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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梦溪笔谈十九

卷十九 器用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5–87 段

卷十九 器用

  礼书所载黄彝,乃画人目为饰,谓之“黄目”。余游关中,得古铜黄彝,殊不然。其刻画甚繁,大体似缪篆,又如阑盾间所画回波曲水之文。中间有二目,如大弹丸,突起。煌煌,所谓黄目也。视其文,仿佛有牙角口吻之象。或说黄目乃自是一物。又余昔年在姑熟王敦城下土中得一铜钲,刻其底日“诸葛士全茖茖鸣钲。”茖即古落字也,此部落之落。士全,部将名耳。钲中间铸一物,有角,羊头;其身亦如篆文,如今时术土所画符。傍有两字,乃大篆“飞廉”字,篆文亦古怪;则钲间所图,盖飞廉也。飞廉,神兽之名。淮南转运使韩持正也有一钲。所图飞廉及篆字,与此亦同。以此验之,则黄目疑亦是一物。飞廉之类,其形状如字非字,如画非画,恐古人别有深理。大底先王之器,皆不苟为。昔夏后铸鼎以知神奸,殆亦此类。恨未能深究其理,必有所谓。或日:“《礼图》樽彝,皆以木为之,未闻用铜者。”此亦未可质,如今人得古铜樽者极多,安得言无?如《礼图》“瓮以瓦为之”,《左传》却有谣瓮;律以竹为之,晋时舜祠下乃发得玉律。此亦无常法。如蒲穀壁,《礼图》悉作草稼之象,今世人发古冢得蒲璧,乃刻文蓬蓬如蒲花敷时;彀壁如粟粒耳。则《礼图》亦未可为据。

  礼书言罍画云雷之象,然莫知雷作何状。今祭器中画雷,有作鬼神伐鼓之象,此甚不经。余尝得一古铜罍,环其腹皆有画,正如人间屋梁所画曲水。细观之,乃是云、雷相间为饰,乃所谓云、雷之象也。今《汉书》罍字作裛,盖古人此饰罍,后世自失传耳。

  唐人诗多有言吴钩者。吴钩,刀名也,刃弯。今南蛮用之,谓之葛党刀。

  古法以牛革为矢服,卧则以为枕。取其中虚,附地枕之,数里内有人马声,则皆闻之。盖虚能纳声也。

  郓州发地得一铜弩机。甚大,制作极工。其侧有刻文日:“臂师虞士,牙师张柔。”史传无此色目人,不知何代物也。

  熙宁中,李定献偏架弩,似弓而施榦镫。以镫距地而张之,射三百步,能洞重扎,谓之“神臂弓”,最为利器,李定本党项羌酋,自投归朝廷,官至防团而死,诸子皆以骁勇雄于西边。

  古剑有沈卢、鱼肠之名,沈音湛。沈卢谓其湛湛然黑色也。古人以剂钢为刃,柔铁不茎榦;不尔则多断折。剑之钢者,刃多毁缺,巨阙是也。故不可纯用剂钢。鱼肠即今蟠钢剑也,又谓之松文。取诸鱼燔熟,褫去胁,视见其肠,正如今之蟠钢剑文也。

  济州金乡县发一古冢,乃汉大司徒朱鲔墓,石壁刻人物、祭器、乐架之类。人之衣冠多品,有如今之幞头者,巾额皆方,悉如今制,但无脚耳。妇人亦有如今之垂肩冠者,如近年所服角冠,两翼抱面,下垂及肩,略无小异。人情不相远,千余年前冠服已尝如此。其祭器亦有类今之食器者。

  古人铸鉴,鉴大则平,鉴小则凸。凡鉴洼则照人而大,凸则照人面小。小鉴不能全视人面,故令微凸,收人面令小,则鉴虽小而能全纳人面,仍復量鉴之小大,增损高下,常令人面与鉴大小相若。此工之巧智,后人不能造。比得古鉴,皆刮磨令平,此师旷所以伤知音也。

  长安故宫阙前,有唐肺石尚在。其制如佛寺所击响石而甚大,可长八九尺,形如垂肺,亦有款志,但漫剥不可读。按《秋官大司寇》:“以肺石达穷民。”原其义,乃伸冤者击之,立其下,然后土听其辞,如今之挝登闻鼓也。所以肺形者,便于垂。又肺主声,声所以达其冤也。

  熙宁中,尝发地得大钱三十余千文,皆“顺天”“得一”。当时在庭皆疑古无“得一”年号,莫知何代物。余按《唐书》,史思明僭号铸“顺天”“得一”钱。“顺天”其伪年号,“得一”特以名铸钱耳,非年号也。

  世有透光鉴,鉴背有铭文,凡二十字,字极古,莫能读。以鉴承日光,则背文及二十字,皆透在屋壁上,了了分明。人有原其理,以谓铸时薄处先冷,唯背文上差厚,后冷而铜

译卷十九 器用

《礼书》中记载的黄彝,是画着人眼作为装饰,称为“黄目”。我游历关中时,得到一只古铜黄彝,却完全不是这样。它的刻画非常繁复,大体上像缪篆,又像阑盾之间所画的回波曲水纹样。中间有两只眼睛,像大弹丸一样突起。光彩鲜明,这就是所谓的黄目。看它的纹饰,隐约可见牙角口吻的形象。有人说黄目本身就是一种器物。又记得我前年在姑熟王敦城下的土中挖得一只铜钲,刻在底部写着“诸葛士全茖茖鸣钲”。茖就是古落的字,这是部落的落。士全,只是部将的名字罢了。钲中间铸有一物,有角,羊头;它的身体也像篆文,像如今方士所画的符箓。旁边有两个字,是大篆“飞廉”二字,篆文也很古怪;那么钲上所画的,大概是飞廉吧。飞廉,是神兽的名字。淮南转运使韩持正也有一只钲。所画的飞廉及篆字,与这只相同。由此验证,黄目大概也是一种器物。像飞廉这类,其形状似字非字,似画非画,恐怕古人另有深意。大体上先王的器物,都不苟且制作。从前夏后铸鼎来辨别神怪奸邪,大概也是这类。遗憾没能深入探究其中的道理,必定有所指。有人说:“《礼图》中的樽彝,都是用木头做的,没听说过用铜的。”这也未必确切,如今人们得到古铜樽的极多,怎能说没有?如《礼图》说“瓮用瓦制作”,《左传》中却有瑶瓮;律用竹制作,晋代舜祠下却发掘出玉律。这也没有固定的法则。如蒲谷璧,《礼图》全都画成草稼的样子,如今世人发掘古墓得到蒲璧,却是刻着蓬蓬如蒲花盛开时的纹样;彀璧像粟粒罢了。那么《礼图》也不能作为依据。

《礼书》说罍画着云雷的图像,然而不知道雷是什么形状。现在祭器中画的雷,有画成鬼神击鼓的形象,这非常不合常理。我曾得到一只古铜罍,环绕腹部都有画,正像人间屋梁上所画的曲水纹。仔细观看,原来是云、雷相间作为装饰,这就是所谓的云、雷图像。现在《汉书》中罍字写作裛,大概是古人这样装饰罍,后世自然失传了。

唐人诗中多有提到吴钩的。吴钩,是刀的名字,刀刃弯曲。现在南蛮使用它,叫做葛党刀。

古法用牛皮制作箭袋,睡觉时把它当作枕头。利用其中间空虚,贴近地面枕着,几里内有人马的声音,都能听到。因为空虚能容纳声音。

郓州发掘土地得到一只铜弩机。非常大,制作极其精巧。侧面有刻文说:“臂师虞士,牙师张柔。”史传中没有这种官职的人,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器物。

熙宁年间,李定进献偏架弩,像弓但安装了弓臂和踏脚。用脚踏脚抵地来张弓,射三百步,能穿透重甲,称为“神臂弓”,是最锋利的兵器,李定本是党项羌酋长,自己投归朝廷,官至防团而死,几个儿子都以骁勇在西边称雄。

古剑有沈卢、鱼肠的名字,沈音湛。沈卢是说它湛湛然黑色。古人用钢做刀刃,用柔铁做剑身;不然就会多断折。剑的钢刃,容易毁缺,巨阙就是这样。所以不能纯用钢。鱼肠就是现在的蟠钢剑,又叫做松文。取鱼烤熟,剥去胁肉,看见它的肠子,正像现在的蟠钢剑纹样。

济州金乡县发掘一座古墓,是汉代大司徒朱鲔的墓,石壁刻着人物、祭器、乐架之类。人的衣冠品类很多,有像现在的幞头的,巾额都是方的,都符合现在的制度,只是没有脚罢了。妇女也有像现在的垂肩冠的,像近年所服的角冠,两翼抱面,下垂及肩,几乎没有小差异。人情不相远,千余年前冠服已经曾经这样。祭器也有类似现在的食器的。

古人铸造镜子,镜子大就平,镜子小就凸。凡是镜子凹就照人显得大,凸就照人面显得小。小镜子不能完整照见人面,所以让它微微凸起,使人面显得小,那么镜子虽小却能完整容纳人面,仍然衡量镜子的大小,增减高低,常使人面与镜子大小相称。这是工匠的巧智,后人不能制造。近来得到古镜,都刮磨得平整,这就是师旷所以感叹知音难觅的原因。

长安故宫阙前,有唐肺石还在。它的形制像佛寺所击的响石但非常大,长约八九尺,形状像垂下的肺,也有铭文,但剥蚀不可读。查《秋官大司寇》:“用肺石传达穷民。”推究它的意义,是伸冤者击打它,站在下面,然后官吏听取他的诉辞,像现在的挝登闻鼓。所以做成肺形,是为了便于垂挂。又肺主声,声音用来传达冤屈。

熙宁年间,曾发掘土地得到大钱三十余千文,都是“顺天”“得一”。当时在朝堂的人都怀疑古代没有“得一”年号,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器物。我查《唐书》,史思明僭号铸造“顺天”“得一”钱。“顺天”是他的伪年号,“得一”只是用来命名铸钱罢了,不是年号。

世上有透光镜,镜背有铭文,共二十个字,字极古,不能读懂。用镜子承接日光,那么背文及二十个字,都透映在屋壁上,清清楚楚。有人推究它的道理,认为铸造时薄的地方先冷,只有背文上稍厚,后冷而铜

缩多。文虽在背,而鉴面隐然有迹,所以于光中现。余观之,理诚如是。然余家有三鉴,又见他家所藏,皆是一样,文画铭字无纤异者,形制甚古。唯此一样光透,其他鉴虽至薄者皆莫能透。意古人别自有术。

译缩多。文字虽然在背面,但镜面隐约可见痕迹,因此在光照下显现出来。我观察后认为,道理确实如此。然而我家有三面铜镜,又见过别人家收藏的铜镜,都是一样的,纹饰图案和铭文没有细微差别,形制非常古老。只有这一种铜镜光线能透过,其他铜镜即使很薄的也都不能透光。推测古人另外自有特殊的方法。

余顷年在海州,人家穿地得一弩机,其望山甚长,望山之侧为小矩,如尺之有分寸。原其意,以目注镞端,以望山之度拟之,準其高下,正用算家勾股法也。《太甲》曰:“往省括于度则释。”疑此乃度也。汉陈王宠善弩射,十发十中,中皆同处,其法以“天覆地载,参连为奇,三微三小。三微为经,三小为纬,要在机牙。”其言隐晦难晓。大意天覆地载,前后手势耳;参连为奇,谓以度视镞,以镞视的,参连如衡,此正是勾股度高深之术也;三经、三纬,则设之于堋,以志其高下左右耳。余尝设三经、三纬,以镞注之发矢,亦十得七八。设度于机,定加密矣。

  余于关中得一铜匜,其臂有刻文二十字日:“律人衡兰注水匜,容一升。始建国元年一月癸卯造。”皆小篆。律人当是官名。《王莽传》中不载。

  青堂羌善锻甲,铁色青黑,莹彻可鉴笔发,以麝皮为絤旅之,柔薄而韧。镇戎军有一铁甲,匵藏之,相传以为宝器。韩魏公帅泾、原,曾取试之。去之五十步,强弩射之,不能入。尝有一矢贯扎,乃是中其钻空;为钻空所刮,铁皆反卷,其坚如此。凡锻甲之法,其始甚厚,不用火,冷锻之,比元厚三分减二乃成。其未留头许不锻,隐然如瘊子。欲以验未锻时厚薄。如浚河留土筍也。谓之“瘊子甲”。今人多于甲札之背隐起,伪为瘊子,虽置瘊子,但无非精钢,或以火锻为之,皆无补于用,徒为外饰而已。

  朝士黄秉少居长安,游骊山,值道士理故宫石渠,石下得折玉钗,刻为凤首,已皆破缺,然制作精巧,后人不能为也。郑嵎《津阳门》诗云:“破簪碎细不足拾,金沟浅溜和缨緌。”非虚语也。余又尝过金陵,人有发六朝陵寝,得古物甚多。余曾见一玉臂钗,两头施转关,可以屈伸,合之令圆,仅于无缝,为九龙绕之,功侔鬼神。世多谓前古民醇,工作率多卤拙,是大不然。古物至巧,正由民醇故也。民醇,工不苟。后世风俗虽侈,而工之致力不及古人,故物多不精。

  屋上覆橑,古人谓之“绮井”,亦曰“藻井”,又谓之“覆海”。今令文中谓之“斗八”,吴人谓之“罳顶”。唯宫室祠观为之。

  今人地中得古印章,多是军中官。古之佩章,罢免迁死皆上印绶;得以印绶葬者极稀。土中所得,多是没于行阵者。

  大驾玉辂,唐高宗时造,至今进御。自唐至今,凡三至泰山登封。其他巡幸,莫记其数。至今完壮,乘之安若山岳,以措杯水其上而不摇。庆历中,尝别造玉辂,极天下良工为之,乘之动摇不安,竟废不用。元丰中,復造一辂,尤极工巧,未经进御,方陈于大庭,车屋适坏,遂压而碎,只用唐辂。其稳利坚久,历世不能窥其法。世传有神物护之,若行诸辂之后,则隐然有声。

  卷二十 神奇

  世人有得雷斧、雷楔者,云:“雷神所坠,多于震雷之下得之。”而未尝亲见。元丰中,予居随州,夏月大雷震一木折,其下乃得一楔,信如所传。凡雷斧多以铜铁为之;楔乃石耳,似斧而无孔。世传雷州多雷,有雷祠在焉,其间多雷斧、雷楔。按《图经》,雷州境内有雷、擎二水,雷水贯城下,遂以名州。如此,则“雷”自是水名,言“多雷”乃妄也。然高州有电白县,乃是邻境,又何谓也?

  越州应天寺有鳗井,在一大磐石上,其高数丈,井才方数寸,乃一石窍也,其深不可知,唐徐浩诗云:“深泉鳗井开。”即此也,其来亦远矣。鳗时出游,人取之置怀袖间,了无惊猜。如鳗而有鳞,两耳甚大,尾有刃迹。相传云:“黄巢曾以剑佛之。”凡鳗出游,越中必有水旱疫疠之灾,乡人常以此候之。

  治平元年,常州日禺时,天有大声如雷,乃一大星,几如月,见于东南。少时而又震一声,移著西南。又一震而坠在宜兴县民许氏园中。远近皆见,火光赫然照天,许氏藩篱皆为所焚。是时火息,视地中有一窍如杯大,极深。下视之,星在其中,荧荧然。良久渐暗,尚热不可近。又久之,发其窍,深

译我前些年在海州,有人家挖地时得到一件弩机,它的望山很长,望山侧面刻有小刻度,像尺子上的分寸一样。推究它的设计意图,是用眼睛注视箭镞的尖端,用望山上的刻度来估量,以此校准箭矢的高低,这正是运用了数学中的勾股定理。《尚书·太甲》说:“往省括于度则释。”我怀疑这“度”指的就是望山。汉代陈王刘宠擅长射弩,十发十中,且都射中同一位置,他的方法是“天覆地载,参连为奇,三微三小。三微为经,三小为纬,关键在于机牙。”这些话隐晦难懂。大致意思是,“天覆地载”指的是前后持弩的手势;“参连为奇”,是说用望山看箭镞,用箭镞看靶心,三点连成一线如秤杆般平衡,这正是勾股定理测量高深的技术;“三经、三纬”,则是在箭靶上设置标记,用来指示高低左右。我曾设置三经三纬,用箭镞对准后发射,也能十中七八。如果在弩机上设置刻度,那就更加精密了。

我在关中地区得到一件铜匜,它的把手上有二十个字的刻文:“律人衡兰注水匜,容一升。始建国元年一月癸卯造。”都是小篆字体。律人应当是官名,《王莽传》中没有记载。

青堂羌人善于锻造铠甲,铁色青黑,光亮透明可以照见笔毫头发,用麝皮做衬里,柔软薄而坚韧。镇戎军有一副铁甲,装在匣子里收藏,相传是宝物。韩琦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时,曾取来试验。在五十步外,用强弩射击,不能射穿。曾经有一支箭射穿,却是射中了铆钉孔;因为被铆钉孔刮擦,铁片都反卷起来,坚硬到这种程度。凡是锻造铠甲的方法,开始时铁片很厚,不用火加热,冷锻加工,比原来的厚度减少三分之二才完成。其中留下拇指大小的一块不锻打,隐约像瘊子一样。这是为了检验锻造前铁片的厚薄,就像疏浚河道时留下土笋一样。这叫做“瘊子甲”。现在很多人喜欢在甲片背面凸起,伪造瘊子,即使有瘊子,也只不过是用精钢,或者用火锻造成,都对实用没有帮助,只是外表装饰罢了。

朝士黄秉年轻时住在长安,游览骊山,遇到道士修理故宫的石渠,在石头下面得到一支折断的玉钗,刻成凤头形状,已经破损残缺,但制作精巧,后人无法做到。郑嵎《津阳门》诗说:“破簪碎细不足拾,金沟浅溜和缨緌。”不是虚话。我又曾路过金陵,有人发掘六朝陵墓,得到很多古物。我曾见过一支玉臂钗,两头装有转轴,可以屈伸,合拢后呈圆形,几乎看不到缝隙,上面缠绕着九条龙,工艺巧夺天工。世人常说古代民风淳朴,工匠大多粗陋笨拙,这大错特错。古物极其精巧,正是由于民风淳朴的缘故。民风淳朴,工匠就不苟且。后世风俗虽然奢侈,但工匠的用心不如古人,所以器物大多不精良。

屋顶上覆盖的椽子,古人称之为“绮井”,也叫“藻井”,又叫做“覆海”。现在的法令文书中称之为“斗八”,吴地人称之为“罳顶”。只有宫殿、庙宇、道观才这样做。

现在人们在地下得到的古印章,大多是军中官员的。古代佩戴印章,罢免、调职、死亡都要上交印绶;能够用印绶下葬的极少。土中得到的,大多是战死沙场的人。

皇帝的大驾玉辂,是唐高宗时制造的,至今还在进献使用。从唐朝到现在,总共三次到泰山封禅。其他巡游,记不清次数。至今完好坚固,乘坐它安稳如山岳,在上面放一杯水也不会晃动。庆历年间,曾经另外制造玉辂,召集天下最好的工匠制作,乘坐时摇晃不安,最终废弃不用。元丰年间,又制造了一辆,尤其极尽工巧,还没有进献使用,刚陈列在大庭中,车棚恰好倒塌,于是压碎,只好只用唐代的玉辂。它的稳定便利坚固耐久,历代都不能窥探其方法。世人传说有神物保护它,如果走在其他辂车后面,就会隐约听到声音。

卷二十 神奇

世间有人得到雷斧、雷楔,说:“是雷神掉下来的,多在雷击之下得到。”但我未曾亲眼见过。元丰年间,我住在随州,夏天大雷击断一棵树,树下果然得到一个雷楔,确实像传说那样。凡是雷斧大多用铜铁制成;雷楔则是石头,像斧头但没有孔。世人传说雷州多雷,那里有雷祠,其间多雷斧、雷楔。查阅《图经》,雷州境内有雷水、擎水两条河,雷水穿过城下,于是以此命名州。这样看来,“雷”本来就是水名,说“多雷”是荒谬的。但是高州有电白县,那是邻近的地方,又怎么说呢?

越州应天寺有鳗井,在一块大磐石上,高几丈,井口才几寸见方,只是一个石洞,深度不可知,唐代徐浩诗说:“深泉鳗井开。”就是这里,它的来历也很早了。鳗鱼时常出来游玩,人们把它取来放在怀里袖间,它毫无惊恐猜疑。像鳗鱼但有鳞片,两只耳朵很大,尾巴有刀刃的痕迹。相传:“黄巢曾用剑砍过它。”凡是鳗鱼出来游玩,越中必定有水旱瘟疫之灾,乡人常以此作为预兆。

治平元年,常州日落时分,天上有大声如雷,原来是一颗大星,几乎像月亮一样,出现在东南方。过了一会儿又震响一声,移到西南方。又震响一声坠落在宜兴县百姓许氏的园子里。远近都看见了,火光赫然照亮天空,许氏的篱笆都被烧毁。这时火熄灭了,看地上有一个像杯子口大小的洞,极深。向下看,星星在里面,闪闪发光。过了很久渐渐变暗,仍然很热不能靠近。又过了很久,打开那个洞,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