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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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梦溪笔谈二十三

卷二十三 讥谑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4–105 段

用,曰:“此运使凌床”,“此提刑凌床”也。闻者莫不掩口。

译有人便说:“这是转运使的凌床,这是提刑官的凌床。”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掩口而笑的。

庐山简寂观道士王告,好学有文,与星子令相善。有邑豪修醮,告当为都工。都工薄有施利,一客道士自言衣紫,当为都工,讼于星子云:“职位颠倒,称号不便。”星子令封牒与告,告乃判牒曰:“客僧做寺主,俗谚有云:散众夺都工,教门无例。虽紫衣与黄衣稍异,奈本观与别观不同。非为称呼,盖利乎其中有物;妄自尊显,岂所谓大道无名。宜自退藏,无抵刑宪。”告后归本贯登科,为健吏,至祠部员外郎、江南西路提点刑狱而卒。

  旧制,三班奉职月俸钱七百,驿羊肉半斤。祥符中,有人为诗,题所在驿舍间曰:“三班奉职实堪悲,卑贱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钱何日富,半斤羊肉几时肥。”朝廷闻之曰:“如此何以责廉隅?”遂增今俸。

  尝有一名公,初任县尉,有举人投书索米,戏为一诗答之曰:“五贯九百五十俸,省钱请作足钱用。妻儿尚未厌糟糠,僮仆岂免遭饥冻?赎典赎解不曾休,吃酒吃肉何曾梦?为报江南痴秀才,更来谒索觅甚瓮。”熙宁中,例增选人俸钱,不復有五贯九百俸者,此实养廉隅之本也。

  石曼卿初登科,有人讼科场,覆考落数人,曼卿是其数。时方期集于兴国寺,符至,追所赐敕牒靴服。数人皆啜泣而起,曼卿独解靴袍还使人,露体戴幞头,復坐,语笑终席而去。次日,被黜者皆授三班借职。曼卿为一绝句曰:“无才且作三班借,请俸争如录事参。从此罢称乡贡进,且须走马东西南。”

  蔡景繁为河南军巡判官日,缘事至留司御史台阅案牍,得乾德中回南郊仪仗使司牒检云:“準来文取索本京大驾卤簿,勘会本京卤簿仪仗,先于清泰年中,末帝将带逃走,不知所在。”

  江南宁齐丘,智谋之士也。自以谓江南有精兵三十万:士卒十万,大江当十万,而已当十万。江南初主,本徐温养子,及僣号,迁徐氏于海陵。中主继统,用齐丘谋,徐氏无男女少长,皆杀之。其后,齐丘尝有一小儿病,闭阁谢客,中主置燕召之,亦不出。有老乐工,且双瞽,作一诗书纸鸢上,放入齐丘第中,诗曰:“化家为国实良图,总是先生画计谟。一个小儿抛不得,上皇当日合何如?”海陵州宅之东,至今有小儿坟数十,皆当时所杀徐氏之族也。

  有一故相远派在姑苏,有嬉游,书其壁曰:“大丞相再从侄某尝游。”有士人李璋,素好讪谑,题其傍曰:“混元皇帝三十七代孙李璋继至。”

  吴中一士人,曾为转运司别试解头,以此自负,好附托显位。是时侍御史李制知常州,丞相庄敏庞公知湖州。士人游毗陵,挈其徒饮倡家,顾谓一驺卒曰:“汝往白李二,我在此饮,速遣有司持酒肴来。”李二,谓李御史也。俄顷,郡厨以饮食至,甚为丰腆。有一蓐医。适在其家,见其事,后至御史之家,因语及之。李君极怪,使人捕得驺卒,乃兵马都监所假,受士人教戒,就使庖买饮食,以绐坐客耳。李乃杖驺卒,使街司白士人出城。郡僚有相善者,出与之别,唁之曰:“仓卒遽行,当何所诣?”士人应之曰:“且往湖州,依庞九耳。”闻者莫不大笑。

  馆阁每夜轮校官一人直宿,如有故不宿,则虚其夜,谓之“豁宿”。故事,豁宿不得过四,至第五日即须入宿。遇豁宿,例于宿历名位下书:“腹肚不安,免宿。”故馆阁宿历,相传谓之“害肚历”。

  吴人多谓梅子为“曹公”,以其尝望梅止渴也。又谓鹅为“右军”,以其好养鹅也。有一士人遗人醋梅与燖鹅,作书云:“醋浸曹公一甏,汤燖右军两只,聊备于馔。”

  卷二十四 杂志一

  延州今有五城,说者以谓旧有东西二城,夹河对立;高万兴典郡,始展南北东三关城。余因读杜甫诗云:“五城何迢迢,迢迢隔河水。”“延州秦北户,关防犹可倚。”乃知天宝中已有五城矣。

  鄜、延境内有石油,旧说“高奴县出脂水”,即此也。生于水际,沙石与泉水相杂,惘惘而出,土人以雉尾甃之,用采入缶中。颇似淳漆,然之如麻,但烟甚浓,所

译庐山简寂观的道士王告,好学且有文采,与星子县令关系友好。当地有豪绅举行斋醮仪式,王告担任主事。主事一职略有微薄收入,一位自称身穿紫袍的外来道士,也争着要当主事,向星子县令诉讼说:“职位颠倒,名号不便。”星子县令将诉状封好交给王告,王告便在诉状上批写道:“外来的僧人做寺主,俗谚说:散众夺主事,教门中没有先例。虽然紫衣与黄衣稍有不同,但本观与别观情况不同。这并非为了称呼,而是其中有利可图;妄自尊大,难道符合‘大道无名’的道理吗?应当自行退让隐藏,不要触犯刑法。”王告后来回到原籍考中进士,成为干练的官吏,官至祠部员外郎、江南西路提点刑狱,最终去世。

旧制规定,三班奉职每月的俸禄钱为七百文,驿站供应羊肉半斤。祥符年间,有人写诗,题在驿站墙壁上道:“三班奉职实在可悲,卑贱孤寒由此可知。七百文俸禄何时能富,半斤羊肉几时能肥。”朝廷听说后说:“这样怎么要求他们廉洁守正?”于是增加了现在的俸禄。

曾经有一位名公,初任县尉时,有举人投书索要米粮,他戏作一首诗回答:“五贯九百五十文俸禄,省钱请当作足钱使用。妻儿尚未满足粗茶淡饭,僮仆岂能免于饥寒?赎回典押之物不曾停歇,吃酒吃肉何曾梦见?告诉江南的痴秀才,再来拜谒索取什么瓮?”熙宁年间,按规定增加选人俸禄,不再有五贯九百俸禄的情况,这确实是培养廉洁之本。

石曼卿刚考中进士时,有人诉讼科举考场之事,复核后落选数人,曼卿在其中。当时正在兴国寺聚会,符节到达,追缴所赐的敕牒、靴子和服饰。数人都哭泣着起身,曼卿独自脱下靴袍还给使者,露着身体戴着幞头,重新坐下,谈笑至宴席结束才离开。第二天,被黜落的人都授予三班借职。曼卿写了一首绝句:“无才暂且做三班借职,领俸禄怎比得上录事参军。从此不再称乡贡进士,且须骑马奔走东西南。”

蔡景繁任河南军巡判官时,因事到留司御史台查阅案卷,得到乾德年间回南郊仪仗使司的牒文检查记录说:“根据来文索取本京大驾卤簿,核查本京卤簿仪仗,先前在清泰年间,末帝将其带走逃走,不知所在。”

江南的冯齐丘,是有智谋的人。自认为江南有精兵三十万:士卒十万,大江当十万,而自己当十万。江南初主,本是徐温的养子,等到僭越称帝,将徐氏迁往海陵。中主继位,采用齐丘的计谋,徐氏无论男女老少,都被杀死。后来,齐丘曾有一个小儿生病,闭门谢客,中主设宴召他,他也不出来。有一位老乐工,且双目失明,作了一首诗写在纸鸢上,放入齐丘府中,诗曰:“化家为国实在良图,全是先生谋划计策。一个小儿都抛舍不得,上皇当日又该如何?”海陵州宅的东边,至今有小儿坟数十座,都是当时所杀的徐氏族人。

有一位已故丞相的远派在姑苏,有嬉戏游玩,在墙壁上写道:“大丞相再从侄某曾游。”有士人李璋,一向喜欢讥讽戏谑,题在旁边说:“混元皇帝三十七代孙李璋继至。”

吴中一位士人,曾担任转运司别试解头,因此自负,喜欢依附显贵。当时侍御史李制知常州,丞相庄敏庞公知湖州。士人游历毗陵,带着他的门徒在妓家饮酒,回头对一名驺卒说:“你去告诉李二,我在这里饮酒,速遣官吏持酒菜来。”李二,指李御史。不久,郡厨送来饮食,非常丰盛。有一位蓐医,恰好在妓家,看到此事,后来到了御史家,谈及此事。李君非常奇怪,派人捕获驺卒,原来是兵马都监借用的,受士人指使,到使府厨房买饮食,以欺骗在座的客人罢了。李于是杖打驺卒,让街司告知士人出城。郡僚中有与他交好的,出来与他告别,慰问说:“仓促离去,将到哪里去?”士人回答说:“暂且前往湖州,依靠庞九罢了。”听到的人无不大笑。

馆阁每夜轮流由一位校官值班住宿,如果有事不宿,则空出那夜,称为“豁宿”。旧例,豁宿不得超过四次,到第五日必须入宿。遇到豁宿,通常在宿历名位下写:“腹肚不安,免宿。”所以馆阁宿历,相传称为“害肚历”。

吴人多称梅子为“曹公”,因为曹操曾望梅止渴。又称鹅为“右军”,因为王羲之好养鹅。有一位士人送人醋梅与熟鹅,写信说:“醋浸曹公一甏,汤燖右军两只,聊备于馔。”

卷二十四 杂志一

延州现在有五城,说者认为旧时有东西二城,夹河对立;高万兴掌管郡事,才开始扩展南北东三关城。我因读杜甫诗云:“五城何迢迢,迢迢隔河水。”“延州秦北户,关防犹可倚。”才知道天宝年间已有五城了。

鄜、延境内有石油,旧说“高奴县出脂水”,就是这种。生于水边,沙石与泉水相杂,汩汩而出,土人用雉尾铺之,用来采集入缶中。颇似淳漆,燃烧如麻,但烟很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