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乐律一
天神”;方泽乐虽以函钟为宫,而曰“乃奏太蔟,以祭地祇”。盖圆丘之乐,始于黄钟;方泽之乐,始于太蔟也。天地之乐,止是世乐黄钟一均耳。以此黄钟一均,分为天地二乐。黄钟之均。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方泽乐而已。唯圜钟一律,不在均内。天功毕于三月,则宫声自合在徵之后、羽之前,正当用夹钟也。二乐何以专用黄钟一均?盖黄钟正均也,乐之全体,非十一均之类也。故《汉志》:“自黄钟为宫,则皆以正声应,无有忽微。他律虽当其月为宫,则和应之律有空积忽微,不得其正。其均起十一月,终于八月,统一歳之事也。他均则各主一月而已。”古乐有下徵调,沈休文《宋书》曰:“下徵调法:林钟为宫,南吕为商。林钟本正声黄钟之徵变,谓之下徵调。”马融《长笛赋》曰:“反商下徵,每各异善。”谓南吕本黄钟之羽,变为下徵之商,皆以黄钟为主而已。此天地相与之叙也。人鬼始于正北,成于东北,终于西北,萃于幽阴之地也。始于十一月,而成于正月者,幽阴之魄,稍出于东方也。全处幽阴,则不与人接;稍出于东方,故人鬼可得而礼也;终则復归于幽阴,復其常也。唯羽声独远于他均者。世乐始于十一月,终于八月者,天地歳事之一终也。鬼道无穷,非若歳事之有卒,故尽十二律然后终,事先追远之道,厚之至也,此庙乐之始终也。人鬼尽十二律为义,则始于黄钟,终于应钟,以宫、商、角、徵、羽为叙,则始于宫声,自当以黄钟为宫也。天神始于黄钟,终于姑洗,以木、火、土、金、水为叙,则宫声当在太蔟徵之后,姑洗羽之前,则自当以圜钟为宫也。地祇始于太蔟,终于南吕,以木、火、土、金、水为叙,则宫声当在姑洗徵之后,南吕羽之前,中间唯函钟当均,自当以函钟为宫也。天神用圜钟之后,姑洗之前,唯有一律自然合用也。不曰夹钟,而曰圜钟者,以天体言之也。不曰林钟,曰函钟者,以地道言之也。黄钟无异名,人道也。此三律为宫,次叙定理,非可以意凿也。圜钟六变,函钟八变,黄钟九变,同会于卯,卯者,昏明之交,所以交上下、通幽明、合人神,故天神、地祇、人鬼可得而礼也。自辰以往常在昼,自寅以来常在夜,故卯为昏明之交,当其中间,昼夜夹之,故谓之夹钟。黄钟一变为林钟,再变为太蔟,三变南吕,四变姑洗,五变应钟,六变蕤宾,七变大吕,八变夷则,九变夹钟。函钟一变为太蔟,再变为南吕,三变姑洗,四变应钟,五变蕤宾,六变太吕,七变夷则,八变夹钟也。圜钟一变为无射,再变为中吕,三变为黄钟清宫,四变合至林钟,林钟无清宫,至太蔟清官为四变;五变合至南吕,南吕无清宫,直至大吕清宫为五变;六变合至夷则,夷则无清宫,直至夹钟清宫为六变也。十二律,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四律有清宫,总谓之十六律。自姑洗至应钟八律,皆无清宫,但处位而已。此皆天理不可易者。古人以为难知,盖不深索之。听其声,求其义,考其序,无毫发可移,此所谓天理也。一者人鬼,以宫、商、角、徵、羽为序者;二者天神,三者地祇,比以木、火、土、金、水为序者;四者以黄钟一均分为天地二乐者;五者六变、八变、九变皆会于夹钟者。
译天神”;方泽之乐虽然以函钟为宫,却称“于是演奏太蔟,用来祭祀地祇”。大概圆丘之乐,起始于黄钟;方泽之乐,起始于太蔟。天地之乐,不过是世俗音乐中黄钟这一均罢了。用这黄钟一均,分为天地两种乐。黄钟之均,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方泽之乐而已。只有圜钟这一律,不在均内。天地的功用在三月完成,那么宫声自然应当处在徵声之后、羽声之前,正应当使用夹钟。两种乐为什么专用黄钟一均呢?因为黄钟是正均,是乐的全体,不像其他十一均那样。所以《汉书·律历志》说:“从黄钟为宫,那么都符合正声相应,没有忽微的误差。其他律虽然在其对应的月份为宫,那么和应它的律有空积忽微的误差,不得其正。黄钟之均起于十一月,终于八月,统摄一岁的政事。其他均则各主管一个月罢了。”古乐有下徵调,沈休文《宋书》说:“下徵调的法度:林钟为宫,南吕为商。林钟本是正声黄钟的徵声变化,称为下徵调。”马融《长笛赋》说:“反商下徵,各自有不同的妙处。”意思是南吕本是黄钟的羽声,变为下徵调的商声,都是以黄钟为主罢了。这是天地相互感应的次序。人鬼始于正北,成于东北,终于西北,汇聚在幽暗阴冷之地。始于十一月,而成于正月,是因为幽阴的魄气,稍微从东方出来。完全处在幽阴之中,就不与人接触;稍微从东方出来,所以人鬼可以加以礼敬;最终则又回归幽阴,恢复其常态。只有羽声独自远离其他均。世俗音乐始于十一月,终于八月,这是天地一岁政事的一个终结。鬼道无穷,不像岁事那样有终结,所以穷尽十二律然后才终结,这是事奉祖先、追念远人的道理,是厚道的极致,这是庙乐的开始和终结。人鬼穷尽十二律作为义理,那么起始于黄钟,终于应钟,以宫、商、角、徵、羽为次序,那么起始于宫声,自然应当以黄钟为宫。天神起始于黄钟,终于姑洗,以木、火、土、金、水为次序,那么宫声应当处在太蔟徵声之后,姑洗羽声之前,自然应当以圜钟为宫。地祇起始于太蔟,终于南吕,以木、火、土、金、水为次序,那么宫声应当处在姑洗徵声之后,南吕羽声之前,中间只有函钟当均,自然应当以函钟为宫。天神使用圜钟之后,姑洗之前,只有一律自然合用。不叫夹钟,而叫圜钟,是从天体来说的。不叫林钟,叫函钟,是从地道来说的。黄钟没有异名,是人道。这三律为宫,次序定理,不可以随意穿凿。圜钟六变,函钟八变,黄钟九变,都汇聚于卯,卯是昏明交替之时,所以交合上下、沟通幽明、融合人神,因此天神、地祇、人鬼可以加以礼敬。从辰时以后常在白天,从寅时以来常在黑夜,所以卯是昏明交替之时,正当其中间,昼夜夹持它,所以称为夹钟。黄钟一变为林钟,再变为太蔟,三变南吕,四变姑洗,五变应钟,六变蕤宾,七变大吕,八变夷则,九变夹钟。函钟一变为太蔟,再变为南吕,三变姑洗,四变应钟,五变蕤宾,六变太吕,七变夷则,八变夹钟。圜钟一变为无射,再变为中吕,三变为黄钟清宫,四变合至林钟,林钟没有清宫,至太蔟清宫为四变;五变合至南吕,南吕没有清宫,直至大吕清宫为五变;六变合至夷则,夷则没有清宫,直至夹钟清宫为六变。十二律中,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四律有清宫,总称为十六律。从姑洗至应钟八律,都没有清宫,只是处于位置罢了。这些都是天理不可改变的。古人认为难以知晓,大概是不深入探究的缘故。听其声音,求其义理,考其次序,没有丝毫可以移动,这就是所谓的天理。一是人鬼,以宫、商、角、徵、羽为次序的;二是天神,三是地祇,比照以木、火、土、金、水为次序的;四是将黄钟一均分为天地二乐的;五是六变、八变、九变都汇聚于夹钟的。
六吕:三曰钟,三曰吕。夹钟、林钟、应钟。太吕、中吕、南吕。钟与吕常相间,常相对,六吕之间,復自有阴阳也。纳音之法:申、子、辰、巳、酉、丑为阳纪,寅、午、戌、亥、卯、未为阴纪。亥、卯、未,曰夹钟、林钟、应钟,阳中之阴也。黄钟者,阳之所钟也;夹钟、林钟、应钟,阴之所钟也。故皆谓之钟。巳、酉、丑,太吕、中吕、南吕,阴中之阳也。吕,助也,能时出而助阳也,故皆谓之吕。
《汉志》:“阴阳相生,自黄钟始而左旋,八八为伍。”八八为伍者,谓一上生与一下生相间。如此,则自大吕以后,律数皆差,须自蕤宾再上生,方得本数。此八八为伍之误也。或曰:“律无上生吕之理,但当下生而用浊倍。”二说皆通。然至蕤宾清宫生大吕清宫,又当再上生。如此时上时下,即非自然之数,不免牵合矣。自子至巳为阳律、阳吕,自午至亥为阴律、阴吕。凡阳律、阳吕皆下生,阴律、阴吕皆上生。故巳方之律谓之中吕,言阴阳至此而中也。中吕当读如本字,作“仲”非也。至午则谓之蕤宾。阳常为主,阴常为宾。蕤宾者,阳至此而为宾也。纳音之法,自黄钟相生,至于中吕而中,谓之阳纪;自蕤宾相生,至于应钟而终,谓之阴纪。盖中吕为阴阳之中,子午为阴阳之分也。
《汉志》言数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极,中也;元,始也。行于十二辰,始动于子。参之于丑,得三。又参之于寅,得九。又参之于卯,得二十七。”历十二辰,“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此阴阳合德,气钟于子,化生万物者也。”殊不知此乃求律吕长短体算立成法耳,别有何义?为史者但见其数浩博,莫测所用,乃曰“此阴阳合德,化生万物者也。”尝有人于土中得一朽弊捣帛杵,不识,持归以示邻里。大小聚观,莫不怪愕,不知何物。后有一书生过,见之曰:“此灵物也。吾闻防风氏身长三丈,骨节专车。此防风氏胫骨也。”乡人皆喜,筑庙祭之,谓之“胫庙”。班固此论,亦近乎“胫庙”也。
吾闻《羯鼓录》序羯鼓之声云:“透空碎远,极异众乐。”唐羯鼓曲,今唯有邠州一父老能之,有《大合蝉》、《滴滴泉》之曲。余在鄜延时,尚闻其声。泾、原承受公事杨元孙因奏事回,有旨令召此人赴阙。元孙至邠,而其人已死,羯鼓遗音遂绝。今乐部中所有,但名存而已,“透空碎远”了无余迹。唐明帝与李龟年论羯鼓云:“杖之弊者四柜。”用力如此,其为艺可知也。
唐之杖鼓,本谓之“两杖鼓”,两头皆用杖。今之杖鼓,一头以手拊之,则唐之“汉震第二鼓”也,明帝、宋开府皆善此鼓。其曲多独奏,如鼓笛曲是也。今时杖鼓,常时只是打拍,鲜有专门独奏之妙。古典悉皆散亡,顷年王师南征,得《黄帝炎》一曲于交趾,乃杖鼓曲也。“炎”或作“盐”。唐曲有《突厥盐》、《阿鹊盐》。施肩吾诗云:“颠狂楚客歌成雪,媚赖吴娘笑是盐。”盖当时语也。今杖鼓谱中有炎杖声。
元稹《连昌宫词》有“逡巡‘大遍’凉州彻。”所谓“大遍”者,有序、引、歌、▯、嗺、哨、催、攧、衮、破、行、中腔、踏歌之类,凡数十解,每解有数叠者。裁截用之,则谓之“摘遍。”今人大曲,皆是裁用,悉非“大遍”也。
鼓吹部有拱辰管,即古之叉手管也。太宗皇帝赐今名。
边兵每得胜回,则连队抗声凯歌,乃古之遗音也。凯歌词甚多,皆市井鄙俚之语。余在鄜延时,制数十曲,令士卒歌之,今粗记得数篇。其一:“先取山西十二州,别分子将打衙头。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其二:“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其三:“马尾胡琴随汉车,曲声犹自怨单于。弯弓莫射云中雁,归雁如今不记书。”其四:“旗队浑如锦绣堆,银装背嵬打回回。先教净扫安西路,待向河源饮马来。”其五:“灵武西凉不用围,蕃家总待纳王师。城中半是关西种,犹有当
译六吕:三种称为钟,三种称为吕。夹钟、林钟、应钟。太吕、中吕、南吕。钟与吕常常相间排列,常常相对,六吕之间,又自有阴阳之分。纳音的方法:申、子、辰、巳、酉、丑为阳纪,寅、午、戌、亥、卯、未为阴纪。亥、卯、未,称为夹钟、林钟、应钟,是阳中之阴。黄钟,是阳气所汇聚;夹钟、林钟、应钟,是阴气所汇聚。所以都称为钟。巳、酉、丑,太吕、中吕、南吕,是阴中之阳。吕,是辅助的意思,能够适时出现来辅助阳气,所以都称为吕。
《汉书·律历志》说:“阴阳相生,从黄钟开始向左旋转,八八为伍。”八八为伍,是说一上生与一下生相间。这样,那么大吕以后,律数都有差错,必须从蕤宾再上生,才能得到原本的数目。这是八八为伍的错误。有人说:“律没有上生吕的道理,只应当下生而使用浊倍。”两种说法都通。然而到了蕤宾清宫生出大吕清宫,又应当再上生。像这样有时上生有时下生,就不是自然的数目,不免牵强附会了。从子到巳为阳律、阳吕,从午到亥为阴律、阴吕。凡是阳律、阳吕都下生,阴律、阴吕都上生。所以巳方的律称为中吕,是说阴阳到这里而居中。中吕应当读作本字,作“仲”是不对的。到了午则称为蕤宾。阳常为主,阴常为宾。蕤宾,是说阳到这里而成为宾。纳音的方法,从黄钟相生,到中吕而居中,称为阳纪;从蕤宾相生,到应钟而终结,称为阴纪。大概中吕是阴阳的中间,子午是阴阳的分界。
《汉书·律历志》谈论数目说:“太极元气,包含三才而合为一。极,是中间;元,是开始。运行于十二辰,开始动于子。参之于丑,得到三。又参之于寅,得到九。又参之于卯,得到二十七。”历经十二辰,“得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这是阴阳合德,气汇聚于子,化生万物的。”哪里知道这不过是求律吕长短的体算立成法罢了,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写史的人只看到数目浩大广博,莫测其用途,就说“这是阴阳合德,化生万物的。”曾经有人在土中挖得一根朽烂破旧的捣帛杵,不认识,拿回家给邻里看。老少聚集观看,无不惊怪愕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后来有一个书生经过,看见说:“这是灵物。我听说防风氏身长三丈,骨节能装满一辆车。这是防风氏的小腿骨。”乡人都很高兴,建庙祭祀它,称为“胫庙”。班固的这段议论,也近乎“胫庙”了。
我听说《羯鼓录》序中描述羯鼓的声音说:“透空碎远,极异众乐。”唐代羯鼓曲,现在只有邠州一位老父能演奏,有《大合蝉》、《滴滴泉》等曲。我在鄜延时,还听到过它的声音。泾、原承受公事杨元孙因奏事回京,有旨令召此人赴阙。元孙到邠州,而那人已经死了,羯鼓遗音于是断绝。现在乐部中所有的,只是名存而已,“透空碎远”了无余迹。唐明皇与李龟年谈论羯鼓说:“杖之弊者四柜。”用力如此,其技艺可知。
唐代的杖鼓,本称为“两杖鼓”,两头都用杖敲击。现在的杖鼓,一头用手拍击,就是唐代的“汉震第二鼓”,明皇、宋开府都擅长此鼓。其曲多独奏,如鼓笛曲就是。现在的杖鼓,平时只是打拍子,很少有专门独奏的妙处。古典全都散失,近年王师南征,在交趾得到《黄帝炎》一曲,是杖鼓曲。“炎”或作“盐”。唐曲有《突厥盐》、《阿鹊盐》。施肩吾诗说:“颠狂楚客歌成雪,媚赖吴娘笑是盐。”大概是当时的俗语。现在杖鼓谱中有炎杖声。
元稹《连昌宫词》有“逡巡‘大遍’凉州彻。”所谓“大遍”,有序、引、歌、〇、嗺、哨、催、攧、衮、破、行、中腔、踏歌之类,共数十解,每解有数叠。裁截使用,则称为“摘遍。”现在的大曲,都是裁用,全不是“大遍”。
鼓吹部有拱辰管,就是古代的叉手管。太宗皇帝赐现在的名字。
边兵每次得胜回来,就连队抗声唱凯歌,这是古代的遗音。凯歌词很多,都是市井鄙俗的语言。我在鄜延时,创作了数十曲,让士卒歌唱,现在粗略记得几篇。其一:“先取山西十二州,别分子将打衙头。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其二:“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其三:“马尾胡琴随汉车,曲声犹自怨单于。弯弓莫射云中雁,归雁如今不记书。”其四:“旗队浑如锦绣堆,银装背嵬打回回。先教净扫安西路,待向河源饮马来。”其五:“灵武西凉不用围,蕃家总待纳王师。城中半是关西种,犹有当
《柘枝》旧曲,遍数极多,如《羯鼓录》所谓《浑脱解》之类,今无復此遍。寇莱公好《柘枝舞》,会客必舞《柘枝》,每舞必尽日,时谓之“柘枝颠”。今凤翔有一老尼,犹是莱公时柘枝妓,云“当时《柘枝》,尚有数十遍。今日所舞《柘枝》,比当时十不得二三。”老尼尚能歌其曲,好事者往往传之。古之善歌者有语,谓“当使声中无字,字中有声。”凡曲,止是一声清浊高下如萦缕耳,字则有喉、唇、齿、舌等音不同。当使字字举本皆轻圆,悉融入声中,令转换处无磊块,此谓“声中无字”,古人谓之“如贯珠”,今谓之“善过度”是也。如宫声字而曲合用商声,则能转宫为商歌之,此“字中有声”也,善歌者谓之“内里声”。不善歌者,声无抑扬,谓之“念曲”;声无含韫,谓之“叫曲。”
五音:宫、商、角为从声,徵、羽为变声。从谓律从律,吕从吕;变谓以律从吕,以吕从律。故从声以配君、臣、民,尊卑有定,不可相逾;变声以为事、物,则或遇于君声无嫌。六律为君声,则商、角皆以律应,徵、羽以吕应。六吕为君声,则商、角皆以吕应,徵、羽以律应。加变徵,则从、变之声已渎矣。隋柱国郑译始条具七均,展转相生,为八十四调,清浊混淆,纷乱无统,竞为新声。自后又有犯声、侧声、正杀、寄杀、偏字、傍字、双字、半字之法。从、变之声、无復条理矣。外国之声,前世自别为四夷乐。自唐天宝十三载,始诏法曲与胡部合奏。自此乐奏全失古法,以先王之乐为雅乐,前世新声为清乐,合胡部者为宴乐。古诗皆咏之,然后以声依咏以成曲,谓之协律。其志安和,则以安和之声咏之;其志怨思,则以怨思之声咏之。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则诗与志、声与曲,莫不安且乐;乱世之音怨以怒,则诗与志、声与曲,莫不怨且怒。此所以审音而知政也。诗之外又有和声,则所谓曲也。古乐府皆有声有词,连属书之。如曰贺贺贺、何何何之类,皆和声也。今管弦之中缠声,亦其遗法也。唐人乃以词填入曲中,不復用和声。此格虽云自王涯始,然贞元、元和之间,为之者已多,亦有在涯之前者。又小曲有“咸阳沽酒宝钗空”之句,云是李白所制,然李白集中有《清平乐》词四首,独欠是诗;而《花间集》所载“咸阳沽酒宝钗空”,乃云是张泌所为。莫知孰是也。今声词相从,唯里巷间歌谣,及《阳关》、《捣练》之类,稍类旧俗。然唐人填曲,多咏其曲名,所以哀乐与声尚相谐会。今人则不復知有声矣,哀声而歌乐词,乐声而歌怨词。故语虽切而不能感动人情,由声与意不相谐故也。
古乐有三调声,谓清调、平调、侧调也。王建诗云“侧商调里唱《伊州》”是也。今乐部中有三调乐,品皆短小,其声噍杀,唯道调小石法曲用之。虽谓之三调乐,皆不復辨清、平、侧声,但比他乐特为烦数耳。唐《独异志》云:“唐承隋乱,乐簴散亡,独无徵音。李嗣真密求得之。闻弩营中砧声,求得丧车一铎,入振之于东南隅,果有应者。掘之,得石一段,裁为四具,以补乐簴之阙。”此妄也。声在短长厚薄之间,故《考工记》:“磬氏为磬,已上则磨其旁,已下则磨其端。”磨其毫末,则声随而变,岂有帛砧裁琢为磬,而尚存故声哉。兼古乐宫、商无定声,随律命之,迭为宫、徵。嗣真必尝为新磬,好事者遂附益为之说。既云:“裁为四具”,则是不独补徵声也。
《国史纂异》云:“润州曾得王磬十二以献,张率更叩其一,曰:‘晋某歳所造也。是歳闰月,造磬者法月数,当有十三,宜于黄钟东九尺掘,必得焉。’从之,果如其言。”此妄也。法月律为磬,当依节气,闰月自在其间,闰月无中气,岂当月律?此懵然者为之也。扣其一,安知其是晋某年所造?既沦陷在地中,岂暇復按方隅尺寸埋之?此欺诞之甚也!
《霓裳羽衣曲》。刘禹锡诗云:“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又王建诗云:“听风听水作《霓
译《柘枝》旧曲,遍数极多,如《羯鼓录》所谓《浑脱解》之类,今无復此遍。寇莱公好《柘枝舞》,会客必舞《柘枝》,每舞必尽日,时谓之“柘枝颠”。今凤翔有一老尼,犹是莱公时柘枝妓,云“当时《柘枝》,尚有数十遍。今日所舞《柘枝》,比当时十不得二三。”老尼尚能歌其曲,好事者往往传之。古之善歌者有语,谓“当使声中无字,字中有声。”凡曲,止是一声清浊高下如萦缕耳,字则有喉、唇、齿、舌等音不同。当使字字举本皆轻圆,悉融入声中,令转换处无磊块,此谓“声中无字”,古人谓之“如贯珠”,今谓之“善过度”是也。如宫声字而曲合用商声,则能转宫为商歌之,此“字中有声”也,善歌者谓之“内里声”。不善歌者,声无抑扬,谓之“念曲”;声无含韫,谓之“叫曲。”
五音:宫、商、角为从声,徵、羽为变声。从谓律从律,吕从吕;变谓以律从吕,以吕从律。故从声以配君、臣、民,尊卑有定,不可相逾;变声以为事、物,则或遇于君声无嫌。六律为君声,则商、角皆以律应,徵、羽以吕应。六吕为君声,则商、角皆以吕应,徵、羽以律应。加变徵,则从、变之声已渎矣。隋柱国郑译始条具七均,展转相生,为八十四调,清浊混淆,纷乱无统,竞为新声。自后又有犯声、侧声、正杀、寄杀、偏字、傍字、双字、半字之法。从、变之声、无復条理矣。外国之声,前世自别为四夷乐。自唐天宝十三载,始诏法曲与胡部合奏。自此乐奏全失古法,以先王之乐为雅乐,前世新声为清乐,合胡部者为宴乐。古诗皆咏之,然后以声依咏以成曲,谓之协律。其志安和,则以安和之声咏之;其志怨思,则以怨思之声咏之。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则诗与志、声与曲,莫不安且乐;乱世之音怨以怒,则诗与志、声与曲,莫不怨且怒。此所以审音而知政也。诗之外又有和声,则所谓曲也。古乐府皆有声有词,连属书之。如曰贺贺贺、何何何之类,皆和声也。今管弦之中缠声,亦其遗法也。唐人乃以词填入曲中,不復用和声。此格虽云自王涯始,然贞元、元和之间,为之者已多,亦有在涯之前者。又小曲有“咸阳沽酒宝钗空”之句,云是李白所制,然李白集中有《清平乐》词四首,独欠是诗;而《花间集》所载“咸阳沽酒宝钗空”,乃云是张泌所为。莫知孰是也。今声词相从,唯里巷间歌谣,及《阳关》、《捣练》之类,稍类旧俗。然唐人填曲,多咏其曲名,所以哀乐与声尚相谐会。今人则不復知有声矣,哀声而歌乐词,乐声而歌怨词。故语虽切而不能感动人情,由声与意不相谐故也。
古乐有三调声,谓清调、平调、侧调也。王建诗云“侧商调里唱《伊州》”是也。今乐部中有三调乐,品皆短小,其声噍杀,唯道调小石法曲用之。虽谓之三调乐,皆不復辨清、平、侧声,但比他乐特为烦数耳。唐《独异志》云:“唐承隋乱,乐簴散亡,独无徵音。李嗣真密求得之。闻弩营中砧声,求得丧车一铎,入振之于东南隅,果有应者。掘之,得石一段,裁为四具,以补乐簴之阙。”此妄也。声在短长厚薄之间,故《考工记》:“磬氏为磬,已上则磨其旁,已下则磨其端。”磨其毫末,则声随而变,岂有帛砧裁琢为磬,而尚存故声哉。兼古乐宫、商无定声,随律命之,迭为宫、徵。嗣真必尝为新磬,好事者遂附益为之说。既云:“裁为四具”,则是不独补徵声也。
《国史纂异》云:“润州曾得王磬十二以献,张率更叩其一,曰:‘晋某歳所造也。是歳闰月,造磬者法月数,当有十三,宜于黄钟东九尺掘,必得焉。’从之,果如其言。”此妄也。法月律为磬,当依节气,闰月自在其间,闰月无中气,岂当月律?此懵然者为之也。扣其一,安知其是晋某年所造?既沦陷在地中,岂暇復按方隅尺寸埋之?此欺诞之甚也!
《霓裳羽衣曲》。刘禹锡诗云:“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又王建诗云:“听风听水作《霓
裳》。”白乐天诗注云:“开元中,西凉府节度使杨敬述造。”郑嵎《津阳门诗》注云:“叶法善尝引上入月宫,闻仙乐。及上归,但记其半,遂于笛中写之。会西凉府都督杨敬述进《婆罗门曲》,与其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散序,用敬术所进为其腔,而名《霓裳羽衣曲》。”诸说各不同。今蒲中逍遥楼楣上有唐人横书,类梵字,相传是《霓裳谱》,字训不通,莫知是非。或谓今燕部有《献仙音曲》,乃其遗声。然《霓裳》本谓之道调法曲,今《献仙音》乃小石调耳。未知孰是。
译《裳》。”白居易的诗注说:“开元年间,西凉府节度使杨敬述创作。”郑嵎《津阳门诗》的注解说:“叶法善曾经引导唐玄宗进入月宫,听到仙乐。等到玄宗返回,只记得其中一半,于是把它谱写在笛子上。恰逢西凉府都督杨敬述进献《婆罗门曲》,与那仙乐的声调相符,于是把月中所听到的作为散序,用杨敬述所进献的作为曲腔,而命名为《霓裳羽衣曲》。”各种说法各不相同。如今蒲中逍遥楼的横梁上有唐人横写的字,类似梵文,相传是《霓裳谱》,但字义训诂不通,不知真假。有人说现在燕乐部中有《献仙音曲》,是《霓裳》的遗声。然而《霓裳》原本属于道调法曲,现在的《献仙音》却是小石调。不知哪种说法才是正确的。
《虞书》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鸣球非可以戛击,和之至,咏之不足,有时而至于戛且击;琴瑟非可以搏拊,和之至,咏之不足,有时而至于搏且拊。所谓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而不自知其然,和之至,则宜祖考之来格也。和之生于心,其可见者如此。后之为乐者,文备而实不足。乐师之志,主于中节奏、谐声律而已。古之乐师,皆能通天下之志,故其哀乐成于心,然后宜于声,则必有形容以表之。故乐有志,声有容,其所以感人深者,不独出于器而已。
《新五代史》书唐昭宗幸华州,登齐云楼,西北顾望京师,作《菩萨蛮》辞三章,其卒章曰:“野烟生碧树,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今此辞墨本犹在陕州一佛寺中,纸札甚草草。余顷年过陕,曾一见之,后人题跋多盈巨轴矣。
世称善歌者皆曰“郢人”,郢州至今有白雪楼。此乃因宋玉问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次为《阳阿薤露》,又为《阳春白雪》,引商刻羽,杂以流徵。”遂谓郢人善歌,殊不考其义。其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则歌者非郢人也。其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阳阿薤露》,和者数百人;《阳春白雪》,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则和者不过数人而已。”以楚之故都,人物猥盛,而和者止于数人,则为不知歌甚矣。故玉以此自况,《阳春白雪》皆郢人所不能也。以其所不能者明其俗,岂非大误也?《襄阳耆旧传》虽云:“楚有善歌者,歌《阳菱白露》、《朝日鱼丽》,和之者不过数人。”復无《阳春白雪》之名。又今郢州,本谓之北郢,亦非古之楚都。或曰:“楚都在今宜城界中,有故墟尚在。”亦不然也。此鄢也,非郢也。据《左传》:“楚成王使籯宜申为商公,沿汉泝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沿汉至于夏口,然后泝江,则郢当在江上,不在汉上也。又在渚宫下见之,则渚宫盖在郢也。楚始都丹阳,在今枝江,文王迁郢,昭王迁都,皆在今江陵境中。杜预注《左传》云:“楚国,今南郡江陵县北纪南城也。”谢灵运《邺中集》诗云:“南登宛郢城。”今江陵北十二里有纪南城,即古之郢都也,又谓之南郢。
六十甲子有纳音,鲜原其意。盖六十律旋相为宫法也。一律含五音,十二律纳六十音也。凡气始于东方而右行,音起于西方而左行;阴阳相错,而生变化。所谓气始于东方者,四时始于木,右行传于火,火传于土,土传于金,金传于水。所谓音始于西方者,五音始于金,左旋传于火,火传于木,木传于水,水传于土。纳音与《易》纳甲同法:乾纳甲而坤纳癸,始于乾而终于坤。纳音始于金,金,乾也;终于土,土,坤也。纳音之法,同类娶妻,隔八生子,此《汉志》语也。此律吕相生之法也。五行先仲而后孟,孟而后季,此遁甲三元之纪也。甲子金之仲,黄钟之商。同位娶乙丑,大吕之商。同位,谓甲与乙、丙与丁之类。下皆仿此。隔八下生壬申,金之孟。夷则之商。隔八,谓大吕下生夷则也。下皆仿此。壬申同位娶癸酉,南吕之商。隔八上生庚辰,金之季。姑洗之商。此金三元终。若只以阳辰言之,则依遁甲逆传仲孟季。若兼妻言之,则顺传孟仲季也。庚辰同位娶辛巳,中吕之商。隔八下生戊子,火之仲。黄钟之徵。金三元终,则左行传南火也。戊子娶已丑,大吕之徵。生丙申,火之孟。夷则之徵。丙申娶丁酉,南吕之徵。生甲辰,火之季。姑洗之徵。甲辰娶乙巳,中吕之徵。生壬子,木之仲。黄钟之角。火三元终,则左行传于东方木。如是左行至于丁巳,中吕之宫,五音一终。復自甲午金之仲,娶乙未,隔八生壬寅,一如甲子之法,终于癸亥。谓蕤宾娶林钟,上生太蔟之类。自子至于巳为阳,故自黄钟至于中吕皆下生;自午至于亥为阴,故自林钟至于应钟皆上生。予于《乐论》叙之甚详,此不復纪。甲子乙丑金,与甲午乙未金虽同,
译《虞书》说:“敲击鸣球,拍打琴瑟来歌唱,祖先神灵前来降临。”鸣球本不可以敲击,是因为和谐到了极点,歌唱还不足以表达,有时就至于敲击;琴瑟本不可以拍打,是因为和谐到了极点,歌唱还不足以表达,有时就至于拍打。这就是所说的用手舞、用脚蹈,而不知不觉地这样,和谐到了极点,祖先神灵前来降临就是适宜的。和谐产生于内心,它可见的表现就是这样。后来制作音乐的人,形式完备而实质不足。乐师的志向,主要在于符合节奏、协调声律罢了。古代的乐师,都能通达天下的志向,所以他们的哀乐形成于内心,然后才适宜于声音,就一定有仪容来表现它。所以音乐有志向,声音有仪容,它之所以能深深感动人的原因,不仅仅出于乐器而已。
《新五代史》记载唐昭宗驾临华州,登上齐云楼,向西北眺望京城,作了三章《菩萨蛮》词,最后一章说:“野烟生碧树,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现在这词的墨本还在陕州的一座佛寺中,纸张笔墨非常潦草。我前些年路过陕州,曾见过一次,后人题写的跋文大多写满了巨大的卷轴。
世人称擅长歌唱的人都说“郢人”,郢州至今还有白雪楼。这是因为宋玉问道:“有客人在郢中歌唱,开始时唱《下里巴人》,接着唱《阳阿薤露》,又唱《阳春白雪》,引商刻羽,杂以流徵。”于是就说郢人擅长歌唱,完全不考察其中的意义。他说“有客人在郢中歌唱”,那么歌唱的人就不是郢人。他说“《下里巴人》,全国跟着唱和的有数千人;《阳阿薤露》,跟着唱和的有数百人;《阳春白雪》,跟着唱和的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那么跟着唱和的不过数人罢了。”凭借楚国旧都,人物众多,而跟着唱和的只有数人,那就是非常不懂歌唱了。所以宋玉用这个来比喻自己,《阳春白雪》都是郢人所不能唱的。用他们不能唱的歌来表明他们的俗,难道不是大错特错吗?《襄阳耆旧传》虽然记载:“楚国有擅长歌唱的人,唱《阳菱白露》、《朝日鱼丽》,跟着唱和的不过数人。”又没有《阳春白雪》的名称。又现在的郢州,本来称为北郢,也不是古代的楚国都城。有人说:“楚国都城在现在的宜城境内,有旧墟还在。”也不是这样。这是鄢,不是郢。根据《左传》:“楚成王派籯宜申为商公,沿着汉水逆流而上进入长江,将要进入郢,成王在渚宫下面接见他。”沿着汉水到达夏口,然后逆流而上进入长江,那么郢应当在长江边,不在汉水边。又在渚宫下面接见他,那么渚宫大概在郢。楚国开始建都丹阳,在现在的枝江,文王迁都到郢,昭王迁都,都在现在的江陵境内。杜预注释《左传》说:“楚国,就是现在南郡江陵县北边的纪南城。”谢灵运《邺中集》诗说:“南登宛郢城。”现在江陵北边十二里有纪南城,就是古代的郢都,又称为南郢。
六十甲子有纳音,很少人探究它的意义。大概是六十律旋相为宫的方法。一律包含五音,十二律容纳六十音。凡是气从东方开始而向右运行,音从西方开始而向左运行;阴阳交错,而产生变化。所谓气从东方开始,四时从木开始,向右运行传给火,火传给土,土传给金,金传给水。所谓音从西方开始,五音从金开始,向左旋转传给火,火传给木,木传给水,水传给土。纳音与《易》纳甲方法相同:乾纳甲而坤纳癸,从乾开始而到坤结束。纳音从金开始,金,就是乾;到土结束,土,就是坤。纳音的方法,同类娶妻,隔八生子,这是《汉书·律历志》的话。这是律吕相生的方法。五行先仲而后孟,孟而后季,这是遁甲三元的纪法。甲子是金的仲,黄钟的商。同位娶乙丑,大吕的商。同位,是说甲与乙、丙与丁之类。下面都仿照这个。隔八下生壬申,金的孟。夷则的商。隔八,是说大吕下生夷则。下面都仿照这个。壬申同位娶癸酉,南吕的商。隔八上生庚辰,金的季。姑洗的商。这是金的三元结束。如果只用阳辰来说,就依照遁甲逆传仲孟季。如果兼用妻来说,就顺传孟仲季。庚辰同位娶辛巳,中吕的商。隔八下生戊子,火的仲。黄钟的徵。金的三元结束,就向左运行传给南方的火。戊子娶己丑,大吕的徵。生丙申,火的孟。夷则的徵。丙申娶丁酉,南吕的徵。生甲辰,火的季。姑洗的徵。甲辰娶乙巳,中吕的徵。生壬子,木的仲。黄钟的角。火的三元结束,就向左运行传给东方的木。这样向左运行到丁巳,中吕的宫,五音一个周期结束。再从甲午金的仲,娶乙未,隔八生壬寅,完全像甲子的方法,到癸亥结束。说的是蕤宾娶林钟,上生太蔟之类。从子到巳为阳,所以从黄钟到中吕都下生;从午到亥为阴,所以从林钟到应钟都上生。我在《乐论》中叙述得很详细,这里不再记录。甲子乙丑金,与甲午乙未金虽然相同,
然甲子乙丑为阳律,阳律皆下生;甲午乙未为阳吕,阳吕皆上生。六十律相反,所以分为一纪也。
译然而甲子、乙丑属于阳律,阳律都是从下方相生;甲午、乙未属于阳吕,阳吕都是从上方相生。六十律的相生方向相反,这就是将它们划分为一个纪的原因。
今太常钟镈,皆于甬本为纽,谓之旋虫,侧垂之。皇祐中,杭州西湖侧,发地得一古钟,匾而短,其枚长几半寸,大略制度如《凫氏》所载,唯甬乃中空,甬半以上差小,所谓衡者。予细考其制,亦似有义。甬所以中空者,疑钟縻自其中垂下,当衡甬之间,以横括挂之,横括疑所谓旋虫也。今考其名,竹筩之筩,文从竹、从甬,则甬仅乎空;甬半以上微小者,所以碍横括,以其横括所在也,则有横之义也。其横括之形,似虫而可旋,疑所谓旋虫。以今之钟、镈校之,此衡甬中空,则犹小于甬者,乃欲碍横括,似有所因。彼衡、甬俱实,则衡小于甬,似无所因。又以其括之横于其中也,则宜有衡义。实甬直上植之,而谓之衡者何义?又横括以其可旋而有虫形,或可谓之旋虫;今钟则实其纽不动,何缘得“旋”名?若以侧垂之,其钟可以掉荡旋转,则钟常不定,击者安能常当其燧?此皆可疑,未知孰是。其钟今尚在钱塘,予群从家藏之。
海州士人李慎言,尝梦至一处水殿中,观宫女戏*5。山阳蔡绳为之传,叙其事甚详。有《抛[*5]曲》十余阕,词皆清丽。今独记两阕:“侍燕黄昏晓未休,玉阶夜色月如流。朝来自觉承恩醉,笑倩傍人认绣[*5]”。“堪恨隋家几帝王,舞裀揉尽绣鸳鸯。如今重到抛[*5]处,不是金炉旧日香。”
《卢氏杂说》:“韩皋谓嵇康琴曲有《广陵散》者,以玉陵、母丘俭辈皆自广陵败散,言魏散亡自广陵始,故名其曲曰《广陵散》。”以余考之,“散”自是曲名,如操、弄、掺、淡、序、引之类。故潘岳《笙赋》:“辍张女之哀弹,流广陵之名散。”又应琚《与刘孔才书》云:“听广陵之清散。”知“散”为曲名明矣。或者康借此名以谏讽时事,“散”取曲名,“广陵”乃其所命,相附为义耳。
马融《笛赋》云:“裁以当簻便易持。”李善注谓“簻,马策也。裁笛以当马簻,故便易持。”此谬说也。笛安可为马策?簻,管也。古人谓乐之管为簻。故潘岳《笙赋》云:“脩簻内辟,馀箫外逶。”裁以当簻者,余器多裁众簻以成音,此笛但裁一簻,五音皆具。当簻之工,不假繁猥,所以便而易持也。
笛有雅笛,有羌笛,其形制、所始,旧说皆不同。《周礼》:“笙师掌教箎篴。”或云:“汉武帝时,丘仲始作笛。”又云:“起于羌人。”后汉马融所赋长笛,空洞无底,剡其上孔五孔,一孔出其背,正似今之“尺八”。李善为之注云:“七孔,长一尺四寸。”此乃今之横笛耳,太常鼓吹部中谓之“横吹”,非融之所赋者。融《赋》云:“易京君明音律,故本四孔加以一。君明知加孔后出,是谓商声五音毕。”沈约《宋书》亦云:“京房备其五音。”《周礼笙师》注:“杜子春云:‘篴乃今时所吹五空竹篴。’”以融、约所记论之,则古篴不应有五孔,则子春之说,亦未为然。今《三礼图》画篴,亦横设而有五孔,又不知出何典据。
琴虽用桐,然须多年木性都尽,声始发越。予曾见唐初路氏琴,木皆枯朽,殆不胜指,而其声愈清。又常见越人陶道真畜一张越琴,传云古冢中败棺杉木也,声极劲挺。吴僧智和有一琴,瑟瑟微碧,纹石为轸,制度音韵皆臻妙。腹有李阳冰篆数十字,其略云:“南溟岛上得一木,加伽陀罗,纹如银屑,其坚如石,命工斲为此琴。”篆文甚古劲。琴材欲轻、松、脆、滑,谓之四善。木坚如石,可以制琴,亦所未谕也。《投荒录》云:“琼管多乌樠、呿陀,皆奇木。”疑“伽陀罗”即“呿陀”也。
高邮人桑景舒,性知音,听百物之声,悉能占其灾福,尤善乐律。旧传有《虞美人草》,闻人作《虞美人曲》,则枝叶皆动,他曲不然。景舒试之,诚如所传。乃详其曲声,曰:“皆吴音也。”他日取琴,试用吴音制一曲,对草鼓之,枝叶亦动,乃谓之《虞美人操》。其声调与《虞美人曲》全不相近,始末无一声相似者,而草辄应之,与《虞美人曲》无异者,
译如今太常寺的钟和镈,都在甬部的根部设置纽环,称之为旋虫,从侧面垂挂下来。皇祐年间,在杭州西湖边,挖地得到一口古钟,形状扁而短,上面的枚长度将近半寸,大致制度如同《凫氏》所记载的,只是甬部却是中空的,甬部上半部分稍微细小,这就是所谓的衡。我仔细考察它的形制,似乎也含有深意。甬部之所以中空,我怀疑是悬挂钟的绳索从中垂下,在衡与甬之间,用横括挂住,这横括大概就是所谓的旋虫。现在考察它的名字,竹筒的“筒”字,字形从竹、从甬,那么“甬”字本身就含有空的意思;甬部上半部分稍微细小,是为了阻挡横括,因为横括就在那里,所以含有横的意思。那横括的形状,像虫子而且可以旋转,大概就是所谓的旋虫。用现在的钟、镈来对照,这衡和甬中空,那么比甬小的部分,是为了阻挡横括,似乎有所依据。那衡和甬都是实心的,那么衡比甬小,似乎没有依据。又因为横括横在中间,所以应该有衡的含义。实心的甬直接向上竖立,却称之为衡,这是什么含义呢?又横括因为它可以旋转而且有虫的形状,或许可以称之为旋虫;现在的钟却是实心的纽环不能动,凭什么得到“旋”的名字呢?如果从侧面垂挂,那钟可以摇摆旋转,那么钟常常不稳定,敲击的人怎么能常常击中它的燧部呢?这些都是可疑的,不知道哪种说法是对的。那口钟现在还在钱塘,我的同族家中收藏着它。
海州士人李慎言,曾经梦见自己来到一处水殿中,观看宫女戏弄抛球。山阳蔡绳为他写了传记,叙述这件事非常详细。有《抛球曲》十几首,词句都很清丽。现在只记得两首:“侍燕黄昏晓未休,玉阶夜色月如流。朝来自觉承恩醉,笑倩傍人认绣球。”“堪恨隋家几帝王,舞裀揉尽绣鸳鸯。如今重到抛球处,不是金炉旧日香。”
《卢氏杂说》记载:“韩皋说嵇康的琴曲中有《广陵散》这一首,是因为玉陵、母丘俭等人都在广陵败散,意思是魏朝的衰亡从广陵开始,所以给这首曲子命名为《广陵散》。”根据我的考证,“散”本身就是曲名,就像操、弄、掺、淡、序、引之类。所以潘岳《笙赋》中说:“停下张女悲哀的弹奏,流传广陵著名的散曲。”又应琚《与刘孔才书》中说:“听广陵的清散。”可知“散”是曲名是很明确的。或许嵇康借这个曲名来讽谏时事,“散”取曲名,“广陵”是他所命名的,相互依附而成其义罢了。
马融《笛赋》说:“裁制得当便于手持。”李善注释说:“簻,是马鞭。裁制笛子以充当马鞭,所以便于手持。”这是错误的说法。笛子怎么能当作马鞭呢?簻,是管。古人把乐器的管称为簻。所以潘岳《笙赋》说:“修长的管向内弯曲,余下的箫向外逶迤。”裁制得当便于手持,意思是其他乐器大多裁制众多管来发出声音,这笛子只裁制一根管,五音都具备。裁制得当的工艺,不借助繁杂,所以便于而且容易手持。
笛子有雅笛,有羌笛,它们的形制、起源,旧说都不相同。《周礼》说:“笙师掌管教导箎和篴。”有人说:“汉武帝时,丘仲开始制作笛子。”又有人说:“起源于羌人。”后汉马融所赋的长笛,空洞无底,削尖上端开五孔,一孔开在背面,正像现在的“尺八”。李善为它注释说:“七孔,长一尺四寸。”这是现在的横笛,太常鼓吹部中称之为“横吹”,不是马融所赋的那种。马融《赋》说:“易京君精通音律,所以原本四孔加上一个。君明知道加孔后出现,是谓商声五音完备。”沈约《宋书》也说:“京房具备五音。”《周礼笙师》注:“杜子春说:‘篴就是现在所吹的五孔竹笛。’”根据马融、沈约所记载的理论,那么古篴不应该有五孔,那么子春的说法,也不对。现在《三礼图》画篴,也是横放而有五孔,又不知出自什么典籍依据。
琴虽然用桐木制作,然而必须多年木性都尽,声音才开始发扬。我曾经见过唐初路氏的琴,木头都枯朽了,几乎承受不住手指,而它的声音却更加清越。又常见越人陶道真收藏一张越琴,传说是古冢中败棺的杉木,声音极劲挺。吴僧智和有一张琴,瑟瑟微碧,纹石做轸,制度音韵都达到妙境。腹部有李阳冰篆书几十个字,大略说:“在南溟岛上得到一块木头,叫伽陀罗,纹理像银屑,坚硬如石,命令工匠斫制为此琴。”篆文非常古劲。琴材想要轻、松、脆、滑,称为四善。木头坚硬如石,可以制作琴,这也是我不明白的。《投荒录》说:“琼管多乌樠、呿陀,都是奇木。”怀疑“伽陀罗”就是“呿陀”吧。
高邮人桑景舒,天性精通音律,听百物的声音,都能占卜其灾福,尤其擅长乐律。旧传有《虞美人草》,听到人演奏《虞美人曲》,那么枝叶都动,其他曲子不这样。景舒试验它,确实像所传的那样。于是详细考察它的曲声,说:“都是吴音。”另一天取琴,试用吴音制作一曲,对着草弹奏,枝叶也动,于是称之为《虞美人操》。它的声调与《虞美人曲》全不相近,从头到尾没有一声相似的,而草却回应它,与《虞美人曲》没有不同,
律法同管也。其知者臻妙如此。景舒进士及第,终于州县官。今《虞美人操》盛行于江吴间,人亦莫知其如何为吴音。
译律法与管乐是相通的。那些懂得其中道理的人,能达到如此精妙的境界。景舒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州县官员。如今《虞美人操》在江浙一带广为流行,人们也不知道它究竟是如何体现吴地声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