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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梦溪笔谈二十一

卷二十一 异事异疾附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4–101 段

望东则见;盖夕虹也。立涧之东西望,则为日所铄,都无所睹。久之稍稍正东,逾山而去。次日行一程,又復见之。孙彦先云:“虹,雨中日影也,日照雨即有之。”

译向东望去,便看见了;原来是傍晚的彩虹。站在涧的西边向东看,却被阳光灼射,什么都看不见。过了很久,彩虹渐渐移向正东,越过山头而去。第二天走了一程,又再次看见了它。孙彦先说:“虹,是雨中的日光影像,阳光照射到雨上就会产生。”

皇祐中,苏州民家一夜有人以白垩书其墙壁,悉似“在”字,字稍异。一夕之间,数万家无一遗者;至于卧内深隐之处,户牖间无不到者。莫知其然,后亦无他异。

  延州天山之巅,有奉国佛寺,寺庭中有一墓,世传尸毗王之墓也。尸毗王出于佛书《大智论》,言尝割身肉以饲饿鹰,至割肉尽。今天山之下有濯筋河,其县为肤施县。详“肤施”之义,亦与尸毗王说相符。按《汉书》,肤施县乃秦县名,此时尚未有佛书,疑后人傅会县名为说。虽有唐人一碑,已漫灭断折不可读。庆历中,施昌言镇鄜、延,乃坏奉国寺为仓,发尸毗墓,得千余秤炭,其棺椁皆朽,有枯骸尚完,胫骨长二尺余,颅骨大如斗。并得玉环玦七十余件,玉冲牙长仅盈尺,皆为在位者所取;金银之物,即入于役夫。争取珍宝,遗骸多为拉碎,但伫一小函中埋之。东上阁门使夏元象,时为兵马都监,亲董是役,为余言之甚详。至今天山仓侧,昏后独行者往往与鬼神遇,郡人甚畏之。

  余于谯亳得一古镜,以手循之,当其中心,则摘然如灼龟之声。人或曰:“此夹镜也。”然夹不可铸,须两重合之。此镜甚薄,略无焊迹,恐非可合也。变使焊之,则其声当铣塞;今扣之,其声泠然纤远。既因抑按而响,刚铜当破,柔铜不能如此澄莹洞彻。历访镜工,皆罔然不测。

  世传湖、湘间因震雷,有鬼神书“谢仙火”三字于木柱上,其字入木如刻,倒书之。此说甚著。近歳秀州华亭县,亦因雷震,有字在天王寺屋柱上,亦倒书,云:“高洞杨雅一十六人火令章。”凡十一字,内“令章”两字特奇劲,似唐人书体,至今尚在,颇与“谢仙火”事同。所谓“火”者,疑若队伍若干人为“一火”耳。余在汉东时,清明日雷震死二人于州守园中,胁上各有两字,如墨笔画,扶疏类柏叶,不知何字。

  元厚之少时,曾梦人告之:“异日当为翰林学士,须兄弟数人同在禁林。”厚之自思素无兄弟,疑此梦为不然。熙宁中,厚之除学士,同时相先后入学士院子:一人韩持国维,一陈和叔绎,一邓文约绾,一杨元素绘,并厚之名绛。五人名皆从“系”,始悟弟兄之说。

  木中有文,多是柿木。治平初,杭州南新县民家折柿木,中有“上天大國”四字。余亲见之,书法类颜真卿,极有笔力。“國”字中间“或”字,仍挑起作尖吕,全是颜笔,知其非伪者。其横画即是横理,斜画即是斜理。其木直剖,偶当“天”字中分,而“天”字不破,上下两画并一脚皆横挺出半指许,如木中之节。以两木合之,如合契焉。

  卢中甫家吴中。尝未明而起,墙柱之下,有光煟然。就视之,似水而动。急以油纸扇挹之,其物在扇中滉漾,正如水银,而光艳烂然;以火烛之,则了无一物。又魏国大主家亦尝见此物。李团练评尝与余言,与中甫所见无少异,不知何异也。余昔年在海州,曾夜煮盐鸭卵,其间一卵,烂然通明如玉,荧荧然屋中尽明。置之器中十余日,臭腐几尽,愈明不已。苏州钱僧孺家煮一鸭卵,亦如是。物有相似者,必自是一类。

  余在中书检正时,阅雷州奏牍,有人为乡民诅死,问其状,乡民能以熟食咒之,俄顷脍炙之类悉復为完肉;又咒之,则熟肉復为生肉;又咒之,则生肉能动,復使之能活,牛者復为牛,羊者復为羊,但小耳;更咒之,则渐大;既而復咒之,则还为熟食。人有食其肉,觉腹中淫淫而动,必以金帛求解;金帛不至,则腹裂而死,所食牛羊,自裂中出。狱具案上,观其咒语,但日“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两句而已。其他但道其所欲,更无他术。

  寿州八公山侧土中及溪涧之间,往往得小金饼,上有篆文“刘主”字,世传“淮南王药金”也。得之者至多,天下谓之“印子金”是也。然止于一印,重者不过半两而已,鲜有大者。余尝于寿春渔人处得一饼,言得于淮水中,凡重七两余,面有二十余印,背有五指及掌痕,纹理分明。传者以谓埿之所化,手痕正

译皇祐年间,苏州百姓家中一夜之间有人用白垩在墙壁上写字,全都像“在”字,字形稍有不同。一夜之间,数万户人家没有一家遗漏的;至于卧室深处隐蔽的地方,门窗之间没有不到的。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也没有其他异常。

延州天山之巅,有奉国佛寺,寺中庭院里有一座墓,世代相传是尸毗王的墓。尸毗王出自佛经《大智度论》,说曾经割下身上的肉来喂饿鹰,直到肉割尽。今天山脚下有濯筋河,那个县叫肤施县。仔细推敲“肤施”的含义,也与尸毗王的故事相符合。查考《汉书》,肤施县是秦代的县名,那时还没有佛经,怀疑是后人附会县名编造的说法。虽然有唐代的一块石碑,但已经模糊断裂无法辨认。庆历年间,施昌言镇守鄜州、延州,于是拆毁奉国寺作为粮仓,发掘尸毗王墓,得到一千多秤炭,棺椁都已腐朽,有枯骨尚且完整,胫骨长二尺多,头骨大如斗。还得到玉环、玉玦七十多件,玉冲牙长仅满一尺,都被在位官员取走;金银器物,则落入役夫手中。众人争抢珍宝,遗骸大多被拉碎,只暂且装在一个小盒中埋下。东上阁门使夏元象,当时任兵马都监,亲自督管此事,对我讲述得很详细。直到今天,在天山粮仓旁边,黄昏后独自行走的人往往与鬼神相遇,郡中百姓非常畏惧。

我在谯亳得到一面古镜,用手抚摸它,当碰到中心时,发出清脆如灼烧龟甲的声音。有人说:“这是夹镜。”然而夹镜不能铸造,必须两片合在一起。这面镜子很薄,几乎没有焊接的痕迹,恐怕不是可以合起来的。如果强行焊接,声音应当沉闷阻塞;现在敲击它,声音清越悠远。既然因为按压而发声,刚硬的铜应当破裂,柔软的铜不能如此清澈透明。遍访制镜工匠,都茫然无法推测。

世间传说湖、湘一带因为雷震,有鬼神在木柱上书写“谢仙火”三个字,字迹深入木头如同雕刻,而且是倒着写的。这个说法很流行。近年秀州华亭县,也因为雷震,在天王寺屋柱上有字,也是倒着写的,说:“高洞杨雅一十六人火令章。”共十一个字,其中“令章”两字特别奇劲,像唐代人的书体,至今还在,与“谢仙火”的事很相似。所谓“火”,怀疑像是队伍若干人为“一火”的意思。我在汉东时,清明节雷震死州守园中的两个人,胁下各有两字,像墨笔画,繁茂像柏叶,不知道是什么字。

元厚之年轻时,曾梦见有人告诉他:“将来应当做翰林学士,需要兄弟几人同在禁林。”厚之自己想想向来没有兄弟,怀疑这个梦不真实。熙宁年间,厚之被任命为学士,同时先后进入学士院的人:一个是韩持国维,一个是陈和叔绎,一个是邓文约绾,一个是杨元素绘,加上厚之名绛。五人的名字都从“系”旁,这才领悟兄弟之说的含义。

木头中有文字,多是柿木。治平初年,杭州南新县百姓家折断柿木,其中有“上天大国”四个字。我亲眼见过,书法类似颜真卿,极有笔力。“国”字中间的“或”字,仍然挑起作尖吕形,完全是颜真卿的笔法,知道不是伪造的。横画就是横纹,斜画就是斜纹。木头直剖,恰好从“天”字中间分开,而“天”字没有破,上下两画并一脚都横挺出半指许,像木头中的节疤。用两块木头合在一起,像契合一样。

卢中甫家在吴中。曾经天未亮就起床,墙柱下面,有光亮耀眼。靠近看,像水一样流动。急忙用油纸扇舀取,那东西在扇中荡漾,正如水银,而光艳灿烂;用火烛照它,则什么也没有。又魏国大主家也曾见过这东西。李团练评曾经对我说过,与中甫所见没有少许不同,不知道是什么奇异的东西。我前年在海州,曾夜里煮盐鸭卵,其中一枚卵,灿烂通明如玉,荧荧然屋中全亮。放在容器中十多天,臭腐几乎殆尽,却更加明亮不止。苏州钱僧孺家煮一枚鸭卵,也是这样。事物有相似的,必定自是一类。

我在中书检正时,阅览雷州奏章,有人被乡民诅咒致死,询问情况,乡民能用熟食诅咒,不久脍炙之类全都恢复为完整的肉;又诅咒,则熟肉恢复为生肉;又诅咒,则生肉能动,又使它活,牛的恢复为牛,羊的恢复为羊,只是小而已;再诅咒,则渐渐变大;然后又诅咒,则又变为熟食。有人吃了那肉,觉得腹中淫淫而动,必定用金帛求解;金帛不到,则腹裂而死,所吃的牛羊,从裂口中出来。案件具结上报,看那咒语,只是“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两句而已。其他只是说他所想要的,更没有其他法术。

寿州八公山侧土中及溪涧之间,往往得到小金饼,上有篆文“刘主”字,世代相传是“淮南王药金”。得到的人很多,天下称为“印子金”就是它。然而只有一印,重的不过半两而已,很少有大块的。我曾经在寿春渔人处得到一块,说是在淮水中得到的,共重七两多,面有二十多印,背有五指及掌痕,纹理分明。传说认为是泥所化,手痕正

如握埿之迹。襄、随之间,故舂陵、白水地,发土多得金麟趾褭▯。妙趾中空,四傍皆有文,刻极工巧。褭▯作团饼,四边无模范迹,似于平物上滴成,如今干柿,土人谓之“柿子金”。《赵飞燕外传》:“帝窥赵昭仪浴,多寀金饼,以赐侍儿私婢。”殆此类也。一枚重四两余,乃古之一斤也。色有紫艳,非他金可比。以刃切之,柔甚于铅;虽大块,亦可刀切,其中皆虚软。以石磨之,则霏霏成屑。小说谓麟趾褭▯,乃娄敬所为药金,方家谓之“娄金”,和药最良。《汉书注》亦云:“异于他金。”余在汉东一歳凡数家得之。有一窖数十饼者,余亦买得一饼。

译就像握住泥巴留下的痕迹。在襄地和随地之间,是旧日舂陵、白水的土地,挖掘泥土时常能发现金质的麟趾和褭蹄。妙趾中间是空的,四周都有纹路,雕刻极其精巧。褭蹄做成团饼状,四边没有模具留下的痕迹,似乎是在平面上滴铸而成,如同现在的干柿子,当地人称它为“柿子金”。《赵飞燕外传》记载:“皇帝偷看赵昭仪洗澡,多赐金饼,用来赏赐侍儿和私婢。”大概就是指这类东西。一枚重四两多,相当于古代的一斤。颜色有紫艳之色,不是其他黄金能比的。用刀切割它,柔软程度超过铅;即使是整块,也可以用刀切开,其中都是虚软的状态。用石头磨它,就会纷纷扬扬变成碎屑。小说中说麟趾褭蹄,是娄敬所炼制的药金,方士称之为“娄金”,调和药物最为适宜。《汉书注》也说:“与其他黄金不同。”我在汉东居住一年,好几家都得到过这种东西。有一处窖藏有几十块金饼,我也买到了一块。

旧俗正月望夜迎厕神,谓之紫姑。亦不必正月,常时皆可召。余少时见小儿辈等闲则召之,以为嬉笑。亲戚间曾有召之而不肯去者,两见有此,自后遂不敢召。景祐中,太常博士王纶家因迎紫姑,有神降其闺女,自称上帝后宫诸女,能文章,颇清丽,今谓之《女仙集》,行于世。其书有数体,甚有笔力,然皆非世间篆隶。其名有藻牋篆、茁金篆十余名。纶与先君有旧,余与其子弟游,亲见其笔迹。其家亦时见其形,但自腰以上见之,乃好女子;其下常为云气所拥。善鼓筝,音调凄婉,听者忘倦。尝谓其女曰:“能乘云与我游乎?”女子许之。乃自其庭中涌白云如蒸,女子践之,云不能载。神曰:“汝履下有秽土,可去履而登。”女子乃韈而登,如履缯絮,冉冉至屋復下。曰:“汝未可往,更期异日。”后女子嫁,其神乃不至,其家了无祸福。为之记传者甚详。此余目见者,粗志于此。近歳迎紫姑者极多,大率多能文章歌诗,有极工者。余屡见之,多自称蓬莱谪仙。医卜无所不能,棋与国手为敌。然其灵异显著,无如王纶家者。

  世有奇疾者。吕缙叔以知制诰知颍州。忽得疾,但缩小,临终公如小儿。古人不曾有此疾,终无人识。有松滋令姜愚,无他疾,忽不识字。数年方稍稍復旧。又有一人家妾,视直物皆曲,弓弦界尺之类,视之皆如钩,医僧奉真亲见之。江南逆旅中一老妇,啖物不知饱。徐德占过逆旅,老妇愬以饥,其子耻之,对德占以蒸饼啖之,尽一竹篑,约百饼,犹称饥不已;日饭一石米,随即痢之,饥復如故。京兆醴泉主簿蔡绳,余友人也,亦得饥疾,每饥立须啖物,稍迟则顿仆闷绝。怀中常置饼饵,虽对贵官,遇饥亦便龁啖。绳有美行,博学有文,为时闻人,终以此不幸。无人识其疾,每为之哀伤。

  嘉祐中,扬州有一珠,甚大,天晦多见。初出于天长县陂泽中,后转入甓社湖,又后乃在新开湖中,凡十余处,居民行人常常见之。余友人书斋在湖上,一夜忽见其珠,甚近。初微开其房,光自吻中出。如横一金线。俄顷忽张壳,其大如半席,壳中白光如银,珠大如拳,烂然不可正视。十余里间林木皆有影,如初日所照;远处但见天赤如野火;倏然远去,其行如飞;浮于波中,杳杳如日。古有明月之珠,此珠色不类月,荧荧有芒焰,殆类日光。崔伯易尝为《明珠赋》。伯易,高邮人,盖常见之。近歳不復出,不知所往。樊良镇正当珠往来处,行人至此,往往维船数宵以待现,名其亭为“玩珠”。

  登州巨嵎山,下临大海。其山有时震动,山之大石皆颓入海中。如此已五十余年,土人皆以为常,莫知何谓。

  士人宋述家有一珠,大如鸡卵,微绀色,莹彻如水。手持之映空而观,则末底一点凝翠,其上色渐浅;若回转,则翠处常在下,不知何物,或谓之“滴翠珠”。佛书:“西域有‘琉璃珠’,投之水中,虽深皆可见,如人仰望虚空月形。”疑此近之。

  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或日“蛟蜃之气所为”,疑不然也。欧阳文忠曾出使河朔,过高唐县,驿舍中夜有鬼神自空中过,车马人畜之声一一可辨,其说甚详,此不具纪。问本处父老,云:“二十年前尝昼过县,亦历历见人物。”土人亦谓之“海市,”与登州所见大略相类也。

  近歳延州永宁关大河岸崩,入地数十尺,土下得竹笋一林,凡数百茎,根榦相连,悉化为石。适有中人过,亦取数茎去,云欲进呈。延郡素无竹,此入在数十尺土下,不知其何代物。无乃旷古以前,地卑气湿而宜竹耶?婺州金华山有松石,又如核桃、芦根、蛇蟹之类,皆有成石者;然皆其地本有之物,不足深怪。此深地中所无,又非本土所有之物,特可异耳。

  治平中,泽州人家穿井,土中见一物,蜿蜿如龙蛇。大畏之,不敢角,久之,见其不动,试摸之,乃石也。村民无知,遂碎之,时程伯纯为晋城令,求得一

译旧时的风俗,在正月十五的夜晚迎接厕神,称之为紫姑。也不一定非要在正月,平时都可以召唤。我年轻时看见小孩子们随意就召唤她,当作嬉笑娱乐。亲戚中曾有召唤她却不肯离去的情况,两次见到这种情形,从此就不敢再召唤了。景祐年间,太常博士王纶家因为迎接紫姑,有神降附在他家的女儿身上,自称是上帝后宫中的众女,擅长写文章,颇为清丽,现在称为《女仙集》,在世间流传。那书中有几种字体,很有笔力,但都不是世间常见的篆书和隶书。那些字体名称有藻牋篆、茁金篆等十多种。王纶与我父亲有旧交,我与他的子弟交往,亲眼见过那些笔迹。他家也时常见到她的形体,只是从腰部以上能看见,是个美貌的女子;腰部以下常被云气笼罩。她擅长弹筝,音调凄婉动人,听的人忘记了疲倦。曾经对他的女儿说:“能乘着云和我一起游玩吗?”女子答应了。于是从庭院中涌出白云如同蒸汽,女子踩在上面,云却承载不动。神说:“你鞋下有污秽泥土,可以脱鞋再登上去。”女子于是穿着袜子登上去,如同踩在丝织品和棉絮上,缓缓上升到屋顶又下来。说:“你还不能去,改天再约。”后来女子出嫁,那神就不再来了,他家也没有发生什么祸福之事。为此作记载传记的人非常详细。这是我亲眼所见的,粗略地记录在这里。近年迎接紫姑的人非常多,大抵大多能写文章诗歌,有极其精妙的。我屡次见到,多自称是蓬莱被贬谪的仙人。医术占卜无所不能,下棋能与国手抗衡。然而其灵异显著,没有像王纶家那样的。

世间有奇特的疾病。吕缙叔以知制诰的身份担任颍州知州。忽然得了病,只是身体缩小,临终时像小孩一样。古人不曾有过这种病,最终没有人认识。有松滋县令姜愚,没有其他疾病,忽然不认识字。过了几年才渐渐恢复原状。又有一人家中的妾,看直的物体都变成弯曲的,弓弦、界尺之类,看它们都像钩子,医僧奉真亲眼见过。江南旅馆中有一位老妇人,吃东西不知道饱。徐德占经过旅馆,老妇人诉说饥饿,她的儿子感到羞耻,对着徐德占用蒸饼给她吃,吃完一竹筐,大约一百个饼,还不停地喊饿;每天吃一石米,随即腹泻,饥饿又像原来一样。京兆醴泉县主簿蔡绳,是我的朋友,也得了饥饿病,每当饥饿立刻需要吃东西,稍晚一点就突然昏倒失去知觉。怀中常放着饼饵,即使面对高官,遇到饥饿也立刻啃食。蔡绳有美好的品行,博学有文采,是当时闻名的人,最终因此不幸。没有人认识他的病,每次为他感到哀伤。

嘉祐年间,扬州有一颗宝珠,非常大,天色昏暗时常常出现。最初出现在天长县的池塘沼泽中,后来转入甓社湖,再后来在新开湖中,总共十多个地方,居民和行人常常看见它。我的朋友书斋在湖上,一夜忽然看见那颗宝珠,很近。起初微微张开它的壳,光从壳口出来。如同横着的一条金线。不一会儿忽然张开壳,其大如同半张席子,壳中白光如银,宝珠大如拳头,灿烂得不能直视。十几里范围内的林木都有影子,如同初升太阳照射;远处只看见天空红得像野火;忽然远去,其行如飞;浮在波中,遥远得像太阳。古代有明月之珠,这颗宝珠颜色不像月亮,闪烁有光芒火焰,大概像日光。崔伯易曾经写过《明珠赋》。伯易是高邮人,大概经常看见它。近年不再出现,不知去向。樊良镇正当宝珠往来的地方,行人到这里,往往停船几夜等待出现,命名亭子为“玩珠”。

登州巨嵎山,下临大海。那山有时震动,山上的大石头都倒塌落入海中。这样已经五十多年,当地人都以为平常,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士人宋述家有一颗宝珠,大如鸡蛋,微带青紫色,晶莹透彻如水。手持着对着天空观看,则底部一点凝聚翠绿,上面的颜色逐渐变浅;如果转动,则翠绿处常在下,不知是什么东西,有人称之为“滴翠珠”。佛经说:“西域有‘琉璃珠’,投入水中,即使很深都能看见,如同人仰望虚空中的月形。”怀疑这颗宝珠接近那种情况。

登州海中,时常有云气,如同宫室、台观、城墙、人物、车马、冠盖,清清楚楚可见,称之为“海市”。有人说“是蛟龙蜃气所造成”,怀疑不是这样。欧阳文忠曾经出使河朔,经过高唐县,驿舍中夜间有鬼神从空中经过,车马人畜的声音一一可以分辨,他的说法很详细,这里不详细记载。询问当地父老,说:“二十年前曾经白天经过县城,也清清楚楚看见人物。”当地人也称之为“海市”,与登州所见的大概相似。

近年延州永宁关大河岸崩塌,深入地下几十尺,土下得到一片竹林,总共几百根,根干相连,全部化为石头。恰好有中官经过,也取了几根带走,说想要进献。延州郡向来没有竹子,这些竹子在几十尺的土下,不知是哪个朝代的物品。莫非远古以前,地势低洼气候潮湿而适宜竹子生长吗?婺州金华山有松石,又如核桃、芦根、蛇蟹之类,都有变成石头的;但都是当地本来有的东西,不值得深怪。这些是深地中没有的,又不是当地所有的东西,特别值得奇异。

治平年间,泽州人家挖井,土中看见一个东西,蜿蜒如龙蛇。非常害怕,不敢触碰,过了很久,看见它不动,试着摸它,原来是石头。村民无知,于是打碎它,当时程伯纯担任晋城令,求得一块

段,鳞甲皆如生物。盖蛇蜃所化,如石蟹之类。

译段,鳞甲都像活物一样。大概是蛇和蜃变化而成的,就像石蟹之类。

随州医蔡士宁常宝一息石,云:“数十年前得于一道人。”其色紫光,如辰州丹砂;极光莹,如映人;搜和药剂;有缠纽之纹;重如金锡。其上有两三窍,以细篾剔之,出赤屑如丹妙。病心狂热者,服麻子许即定。其斤两歳息。士宁不能名,忽以归余。或云“昔人所练丹药也。”形色既异,又能滋息,必非凡物,当求识者辨之。

  随州大洪山作人李遥,杀人亡命。逾年,至秭归,因出市,见鬻柱杖者,等闲以数十钱买之。是时秭归适又有邑民为人所杀,求贼甚急。民之子见遥所操杖,识之,曰:“此吾父杖也。”遂以告官司。执遥验之,果邑民之杖也,榜掠备至。遥实买杖,而鬻仗者已不见,卒未有以自明。有司诘其行止来历,势不可隐,乃通随州,而大洪杀人之罪遂败。卒不知鬻杖者何人。市人千万,而遥适值之,因缘及其隐匿,此亦事之可怪者。

  至和中,交趾献麟,如牛而大,通身皆大麟,首有一角。考之记传,与麟不类,当时有谓之山犀者。然犀不言有麟,莫知其的。回诏欲谓之麟,则虑夷獠见欺;不谓之麟,则未有以质之;止谓之“异兽”,最为慎重有体。今以余观之,殆天禄也。按《汉书》:“灵帝中平三年,铸天禄、虾▯于平门外。”注云:“天禄,兽名。今邓州南阳县北《宗资碑》旁两兽,镌其膊,一曰天禄,一曰辟邪。”元丰中,余过邓境,闻此石兽尚在,使人墨其所刻天禄、辟邪字观之,似缘似隶。其兽有角鬣,大鳞如手掌。南丰曾阜为南阳令,题宗资碑阴云:“二兽膜之所刻独在,制作精巧,高七八尺,尾鬣皆鳞甲,莫知何象而名此也。”今详其形,甚类交趾所献异兽,知其必天禄也。

  钱塘有闻人绍者,常宝一剑。以十大钉陷柱中,挥剑一削,十钉皆截,隐如秤衡,而剑镴无纤迹。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铿然有声,復直如弦。关中种谔亦畜一剑,可以屈置盒中,纵之復直。张景阳《七命》论剑曰:“若其灵宝,则舒屈无方。”盖自古有此一类,非常铁能为也。

  嘉祐中,伯兄为卫尉丞,吴僧持一宝鉴来云:“斋戒照之,当见前途吉凶。”伯兄如其言,乃以水濡其鉴,鉴不甚明,仿佛见如人衣绯衣而坐。是时伯兄为京寺丞,衣绿,无缘遽有绯衣。不数月,英宗即位,覃恩赐绯。后数年,僧至京师,蔡景繁时为御史,尝照之,见已著貂蝉,甚自喜。不数日,摄官奉祠,遂假蝉冕。景繁终于承议郎,乃知鉴之所卜,唯知近事耳。

  三司使宅,本印经院,熙宁中,更造三司宅。处薛师政经始,宅成,日官周琮曰:“此宅前河,后直太社,不利居者。”始自元厚之,自拜日入居之。不久,厚之谪去,而曾子宣继之。子宣亦谪去,子厚居之。子厚又逐,而余为三司使,亦以罪去。李奉世继为之,而奉世又谪。皆不缘三司职事,悉以他坐褫削。奉世去,发厚卿主计,而三司官废,宅毁为官寺,厚卿亦不终任。

  《岭表异物志》记鳄鱼甚详。余少时到闽中,时王举直知潮州,钓得一鳄,其大如船,画以为图,而自序其下。大体其形如鼍,但喙长等其身,牙如锯齿。有黄、苍二色,或时有白者。尾有三钩,极铦利,遇鹿豕即以尾戟之以食。生卵甚多,或为鱼,或为鼍、鼋其为鳄者不过一二。土人设钩于大豕之身,筏而流之水中,鳄尾而食之,则为所毙。

  嘉祐中,海州渔人获一物,鱼身而首如虎,亦作虎文;有两短足在肩,指爪皆虎也;长八、九尺。视人辄泪下。舁至郡中,数日方死。有父老云:“昔年曾见之,谓之‘海蛮师’。”然书传小说未尝载。

  邕州交寇之后,城垒方完,有定水精舍泥佛,辄自动摇,昼夜不息,如此逾月。时新经兵乱,人情甚惧。有司不敢隐,具以上闻,遂有诏令,置道场禳谢,动亦不己。时刘初知邕州,恶其惑众,乃舁像投江中。至今亦无他异。

  洛中地内多宿藏,凡置第宅未经掘者,例出掘钱。张文孝左丞始以数千缗买洛大第,价已定,又求掘钱甚多,文孝必

译随州的医生蔡士宁经常珍藏一块息石,说:“是几十年前从一个道士那里得到的。”这块石头的颜色呈紫红色,像辰州的丹砂;光泽极晶莹,像映照人影;用来调和药剂;有缠绕纽结的纹路;重量像金锡一样沉重。石头上有两三个孔洞,用细竹签剔挖,会掉出红色的碎屑,像丹砂一样美妙。治疗心热狂躁的病人,服用麻子大小的一点,病立刻就好了。它的重量每年都在增加。蔡士宁不知道它的名字,忽然把它送给了我。有人说:“这是前人炼制的丹药。”既然形状颜色与众不同,又能滋生增长,必定不是寻常之物,应当寻求有见识的人来辨别它。

随州大洪山的僧人李遥,杀了人后逃亡。过了一年,到了秭归,因为要出集市,看见卖拐杖的人,随便用几十文钱买了下来。这时秭归恰好又有百姓被人杀害,官府急切地追查凶手。被害者的儿子看见李遥拿着的拐杖,认出了它,说:“这是我父亲的拐杖。”于是报告了官府。逮捕李遥查验,果然是那个百姓的拐杖,对他严刑拷打。李遥确实是买了这根拐杖,但卖拐杖的人已经不见了,最终没有办法为自己辩白。官府审问他的行踪来历,情势之下无法隐瞒,于是供出了随州的事,大洪山杀人的罪行也就败露了。最终不知道卖拐杖的人是谁。集市上的人成千上万,李遥偏偏遇到了他,由此牵连出他隐藏的罪行,这也是事情中奇怪的地方。

至和年间,交趾进献麒麟,像牛一样大,全身都是大鳞片,头上有一只角。查考记载和传记,与麒麟不相似,当时有人称它为山犀。然而犀牛不说有鳞片,不知道确切是什么。下诏想称它为麒麟,又担心被夷狄欺骗;不称它为麒麟,又没有东西来证实;只称它为“异兽”,最为慎重得体。现在以我看来,大概是天禄吧。查考《汉书》:“灵帝中平三年,在平门外铸造天禄、辟邪。”注释说:“天禄,兽名。现在邓州南阳县北《宗资碑》旁边的两只石兽,刻在膊上,一个叫天禄,一个叫辟邪。”元丰年间,我经过邓州境内,听说这石兽还在,派人用墨拓下所刻的天禄、辟邪字样观看,字体似篆似隶。那兽有角和鬣毛,大鳞片像手掌一样。南丰曾阜担任南阳令时,在宗资碑背面题字说:“两只兽膜上所刻的唯独还在,制作精巧,高七八尺,尾巴和鬣毛都是鳞甲,不知道是什么形象而这样命名。”现在详细观察它的形状,很像交趾进献的异兽,知道它一定是天禄。

钱塘有个叫闻人绍的人,经常珍藏一把剑。把十个铁钉陷在柱子中,挥剑一削,十个钉子都被切断,切口像秤杆一样平齐,而剑刃上没有丝毫痕迹。用力把它弯曲成钩状,松开后发出铿锵的声音,又直得像弓弦。关中的种谔也收藏一把剑,可以弯曲放在盒子里,松开后又变直。张景阳《七命》论剑说:“如果是灵宝,那么舒展弯曲没有定法。”大概自古以来就有这一类剑,不是普通的铁能制成的。

嘉祐年间,我的长兄担任卫尉丞,有个吴地僧人拿着一面宝镜来,说:“斋戒后照它,应当能看到前途的吉凶。”长兄按照他的话做,于是用水湿润镜子,镜子不太明亮,隐约看见有人穿着绯色衣服坐着。当时长兄担任京寺丞,穿绿色官服,没有理由突然有绯色衣服。不到几个月,英宗即位,广施恩泽赐给绯色官服。几年后,僧人到京城,蔡景繁当时担任御史,曾经照过镜子,看见自己戴着貂蝉冠,非常高兴。几天后,代理官职奉祠,于是假戴蝉冕。景繁最终官至承议郎,才知道镜子所占卜的,只知道近事罢了。

三司使的宅第,本来是印经院,熙宁年间,改建三司宅。薛师政开始建造,宅第建成后,日官周琮说:“这宅第前面是河,后面正对着太社,对居住者不利。”从元厚之开始,自从选定吉日搬进去居住。不久,厚之被贬离去,曾子宣继任。子宣也被贬离去,子厚居住。子厚又被驱逐,我担任三司使,也因为罪过离去。李奉世继任,而奉世又被贬。都不涉及三司的职务,全都因为其他罪过被削职。奉世离去后,发配厚卿主管会计,而三司官职废除,宅第被毁改为官署,厚卿也没有做完任期。

《岭表异物志》记载鳄鱼非常详细。我年轻时到闽中,当时王举直任潮州知州,钓到一条鳄鱼,大得像船,画成图,并在下面自己作序。大体它的形状像鼍,只是嘴长等于身体,牙齿像锯齿。有黄色、青色两种颜色,有时有白色的。尾巴有三个钩,极其锋利,遇到鹿猪就用尾巴刺它们来吃。生蛋很多,有的变成鱼,有的变成鼍、鼋,成为鳄鱼的不过一两个。当地人把钩子设在大的猪身上,用筏子让它流到水中,鳄鱼用尾巴刺猪吃,就被钩住而死。

嘉祐年间,海州渔人捕获一个东西,鱼的身体而头像虎,也有虎的斑纹;有两个短脚在肩上,指爪都是虎的;长八、九尺。看人总是流泪。抬到郡中,几天后才死。有老人说:“往年曾见过,叫它‘海蛮师’。”然而书籍传记和小说从未记载过。

邕州与交趾交战之后,城墙堡垒刚刚修好,有定水精舍的泥佛,忽然自动摇晃,昼夜不停,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当时刚经历战乱,人心非常恐惧。有关部门不敢隐瞒,详细上报朝廷,于是有诏令,设置道场祈祷谢罪,摇晃也不停止。当时刘初任邕州知州,厌恶它迷惑民众,于是抬着佛像投入江中。至今也没有其他异常。

洛阳地内多有埋藏的古物,凡是建造宅第未经挖掘的,惯例要出挖掘钱。张文孝左丞最初用数千缗买洛阳的大宅第,价格已定,又要求很多挖掘钱,文孝必

欲得之。累增至千余缗方售,人皆以为妄费。及营建庐舍,土中得一石匣,不甚大,而刻镂精妙,皆为花鸟异形,顶有篆字二十余,书法古怪,无人能读。发匣,得共金数百两。鬻之,金价正如买第之直,斸掘钱亦在其数,不差一钱。观其窾识文画,皆非近古所有。数已前定,则虽欲无妄费,安可得也?

译想要得到它。价格累计增加到一千多缗才肯出售,人们都认为这是胡乱花费。等到建造房屋时,在泥土中发现了一个石匣,不是很大,但雕刻精美巧妙,都是花鸟等奇异形状,顶部有二十多个篆字,书法古怪,没有人能读懂。打开石匣,得到黄金数百两。卖掉黄金,金价正好等于购买宅第的价钱,挖掘的费用也包含在其中,不差一钱。观察石匣上的铭文和图画,都不是近世所见的。既然数目早已注定,那么即使想不胡乱花费,又怎么能做到呢?

熙宁九年,恩州武成县有旋风自东南来,望之插天如羊角,大木尽拔。俄顷旋风卷入云霄中。既而渐近,乃经县城,官舍民居略尽。悉卷入云中。县令儿女奴婢,卷去復坠地,死伤者数人。民间死伤亡失者,不可胜计。县城悉为丘墟,遂移今县。

  宋次道《春明退朝录》言:“天圣中,青州盛冬浓霜,屋瓦皆成面花之状。”此事五代时已尝有之,余亦自两见如此。庆历中,京师集禧观渠中,冰纹皆成花果林木。元丰末,余到秀州,人家屋瓦上冰亦成花。每瓦一枝,正如画家所为折枝,有大花似牡丹、芍药者。细药如海棠、萱草辈者,皆有枝叶,无毫发不具,气象生下,虽巧笔不能为。以纸搨之,无异石刻。

  熙宁中,河州雨雹,大者如鸡卵,小者如莲芡,悉如人莲芡,悉如人头,耳目口鼻皆具,无异镌刻。次年,王师平河州,蕃戎授首者甚众,岂克胜之符豫告邪?

  卷二十二 谬误谲诈附

  东南之美,有会稽之竹箭。竹为竹,箭为箭,盖二物也。今采箭以为矢,而通谓矢为箭者,因其箭名之也。至于用木为笴,而谓之箭,则谬矣。

  丁晋公之逐,土大夫远嫌,莫敢与之通声问。一日,忽有一书与执政。执政得之,不敢发,立具上闻。洎发之,乃表也,深自叙致,词颇哀切。其间两句曰:“虽迁陵之罪大,念立主之功多。”遂有北还之命。谓多智变,以流人无因达章秦,遂托为执政书。度以上闻,因蒙宽宥。

  尝有人自负才名,后为进士状首,扬历贵近。曾谪官知海州,有笔工善画水,召使画便厅掩障,自为之记,自书丁壁间。后人以其时名,至今严护之。其间叙画水之因曰:“设于听事,以代反坫。”人莫不怪之。余窃意其心,以谓“邦君屏塞门,管氏亦屏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其文相属,故缪以屏为反坫耳。

  段成式《酉阳杂俎》记事多诞。其间叙草木异物,尤多谬妄。率记异国所出,欲无根柢。如云“一木五香:根旃檀,节沉香,花鸡舌,叶藿,胶薰陆。”此尤谬。旃檀与沉香,两木元异。鸡舌即今丁香耳,今药品中所用者亦非。藿香自是草叶,南方至多。薰陆,小木而大叶,海南亦有薰陆,乃其胶也,今谓之乳头香。五物迥殊,元非同类。

  丁晋公从车驾巡幸,礼成,有诏赐辅臣玉带。时辅臣八人,行在祗侯库止有七带。尚衣有带,谓之比玉,价直数百万,上欲以赐辅臣,以足其数。晋公心欲之,而位在七人之下,度必不及已。乃谕有司,不须发尚衣带,自有小私带,且可服之以谢,候还京别赐可也。有司具以此闻。既各受赐,而晋公一带仅如指阔。上顾谓近侍曰:“丁谓带与同列大殊,速求一带易之。”有司奏“唯有尚衣御带”,遂以赐之。其带熙宁中復归内府。

  黄宗旦晚年病目。每奏事,先具奏目,成诵于口。至上前,展奏目诵之,其实不见也。同列害之。密以他书易其奏目,宗旦不知也。至上前,所诵与奏目不同,归乃觉之。遂乞致仕。

  京师卖卜者,唯利举场时举人占得失。取之各有术:有求目下之利者,凡有人问,皆日“必得。”士人乐得所欲,竟往问之。有邀以后之利者,凡有人问,悉日“不得”。下第者常过十分之七,皆以谓术精而言直,后举倍获。有因此著名。终身飨利者。

  包孝肃尹京,号为明察。有编民犯法,当杖脊。吏受赇,与之约曰:“今见尹,必付我责状。汝第呼号自辩,我与汝分此罪。汝决杖,我亦决杖。”既而包引囚问毕,果付吏责状。囚如吏言,分辩不已。吏大声诃之曰:“但受脊杖出去,何用多言!”包谓其市权,捽吏于庭,杖之十七。特宽囚罪,止从杖坐,以抑吏势。不知乃为所卖,卒如素约。小人为奸,固难防也。孝肃天性峭严,未尝有笑容,人谓“包希仁笑比黄河清”。

  李溥为江、淮发运使,每歳奏计,则以大船载东南美货,结纳当途,莫知纪极。章献太后垂帘时,溥因奏事,盛称浙茶之美,云:

译熙宁九年,恩州武成县有旋风从东南方刮来,远远望去,它直插天际,形状如同羊角,大树全部被连根拔起。不一会儿,旋风卷入云霄之中。随后逐渐逼近,经过县城,官府住宅和百姓房屋几乎全部被毁,全都卷入云中。县令的儿女、奴婢被卷走后又坠落到地上,死伤了好几个人。民间死伤和损失的人财物,多得无法计算。县城全部变成废墟,于是将县治迁移到了现在的地方。

宋次道在《春明退朝录》中说:“天圣年间,青州正值严冬,霜雪浓重,屋瓦上都结成了面花一样的形状。”这件事在五代时期就已经出现过,我也亲眼见过两次。庆历年间,京城集禧观的水渠中,冰的纹理都形成了花果和树木的样子。元丰末年,我到达秀州,百姓家屋瓦上的冰也结成了花的形状。每片瓦上有一枝,正像画家所画的折枝画,有大花像牡丹、芍药的,有小花像海棠、萱草一类的,都有枝叶,没有丝毫欠缺,生机盎然,即使是巧妙的画笔也画不出来。用纸拓印下来,与石刻没有区别。

熙宁年间,河州下冰雹,大的像鸡蛋,小的像莲蓬和芡实,全都像人的头颅,耳朵、眼睛、嘴巴、鼻子都具备,与雕刻出来的一样没有差别。第二年,朝廷军队平定河州,被斩首的蕃族士兵很多,这难道是战胜的征兆预先告知了吗?

卷二十二 谬误谲诈附

东南方的美好事物,有会稽出产的竹和箭。竹是竹,箭是箭,本来是两种东西。现在采集箭竹来做箭杆,而把箭杆通称为箭,是因为借用了箭竹的名字。至于用木头做箭杆,却称之为箭,那就错了。

丁晋公被贬逐后,士大夫们为了避嫌,没有人敢与他互通音信。有一天,忽然有一封信送给执政大臣。执政大臣收到后,不敢拆开,立刻详细上报皇帝。等到拆开一看,原来是丁晋公的奏表,他深深地自我陈述,言辞颇为哀切。其中两句说:“虽然我被贬到陵州的罪过很大,但请念在我拥立太子的功劳很多。”于是有了让他北返的命令。人们说他多智善变,因为流放的人没有途径递送奏章,就假托为给执政大臣的信。揣度执政大臣一定会上报,因此蒙受宽恕。

曾经有个人自负才名,后来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显贵近臣。曾被贬官担任海州知州,有一位笔工擅长画水,他召来让他在便厅的屏风上作画,自己写了记文,亲自书写在墙壁上。后人因为当时他的名声,至今仍然严格保护着。其中叙述画水的原因说:“设置在厅堂,用来代替反坫。”人们没有不感到奇怪的。我私下揣测他的心思,认为他是这样想的:“诸侯国君有屏风和塞门,管仲也有屏风和塞门;诸侯国君为了两国交好,设有反坫,管仲也设有反坫。”他的文章前后相连,所以错误地把屏风当成了反坫。

段成式的《酉阳杂俎》记事大多荒诞。其中叙述草木异物,尤其多谬误虚妄。大都是记载异国出产的东西,想要没有根据。比如他说“一棵树有五种香气:根是旃檀,节是沉香,花是鸡舌,叶是藿,胶是薰陆。”这尤其错误。旃檀和沉香,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树木。鸡舌就是现在的丁香,现在药品中使用的也不是这种。藿香自是草本植物的叶子,南方非常多。薰陆,是小树而叶子大,海南也有薰陆,那是它的胶,现在叫作乳头香。这五种东西截然不同,本来不是同类。

丁晋公跟随皇帝巡幸,礼仪完成后,有诏书赏赐辅臣玉带。当时辅臣有八人,行在的祗侯库只有七条带子。尚衣局有带子,叫作比玉,价值数百万,皇上想要用它赏赐辅臣,以凑足数量。丁晋公心里想要它,但职位在七人之下,估计一定轮不到自己。于是告诉有关部门,不必动用尚衣局的带子,自己有小私带,暂且可以穿着它来谢恩,等回到京城再另外赏赐也可以。有关部门把这一切都上报了。各自接受赏赐后,而丁晋公的一条带子仅有一指宽。皇上回头对近侍说:“丁谓的带子与同僚大不相同,快找一条带子换给他。”有关部门奏报“只有尚衣局的御带”,于是把它赐给了丁谓。这条带子在熙宁年间又回到了内府。

黄宗旦晚年眼睛有病。每次上奏事情,先准备好奏目,熟记在口中。到了皇上面前,展开奏目诵读,其实他看不见。同僚嫉妒他。秘密地用其他书换掉了他的奏目,黄宗旦不知道。到了皇上面前,所诵读的内容与奏目不同,回去后才发觉。于是请求退休。

京城卖卜的人,只在科举考试时,为举人占卜得失。获取利益各有方法:有追求眼前利益的人,凡是有人问,都说“一定能考中”。士人乐于得到想要的结果,竟然都去问他。有图谋以后利益的人,凡是有人问,都说“考不中”。落榜的人常常超过十分之七,都认为他术数精妙而言辞直率,下一科加倍获利。有人因此出名。终身享受利益。

包孝肃担任京城长官,号称明察秋毫。有个平民犯法,应当受杖脊之刑。官吏收受了贿赂,与他约定说:“现在见到尹,一定会交给我责状。你只管呼号自我辩解,我和你分担这个罪责。你受杖刑,我也受杖刑。”不久包拯提审囚犯问话完毕,果然交给官吏责状。囚犯按照官吏的话,不停地分辩。官吏大声呵斥他说:“只管受杖刑出去,何必多言!”包拯认为他卖弄权势,在庭院里揪住官吏,杖打了他十七下。特别宽恕囚犯的罪,只按杖刑定罪,以抑制官吏的势力。不知道反而被他们出卖,最终像事先约定的一样。小人做奸邪之事,本来就难以防备。包孝肃天性严厉,从未有过笑容,人们说“包希仁笑比黄河清”。

李溥担任江、淮发运使,每年上奏计簿,就用大船装载东南方的美好货物,结交当权者,没有止境。章献太后垂帘听政时,李溥借机上奏,极力称赞浙茶的美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