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笔谈卷三
仪、立则、立贤。立则、立贤皆以进士登科。立仪尝预荐,皇祐中,侬智高平,推恩授假板官。立则值熙宁立八路选格,就二广连典十余郡,今为朝请大夫致仕,余亦识之。立仪、方则皆朝散郎,至今皆在,徙居广州。郁为士族,至今谓之“龟葬梁家”。龟能葬,其事已可怪,而梁氏适兴,其偶然邪,抑亦神物启之邪?
译梁仪、梁立则、梁立贤。梁立则、梁立贤都凭借进士身份考中功名。梁立仪曾经参与推荐,皇祐年间,侬智高被平定,朝廷推行恩赏,授予他假板官职。梁立则恰逢熙宁年间设立八路选格,在两广地区连续掌管十几个郡县,如今已任朝请大夫并退休,我也认识他。梁立仪、梁方则都是朝散郎,至今都健在,已迁居广州。郁林是士族之家,至今人们称他们为“龟葬梁家”。乌龟能葬人,这件事已经够奇怪了,而梁家恰好兴起,这是偶然呢,还是神物启示的呢?
杂志
宋景文子京判太常日,欧阳文忠公、刁景纯同知礼院。景纯喜交游,多所过从,到局或不下马而去。一日退朝,与子京相遇,子京谓之曰:“久不辱至寺,但闻走马过门。”李邯郸献臣立谈间,戏改杜子美《赠郑广文》诗嘲之曰:“景纯过官舍,走马不曾下。忽地退朝逢,便遭官长骂。多罗四十年,偶未识磨毡。赖有王宣庆,时乞与钱。”叶道卿、王原叔各为一体诗,写于一幅纸上,子京于其后题六字曰:“效子美谇景纯。”献臣復注其下曰:“道卿著,原叔古篆,子京题篇,献臣小书”。欧阳文忠公又以子美诗书于一绫扇上。高文庄在坐曰:“今日我独无功。”乃取四公所书纸为一小帖,悬于景纯直舍而去。时西羌首领唃厮罗新归附,磨毡乃其子也。王宣庆大阉求景纯为墓志,送钱三百千,故有磨毡、王宣庆之诮。今诗帖在景纯之孙概处,扇诗在杨次公家,皆一时名流雅谑,余皆曾借观,笔迹可爱。
禁中旧有吴道子画钟馗,其卷首有唐人题记曰:明皇开元讲武骊山,歳翠华还宫,上不怪,因痁作,将逾月。巫医殚伎,不能致良。忽一夕,梦二鬼,一大一小。其小者衣绛,犊鼻屦,一足跣,一足悬一屦,搢一大筠纸扇,窃太真紫香囊及上玉笛,绕殿而奔。其大者戴帽,衣蓝裳,袒一臂,鞹双足,乃捉其小者,刳其目,然后擘而啖之。上问大者曰:“尔何人也?”奏云:“臣钟馗氏,即武举不捷之土也。誓与陛下除天下之妖孽。”梦觉,痁若顿瘳,而体益壮。乃诏画工吴道子,告之以梦,曰:“试为朕如梦图之。”道子奉旨,恍若有睹,立笔图讫以进。上瞠视久之,抚几曰:“是卿与朕同梦耳,何肖若此哉!”道子进曰:“陛下忧劳宵旰,以衡石妨膳,而痁得犯之。果有蠲邪之物,以卫圣德。”因舞蹈,上千万歳寿。上大悦,劳之百金,批曰:“灵祇应梦,厥疾全瘳,烈士除妖,实须称奖。因图异状,颁显有司。歳暮驱除,可宜遍识。以祛邪魅,兼静妖氛。仍告天下,悉仿知委。”熙宁五年,上令画工摹搨镌板,印赐两府辅臣各一本。是歳除夜,遣入内供奉官梁楷就东西府给赐钟道之象。观此题相记,似始于开元时。皇祜中,金陵上元县发一家,有石志,乃宋征西将军宗悫母郑夫人墓。夫人,汉大司农郑众女也。悫有妹名钟馗。后魏有李钟馗,隋将乔钟馗、杨钟馗。然则钟馗之名,从来亦远矣,非起于开元之时。开元之时,始有此画耳。“钟馗”字亦作“钟葵”。
故相陈岐公,有司谥荣灵。太常议之,以荣灵为甚,请谥恭。以恭易荣灵,虽差美,乃是用唐许敬宗故事,适足以为累耳。钱文僖公始谥不善,人有为之申理而改思,亦是用于頔故事;后乃易今谥。
地理之书,古人有《飞鸟图》,不知何人所为。所谓“飞鸟”者,谓虽有四至里数,皆是循路步之,道路迂直而不常,既列为图,则里步无缘相应,故按图别量径直四至,如空中鸟飞直达,更无山川回屈之差。余尝为《守令图》,虽以二寸折百里为分率,又立準望、牙融、傍验、高下、方斜、迂直七法,以取鸟飞之数。图成,得方隅远近之实,始可施此法,分四至、八到为二十四至,以十二支、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八干、乾坤艮巽四卦名之。使后世图虽亡,得予此书,按二十四至以布郡县,立可成图,毫发无差矣。
咸平末,契丹犯边,戍将王显、王继忠屯兵镇定。虏兵大至,继忠力战,为契丹所获,授以伪官,復使为将,渐见亲信。继忠乘间进说契丹,讲好朝廷,息民为万世利。虏母老,亦厌兵,遂纳其言。因寓书于莫守石普,使达意于朝廷,时亦未之信。明年,虏兵大下,遂至河。车驾亲征,驻跸澶渊,而继忠自虏中具奏戎主请和之意,达于行在。上使曹利用驰遗契丹书,与之讲平。利用至大名,时王冀公守大名,以虏方得志,疑其不情,留利用未遣。会围合不得出,朝廷不知利用所在,又募人继往,得殿前散直张皓,引见行在。皓携九歳子见曰:
译杂录
宋景文公宋祁在太常寺任职时,欧阳文忠公欧阳修、刁景纯刁约共同主持礼院事务。刁景纯喜欢结交朋友,往来频繁,有时到办公处所甚至不下马就离开了。一天退朝后,他与宋祁相遇,宋祁对他说:“很久没劳您光临太常寺,只听说您骑马从门前经过。”李邯郸李献臣在交谈间,戏改杜甫《赠郑广文》诗来嘲笑他说:“景纯过官舍,走马不曾下。忽地退朝逢,便遭官长骂。多罗四十年,偶未识磨毡。赖有王宣庆,时乞与钱。”叶道卿、王原叔各自写了一首诗,写在同一张纸上,宋祁在后面题了六个字:“效仿杜甫辱骂景纯。”李献臣又在下面加注说:“道卿所作,原叔古篆,子京题篇,献臣小书”。欧阳文忠公又把杜甫的诗写在了一面绫扇上。高文庄公高若讷在场说:“今天只有我没有功劳。”于是把四位公卿所写的纸折成一个小帖子,挂在刁景纯的值班室就离开了。当时西羌首领唃厮罗刚刚归附,磨毡是他的儿子。宦官王宣庆请求刁景纯为他写墓志铭,送钱三百千,所以诗中有磨毡、王宣庆的讥讽。现在这首诗帖在刁景纯的孙子刁概那里,扇上的诗在杨次公家里,都是一时名流的雅谑,我都曾借来观看,笔迹可爱。
宫中旧有吴道子画的钟馗,卷首有唐代人的题记说:唐明皇开元年间在骊山讲武,岁末翠华还宫,皇上身体不适,因此发了疟疾,将满一个月。巫医用尽技艺,不能治愈。忽然一夜,梦见两个鬼,一大一小。小的穿着红色衣服,系着犊鼻裤,一只脚光着,一只脚悬着一只鞋,插着一把大竹纸扇,偷了杨贵妃的紫香囊和皇上的玉笛,绕着宫殿奔跑。大的戴着帽子,穿着蓝色衣裳,袒露一只手臂,光着双脚,于是抓住小的,挖出他的眼睛,然后撕开吃掉。皇上问大的说:“你是什么人?”回答说:“臣钟馗,就是武举考试不中的士人。发誓为陛下除去天下的妖孽。”梦醒后,疟疾立刻痊愈,身体更加健壮。于是诏令画工吴道子,把梦告诉了他,说:“试着为我画出梦中的情景。”吴道子奉旨,恍然好像看到了,立刻画好进献。皇上凝视了很久,拍着桌子说:“这是你和我同梦啊,为什么如此相似!”吴道子进言说:“陛下忧劳日夜,因为衡石妨碍饮食,所以疟疾得以侵犯。果然有驱邪之物,来护卫圣德。”于是舞蹈,祝皇上千万岁寿。皇上非常高兴,赏赐他百金,批示说:“神灵应梦,疾病完全痊愈,烈士除妖,确实需要称奖。于是画出奇异形象,颁给显要官员。岁末驱除,可以普遍识别。以祛除邪魅,兼静妖氛。仍告知天下,都仿照知晓。”熙宁五年,皇上命令画工摹拓镌刻木板,印赐两府辅臣各一本。这一年除夕,派遣入内供奉官梁楷到东西府赐予钟馗画像。看这个题记,似乎始于开元时期。皇祐年间,金陵上元县发掘出一座坟墓,有石碑,是宋征西将军宗悫母亲郑夫人的墓。郑夫人,是汉大司农郑众的女儿。宗悫有个妹妹名叫钟馗。后魏有李钟馗,隋将乔钟馗、杨钟馗。那么钟馗这个名字,由来也很远了,并非起于开元之时。开元之时,才开始有这幅画罢了。“钟馗”字也写作“钟葵”。
已故宰相陈岐公,有司拟谥号为荣灵。太常寺议论,认为荣灵不好,请求谥号为恭。用恭代替荣灵,虽然稍好,却是沿用了唐代许敬宗的旧例,正好成为累赘罢了。钱文僖公起初谥号不好,有人为他申辩改正为思,也是沿用了于頔的旧例;后来才改为现在的谥号。
地理的书,古人有《飞鸟图》,不知是谁所作。所谓“飞鸟”,是说虽然有四至的里数,都是沿着道路步测的,道路迂曲或笔直而不固定,既然列为图,那么里步就没有理由相应,所以按照图另外测量径直的四至,像空中鸟飞直达,更没有山川迂曲的误差。我曾经绘制《守令图》,虽然以二寸折合百里为分率,又设立準望、牙融、傍验、高下、方斜、迂直七种方法,以取得飞鸟直达的里数。图成,得到方位远近的真实情况,才开始可以施用这种方法,把四至、八到分为二十四至,用十二地支、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八天干、乾坤艮巽四卦来命名。使后世的图虽然失传,得到我的这本书,按照二十四至来布置郡县,立刻可以成图,毫发没有误差了。
咸平末年,契丹侵犯边境,戍将王显、王继忠屯兵镇定。虏兵大至,王继忠力战,被契丹抓获,授予伪官,又让他做将领,逐渐被亲信。王继忠趁机进言契丹,与朝廷讲和,让百姓休养生息是万世之利。虏母年老,也厌倦战争,于是采纳了他的话。于是托信给莫州守将石普,让他把意思传达给朝廷,当时朝廷也不相信。第二年,虏兵大举南下,于是到达黄河。皇帝亲自征讨,驻跸澶渊,而王继忠从虏中详细奏报戎主请和的意思,到达行在。皇上派曹利用快马送书给契丹,与他们讲和。曹利用到大名,当时王冀公守卫大名,因为虏方得志,怀疑他们不真诚,扣留曹利用没有派遣。恰逢被围困不能出去,朝廷不知道曹利用在哪里,又招募人继续前往,得到殿前散直张皓,引见行在。张皓带着九岁的儿子进见说:
“臣不得虏情为报,誓死不还,愿陛下录其子。”上赐银三百两遣之。皓出澶州,为徼骑所掠,皓具言进和之意,骑乃引与俱见戎母萧及戎主。萧搴车帏召皓,以木横车轭上,令皓坐,与之酒食,抚劳甚厚。皓既回,闻虏欲袭我北塞,以其谋告守将周文质及李继隆、秦翰、文质等,厚备以待之。黎明,虏兵果至,迎射其大帅挞览坠马死,虏兵大溃。上復使皓申前约,及言已遣曹利用之意。皓入大名,以告王冀公,与利用俱往,和议遂定。乃改元景德。后皓为利用所轧,终于左侍禁。真宗后知之,录其先留九歳子牧为三班奉职,而累赠继忠至大同军节度使兼侍中。国史所书,本末不甚备,余得其详于张牧及王继忠之子从伾之家。蒋颖叔为河北都转运使日,復为从伾论奏,追录其功。
译臣无法探知敌情以回报,誓死不再回来,恳请陛下录用他的儿子。皇上赐给三百两银子,派遣他回去。王皓出了澶州,被巡逻的骑兵劫掠,王皓详细说明了前去议和的意图,骑兵于是带他一同去见契丹太后萧氏及契丹主。萧氏撩起车帘召见王皓,在车辕横木上放置木头,让王皓坐下,给他酒食,抚慰慰问非常优厚。王皓返回后,听说敌人想要袭击我方北边要塞,便将他们的阴谋告知守将周文质以及李继隆、秦翰等人,周文质等人厚加防备以等待敌军。天亮时,敌军果然到来,迎头射杀其大帅挞览,使其坠马而死,敌军大败溃逃。皇上再次派王皓重申之前的约定,并说明已派遣曹利用的意思。王皓进入大名府,将此告知王冀公,与曹利用一同前往,和议于是确定。于是改年号为景德。后来王皓被曹利用排挤,最终官至左侍禁。真宗后来知道了此事,录用他先前留下的九岁儿子王牧担任三班奉职,并多次追赠王继忠至大同军节度使兼侍中。国史所记载的,始末不太完备,我从张牧以及王继忠的儿子王从伾家中得知详细情况。蒋颖叔担任河北都转运使时,再次为王从伾上奏论说,追录王继忠的功劳。
前世风俗,卑者致书于所尊,尊者但批纸尾答之曰“反”,故人谓之“批反”,如官司批状、诏书批答之类。故纸尾多作“敬空”字,自谓不敢抗敌,但空纸尾以待批反耳。尊者亦自处不疑,不务过敬,前世启甚简,亦少用联幅者。后世虚文浸繁,无昔人款款之情,此风极可惜也。
风后八阵,大将握奇,处于中军,则并中军为九军也。唐李靖以兵少难分九军,又改制六花阵,并中军为七军。余按,九军乃方法,七军乃圆法也。算术,方物八裹一,盖少阴之数,并其中为老阳;圆物六裹一,乃老阴之数,并其中为少阳。此物之定行,其数不可改易者。既为方、圆二阵,势自当如此。九军之次,李靖之后,始变古法。为前军、策前军、右虞侯军、右军、中军、右虞侯军、左军、后军、策后军。七国之次:前军、右虞候军、右军、中军、左虞侯军、左军、后军。扬奇备伏。先锋、踏白,皆在阵外;跳荡、弩手,皆在军中。
熙宁中,使六宅使郭固等讨论九军阵法,著之为书,颁下诸帅府,副藏秘阁。固之法,九军共为一营阵,行则为阵,住则为营。以驻队绕之。若依古法,人占地二步,马四步,军中容军,队中容队,则十万人之阵,占地方十里余。天下岂有方十里之地无丘阜沟涧林木之碍者?兼九军共以一驻队为篱落,则兵不復可分,如九人共一皮,分之则死,此正孙武所谓“縻军”也。有言阵法有“面面相向,背背相承”之文,固不能解,乃使阵间土卒皆侧立,每两行为巷,令面相向而立。虽文应古说,不知士卒侧立,如何应敌?上疑其说,使余再加详定。余以谓九军当使别自为阵,虽分列左右前后,而各占地利,以驻队外向自绕,纵越沟涧林薄,不妨各自成营;金鼓一作,则卷舒合散,浑浑沦沦而不可乱;九军合为一大阵,则中分四衢,如井田法;九军皆背背相承,面面相向,四头八尾,触处为首。上以为然,亲举手曰:“譬如此五指,若共为一皮包之,则何以施用?”遂著为令,今营阵法是也。
古人尚右:主人居左,坐客在右者,尊宾也。今人或以主人之位让客,此甚无义。惟天子适诸侯,升自阼阶者,主道也,非以左为尊也。《礼记》曰:“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乃就西阶。”盖尝以西阶为尊,就主人阶,所以为敬也。韩信得广武君,东向坐,西向对而师事之,此尊右之实也。今惟朝廷有此礼,凡臣僚登阶奏事,皆由东阶立于御座之东;不由西者,天子无宾礼也。方外唯释门主人升堂,众宾皆立于西,惟职属及门弟子立于东,盖旧俗时有存者。
扬州在唐时最为富盛,旧城南北十五里一百一十步,东西七里三十步,可纪者有二十四桥。最西浊河茶园桥,次东大明桥,今大明寺前。入西水门有九曲桥,今建隆寺前。次东正当帅牙南门,有下马桥,又东作坊桥,桥东河转向南,有洗马桥,次南桥,见在今州城北门外。又南阿师桥,周家桥,今此处为城北门。小市桥,今存。广济桥,今存。新桥,开明桥,今存。顾家桥,通泗桥,今存。太平桥,今存。利园桥,出南水门有万歳桥,今存。青园桥,自驿桥北河流东出,有参佐桥,今开元寺前。次东水门,今有新桥,非古迹也。东出有山光桥。见在今山光寺前。又自衙门下马桥直南有北三桥,中三桥,南三桥,号“九桥”,不通船,不在二十四桥之数,皆在今州城西门之外。
士人李,忘其名,嘉祐中为舒州观察支使,能为水丹。时王荆公为通判,问其法,云:“以清水入土鼎中,其下以火然之,少日则水渐凝结如金玉,精莹骇目。”问其方,则曰:“不用一切,但调节水火之力。毫发不均,即復化去。此坎、离之粹也。”曰“日月各有进退节度。”余不得其详。推此可以求养生治病之理。如仲春之月,划木奋发,鸟兽孳乳,此定气所化也。今人于春、秋分夜半时,汲井水满大瓮中,封闭七日,发视则有水花生于瓮面,如轻冰
译前代的习俗,地位低的人给所尊敬的人写信,地位高的人只在纸的末尾批上一个“反”字作答,所以人们称之为“批反”,就像官府批阅状纸、皇帝批答诏书之类。因此纸的末尾多写“敬空”二字,是自谦不敢与尊者抗衡,只是空出纸尾等待批答罢了。尊者自己也处之坦然,不追求过度的恭敬,前代的启帖非常简略,也很少使用整幅的纸张。后世的虚文逐渐繁复,没有了古人恳切真挚的情意,这种风气极令人惋惜。
风后八阵,由大将掌握奇兵,位于中军,那么连同中军就是九军。唐代李靖因为兵力少难以分出九军,又改制为六花阵,连同中军为七军。我考察,九军是方形阵法,七军是圆形阵法。算术上,方形物体八个包围一个,这是少阴之数,连同中间一个是老阳;圆形物体六个包围一个,这是老阴之数,连同中间一个是少阳。这是事物的定数,其数目不可更改。既然分为方、圆两种阵法,形势自然应当如此。九军的次序,李靖之后,才开始改变古法。分为前军、策前军、右虞侯军、右军、中军、左虞侯军、左军、后军、策后军。七军的次序:前军、右虞候军、右军、中军、左虞侯军、左军、后军。扬奇兵,备伏兵。先锋、踏白,都在阵外;跳荡、弩手,都在军中。
熙宁年间,派六宅使郭固等人研讨九军阵法,著成书籍,颁行给各帅府,副本收藏在秘阁。郭固的方法,九军合为一个营阵,行进时为阵,驻扎时为营。用驻队环绕四周。如果依照古法,每人占地二步,每匹马四步,军中容纳军队,队中容纳队伍,那么十万人的阵法,占地方圆十里多。天下哪有方圆十里之地没有山丘、沟涧、林木的阻碍呢?况且九军共用一个驻队作为篱落,那么兵力就不能再分开,就像九个人共用一张皮,分开就会死,这正是孙武所说的“縻军”(束缚军队)。有人说阵法有“面面相向,背背相承”的说法,郭固不能理解,就让阵中的士兵都侧身站立,每两行为一条巷,命令士兵面对面站立。虽然文字符合古说,但不知道士兵侧身站立,如何应敌?皇上怀疑这种说法,让我再次详细审定。我认为九军应当各自为阵,虽然分列左右前后,但各自占据有利地形,用驻队向外环绕,即使跨越沟涧林木,也不妨碍各自成营;金鼓一响,就卷舒合散,浑然一体而不可混乱;九军合为一个大阵,就在中间分出四条大道,如同井田法;九军都背背相承,面面相向,四头八尾,到处都可以作为首脑。皇上认为正确,亲自举手说:“好比这五个手指,如果共用一张皮包裹,那么如何施用?”于是著为法令,现在的营阵法就是这样。
古人崇尚右边:主人居左,坐客在右,是尊重宾客。现在有人把主人的位置让给客人,这很不合礼义。只有天子到诸侯国,从阼阶(东阶)上去,这是主人的礼仪,并不是因为左边尊贵。《礼记》说:“主人走上东阶,客人走上西阶。如果客人地位低于主人,就走上主人的阶。主人坚决推辞,客人才走上西阶。”大概是曾经以西阶为尊,走上主人的阶,是为了表示恭敬。韩信得到广武君,让他向东坐,自己向西对着他,以师礼对待他,这是尊重右边的实际表现。现在只有朝廷有这种礼仪,凡是臣僚登阶奏事,都从东阶走上,站在御座的东边;不从西阶上的,是因为天子没有宾客之礼。方外只有佛教寺院主人升堂,众宾客都站在西边,只有职属及门弟子站在东边,大概是旧俗有时还存在。
扬州在唐代最为富庶兴盛,旧城南北长十五里一百一十步,东西宽七里三十步,可记载的有二十四桥。最西边浊河有茶园桥,往东是大明桥,现在在大明寺前。进入西水门有九曲桥,现在在建隆寺前。再往东正对着帅府南门,有下马桥,再往东是作坊桥,桥东河流转向南,有洗马桥,再往南是南桥,现在在州城北门外。再往南是阿师桥、周家桥,现在这里是城北门。小市桥,现在还存在。广济桥,现在还存在。新桥、开明桥,现在还存在。顾家桥、通泗桥,现在还存在。太平桥,现在还存在。利园桥,出南水门有万岁桥,现在还存在。青园桥,从驿桥北边河流向东流出,有参佐桥,现在在开元寺前。再往东水门,现在有新桥,不是古迹。向东出有山光桥。现在在山光寺前。又从衙门下马桥直往南有北三桥、中三桥、南三桥,号称“九桥”,不通船,不在二十四桥之数,都在现在州城西门之外。
士人李,忘记了他的名字,嘉祐年间任舒州观察支使,能制作水丹。当时王荆公任通判,问他方法,他说:“把清水注入土鼎中,下面用火燃烧,几天后水逐渐凝结如金玉,晶莹剔透令人惊骇。”问他配方,就说:“不用任何药物,只是调节水火的力量。稍有偏差,就复化为水。这是坎、离的精华。”说“日月各有进退节度。”我没有得到详细情况。推究这个可以寻求养生治病的道理。比如仲春之月,草木奋发,鸟兽繁殖,这是定气所化。现在人在春、秋分夜半时,汲取井水装满大瓮,封闭七天,打开看就有水花生在瓮面,像轻冰
,可采以为药;非二分时,则无。此中和之在物者。以春、秋分时吐翕咽津,存想腹胃,则有丹砂自腹中下,璀然耀日,术家以为丹药。此中和之在人者。凡变化之物,皆由此道,理穷玄化,天人无异,人自不思耳。深达此理,则养生治疾,可通神矣。
译(某种东西)可以采集来作为药物;如果不是在春分、秋分这两个时节,就没有(这种药物)。这是“中和”之气在万物中的体现。在春分、秋分时节,通过呼吸吐纳、吞咽津液,并凝神存想腹部胃脘,就会有丹砂从腹中降下,光彩夺目,照耀如日,方术之士将其视为丹药。这是“中和”之气在人体中的体现。大凡发生变化的事物,都遵循这一道理,穷究其理便通达玄妙的造化,天道与人道并无差异,只是人们自己不去思考罢了。如果深刻通达这一道理,那么养生治病,就可以达到通神的境界了。
药议
世人用莽草,种类最多,有叶大如手掌者,有细叶者,有叶光厚坚脆可拉者,有柔软而薄者,有蔓生者,多是谬误。按《本草》:“若石南,而叶稀,无花实。”今考木若石南,信然;叶稀、无花实,亦误也。今莽草,蜀道、襄、汉、浙、江湖间山中有,枝叶稠密,团栾可爱,叶光厚而香烈;花红色,大小如杏花,六出,反卷向上,中心有新红蕊,倒垂下,满树垂动摇摇然,极可玩。襄、汉间渔人竞采以捣饭饴鱼,皆翻上,乃捞取之。南人谓之石挂。白乐天有《庐山桂》诗,其序曰:“庐山多桂树。”又曰:“手攀青桂树。”盖此木也。唐人谓之红桂,以其花红故也。李德裕《诗序》曰:“龙门敬善寺有红桂树,独秀伊川,移植郊园,众芳色沮。乃是蜀道莽草,徒得佳名耳。”卫公此说亦甚明。自古用此一类,仍毒鱼有验。《本草木部》所收,不如何缘谓之草,独此未喻。
孙思邈《千金方》人参汤,言须用流水煮,用止水则不验。人多疑流水、止水无异。余尝见丞相荆公喜放生,每日就市买活鱼,纵之江中,莫不洋然;唯▯▯入江中辄死。乃知▯▯但可居止水,则流水与止水果不同,不可不知。又鲫鱼生流水中,则背鳞白而味美;生止水中,则背鳞黑而味恶;此亦一验。《诗》所谓“岂其食鱼,必河之鲂?”盖流水之鱼,品流自异。
熙宁中,阇婆国使人入贡方物,中有摩娑石二块,大如枣,黄色,微似花蕊;又无名异一块,如莲菂;皆以金函贮之。问其人:“真仿何以为验?”使人云:“摩娑石有五色,石色虽不同,皆姜黄汁磨之,汁赤如丹砂者为真。无名异,色黑如漆,水磨之,色如乳者为真。”广州市舶司依其言试之,皆验,方以上闻。世人蓄摩娑石、无名异颇多,常患不能辨真伪。小说及古方书如《炮炙论》之类亦有说者,但其言多怪诞,不近人情。天圣中,余伯父吏书新除明州,章宪太后有旨,令于舶船求此二物,内出银三百两为价,值如不足,更许于州库贴支。终任求之,竟不可得。医潘璟家有白摩娑石,色如糯米糍,磨之亦有验。璟以治中毒者,得汁栗壳许入口即瘥。
药有用根,或用茎、叶,虽是一物,性或不同,苟未深达其理,未可妄用。如仙灵脾,《本草》用叶,南人却用根;赤箭,《本草》用根,今人反用苗。如此未知性果同否?如古人远志用根,则其苗谓之小草;泽漆之根,乃是大戟;马兜零之根,乃是独行。其主疗各别。推此而言,其根、苗盖有不可通者。如巴豆能利人,唯其壳能止之;甜瓜蒂能吐人,唯其肉能解人;坐掔能懵人,食其心则醒;楝根皮泻人,枝皮则吐人;邕州所贡蓝药,则蓝蛇之首,能杀人,蓝蛇之尾能解药;鸟兽之肉皆补血,其毛角鳞鬣皆破血;鹰鹯食鸟兽之肉,虽筋内皆化,而独不能化毛。如此之类多,悉是一物而性理相反如此。山茱萸能补骨髓者,取其核温涩,能秘精气,精气不泄,乃所以补骨髓;今人或削取肉用,而弃其核,大非古人之意。如此皆近穿凿,若用《本草》中主疗,中当依本说。或别有主疗改用根、茎者,自从别方。
岭南深山中有大竹,有水甚清澈。溪涧中水皆有毒,唯此水无毒,土人陆行多饮之。至深冬,则凝结如玉。乃天竹黄也。王彦祖知雷州日,盛夏之官,山溪间水皆不可饮,唯剖竹取水,烹饪饮啜,皆用竹水。次年被召赴阙,冬行,求竹水,不可復得。问土人,乃知至冬则凝结,不復成水。遇夜野火烧林木为煨烬,而竹黄不灰,如火烧兽骨而轻。土人多于火后采拾,以供药品,不若生得者为善。
以磁石磨针锋,则锐处常指南;亦有指北者,恐石性亦不同。如夏至鹿角解、冬至麋角解,南北相反,理应有异,未深考耳。
吴人嗜河豚鱼,有遇毒者,往往杀人,可为深戒。据《本草》:“河豚味甘温,无毒,补虚,去湿气,理腰脚。”因《本草》有此说,人遂信以为无毒,食之不疑。此甚误也。《本草》所载河豚,乃
译药议
世人使用莽草,种类最多,有叶子大如手掌的,有叶子细小的,有叶子光亮、厚实、坚硬且脆可以拉扯的,有柔软而薄的,有蔓生的,大多都是错误的。按照《本草》记载:“像石南,但叶子稀疏,没有花和果实。”现在考察这种树木像石南,确实如此;但说叶子稀疏、没有花和果实,也是错误的。现在的莽草,在蜀道、襄阳、汉水、浙江、江湖之间的山中有,枝叶稠密,圆润可爱,叶子光亮厚实且香气浓烈;花是红色的,大小像杏花,六瓣,反卷向上,中心有鲜红的花蕊,倒垂向下,满树摇曳,非常值得玩赏。襄阳、汉水一带的渔夫争相采集来捣碎拌饭喂鱼,鱼都翻肚皮浮上来,于是捞取它们。南方人称之为石挂。白居易有《庐山桂》诗,序中说:“庐山多桂树。”又说:“手攀青桂树。”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树。唐人称之为红桂,因为它的花是红色的缘故。李德裕《诗序》说:“龙门敬善寺有红桂树,独自秀美于伊川,移植到郊野园林,众花失色。这其实是蜀道的莽草,只是得到了好名字罢了。”卫公(李德裕)的说法也很明白。自古以来使用这一类植物,用来毒鱼确实有效。《本草》木部所收录的,不知为什么称之为草,唯独这一点我不理解。
孙思邈《千金方》中的人参汤,说必须用流水煮,用静止的水则无效。人们大多怀疑流水和静止的水没有区别。我曾经看见丞相王安石喜欢放生,每天到市场买活鱼,放到江中,没有不悠然游动的;只有〇〇放入江中立刻死去。由此知道〇〇只能生活在静止的水中,那么流水和静止的水确实不同,不可不知道。另外鲫鱼生在流水中,则背上的鳞片白色且味道鲜美;生在静止的水中,则背上的鳞片黑色且味道恶劣;这也是一个验证。《诗经》所说的“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大概是因为流水中的鱼,品质自然不同。
熙宁年间,阇婆国使者入朝进贡方物,其中有摩娑石两块,大如枣,黄色,略微像花蕊;又无名异一块,像莲子;都用金盒装着。问使者:“真假如何验证?”使者说:“摩娑石有五种颜色,石头颜色虽然不同,都用姜黄汁磨它,汁液红如丹砂的是真的。无名异,颜色黑如漆,用水磨它,颜色像乳汁一样的是真的。”广州市舶司依照他的话试验,都验证无误,才上报朝廷。世人收藏摩娑石、无名异的很多,常苦于不能辨别真伪。小说以及古方书如《炮炙论》之类也有说法,但那些话大多怪诞,不合情理。天圣年间,我的伯父吏书新被任命为明州知州,章宪太后有旨意,让他在海船中寻找这两种物品,内库拿出银三百两作为价格,如果价值不足,还允许从州库补贴。直到任期结束寻找,竟然得不到。医生潘璟家中有白色摩娑石,颜色像糯米糍,磨它也有验证。潘璟用它治疗中毒的人,得到汁液栗子壳那么多入口就痊愈。
药物有用根的,或用茎、叶,虽然是一种东西,药性或许不同,如果不深入理解其中的道理,不可以随意使用。比如仙灵脾,《本草》用叶,南方人却用根;赤箭,《本草》用根,现在的人反而用苗。这样不知道药性是否真的相同?比如古人远志用根,那么它的苗叫做小草;泽漆的根,就是大戟;马兜铃的根,就是独行。它们主治的疾病各不相同。由此推论,它们的根、苗大概有不可通用的。比如巴豆能使人腹泻,只有它的壳能止泻;甜瓜蒂能使人呕吐,只有它的果肉能解毒;坐掔能使人昏迷,吃它的心则清醒;楝树根皮使人腹泻,枝皮则使人呕吐;邕州进贡的蓝药,则是蓝蛇的头,能杀人,蓝蛇的尾巴能解毒;鸟兽的肉都补血,它们的毛、角、鳞、鬣都破血;鹰鹯吃鸟兽的肉,虽然筋内都消化了,但唯独不能消化毛。像这样的例子很多,全是一种东西而药性道理相反如此。山茱萸能补骨髓,是取它的核温热涩滞,能固秘精气,精气不泄露,所以才补骨髓;现在有的人削取果肉使用,而丢弃它的核,大大违背了古人的意思。像这样都近乎穿凿附会,如果使用《本草》中的主治功效,应当依据原本的说法。如果有其他主治功效改用根、茎的,自然另当别论。
岭南深山中有大竹,有水非常清澈。溪涧中的水都有毒,只有这水无毒,当地人陆路行走多饮用它。到了深冬,就凝结如玉。这就是天竹黄。王彦祖任雷州知州时,盛夏赴任,山溪间的水都不可饮用,只有剖开竹子取水,烹饪饮食,都用竹水。第二年他被召赴京城,冬天出行,寻找竹水,再也得不到。问当地人,才知道到了冬天就凝结,不再成为水。遇到夜晚野火烧林木成为灰烬,而竹黄不化为灰,像火烧兽骨一样轻。当地人多在火后采拾,以供药品,不如生得的好。
用磁石磨针锋,那么尖锐处常指南;也有指北的,恐怕石头的性质也不同。比如夏至鹿角脱落、冬至麋角脱落,南北相反,按理应该有差异,只是没有深入考察罢了。
吴地人嗜好河豚鱼,有中毒的,往往杀人,可以作为深刻的警戒。根据《本草》:“河豚味甘温,无毒,补虚,去湿气,理腰脚。”因为《本草》有这样的说法,人们于是相信它无毒,吃它毫不怀疑。这很错误。《本草》所载的河豚,乃
今之▯鱼,亦谓之鮠五回反。鱼,非人所嗜者,江浙间谓之回鱼者是也。吴人所食河豚有毒,本名侯夷鱼。《本草注》引《日华子》云:“河豚有毒,以芦根及橄榄等解之。肝有大毒。又为▯鱼、吹肚鱼。”此乃是侯夷鱼,或曰胡夷鱼,非《本草》所载河豚也。引以为注,大误矣。《日华子》称:“又名▯鱼。”此却非也,盖差互解之耳。规鱼浙东人所呼,又有生海中者,腹上有刺,名海规。吹肚鱼南人通言之,以其腹胀如吹也。南人捕河豚法:截流为栅,待群鱼大下之时,小拔去栅,使随流而下,日莫猥至,自相排蹙,或触栅,则怒而腹鼓,浮于水上,渔人乃接取之。
译现在的〇鱼,也叫鮠鱼(五回反)。这种鱼不是人们喜欢吃的,江浙一带叫它回鱼的就是这种鱼。吴地人吃的河豚有毒,本名叫侯夷鱼。《本草注》引用《日华子》说:“河豚有毒,用芦根和橄榄等来解毒。它的肝有大毒。又叫做〇鱼、吹肚鱼。”这其实是侯夷鱼,或者叫胡夷鱼,并不是《本草》里记载的河豚。把它引用来做注释,是大错特错了。《日华子》说:“又名〇鱼。”这却是不对的,大概是因为混淆了解释的缘故。规鱼是浙东人的叫法,还有一种生活在海里的,腹部有刺,名叫海规。吹肚鱼是南方人通用的称呼,因为它的肚子胀得像吹起来一样。南方人捕捉河豚的方法是:截断水流设置栅栏,等到鱼群大量顺流而下的时候,稍微拔掉一些栅栏,让鱼随着水流下来,傍晚时分大量聚集,互相挤压,有的撞到栅栏,就愤怒地鼓起肚子,浮在水面上,渔人于是接住它们。
零陵香,本名蕙,古之兰蕙是也,又名薰。《左传》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即此草也。唐人谓之铃铃香,亦谓之铃子香,谓花倒悬枝间如小铃也。至今京师人买零陵香,须择有铃子者。铃子,乃其花也。此本鄙语,文士以湖南零陵郡。遂附会名之。后人又收入《本草》,殊不知《本草正经》自有薰草条,又名蕙草,注释甚明。南方处处有,《本草》附会其名,言出零陵郡,亦非也。
药中有用芦根及苇子、苇叶者。荒、苇之类,凡有十数多种,芦、苇、葭、菼、疎、萑、葸、息理反。华之类皆是也。名字错乱,人莫能分。或疑芦似苇而小,则癊非苇也。今人云:“葭一名华。”郭璞云:“癊似苇,是一物。”按《尔雅》云:“菼、疎”,“苇、芦”,盖一物也。名字虽多,会之则是两种耳。今世俗只有芦与荻两名。按《诗疏》亦将葭、菶等众名判为二物,曰:“此物初生为菶,长大为,成则名为萑。初生为葭,长大为芦,成则名为苇。”故先儒释为萑,释葭为苇。余今详诸家所释葭、芦、苇,皆芦也;则菼、疎、萑,自当是荻耳。《诗》云:“葭菼揭揭。”则葭,芦也;菼荻也。又曰“萑苇”,则萑,荻也;苇,芦也。连文言之,明非一物。又《诗释文》云:“疎,江东人呼之为乌蓲。”今吴中乌蓲草,乃荻属也。则萑、疎为荻明矣。然《召南》:“彼茁者葭。”谓之初生可也。《秦风》曰:“兼葭苍苍,白露为霜。”则散文言之,霜降之时亦得谓之葭,不必初生,若对文须分大小之名耳。荻芽似竹笋,味甘脆,可食;茎脆,可曲如钩,作马鞭节;花嫩时紫,脆则白,如散丝;叶色重,狭长而白脊。一类小者,可为曲薄,其馀唯堪供爨耳。芦芽味稍甜,作蔬尤美;茎直;花穗生,如孤尾,褐色;叶阔大而色浅;此堪作障席、筐筥、织壁、绞绳杂用,以其柔韧且直故也。今药中所用芦根、苇子、苇叶,以此证之,芦、苇乃是一物,皆当用芦,无用荻理。
扶栘,即白杨也。《本草》有白杨,又的扶栘。扶栘一条,本出陈藏器《本草》,盖藏器不知扶栘便是白杨,乃重出之。扶栘亦谓之蒲栘,《诗疏》曰:“白杨,蒲栘是也。”至今越中人谓白杨只谓之蒲栘。藏器又引《诗》云:“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又引郑注云:“棠棣,栘也。亦名栘杨。”此又误也。《论语》乃引逸《诗》:“唐棣之华,偏其反而。”此自是白栘,小木,比郁李稍大,此非蒲栘也。蒲栘乃乔木耳。木只有棠棣,有唐棣,无棠。《尔雅》云:“棠棣,棣也。唐棣,栘也。”常棣,即《小雅》所谓“常棣之华,鄂不韡韡”者;唐棣即《论语》所谓“唐棣之华,偏其反而”者。常棣今人谓之郁李。《豳诗》云:“六月食郁及癋。”注云:“郁,棣属,即白栘也。”以其似棣,故曰棣属。又谓之车下李,又谓之唐棣,即郁李也。郁、蹷同音。注谓之蹷迒,盖其实似蹷,蹷即含桃也。《晋宫阁铭》曰:“华林园中有车下李三百一十四株,迒李一株。”车下李,即郁也,唐棣也,白栘也;迒李,即郁李也,迒也,常棣也;与蒲栘全无交涉。《本草》续添“郁李一名车下李”,此亦误也。《晋宫阁铭》引华林园所种车下李与迒李,自是二物。常棣字或作棠棣,亦误耳。今小木中却有棣棠,叶似棣,黄花绿茎而无实,人家亭槛中多种之。
杜若即今之高良姜,后人不识,又别出高良姜条,如赤箭再出天麻条,天名精再也地崧条,灯笼草再也苦条,如此之类极多。或因主疗不同,盖古人所书主疗,皆多未尽,后人用久,渐见其功,主疗浸广。诸药例皆如此,岂独杜若也。后人又取高良姜中小者为杜若,正如用天麻、芦头为赤箭也。又有用北地山姜为杜若者。杜若,古人以为香草,北地山姜,何尝有香?高良姜花成穗,芳华可爱,土人用盐梅汁淹以为菹,南人亦谓之山姜花,又曰豆蔻花。《本草图经》云:“杜若苗似山姜,花黄赤,子赤色,大如棘子,中似豆
译零陵香,本名叫蕙,就是古代的兰蕙,又名薰。《左传》说:“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指的就是这种草。唐代人叫它铃铃香,也叫铃子香,是说它的花倒悬在枝条间像小铃铛。直到如今,京城人买零陵香,必须挑选带有铃子的。铃子,就是它的花。这本来是俗语,文人因为湖南有零陵郡,便附会了这个名字。后人又把它收入《本草》,殊不知《本草正经》本来就有薰草这一条,又名蕙草,注释非常明白。南方各地都有,《本草》附会它的名字,说它出产于零陵郡,也是不对的。
药方中有使用芦根以及苇子、苇叶的。荒、苇这类植物,总共有十几种,芦、苇、葭、菼、疎、萑、葸、息理反。华等都属于这一类。名字混乱,人们无法分辨。有人怀疑芦像苇但较小,那么癊就不是苇。现在有人说:“葭也叫华。”郭璞说:“癊像苇,是同一种东西。”查考《尔雅》说:“菼、疎”,“苇、芦”,大概是一种东西。名字虽然很多,归结起来只有两种罢了。现在世俗只有芦与荻两个名称。查考《诗疏》也将葭、菶等众多名称判定为两种东西,说:“这种植物初生叫菶,长大叫,成熟后叫萑。初生叫葭,长大叫芦,成熟后叫苇。”所以先儒解释萑,解释葭为苇。我如今详细考察各家对葭、芦、苇的解释,都是芦;那么菼、疎、萑,自然应当是荻了。《诗经》说:“葭菼揭揭。”那么葭,是芦;菼,是荻。又说“萑苇”,那么萑,是荻;苇,是芦。连在一起说,明显不是同一种东西。又《诗释文》说:“疎,江东人叫它乌蓲。”现在吴中地区的乌蓲草,属于荻类。那么萑、疎是荻就很明白了。然而《召南》说:“彼茁者葭。”说是初生的也可以。《秦风》说:“兼葭苍苍,白露为霜。”那么泛泛地说,霜降的时候也可以叫葭,不必一定是初生的,如果对比着说就需要区分大小名称罢了。荻的芽像竹笋,味道甘甜脆嫩,可以食用;茎脆,可以弯曲如钩,制作马鞭节;花嫩时是紫色,脆时是白色,像散开的丝;叶子颜色深,狭长而有白色的叶脉。其中一类较小的,可以做曲薄,其余的只适合烧火罢了。芦的芽味道稍甜,做蔬菜尤其美味;茎直;花穗生长,像孤尾,褐色;叶子宽大而颜色浅;这些适合做障席、筐筥、织壁、绞绳等杂用,因为它们柔韧且直。现在药方中使用的芦根、苇子、苇叶,以此证明,芦、苇是同一种东西,都应当用芦,没有用荻的道理。
扶栘,就是白杨。《本草》有白杨,又有扶栘。扶栘这一条,本出自陈藏器的《本草》,大概陈藏器不知道扶栘就是白杨,于是重复列出了。扶栘也叫蒲栘,《诗疏》说:“白杨,就是蒲栘。”直到如今,越中地区的人称白杨只叫蒲栘。陈藏器又引用《诗经》说:“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又引用郑玄的注说:“棠棣,就是栘。也叫栘杨。”这又是错误的。《论语》引用逸《诗》:“唐棣之华,偏其反而。”这自然是白栘,一种小树木,比郁李稍大,这不是蒲栘。蒲栘是乔木。树木只有棠棣,有唐棣,没有棠。《尔雅》说:“棠棣,就是棣。唐棣,就是栘。”常棣,就是《小雅》所说的“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唐棣就是《论语》所说的“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常棣现在的人叫它郁李。《豳诗》说:“六月食郁及癋。”注释说:“郁,是棣属,就是白栘。”因为它像棣,所以叫棣属。又叫车下李,又叫唐棣,就是郁李。郁、蹷同音。注释叫它蹷迒,大概是它的果实像蹷,蹷就是含桃。《晋宫阁铭》说:“华林园中有车下李三百一十四株,迒李一株。”车下李,就是郁,唐棣,白栘;迒李,就是郁李,迒,常棣;与蒲栘完全没有关系。《本草》续添“郁李一名车下李”,这也是错误的。《晋宫阁铭》引用华林园所种的车下李与迒李,自然是两种东西。常棣字有时写作棠棣,也是错误的。现在小树木中却有棣棠,叶子像棣,黄花绿茎而没有果实,人家亭槛中多种植它。
杜若就是现在的高良姜,后人不认识,又另外列出高良姜一条,就像赤箭再出天麻条,天名精再出地崧条,灯笼草再出苦条,像这样的很多。或许因为主治功效不同,大概古人所写的主治功效,大多都不完备,后人使用久了,逐渐看到它的功效,主治范围渐渐扩大。各种药物都是这样,难道只有杜若吗?后人又取高良姜中较小的作为杜若,就像用天麻、芦头作为赤箭一样。又有用北地山姜作为杜若的。杜若,古人认为是香草,北地山姜,哪里有过香气?高良姜花成穗,芬芳可爱,当地人用盐梅汁腌制作为腌菜,南方人也叫它山姜花,又叫豆蔻花。《本草图经》说:“杜若苗像山姜,花黄赤,子赤色,大如棘子,中似豆
蔻,出峡山、岭南北。”正是高良姜,其子乃红蔻也,骚人比之兰、芷。然药品中名实错乱者至多,人人自主一说,亦莫能坚决。不患多记,以广异同。
译蔻,出产于峡山、岭南和岭北。”这正是高良姜,它的果实就是红蔻,文人墨客将它比作兰草和芷草。然而药物中名实混乱的情况非常多,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说法,也无法做出决断。不担心记载过多,借此来广泛收录不同的说法。
钩吻,《本草》“一名野葛”,主疗甚多。注释者多端:或云可入药用;或云有大毒,食之杀人。余尝到闽中,土人以野葛毒人及自杀。或误食者,但半叶许入口即死,以流水服之,毒尤速,往往投杯已卒矣。经官司勘鞫者极多,灼然如此。余尝令人完取一株观之,其草蔓生,如葛;其藤色赤,节粗,似鹤膝;叶圆有尖,如杏叶,而光厚似柿叶;三叶为一枝,如廕豆之类,如生节间,皆相对;花黄细,戢戢然一如茴香花,生于节叶之间。《酉阳杂俎》言“花似栀子稍大”,谬说也。根皮亦赤。闽人呼为吻莽,亦谓之野葛;岭南人谓之胡蔓;俗谓断肠草。此草人间至毒之物,不入药用。恐《本草》所出,别是一物,非此钩吻也。余见《千金》、《外台》药方中,时有用野葛者,特宜仔细,不可取其名而误用。正如侯夷鱼与▯鱼同谓之河豚,不可不审也。
黄镮,即今之朱藤也,天下皆有。叶如槐,其花穗悬,紫色,如葛花。可作菜食,火不熟亦有小毒。京师人家园圃中作大架种之,谓之紫藤花者是也。实如皂荚,《蜀都赋》所谓“青珠黄镮”者,黄镮即此藤之根也。古今皆种以为亭槛之饰。今人采其茎,于槐榦上接之,伪为矮槐。其根入药用,能吐人。
栾有二种:树生,其实可作数珠者,谓之木栾,即《本草》栾花是也。丛生,可为杖棰者,谓之牡栾,又名黄荆即《本草》牧荆是也。此两种之外,唐人《补本草》又有栾荆一条,遂与二栾相乱。栾花出《神农正经》,牡荆见于《前汉郊祀志》,从来甚久。栾荆特出唐人新附,自是一物,非古人所谓栾荆也。
紫荆,陈藏器云:“树似黄荆,叶小,无桠。夏秋子熟,正圆如小珠。”大误也。紫荆与黄荆叶丛生,小木,叶如麻叶,三桠而小。紫荆稍大,圆叶,实如樗英,著树连冬不脱,人家园亭多种之。
六朝以前医方,唯有枳实,无枳壳,故《本草》亦只有枳实。后人用枳之小嫩者为枳实,大者为枳壳,主疗各有所宜,遂别出枳壳一条,以附枳实之后。然两条主疗,亦相出入。古人言枳实者,便是枳壳,《本草》中枳实产疗,便是枳壳主疗。后人即别出枳壳条,便合于枳实条内摘出枳壳主疗。别为一条;旧条内只合留枳实主疗。后人以《神农本经》不敢摘破,不免两条相犯,互有出入。余按,《神农本经》枳实条内称:“主大风在皮肤中,如麻豆苦痒,除寒热结,止痢,长肌肉,利五脏,益气轻身,安胃气,止溏泄,明目。”尽是枳壳之功,皆当摘入枳壳条。后来别见主疗,如通利关节、劳气、咳嗽、背膊闷倦,散瘤结、胸胁痰滞,逐水,消胀满、大肠风,止痛之类,皆附益之,只为枳壳条。旧枳实条内称:“除胸胁痰癖,逐停水,破结实,消胀满、心下急、痞痛、逆气。”皆是枳实之功,宜存于本条,别有主疗亦附益之可也。如此,二条始分,各见所主,不至甚相乱。
续笔谈十一篇
鲁肃简公劲正不狥,爱憎出于天性,素与曹襄悼不协。天圣中,因议茶法,曹力挤肃简,因得罪去;赖上察其情,寝前命,止从罚俸。独三司使李谘夺职,谪洪州。及肃简病,有人密报肃简,但云“今日有佳事。”鲁闻之,顾婿张▯之曰:“此必曹利用去也。”试往侦之,果襄悼谪随州。肃简曰:“得上殿乎?”张曰:“已差人押出门矣。”鲁大惊曰:“诸公误也,利用何罪至此?进退大臣,岂宜如此之遽?利用在枢密院,尽忠于朝廷。但素不学问,倔强不识好恶耳,此外无大过也。”嗟惋久之,遽觉气塞。急召医视之,曰:“此必有大不如意事动其气,脉已绝,不可復治。”是夕,肃简薨。李谘在洪州,闻肃简薨,有诗曰:“空令抱恨归黄壤,不见崇山谪去时。”盖未知肃简临终之言也。
太祖皇帝常问赵普曰:“天下何物最大?”普熟思未答间,再问如前,普对曰:“道理最大。”上屡称善。
杜甫诗有“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之句,近世注杜甫诗,引《夔州图
译钩吻,《本草》记载“别名野葛”,主治功效很多。注释者说法不一:有的说可以入药;有的说有大毒,吃了会死人。我曾到福建,当地人用野葛毒人以及自杀。有人误食,只要半片叶子入口就死,如果用水送服,毒性发作更快,往往酒杯放下就已经死了。经过官府审讯的案件极多,确实如此。我曾让人完整采来一株观察,这种草蔓生,像葛;藤蔓颜色发红,节部粗壮,像鹤的膝盖;叶子圆形带尖,像杏叶,而光亮厚实像柿叶;三片叶子长在一枝上,像荫豆之类,长在节间的,都相对而生;花黄色细小,密集的样子就像茴香花,长在节和叶子之间。《酉阳杂俎》说“花像栀子但稍大”,这是错误的说法。根皮也是红色的。福建人叫它吻莽,也叫野葛;岭南人叫它胡蔓;俗名叫断肠草。这种草是世间最毒的东西,不入药用。恐怕《本草》所载的,是另一种东西,不是这种钩吻。我在《千金方》、《外台秘要》的药方中,有时看到用野葛的,特别应当仔细,不能只凭名字就误用。就像侯夷鱼和〇鱼都叫河豚,不能不审慎辨别一样。
黄镮,就是现在的朱藤,天下都有。叶子像槐树,花穗悬挂,紫色,像葛花。可以当菜吃,即使不煮熟也有小毒。京城人家在园圃中搭大架子种植,称为紫藤花的,就是这种。果实像皂荚,《蜀都赋》所说的“青珠黄镮”,黄镮就是这种藤的根。古今都种植它作为亭台栏杆的装饰。现在的人采它的茎,嫁接在槐树干上,伪造成矮槐。它的根入药,能让人呕吐。
栾有两种:树上生长的,果实可以做念珠的,叫木栾,就是《本草》中的栾花。丛生的,可以做手杖鞭子的,叫牡栾,又名黄荆,就是《本草》中的牡荆。这两种之外,唐人的《补本草》又有一条栾荆,于是与两种栾相混淆。栾花出自《神农本草经》,牡荆见于《前汉书·郊祀志》,由来已久。栾荆只是唐人新附的,自是一物,不是古人所说的栾荆。
紫荆,陈藏器说:“树像黄荆,叶子小,没有枝桠。夏秋果实成熟,正圆像小珠子。”大错特错。紫荆与黄荆叶子丛生,是小树,叶子像麻叶,三枝而小。紫荆稍大,圆叶,果实像樗树果,挂在树上整个冬天不脱落,人家园亭多种植它。
六朝以前的医方,只有枳实,没有枳壳,所以《本草》也只有枳实。后人用枳的小嫩果实作为枳实,大的作为枳壳,主治功效各有所宜,于是另列枳壳一条,附在枳实之后。然而两条的主治功效,也有相互交叉。古人说的枳实,就是枳壳,《本草》中枳实的产地和主治,就是枳壳的主治。后人既然另列枳壳条,就应当从枳实条中摘出枳壳的主治,另立一条;旧条中只保留枳实的主治。后人因为《神农本草经》不敢删改,不免两条相犯,互相交叉。我考察,《神农本草经》枳实条中说:“主治大风在皮肤中,像麻豆一样苦痒,消除寒热结聚,止痢疾,长肌肉,利五脏,益气轻身,安胃气,止腹泻,明目。”全是枳壳的功效,都应当摘入枳壳条。后来另见的主治功效,如通利关节、劳气、咳嗽、背膊闷倦,散瘤结、胸胁痰滞,逐水,消胀满、大肠风,止痛之类,都附益进去,只作为枳壳条。旧枳实条中说:“消除胸胁痰癖,驱逐停水,破结实,消胀满、心下急、痞痛、逆气。”都是枳实的功效,宜保留在本条,另有主治功效也可以附益进去。这样,两条才分开,各自显示主治,不至于非常混乱。
续笔谈十一篇
鲁肃简公刚正不阿,爱憎出于天性,一向与曹襄悼不和。天圣年间,因为议论茶法,曹襄悼极力排挤鲁肃简,鲁肃简因此获罪离职;幸亏皇上察知实情,撤销了之前的命令,只处罚俸禄。只有三司使李谘被夺职,贬谪到洪州。等到鲁肃简生病,有人密报鲁肃简,只说“今天有好事。”鲁肃简听了,看着女婿张〇之说:“这一定是曹利用被贬去了。”试着去侦察,果然是曹襄悼被贬到随州。鲁肃简说:“能上殿吗?”张说:“已经派人押送出宫门了。”鲁肃简大惊说:“各位公卿错了,曹利用有什么罪过到这种地步?进退大臣,怎么能如此仓促?曹利用在枢密院,对朝廷尽忠。只是向来不学问,倔强不识好歹罢了,此外没有大过。”感叹惋惜很久,突然觉得气塞。急忙召医生来看,医生说:“这一定是有大不如意的事动了他的气,脉搏已绝,不可再治。”当晚,鲁肃简去世。李谘在洪州,听说鲁肃简去世,有诗说:“空令抱恨归黄壤,不见崇山谪去时。”大概不知道鲁肃简临终的话。
太祖皇帝常问赵普说:“天下什么东西最大?”赵普深思未答之间,又问如前,赵普回答说:“道理最大。”皇上屡次称赞好。
杜甫诗有“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的句子,近世注杜甫诗,引《夔州图
经》称:“峡中人谓鸬鹚为乌鬼。”蜀人临水居者,皆养鸬鹚,系绳其颈,使之捕鱼,得鱼则倒提出之,至今如此。又尝有近侍奉使过夔、陕,见居人相率十百为曹,设牲酒于田间,众操兵仗,群噪而祭,谓之养鬼。养读去声。言乌蛮战殇,多与人为厉,每歳以此禳之;又疑此所谓养乌鬼者。
译《经》中说:“峡中的人把鸬鹚叫做乌鬼。”蜀地靠水居住的人,都饲养鸬鹚,在它们的脖子上系上绳子,让它们捕鱼,捕到鱼后就把鸬鹚倒提出来取鱼,直到今天还是这样。又曾经有侍从奉命出使经过夔州、陕州,看到当地居民相约十人或百人为一组,在田间摆设祭品和酒,众人拿着兵器,喧哗着进行祭祀,称之为“养鬼”。“养”字读去声。这是说乌蛮战死的亡魂,多对人造成祸害,每年借此来驱除灾祸;又怀疑这所说的“养乌鬼”指的就是这个。
寇忠愍拜相白麻,杨大年之词,其间四句曰:“能断大事,不拘小节。有干将之器,不露锋芒;怀照物之明,而能包纳。”寇得之甚喜,曰:“正得我胸中事。”例外别赠白金百两。
陶渊明《杂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往时校定《文选》,改作“悠然望南山”,似未允当。若作“望南山”,则上下句意全不相属,遂非佳作。
狄侍郎棐之子遵度,有清节美才。年二十余,忽梦为诗,其两句曰:“夜卧北斗寒挂枕,木落霜拱雁连天”。虽佳句,有丘墓间意,不数月卒。高邮士人朱适,余舅氏之婿也。纳妇之夕,梦为诗两句曰:“烧残红烛客未起,歌断一声尘绕梁。”不逾月而卒。皆不祥之梦,然诗句清丽,皆为人所传。
成都府知录,虽京官,例皆庭参。苏明允常言:张忠定知成都府日,有一生,忘其姓名,为京寺丞知录事参军,有司责其庭趋,生坚不可。忠定怒曰:“唯致仕即可免。”生遂投牒乞致仕,自袖牒立庭中。仍献一诗辞忠定,其间两句曰:“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意浓。”忠定大称赏,自降阶执生手曰:“部内有诗人如此而不知,咏罪人也。”遂与之升阶置酒,欢语终日,还其牒,礼为上客。
王元之知黄州日,有两虎入郡城夜斗,一虎死,食其半。又群鸡夜鸣,司天占之曰:“长吏灾”。时元之已病,未几移刺蕲州,到任谢上表两联曰:“宣室鬼神之问,绝望生还;茂陵封禅之书,付之身后。”上闻之愕然,顾近侍曰:“禹偁安否?何以为此语?”不逾月,元之果卒,年四十八。遗表曰:“岂知游岱之魂,遂协生桑之梦。”
元祐六年,高丽使人入贡,上元节于阙前赐酒,皆赋《观灯》诗,时有佳句。进奉副使魏继延句有“千仞彩山擎日起,一声天乐漏云来。”主薄朴景绰句有“胜事年年传习久,盛观今属远方宾。”
欧阳文忠有《奉使回寄刘原甫》诗云:“老我倦鞍马,谁能事吟嘲?”王荆公《赠弟和甫》诗云:“老我衔主恩,结草以为期。”言“老我”则语有情,上下句皆有惜老之意。若作“我老”,与“老我”虽同,而语无情,诗意遂颓惰。此文章佳语,独可心喻。
韩退之诗句有“断送一生唯有酒”,又曰“破除万事无过酒。”王荆公戏改此两句为一字题四句曰:“酒,酒,破除万事无过,断送一生唯有。”不损一字,而意韵如自为之。
译寇准拜相的任命诏书,由杨亿起草,其中有四句说:“能够决断大事,不拘泥于小节。拥有干将宝剑那样的才干,却不显露锋芒;怀有洞察万物的明慧,却能包容接纳。”寇准得到后非常高兴,说:“这正是我心中的想法。”于是额外另外赠送了白银一百两。
陶渊明《杂诗》中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过去校订《文选》时,改为“悠然望南山”,似乎并不恰当。如果作“望南山”,那么上下句的意思就完全不相关联,也就不是佳作了。
狄棐侍郎的儿子狄遵度,有清高的节操和美好的才学。二十多岁时,忽然梦见自己作诗,其中两句是:“夜卧北斗寒挂枕,木落霜拱雁连天。”虽然是佳句,但带有坟墓间的凄凉意味,没过几个月他就去世了。高邮的读书人朱适,是我舅舅的女婿。在新婚之夜,梦见自己作诗两句:“烧残红烛客未起,歌断一声尘绕梁。”没过一个月也去世了。这都是不吉利的梦,然而诗句清丽,都被人们传诵。
成都府的知录,虽然是京官,按惯例都要在厅堂上参拜。苏洵常说:张咏担任成都知府时,有一个书生,忘了他的姓名,担任京寺丞兼知录事参军,有关部门责令他在厅堂上快步趋行,书生坚决不肯。张咏发怒说:“只有退休才能免除。”书生于是递交辞呈请求退休,自己拿着辞呈站在厅堂中。仍然献上一首诗辞别张咏,其中两句是:“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意浓。”张咏大为赞赏,亲自走下台阶握住书生的手说:“部内竟有如此诗人而我却不知道,真是我的罪过。”于是和他一起登上台阶摆酒,欢快地交谈了一整天,退还了他的辞呈,以对待上等宾客的礼节相待。
王禹偁担任黄州知州时,有两只老虎进入郡城在夜里搏斗,一只老虎死了,被吃了一半。又有一群鸡在夜里鸣叫,司天监占卜后说:“这是长官的灾祸。”当时王禹偁已经生病,不久调任蕲州刺史,到任后谢恩上表,其中两联说:“宣室鬼神之问,绝望生还;茂陵封禅之书,付之身后。”皇上听到后很惊讶,对近侍说:“王禹偁身体好吗?为什么写这样的话?”没过一个月,王禹偁果然去世,享年四十八岁。遗表中说:“岂知游岱之魂,遂协生桑之梦。”
元祐六年,高丽使者入朝进贡,在上元节于宫门前赐酒,大家都赋《观灯》诗,当时有佳句。进奉副使魏继延诗句有:“千仞彩山擎日起,一声天乐漏云来。”主簿朴景绰诗句有:“胜事年年传习久,盛观今属远方宾。”
欧阳修有《奉使回寄刘原甫》诗说:“老我倦鞍马,谁能事吟嘲?”王安石《赠弟和甫》诗说:“老我衔主恩,结草以为期。”说“老我”则语言有情味,上下句都有怜惜年老的意思。如果作“我老”,与“老我”虽然意思相同,但语言没有情味,诗意就显得颓废懈怠。这是文章中的佳语,只能用心体会。
韩愈诗句有“断送一生唯有酒”,又说“破除万事无过酒。”王安石戏改这两句为一个字的题目四句诗:“酒,酒,破除万事无过,断送一生唯有。”没有增减一个字,而意韵如同自己创作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