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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梦溪笔谈十七

卷十七 书画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4–77 段

最爱王维画《黄梅出山图》,盖其所图黄梅、曹溪二人,气韵神检,皆如其为人。读二人事迹,还观所画,可以想见其人。

译我最喜爱王维所画的《黄梅出山图》,因为画中黄梅、曹溪二人的气韵神态,都符合他们本人的品格。阅读这二人的事迹,再观看这幅画作,便能够想象出他们的为人。

《国史补》言:“客有以《按乐图》示王维,维曰:‘此《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此好奇者为之。凡画奏乐,止能画一声,不过金石管弦同用“一”字耳,何曲无此声,岂独《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或疑舞节及他举动拍法中,别有奇声可验,此亦不然。《霓裳曲》凡十三叠,前六叠无拍,至第七叠方谓之叠遍,自此始有拍而舞作。故白乐天诗云:“中序擘騞初入拍。”中序即第七叠也,第三叠安得有拍?但言“第三叠第一拍,”即知其妄也。或说:尝有人观画《弹琴图》,曰:“此弹《广陵散》也。”此或可信。《广陵散》中有数声,他曲皆无,如泼攦声之类是也。

  画牛、虎皆画毛,惟马不画。余尝以问画工,工言:“马毛细,不可画。”余难之曰:“鼠毛更细,何故却画?”工不能对。大凡画马,其大不过盈尺,此乃以大为小,所以毛细而不可画;鼠乃如其大,自当画毛。然牛、虎亦是以大为小,理亦不应见毛,但牛、虎深毛,马浅毛,理须有别。故名辈为小牛、小虎,虽画毛,但略拂拭而已。若务详密,翻成冗长;约略拂拭,自有神观,迥然生动,难可与俗人论也。若画马如牛、虎之大者,理当画毛,盖见小马无毛,遂亦不▯,此庸人袭迹,非可与论理也。又李成画山上亭馆及楼塔之类,皆仰画飞檐,其说以谓自下望上,如人平地望塔檐间,见其榱桷。此论非也。大都山水之法,盖以大观小,如人观假山耳。若同真山之法,以下望上,只合见一重山,岂可重重悉见,兼不应见其溪谷间事。又如屋舍,亦不应见其中庭及后巷中事。若人在东立,则山西便合是远境;人在西立,则山东却合是远境。似此如何成画?李君盖不知以大观小之法,其间折高、折远,自有妙理,岂在掀屋角也。

  画工画佛身光,有匾圆如扇者,身侧则光亦侧,此大谬也。渠但见雕木佛耳,不知此光常圆也。又有画行佛,光尾向后,谓之顺风光,此亦谬也。佛光乃定果之光。虽劫风不可动,岂常风能摇哉!

  古文“已”字从一、从亡,此乃通贯天地人,与王字义同。中则为王,或左左中则为已。僧肇曰:“会万物为一已者,其惟圣人乎!子曰:‘下学而上达。’人不能至于此,皆自成之也。”得已之全者如此。

  度支员外郎宋迪工画,尤善为平远山水,其得意者有《平沙雁落》、《远浦帆归》《山市晴岚》、《江天暮雪》、《洞庭秋月》、《潇湘夜雨》、《烟寺晚钟》、《渔村落照》,谓之“八景”,好事者多传之。往歳小村陈用之善画,迪见其画山水,谓用之曰:“汝画信工,但少天趣。”用之深伏其言,曰:“常患其不及古人者,正在于此。”迪曰:“此不难耳,汝先当求一败墙,张绢素讫,倚之败墙之上,朝夕观之。观之既久,隔素见败墙之上,高平曲折,皆成山水之象。心存目想:高者为山,下者为水;坎者为谷,缺者为涧;显者为近,晦者为远。神领意造,怳然见其有人禽草木飞动往来之象,了然在目。则随意命笔,默以神会,自然境皆天就,不类人为,是谓活笔。”用之自此画格进。

  古文自变隶,其法已错乱,后转为楷字,愈益讹舛,殆不可考。如言有口为吴,无口为天。按字书,“吴”字本从口、从夬,音捩。非天字也。此固近世谬从楷法言之。至如两汉篆文尚未废,亦有可疑者。如汉武帝以隐语召东方朔云:“先生来来。”解云:“来来,棗也。”按“棗”字从朿,音刺。不从来。此或是后人所传,非当时语。如“卯金刀”为“劉”,“货泉”为“白水真人”,此则出于纬书,乃汉人之语。按劉字从 、音酉。从金、如、、皆从扊,非卯字也。货从贝,真乃从具,亦非一法,不积压缘何如此。字书与本史所记,必有一误也。

  唐韩偓为诗极清丽,有手写诗百余篇,在其四世孙奕处。偓天復中避地泉州之南安县,子孙遂家焉。庆历中予过南安,见奕出其手集,字极淳劲可爱。后数年

译《国史补》记载:“有位客人拿着《按乐图》给王维看,王维说:‘这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的第一拍。’客人不以为然;于是叫来乐工按照曲谱演奏,客人才信服。”这是好事者编造的故事。凡是描绘奏乐的画作,只能表现一个声音,不过是金石管弦乐器同时发出“一”这个音罢了,哪首曲子没有这个音,难道只有《霓裳》第三叠第一拍才有吗?有人怀疑舞蹈节拍和其他动作的击拍方法中,另有奇特的声音可以验证,这也不对。《霓裳曲》共有十三叠,前六叠没有节拍,到了第七叠才称为叠遍,从此才开始有节拍并伴随舞蹈。所以白居易诗中说:“中序擘騞初入拍。”中序就是第七叠,第三叠怎么会有节拍呢?只要说“第三叠第一拍”,就知道它是荒谬的。有人说:曾经有人观看《弹琴图》,说:“这是弹奏《广陵散》。”这或许可信。《广陵散》中有几种声音,其他曲子都没有,比如泼攦声之类就是这样。

画牛、虎都画毛发,唯独马不画。我曾就此询问画工,画工说:“马毛太细,无法画出来。”我反驳他说:“鼠毛更细,为什么却画出来了?”画工无言以对。大凡画马,其大小不过满一尺,这是把大的画成小的,所以马毛细小而不能画;老鼠是按实际大小画的,自然应当画毛。然而牛、虎也是把大的画成小的,按理也不应该画出毛发,只是牛、虎的毛深,马的毛浅,按理应有区别。所以名家画小牛、小虎,虽然画了毛,也只是略微拂拭而已。如果追求详密,反而显得冗长;略微拂拭,自有神韵,迥然生动,难以与俗人讨论。如果画马像牛、虎那样大,按理应当画毛,大概是因为看到小马不画毛,于是也跟着不画,这是庸人沿袭旧习,不能与他们讲道理。又比如李成画山上的亭馆以及楼塔之类,都仰画飞檐,他的说法是:从下往上看,就像人在平地看塔檐之间,能看到椽子。这个说法不对。大抵山水画的方法,是用大的视角看小的景物,就像人看假山一样。如果按照真山的方法,从下往上看,只应该看到一层山,怎么可能层层都看见,况且也不应该看到溪谷间的事物。又如屋舍,也不应该看到其中庭以及后巷中的事物。如果人站在东边,那么山西边就应该是远景;人站在西边,那么山东边就应该是远景。像这样怎么成画呢?李君大概不知道用大视角看小景物的方法,其中折算高低、折算远近,自有妙理,岂在于掀开屋角呢。

画工画佛身的光环,有扁圆如扇形的,身体侧面光环也侧面,这大错特错。他们只见过木雕佛像,不知道这光环通常是圆形的。又有画行走的佛,光环尾巴向后,称为顺风光,这也错了。佛光是定果之光,即使劫风也不能动摇,难道平常的风能吹动它吗!

古文“已”字从一、从亡,这是贯通天地人,与“王”字意义相同。中间则是王,或者左边中间则是已。僧肇说:“能将万物视为一己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孔子说:‘下学而上达。’人不能达到这个境界,都是自我成就的。”得到“已”字全部含义的人就是这样。

度支员外郎宋迪擅长绘画,尤其善于画平远山水,他得意的作品有《平沙雁落》、《远浦帆归》、《山市晴岚》、《江天暮雪》、《洞庭秋月》、《潇湘夜雨》、《烟寺晚钟》、《渔村落照》,称为“八景”,好事者多传抄它们。往年小村的陈用之擅长绘画,宋迪看到他的山水画,对用之说:“你的画确实工整,但缺少天然情趣。”用之深深信服他的话,说:“我常担心比不上古人,问题正出在这里。”宋迪说:“这不难,你先找一面破墙,把绢素张挂完毕,靠在破墙上,早晚观看。看了很久,隔着绢看到破墙上,高低曲折,都成了山水的形象。心中存想:高的地方是山,低的地方是水;凹陷的地方是山谷,缺损的地方是山涧;明显的是近景,昏暗的是远景。精神领会,意念创造,恍然看见有人、禽、草、木飞动往来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那么随意挥笔,默默以神会意,自然境界都是天然形成,不像是人为的,这就叫活笔。”用之从此画艺精进。

古文自从变为隶书,其法则已经错乱,后来转为楷书,更加讹误乖舛,几乎无法考证。比如“言”加“口”为“吴”,无“口”为“天”。查字书,“吴”字本从口、从夬,音捩。不是“天”字。这本来是近世错误地按照楷书法则说的。至于两汉篆文尚未废除,也有可疑之处。比如汉武帝用隐语召东方朔说:“先生来来。”解释说:“来来,是枣。”查“枣”字从朿,音刺。不从来。这可能是后人传述,不是当时的语言。比如“卯金刀”为“劉”,“货泉”为“白水真人”,这出自纬书,是汉人的语言。查“劉”字从𠂤、音酉。从金、如、𠂤,都从扊,不是“卯”字。货从贝,真乃从具,也不是一种法则,不知为何如此。字书与本史所记载的,必有一个错误。

唐代韩偓写诗极其清丽,有手写的诗百余篇,在他的四世孙韩奕处。韩偓在天复年间避难到泉州的南安县,子孙于是安家在那里。庆历年间我路过南安,看见韩奕拿出他的手稿,字迹极其淳厚劲健可爱。几年后

,奕诣阙献之。以忠臣之后,得司士参军,终于殿中丞。又余在京师见偓《送▯光上人》诗,亦墨迹也,与此无异。

译,奕到宫门献上它。因为他是忠臣的后代,得以担任司士参军,最终官至殿中丞。另外,我在京城见到偓的《送〇光上人》诗,也是墨迹真本,与这件没有区别。

江南徐铉善小篆,映日视之。画之中心,有一缕浓墨,正当其中;至于屈折处,亦当中,无有偏侧处。乃笔锋直下不倒侧,故锋常在画中,此用笔之法也。铉尝自谓:“吾晚年始得▯匾之法。”凡小篆喜瘦而长,▯匾之法,非老笔不能也。

  《名画录》:“吴道子尝画佛,留其圆光,当大会中,对万众举手一挥,圆中运规,观者莫不惊呼。”画家为之自有法,但以肩倚壁,尽臂挥之,自然中规。其笔画之粗细,则以一指拒壁以为準,自然均匀。此无足奇。道子妙处,不在于此,徒惊俗眼耳。

  晋、宋人墨迹,多是吊丧问疾书简。唐贞观中,购求前世墨迹甚严,非吊丧问疾书迹。皆入内府。士大夫家所存,皆当日朝廷所不取者,所以流传至今。

  鲤鱼当胁一行三十六鳞,鳞有黑文如十字,故谓之鲤。文从鱼、里者,三百六十也。然井田法即以三百步为一里。恐四代之法,容有不相袭者。

  国初,江南布衣徐熙、伪蜀翰林待诏黄筌,皆以善画著名,尤长于画花竹。蜀平,黄筌并二子居宝、居实,弟惟亮,皆隶翰林图画院,擅名一时。其后江南平,徐熙至京师,送图画院品其画格。诸黄画花,妙在赋色,用笔极新细,殆不见墨迹,但以轻色染成,谓之写生。徐熙以墨笔画之,殊草草,略施丹粉而已,神气迥出,别有生动之意。筌恶其轧已,言其画粗恶不入格,罢之。熙之子乃效诸黄之格,更不用墨笔,直以彩色图之,谓之“没骨图”。工与诸黄不相下,筌等不復能瑕疵,遂得齿院品。然其气韵皆不及熙远甚。

  余从子辽喜学书,尝论曰:“书之神韵,虽得之于心,然法度必资讲学。常患世之作字,分制无法。凡字有两字、三、四字合为一字者,须字字可拆。若笔画多寡相近者,须令大小均停。所谓笔画相近,如‘殺’字,乃四字合为一,当使‘乂’、‘木’、‘几’、‘又’四者大小皆均。如‘尗’字,乃二字合,当使‘上’与‘小’二者,大上长短皆均。若笔画多寡相远,即不可强牵使停。寡在左,则取上齐:寡在右,则取下齐。如从口、从金,此多寡不同也,‘唫’即取上齐:‘釦’则取下齐。如从尗、从又、及从口、从胃三字合者,多寡不同,则‘叔’当取下齐,‘喟’当取上齐。”如此之类,不可不知,又曰:“运笔之时,常使意在笔前。”此古人良法也。

  王羲之书,旧传唯《乐毅论》乃羲之亲书于石,其他皆纸素所传。唐太宗裒聚二王墨迹,惟《乐毅论》石本,其后随太宗入昭陵。朱梁时,耀州节度使温韬发昭陵得之,復传人间。或曰:公主以伪易之,元不曾入圹。本朝入高绅学士家。皇祐中,绅之子高安世为钱塘主簿,《乐毅论》在其家,余尝见之。时石已破缺,末后独有一“海”字者是也。其家后十余年,安世在苏州,石已破为数片,以铁束之。后安世死,石不知所在。或云:苏州一富家得之。亦不復见。今传《乐毅论》,皆摹本也,笔画无復昔之清劲。羲之小楷字,于此殆绝。《遗教经》之类,皆非其比也。

  王鉷据陕州,集天下良工画寿圣寺壁,为一时妙绝。画工凡十八人,皆杀之,同为一坎,瘗于寺西厢,使天下不復有此笔。其不道如此。至今沿有十堵余,其间西廊“迎佛舍利”、东院“佛母壁”最奇妙,神彩皆欲飞动。又有“鬼母”、“瘦佛”二壁差次,其余亦不甚过人。

  江南中主时,有北苑使董源善画,尤工秋岚远景,多写江南真山,不为奇峭之笔。其后建业僧巨然,祖述源法,皆臻妙理。大体源及巨然画笔,皆宜远观。其用笔甚草草,近视之,几不类物象;远观则景物粲然,幽情远思,如睹异境。如源画《落照图》,近视无功;远观村落杳然深远,悉是晚景;远峰之顶,宛有反照之色。此妙处也。

  卷十八 技艺

  贾魏公为相日,有方士姓许,对人未尝称名,无贵贱皆称“我”,时人谓之“许我”。言谈颇有可采。然傲诞,视公卿蔑如也。公欲见,使人邀召数四,

译江南徐铉擅长小篆,对着阳光观察他的字。笔画的中心,有一缕浓墨,正好在中间;至于弯曲转折的地方,也正好在中间,没有偏斜的地方。这是因为笔锋垂直落下而不倾斜,所以笔锋常在笔画中间,这是用笔的方法。徐铉曾经自称:“我晚年才得到圆扁的笔法。”凡是小篆喜欢瘦长,圆扁的笔法,不是老练的笔力是不能做到的。

《名画录》记载:“吴道子曾经画佛,留下圆形的佛光不画,等到法会举行时,面对万众举手一挥,在圆中运用圆规,观看的人没有不惊呼的。”画家这样做自有方法,只是用肩膀倚靠墙壁,尽臂挥动,自然符合圆规。笔画的粗细,则用一根手指抵住墙壁作为标准,自然均匀。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吴道子精妙的地方,不在于此,只是惊动世俗的眼睛罢了。

晋、宋人的墨迹,大多是吊丧问病的书信。唐贞观年间,搜求前代墨迹非常严格,不是吊丧问病的字迹,都收入内府。士大夫家里所保存的,都是当时朝廷所不取的,所以流传至今。

鲤鱼在胁部一行有三十六片鳞,鳞上有黑纹像十字,所以称为鲤。文字从鱼、里,是因为三百六十。然而井田法就是以三百步为一里。恐怕四代的制度,容有不沿袭的。

建国初年,江南布衣徐熙、伪蜀翰林待诏黄筌,都以擅长绘画著名,尤其擅长画花竹。蜀国平定后,黄筌连同两个儿子黄居宝、黄居实,弟弟黄惟亮,都隶属于翰林图画院,在当时享有盛名。后来江南平定,徐熙来到京城,把画送到图画院评定画格。诸黄画花,妙在着色,用笔极其精细,几乎不见墨迹,只用浅色染成,称为写生。徐熙用墨笔画,非常草率,略施丹粉而已,神气迥然出众,别有生动之意。黄筌嫉妒他压倒自己,说他的画粗劣不合规格,罢免了他。徐熙的儿子于是效仿诸黄的规格,不再用墨笔,直接用彩色描绘,称为“没骨图”。工整程度与诸黄不相上下,黄筌等人不能再挑剔,于是得以列入画院品级。然而他们的气韵都远远不及徐熙。

我的堂弟徐辽喜欢学习书法,曾经论述说:“书法的神韵,虽然从心中获得,但法度必须依靠讲学。常担心世上写字的人,结构没有法度。凡是两个字、三个字、四个字合为一个字的,必须每个字都可以拆开。如果笔画多少相近,必须让大小均匀。所谓笔画相近,如‘殺’字,是四个字合为一个,应当让‘乂’、‘木’、‘几’、‘又’四个部分大小都均匀。如‘尗’字,是两个字合为一个,应当让‘上’与‘小’两个部分,大小长短都均匀。如果笔画多少相差很远,就不能强行牵制使其均匀。少的在左边,就取上边对齐:少的在右边,就取下边对齐。如从口、从金,这是多少不同,‘唫’就取上边对齐:‘釦’就取下边对齐。如从尗、从又,以及从口、从胃三个字合在一起的,多少不同,那么‘叔’应当取下边对齐,‘喟’应当取上边对齐。”像这类情况,不可不知道。又说:“运笔的时候,常使意在笔前。”这是古人的好方法。

王羲之的书法,旧传只有《乐毅论》是王羲之亲笔写在石头上的,其他都是纸绢流传的。唐太宗收集二王的墨迹,只有《乐毅论》的石本,后来随太宗葬入昭陵。朱梁时,耀州节度使温韬发掘昭陵得到它,又流传到人间。有人说:公主用假的换掉了真的,原本就没有进入墓穴。本朝进入高绅学士家。皇祐年间,高绅的儿子高安世担任钱塘主簿,《乐毅论》在他家,我曾经见过。当时石头已经破缺,最后只有一个“海”字。他家后来十几年,高安世在苏州,石头已经破成几片,用铁束着。后来高安世死了,石头不知所在。有人说:苏州一个富家得到了它。也不再见到。现在流传的《乐毅论》,都是摹本,笔画不再有以前的清劲。王羲之的小楷字,在这里几乎绝迹。《遗教经》之类,都不能相比。

王鉷占据陕州,召集天下良工画寿圣寺壁画,是一时的妙绝。画工共十八人,都杀了他们,同埋在一个坑里,葬在寺的西厢,使天下不再有这种笔法。他的不道德就是这样。至今还遗留有十堵多,其中西廊“迎佛舍利”、东院“佛母壁”最奇妙,神采都好像要飞动。又有“鬼母”、“瘦佛”两壁稍次,其余也不很过人。

江南中主时,有北苑使董源擅长绘画,尤其擅长秋岚远景,多写江南真山,不画奇峭的笔法。后来建业的僧人巨然,继承董源的方法,都达到妙理。大体上董源和巨然的画笔,都适宜远观。他们用笔非常草率,近看,几乎不像物象;远看则景物鲜明,幽情远思,如同看到异境。如董源画《落照图》,近看没有功效;远看村落深远,全是晚景;远峰的顶部,宛然有反照的颜色。这是妙处。

卷十八 技艺

贾魏公做宰相时,有个方士姓许,对人从不称名字,无论贵贱都称“我”,当时人称他“许我”。言谈颇有可取之处。然而傲慢荒诞,视公卿如蔑。公想见他,派人邀请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