎县,尝有殴人死者,处厚往验伤,以糟 灰汤之类薄之,者无伤迹,有一老父求见曰:“邑之老书史也。知验伤不见其迹,此易辨也。以新赤油繖日中覆之,以水沃其尸,其迹必见。”处厚如其言,伤迹宛然。自此江,淮之间官司

译凡是军队出征,就地取粮于敌国,是最为紧迫的事务。运输粮草不仅耗费巨大,而且难以行军深远。我曾计算过,每人背负米六斗,士兵自带五日干粮,一人供养一名士兵,单程可维持十八日:米六斗,每人每天吃二升。两人食用,十八日吃完。如果计算往返,只能前进九日。两人供养一名士兵,单程可维持二十六日;米一石二斗,三人食用,每天六升,八天后,一名士兵所负的米已吃完,供给六天粮草后遣返回程。之后十八日,两人食用,每天四升并携带粮草。如果计算往返,只能前进十三日。前八天,每天吃六升。后五天连同回程,每天吃四升并携带粮草。三人供养一名士兵,单程可维持三十一日;米一石八斗,前六天半,四人食用,每天八升。减少一名士兵,供给四天粮草。十七天,三人食用,每天六升。再减少一名士兵,供给九天粮草。之后十八天,两人食用,每天四升并携带粮草。计算往返,只能前进十六日。前六天半,每天吃八升。中间七天,每天吃六升,后十一天连同回程,每天吃四升并携带粮草。三人供养一名士兵,已是极限,如果出动十万军队。辎重占三分之一,只剩下驻守作战的士兵七万人,已经用了三十万人运粮,此外难以再增加了。放回运粮的人,必须有援兵接应。因为运粮途中有死亡疾病,人数稍减,而且用减少的粮食,抵充援兵的耗费。运粮的方法,每人背负六斗,这是按总数平均计算的。其中队长不背负,砍柴挑水的人减半,剩余的都分摊给众夫。更有死亡疾病的,所负的米,又分摊给其他人。那么每人所负的,常常不止六斗了。所以军中不容许有闲养的人,一人闲养,两三人供养他。尚且可能不足。如果用牲畜运输,骆驼能负三石,马骡一石五斗,驴一石。与人相比,虽然负重多而耗费少,但是草料喂养不及时,牲畜多瘦死。一头牲畜死了,就连同所负的粮食一起丢弃。与人背负相比,利害各半。

忠州、万州之间的夷人,祥符年间曾经侵扰掠夺,边境官员苟且务求招抚,派人招抚他们的酋长,用券契和粟米给予俸禄。此后有立功而任职的,不得已,又用券契招抚他们。其中纷争的人,甚至有人自己陈述:“像某人,才杀掠若干人,就得到一券;我杀兵民的数量是他的数倍,难道也能用一券来欺骗我吗?”互相计较比较,做贼严重的,就接受多张券契。熙宁年间汇总统计,前后共给了四百多张券契,子孙相承,世世代代不绝。因为他们做盗贼,全部诛杀铲除,废除旧券契,一概不给予。从此夷人畏惧威势,不再侵犯边塞。

庆历年间,黄河在北都商胡决口,很久没有堵塞,三司度支副使郭申锡亲自驻守督工。凡是堵塞黄河决口即将合拢时,中间的一个埽,叫做“合龙门”,工程全靠它。这时屡次堵塞不合拢。当时合龙门埽长六十步。有个水工高超献计,认为埽身太长,人力不能压住,埽不到水底,挖掘河流不断,而绳缆多断裂。现在应当把六十步分为三节,每节埽长二十步,中间用绳索连接,先下第一节,等它到底后空压第二、第三。旧工匠争辩,认为不可,说:“二十步的埽,不能断流堵漏。白白用三节,所费应当加倍,而决口不能堵塞。”高超对他说:“第一埽水确实没有断,但水势必然减弱一半。压第二埽,只用一半力气,水即使没有断,也不过是小漏罢了。第三节是在平地上施工,足以尽人力。三节处置确定后,上面两节自然被浊泥淤塞,不费人工。”郭申锡坚持前面的意见,不听高超的话。这时贾魏分别统帅北门,唯独认为高超的话是对的,暗中派遣数千人到下游打捞流走的埽。确定后埽果然流走,而黄河决口更加严重,郭申锡因此获罪贬谪。最终采用高超的计策,商胡才安定。

盐的种类很多,前代史书记载,夷狄之间自有十多种;中国出产的,也不少于几十种。现在公私能通行的有四种:一是“末盐”,即海盐,河北、京、东、淮南、两浙、江南东西、荆湖南北、福建、广南东西十一路食用。其次是“颗盐”,解州盐泽及晋、绛、潞、泽出产,京畿、南京、京西、陕西、河东、褒、剑等处食用。再次是“井盐”,凿井取之,盖、梓、利、夔四路食用。再次是“崖盐”,生长在土崖之间,阶、成、凤等州食用。只有陕西路的颗盐有定额税课,每年为钱二百三十万缗;其余多少不常,大约每年收入二千多万缗。只有末盐每年自行抄收三百万,供给河北边境购买粮食;其他都供给当地经费罢了。因为边境购买粮食仰仗度支供给的,河北则是海、末盐,河东、陕西则是颗盐及蜀茶为多。运盐的方法,凡是行百里,陆运每斤四钱,船运每斤一钱,以此作为比率。

太常博士李处厚任庐州慎县知县,曾经有殴打人致死的人,李处厚前往检验伤痕,用糟、灰、汤之类涂抹,死者没有伤痕痕迹,有一个老父请求见面说:“我是县里的老书吏。知道检验伤痕不见其迹,这容易辨别。用新红油伞在日中覆盖,用水浇在尸体上,伤痕痕迹必然显现。”李处厚按照他的话做,伤痕痕迹清晰可见。从此江淮之间官府

往往用此法。

译常常使用这种方法。

钱塘江,钱氏时为石堤,堤外又植大木十余行,谓之“滉柱”。宝元、康定间,人有献议取滉柱,可得良材数十万。杭帅以为然。既而旧木出水,皆朽败不可用。而滉柱一空,石堤为洪涛所激,歳歳摧决。盖昔人埋柱以折其怒势,不与水争力,故江涛不能为患。杜伟长为转运使,人有献说,自浙江税场以东,移退数里为月堤,以避怒水。众水工皆以为便,独一老水工以为不然,密谕其党日:“移堤则歳无水患,若曹何所衣食?”众人乐其利,乃从而和之。伟长不悟其计,费以钜万,而江堤之害,仍歳有之。近年乃讲月堤之利,涛害稍稀。然犹不若滉柱之利,然所费至多,不復可为。

  陕西颗盐,旧法官自搬运,置务拘卖。兵部员外郎范祥始为钞法,令商人就边郡入钱四贯八百售一钞,至解池请盐二百斤,任其私卖,得钱以实塞下,省数十郡搬运之劳。异日辇车牛驴以盐役死者,歳以万计,冒禁抵罪者,不可胜数;至此悉免。行之既久,盐价时有低昂,又于京师置都盐院,陕西转运司自遣官主之。京师食盐,斤不足三十五钱,则敛而不发,以长盐价;过四十,则大发库盐,以压商利。使盐价有常,而钞法有定数。行之数十年,至今以为利也。

  河北盐法,太祖皇帝尝降墨敕,听民间贾贩,唯收税钱,不许官榷。其后有司屡请闭固,仁宗皇帝又有批诏云:“朕终不使河北百姓常食贵盐。”献议者悉罢遗之。河北父老,皆掌中掬灰,藉火焚香,望阙欢呼称谢。熙宁中,復有献谋者。余时在三司,求访两朝墨敕不获,然人人能诵其言,议亦竟寝。

  卷十二 官政二

  淮南漕渠,筑埭以畜水,不知始于何时,旧传召伯埭谢公所为。按李翱《来南录》,唐时犹是流水,不应谢公时已作此埭。天圣中,监真州排岸司右禁陶鉴始议为復闸节水,以省舟船过埭之劳。是时工部郎中方仲荀、文思使张纶为发运使、副,表行之,始为真州闸。歳省冗卒五百人,杂费百二十五万。运舟旧法,舟载米不过三百石。闸成,始为四百石船。其后所载浸多,官船至七百石;私船受米八百余囊,囊二石。自后,北神、召伯、龙舟、茱萸诸埭,相次废革,至今为利。余元丰中过真州,江亭后粪壤中见一卧石,乃胡武平为《水闸记》,略叙其事,而不甚详具。

  张杲卿丞相知润州日,有妇人夫出外数日不归,忽有人报菜园井中有死人,妇人惊往视之。号哭曰:“吾夫也。”遂以闻官。公令属官集邻里就井验是其夫与非,众皆以井深不可辨,请出尸验之。公曰:“众皆不能辨,妇人独何以知其为夫?”收付所司鞠问,里奸人杀其夫,妇人与闻其谋。

  庆历中,议弛茶盐之禁及减商税。范文正以为不可:茶盐商税之入,但分减商贾之利耳,行于商贾未甚有害也;今国用未减,歳入不可阙,既不取之于山泽及商贾,须取之于农。与其害农,孰若取之于商贾?今为计莫若先省国用;国用有余,当宪宽赋役;然后及商贾。弛禁非所当先也。其议遂寝。

  真宗皇帝南衙日,开封府十七县皆以歳旱放税,即有飞语闻上,欲有所中伤。太宗不悦。御史探上意,皆露章言开封府放税过实,有旨下京东、西两路诸州选官覆按。内亳州当按太康,咸平两县。是时曾会知亳州,王冀公在幕下,曾爱其识度,常以公相期之。至是遣冀公行,仍戒之曰:“此行所系事体不轻,不宜小有高下。”冀公至两邑,按行甚详。其余抗言放税过多,追收所税物,而冀公独乞全放,人皆危之。明年,真宗即位。首擢冀公为右正言,仍谓辅臣曰:“当此之时,朕亦自危惧。钦若小官,敢独为百姓伸理,此大臣节也。”自后进用超越,卒至入相。

  国朝初平江南,歳铸七万贯。自后稍增广,至天圣中,歳铸一百余万贯。庆历间,至三百万贯。熙宁六年以后,歳铸铜铁钱六百余万贯。

  天下吏人,素无常禄,唯以受赇为生,往往致富者。熙宁三年,始制天下吏禄,而设重法以绝请托之弊。

译钱塘江,钱氏时期修筑了石堤,堤外又种植了十几排大树,称为“滉柱”。宝元、康定年间,有人献计说砍伐滉柱,可以获得数十万良材。杭州长官认为可行。不久旧木露出水面,全都腐朽败坏不能使用。而滉柱一旦砍光,石堤被洪涛冲击,年年溃决。这是因为古人埋设柱子是为了折减水流的怒势,不与水争力,所以江涛不能造成祸患。杜伟长担任转运使时,有人献计,从浙江税场以东,将堤坝向后退移几里修筑月堤,以躲避怒水。众水工都认为方便,唯独一位老水工认为不对,秘密告诉他的同伙说:“移堤则年年没有水患,你们靠什么衣食?”众人贪图利益,于是附和。杜伟长没有识破他们的计谋,耗费巨资,而江堤的祸害,仍然年年发生。近年才讲求月堤的好处,涛害稍微减少。然而仍不如滉柱的好处,但所费太多,不再可行。

陕西榷盐,旧法由官府自行搬运,设置机构拘禁贩卖。兵部员外郎范祥开始实行钞法,命令商人到边郡缴纳四千八百文钱购买一张盐钞,到解池领取二百斤盐,允许他们私自贩卖,所得钱财用来充实塞下,省去了数十郡搬运的劳苦。往日用车牛驴运输盐而役死者,每年数以万计,冒犯禁令获罪的,不可胜数;至此全部免除。实行久了,盐价时有高低,又在京师设置都盐院,陕西转运司自行派遣官员主管。京师食盐,每斤不足三十五文,就收敛不发,以提高盐价;超过四十文,就大量发放库盐,以压制商人的利润。使盐价有常,而钞法有定数。实行了几十年,至今认为有利。

河北盐法,太祖皇帝曾降下墨敕,允许民间买卖贩卖,只征收税钱,不许官府专卖。后来有关部门屡次请求封闭垄断,仁宗皇帝又有批诏说:“我终究不让河北百姓常吃贵盐。”献计的人全部罢免遣散。河北父老,都掌中捧着灰烬,借火焚香,望着朝廷欢呼称谢。熙宁年间,又有献谋的人。我当时在三司,寻找两朝的墨敕没有找到,然而人人都能背诵其言,议论最终搁置。

卷十二 官政二

淮南漕渠,筑埭以蓄水,不知始于何时,旧传召伯埭是谢公所作。查李翱《来南录》,唐代还是流水,不应谢公时已作此埭。天圣年间,监真州排岸司右禁陶鉴开始提议修筑复闸节水,以节省舟船过埭的劳苦。这时工部郎中方仲荀、文思使张纶担任发运使、副使,上表实行,开始修筑真州闸。每年节省冗卒五百人,杂费一百二十五万。运舟旧法,船载米不过三百石。闸建成后,开始造四百石船。后来所载逐渐增多,官船达七百石;私船受米八百余囊,每囊二石。此后,北神、召伯、龙舟、茱萸诸埭,相继废革,至今有利。我元丰年间经过真州,江亭后粪壤中见到一块卧石,是胡武平写的《水闸记》,略叙其事,但不甚详细。

张杲卿丞相任润州知州时,有一妇人丈夫外出数日不归,忽然有人报告菜园井中有死人,妇人惊往查看。号哭说:“是我丈夫。”于是上报官府。张公命令属官集合邻里到井边验证是否是她丈夫,众人都说井深无法辨认,请求捞出尸体验证。张公说:“众人都不能辨认,妇人独自凭什么知道是她丈夫?”收押交付有关部门审讯,里中奸人杀了她丈夫,妇人参与谋划。

庆历年间,议论放宽茶盐禁令及减少商税。范文正认为不可:茶盐商税的收入,只是分减商贾的利益罢了,实行于商贾未甚有害;如今国家用度未减,岁入不可缺,既然不从山泽及商贾那里取,必须从农民那里取。与其害农,哪里比得上从商贾那里取?如今计策不如先节省国家用度;国家用度有余,应当宽减赋役;然后才轮到商贾。放宽禁令不是应当先做的。其议论于是搁置。

真宗皇帝在南衙时,开封府十七县都因岁旱放免税收,即有流言传到皇上耳中,想要有所中伤。太宗不悦。御史探知皇上心意,都上露章说开封府放免税收超过实际,有旨令京东、西两路诸州选官复查。其中亳州应当复查太康、咸平两县。这时曾会知亳州,王冀公在幕下,曾会喜爱他的识度,常以公相期许。至此派遣冀公前往,仍告诫他说:“此行所系事体不轻,不宜小有高下。”冀公到两邑,按行非常详细。其余抗言放免税收过多,追收所税物,而冀公独自请求全部放免,人都为他担忧。明年,真宗即位。首先提拔冀公为右正言,仍对辅臣说:“当此之时,朕也自危惧。钦若小官,敢独为百姓伸理,这是大臣的节操。”自后进用超越,最终入相。

国朝初平江南,岁铸七万贯。此后稍增广,至天圣年间,岁铸一百余万贯。庆历年间,至三百万贯。熙宁六年以后,岁铸铜铁钱六百余万贯。

天下吏人,素无常禄,只以受贿为生,往往致富者。熙宁三年,开始制定天下吏禄,而设重法以杜绝请托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