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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梦溪笔谈七

卷六 乐律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27 段

卷六 乐律二

  前世遗事,时有于古人文章中见之。元稹诗有“琵琶宫调八十一,三调弦中弹不出。”琵琶共有八十四调,盖十二律各七均,乃成八十四调。稹诗言“八十一调”,人多不喻所谓。余于金陵丞相家得唐贺怀智《琵琶谱》一册,其序云:“琵琶八十四调。内黄钟、太蔟、林钟宫声,弦中弹不出,须管色定弦。其余八十一调,皆以此三调为準,更不用管色定弦。”始喻稹诗言。如今之调琴,须先用管色“合”字定宫弦下生徵,徵弦上生商,上下相生,终于少商。凡下生者隔二弦,上生者隔一弦取之。凡弦声皆当如此。古人仍须以金石为準,《商颂》“依我磬声”是也。今人苟简,不復以弦管定声,故其高下无準,出于临时。怀智《琵琶谱》调格,与今乐全不同。唐人乐学精深,尚有雅律遗法。今之燕乐,古声多亡,而新声大率皆无法度。乐工自不能言其义,如何得其声和?

  今教坊燕乐,比律高二均弱。“合”字比太蔟微下,却以“凡”字当宫声,比宫之清微高。外方乐尤无法,求体又高教坊一均以来。唯北狄乐声,比教坊乐下二均。大凡北人衣冠文物,多用唐俗,此乐疑亦唐之遗声也。

  今之燕乐二十八调,布在十一律,唯黄钟、中吕、林钟三律,各具宫、商、角、羽四音;其余或有一调至二三调,独蕤宾一律都无。内中管仙吕调,乃是蕤宾声,亦不正当本律。其间声音出入,亦不全应古法。略可配合而已。如今之中吕宫,却是古夹钟宫;南吕宫,乃古林钟宫;今林钟商,乃古无射宫;今大吕调,乃古林钟羽。虽国工亦莫能知其所因。

  十二律并清宫,当有十六声。今之燕乐止有十五声。盖今乐高于古乐二律以下,故无正黄钟声,只以“合”字当大吕,犹差高,当在大吕、太蔟之间,“下四”字近蔟,“高四”字近夹钟,“下一”字近姑洗,“高一”字近中吕,“上”字近蕤宾;“勾”字近林钟,“尺”字近夷则,“工”字近南吕,“高工”字近无射,“六”字近应钟,“下凡”字为黄钟清。“高凡”字为太吕清,“下五”字为太蔟清,“高五”字为夹钟清。法虽如此,然诸调杀声,不能尽归本律,故有偏杀、侧杀、寄杀、元杀之类。虽与古法不同,推之亦皆有理。知声者皆能言之,此不备载也。

  古法,钟磬每虡十六,乃十六律也。然一虡又自应一律,有黄钟之虡,有大吕之虡,其他乐皆然。且以琴言之,虽皆清实,其间有声重者,有声轻者。材中自有五音,故古人名琴,或谓之清徵。或谓之清角。不独五音也,又应诸调。余友人家有一琵琶,置之虚室,以管色奏双调,琵琶弦辄有声应之,奏他调则不应,宝之以为异物,殊不知此乃常理。二十八调但有声同者即应;若遍二十八调而不应,则是逸调声也。古法,一律有七音,十二律共八十四调。更细分之,尚不止八十四,逸调至多。偶在二十八调中,人见其应,则以为怪,此常理耳。此声学至要妙处也。今人不知此理,故不能极天地至和之声。世之乐工,弦上音调尚不能知,何暇及此?

  卷七 象数一

  开元《大衍历法》最为精密,历代用其朔法。至熙宁中考之,历已后天五十余刻,而前世历官皆不能知。《奉元历》乃移其闰朔。熙宁十年,天正元用午时。新历改用子时;闰十二月改为闰正月。四夷朝贡者用旧历,比来款塞,众论谓气至无显验可据。因此以摇新历。事下有司考定。凡立冬晷景,与立春之景相若者也。今二景短长不同,则知天正之气偏也。移五十余刻,立冬、立春之景方停。以此为验,论者乃屈。元会使人亦至,历法遂定。

  六壬天十二辰:亥日徵明。为正月将;戌日天魁,为二月将。古人谓之合神,又谓之太阳过宫。合神者,正月建寅合在亥,二月建卯合在戌之类。太阳过宫者,正月日躔诹訾,二月日躔降娄之类。二说一也,此以《颛帝历》言之也。今则分为二说者,盖日度随黄道歳差。今太阳至雨水后方躔诹訾,春

译卷六 乐律二

前代遗留的旧事,有时能在古人的文章里见到。元稹的诗中有“琵琶宫调八十一,三调弦中弹不出”的句子。琵琶共有八十四调,这是因为十二律各自有七均,从而形成八十四调。元稹的诗说“八十一调”,人们大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在金陵丞相家中得到唐代贺怀智的《琵琶谱》一册,其序言说:“琵琶有八十四调。其中黄钟、太蔟、林钟的宫声,在琴弦上弹不出来,必须用管乐器来定弦。其余八十一调,都以这三调为标准,不再需要用管乐器定弦。”这才明白了元稹诗中的含义。就像现在调琴,必须先使用管乐器的“合”字来定宫弦,向下产生徵声,向上产生商声,上下相生,直到少商为止。凡是向下产生的音,隔两根弦取音;向上产生的音,隔一根弦取音。凡是弦上的声音都应当这样。古人还需要以金石乐器作为标准,《商颂》中“依我磬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的人苟且简略,不再用弦管和管乐来定声,所以音的高低没有标准,全凭临时发挥。贺怀智《琵琶谱》中的调式格局,与现在的音乐完全不同。唐代人音乐学问精深,还保留着雅乐律法的遗存。现在的燕乐,古声大多已经失传,而新声大多都没有法度。乐工自己都不能说出其中的道理,怎么能得到声音的和谐呢?

现在的教坊燕乐,比律高二均弱。“合”字比太蔟略微低,却用“凡”字当作宫声,比宫的清声略微高。外地方的音乐更加无法度,追求体式又比教坊高出一均以上。只有北狄的音乐声音,比教坊乐低二均。大凡北方人的衣冠文物,多采用唐代习俗,这音乐怀疑也是唐代的遗声。

现在的燕乐二十八调,分布在十一律上,只有黄钟、中吕、林钟三律,各自具备宫、商、角、羽四音;其余的或者有一调至两三调,唯独蕤宾一律完全没有。其中管乐仙吕调,是蕤宾的声音,也不正当本律。其间声音的出入,也不完全符合古法。大致可以配合罢了。比如现在的中吕宫,却是古代的夹钟宫;南吕宫,是古代的林钟宫;现在的林钟商,是古代的无射宫;现在的大吕调,是古代的林钟羽。即使是国家的乐工也不知道这些变化的原因。

十二律加上清宫,应当有十六声。现在的燕乐只有十五声。这是因为现在的音乐比古代音乐高两个律以下,所以没有正黄钟的声音,只用“合”字当作大吕,还略微偏高,应当在大吕、太蔟之间,“下四”字接近太蔟,“高四”字接近夹钟,“下一”字接近姑洗,“高一”字接近中吕,“上”字接近蕤宾;“勾”字接近林钟,“尺”字接近夷则,“工”字接近南吕,“高工”字接近无射,“六”字接近应钟,“下凡”字是黄钟清。“高凡”字是太吕清,“下五”字是太蔟清,“高五”字是夹钟清。法度虽然如此,但是各种调式的结束音,不能完全归于本律,所以有偏杀、侧杀、寄杀、元杀之类。虽然与古法不同,推究起来也都有道理。懂声音的人都能说出来,这里就不详细记载了。

古法,钟磬每架十六个,就是十六律。然而一架又各自对应一律,有黄钟的架,有大吕的架,其他乐器都是这样。就拿琴来说,虽然都是清实的声音,其中有声音重的,有声音轻的。材料中自然有五音,所以古人命名琴,有的叫清徵,有的叫清角。不只是五音,还对应各种调式。我朋友家有一把琵琶,放在空房间里,用管乐器演奏双调,琵琶的弦就发出声音相应,演奏其他调式就不相应,把它当作奇异之物珍藏,却不知道这是常理。二十八调只要有声音相同的就会相应;如果遍奏二十八调都不相应,那就是逸调的声音了。古法,一律有七音,十二律共八十四调。再细分的话,还不止八十四,逸调非常多。偶然在二十八调中,人们看到它相应,就以为奇怪,这其实是常理。这是声学中最精妙的地方。现在的人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不能达到天地至和的声音。世间的乐工,连弦上的音调尚且不能知晓,哪有空闲顾及这些呢?

卷七 象数一

开元《大衍历法》最为精密,历代都使用它的朔法。到了熙宁年间考察它,历法已经比实际天象晚了五十多刻,而前代的历官都不能察觉。《奉元历》于是移动了闰月和朔日。熙宁十年,天正元用午时。新历改用子时;闰十二月改为闰正月。四方蛮夷来朝贡的使用旧历,近来来到边塞,众人的议论认为节气到来没有明显的验证可以依据。因此动摇新历。事情下达给有关部门考定。凡是立冬的日影,与立春的日影是相似的。现在两个日影长短不同,就知道天正的节气偏了。移动五十多刻,立冬、立春的日影才停止。以此作为验证,议论的人才屈服。元会的使者也到了,历法于是确定。

六壬天十二辰:亥日徵明。作为正月将;戌日天魁,作为二月将。古人称之为合神,又叫做太阳过宫。合神,是指正月建寅合在亥,二月建卯合在戌之类。太阳过宫,是指正月太阳运行在诹訾,二月太阳运行在降娄之类。两种说法是一样的,这是用《颛帝历》来说的。现在分为两种说法的,是因为日度随着黄道岁差。现在太阳到了雨水节后才运行到诹訾,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