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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梦溪笔谈十五

卷十四 艺文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7–69 段

卷十四 艺文一

  欧阳文忠常爱林逋诗“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辀”之句,文忠以谓语新而属对新切。钩辀,鹧鸪声也,李群玉诗云:“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郭索,蟹行貌也。扬雄《太玄》曰:“蟹之郭索,用心躁也。”

  韩退之集中《罗池神碑铭》有“春与猿吟兮秋与鹤飞”,今验石刻,乃“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古人多用此格,如《楚词》:“吉日兮辰良”,又“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盖欲相错成文,则语势矫健耳。杜子美诗:“红飰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此亦语反而意全。韩退之《雪诗》:“舞镜鸾窥沼,行天马度桥。”亦效此体,然稍牵强,不若前人之语浑成也。

  唐人作富贵诗,多纪其奉养器服之盛,乃贫眼所惊耳,如贯休《富贵曲》云:“刻成筝柱雁相挨。”此下里鬻弹者皆有之,何足道哉!又韦楚老《蚊诗》云:“十幅红绡围夜玉。”十幅红绡为帐,方不及四五尺,不知如何伸脚?此所谓不曾近富儿家。

  诗人以诗主人物,矿虽小诗,莫不埏蹂极工而后已。所谓旬锻月炼者,信非虚言。小说崔护《题城南诗》,其始曰:“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后以其意未全,语未工,改第三句曰:“人面只今何处在。”至今传此两本,唯《本事诗》作“只今何处在。”唐人工诗,大率多如此,虽有两“今”字,不恤也,取语意为主耳,后人以其有两“今”字,只多行前篇。

  书之阙误,有可见于他书者。如《诗》:“天夭是椓。”《后汉蔡邕传》作“夭夭是加”,与“速速方穀”为对。又“彼岨矣岐,有夷之行。”《朱浮传》作“彼扰者岐,有夷之行。。”《坊记》:“君子之道,譬则坊焉。”《大戴礼》:“君子之道,譬扰坊焉。”《夬卦》:“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王辅嗣曰:“居德而明禁。”乃以“则”字为“明”字也。

  音韵之学,自沈约为四声,及天竺梵学入中国,其术渐密。观古人谐声,有不可解者。如玖字、有字多与李字协用;庆字、正字多与章字、平字协用。如《诗》“或群或友,以燕天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终三十里,十千维耦”;“自今而后,歳其有,君子有穀,贻孙子”;“陟降左右,令闻不已”;“膳夫左右,无不能止”;“鱼丽于罶,▯鲤,君子有酒,旨且有。”如此极多。又如:“孝孙有庆,万寿无疆;”;“黍稷稻梁,农夫之庆”;“唯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则笃其庆,载锡之光”;“我田既藏,农夫之庆”;“万舞洋洋,孝孙有庆”;《易》云“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班固《东都赋》“彰皇德兮侔周成,永延长兮膺天庆”。如此亦多。今《广韵》中庆一音卿。然如《诗》之“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得君子,庶几式臧”;“谁秉国成,卒劳百姓;我王不宁,覆怨其正”;亦是怲、正与宁、平协用,不止庆而已。恐别有理也。

  小律诗虽未技,工之不造微。不足以名家。故唐人皆尽一生之业为之,至于字字皆炼,得之甚难。但患观者灭裂,则不见其工,故不唯为之难,知音亦鲜。设有苦心得之者,未必为人所知。若字字是,皆无瑕可指。语意亦掞丽,但细论无功,景意纵全,一读便尽,更无可讽味。此类最易为人激赏,乃诗之《折杨》《黄华》也。譬若三馆楷书作字,不可谓不精不丽;求其佳处,到死无一笔,此病最难为医也。

  王圣美治字学,演其义以为右文。古之字书,皆从左文。凡字,其类在左,其义在右。如木类,其左皆从木。所谓右文者,如戋,小也,水之小者曰浅,金之小者曰钱,歹而小者曰残,贝之小者曰贱。如此之类,皆以戋为义也。

  王圣美为县令时,尚未知名,谒一达官,值其方与客谈《孟子》,殊不顾圣美。

译卷十四 艺文一

欧阳修常常喜爱林逋诗中“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辀”这两句,欧阳修认为这两句词语新颖,对仗工整贴切。钩辀,是鹧鸪的叫声,李群玉的诗说:“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郭索,是螃蟹爬行的样子。扬雄《太玄》说:“蟹之郭索,用心躁也。”

韩愈文集中《罗池神碑铭》有“春与猿吟兮秋与鹤飞”一句,如今查验石刻,却是“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古人多采用这种句式,如《楚辞》:“吉日兮辰良”,又如“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大概是想要交错成文,使语势矫健罢了。杜甫诗:“红飰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这也是语序倒置而意思完整。韩愈《雪诗》:“舞镜鸾窥沼,行天马度桥。”也是效仿这种体式,然而稍显牵强,不如前人语言浑成自然。

唐人写富贵诗,多记载其奉养器物服饰的丰盛,这不过是贫苦之人眼中的惊奇罢了,如贯休《富贵曲》说:“刻成筝柱雁相挨。”这种连乡下卖弹唱的都有,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又如韦楚老《蚊诗》说:“十幅红绡围夜玉。”十幅红绡做帐子,方圆不到四五尺,不知如何伸脚?这就是所说的没有接近过富贵人家。

诗人以诗来塑造人物,哪怕是很小的诗,无不经过反复锤炼至极尽工巧而后才停止。所谓字斟句酌、反复推敲,确实不是虚言。小说中崔护《题城南诗》,起初说:“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后来因为意思未尽,语言未工,将第三句改为:“人面只今何处在。”至今流传这两个版本,只有《本事诗》作“只今何处在。”唐人作诗,大多像这样,即使有两个“今”字,也不顾惜,以语意为主罢了,后人因为有两个“今”字,就多流传前一个版本。

书籍的缺漏错误,可以从其他书中看出。如《诗经》:“天夭是椓。”《后汉书·蔡邕传》作“夭夭是加”,与“速速方穀”相对。又如“彼岨矣岐,有夷之行。”《朱浮传》作“彼扰者岐,有夷之行。”《坊记》:“君子之道,譬则坊焉。”《大戴礼记》:“君子之道,譬扰坊焉。”《夬卦》:“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王弼说:“居德而明禁。”于是将“则”字当作“明”字。

音韵之学,自从沈约确立四声,以及天竺梵学传入中国,其方法逐渐精密。观察古人谐声,有不可理解的。如“玖”字、“有”字多与“李”字协韵;“庆”字、“正”字多与“章”字、“平”字协韵。如《诗经》“或群或友,以燕天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终三十里,十千维耦”;“自今而后,歳其有,君子有穀,贻孙子”;“陟降左右,令闻不已”;“膳夫左右,无不能止”;“鱼丽于罶,〇鲤,君子有酒,旨且有。”如此极多。又如:“孝孙有庆,万寿无疆;”;“黍稷稻梁,农夫之庆”;“唯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则笃其庆,载锡之光”;“我田既藏,农夫之庆”;“万舞洋洋,孝孙有庆”;《易经》说“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班固《东都赋》“彰皇德兮侔周成,永延长兮膺天庆”。如此也极多。如今《广韵》中“庆”有一音读“卿”。然而如《诗经》之“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得君子,庶几式臧”;“谁秉国成,卒劳百姓;我王不宁,覆怨其正”;也是“怲”、“正”与“宁”、“平”协韵,不止“庆”字而已。恐怕另有道理。

小律诗虽然篇幅短小,若不能造微入妙,不足以成名成家。所以唐人都用一生的精力来写,以至于字字皆经锤炼,得到它很难。只是担心观看者粗略对待,就看不出其中的工巧,所以不仅作诗难,知音也少。假设有苦心得到佳作的人,未必被人所知。如果字字都正确,都无可指责。语意也华丽,但细论无功,景意虽然完整,一读便尽,更无可回味。这类诗最容易被人激赏,乃是诗中的《折杨》《黄华》。譬如三馆楷书写字,不能说不精不丽;求其佳处,到死无一笔,这种毛病最难医治。

王圣美研究字学,推演其义作为右文。古代的字书,都从左文。凡是字,其类别在左,其意义在右。如木类,其左边都从木。所谓右文,如“戋”,小也,水之小者曰“浅”,金之小者曰“钱”,歹而小者曰“残”,贝之小者曰“贱”。如此之类,都以“戋”为义。

王圣美做县令时,尚未知名,拜见一位达官,正值达官正与客人谈论《孟子》,完全不顾王圣美。

圣美窃哂其所论。久之,忽顾圣美曰:“尝读《孟子》否?”圣美对曰:“本生爱之,但都不晓其义。”主人问:“不晓何义?”圣美曰:“从头不晓。”主人曰:“如何从头不晓?试言之。”圣美曰:“‘孟子见梁惠王’,已不晓此语。”达官深讶之,曰:“此有何奥义?”圣美曰:“既云孟子不见诸侯,因何见梁惠王?”其人愕然无对。

译圣美私下嘲笑他的议论。过了很久,那人忽然看着圣美说:“曾经读过《孟子》吗?”圣美回答说:“我本来就喜爱它,只是完全不懂其中的含义。”那人问:“不懂什么含义?”圣美说:“从头到尾都不懂。”那人说:“怎么从头到尾都不懂?试着说说看。”圣美说:“‘孟子见梁惠王’,我已经就不懂这句话了。”那位高官非常惊讶,说:“这句话有什么深奥的含义?”圣美说:“既然说孟子不见诸侯,为什么还要去见梁惠王?”那人惊愕得无言以对。

杨大年奏事,论及《比红儿诗》,大年不能对,甚以为恨。遍访《比红儿诗》,终不可得。忽一日,见鬻故书者有一小编,偶取视之,乃《比红儿诗》也。自此士大夫始多传之。予按《摭言》,《比红儿诗》乃罗虬所为,凡百篇,盖当时但传其诗而不载名氏,大年亦偶忘《摭言》所载。晚唐士人专以小诗著名,而读书灭裂。如白乐天《题座隅诗》云:“俱化为饿殍。”作孚字押韵。杜牧《杜秋娘诗》云:“厌饫不能饴。”饴乃饧耳,若作饮食,当音飤。又陆龟蒙作《药名诗》云:“乌吸蠹根回。”乃是乌喙,非乌啄也。又“断续玉琴哀”,药名止有续断,无断续。此类极多。如杜牧《阿房宫赋》误用“龙见而雩”事,宇文时斛斯椿已有此缪,盖牧未尝读《周》、《隋书》也。

  往歳士人多尚对偶为文。穆修、张景辈始为平文,当时谓之古文。穆、张尝同造朝,待旦于东华门外,方论文次,适见有奔马践死一犬,二人各记其事,以较工拙。穆修曰:“马逸,有黄犬遇蹄而毙。”张景曰:“有犬死奔马之下。”时文体新变,二人之语皆拙涩。当时已谓之工,传之至今。

  按《史记年表》,周平王东迁二年,鲁惠公方即位。则《春秋》当始惠公,而始隐,故诸儒之论纷然,乃《春秋》开卷第一义也。唯啖、赵都不解始隐之义,学者常疑之。唯于《纂例》隐公下注八字云:“惠公二年,平王东迁。”若尔,则《春秋》自合始隐,更无可论,此啖、赵所以不论也。然与《史记》不同,不知啖、赵得于何书?又尝见士人石端集一纪年书,考论诸家年统,极为详密。其叙平王东迁,亦在惠公二年。余得之甚喜,亟问石君,云出一史传中。遽检未得,终未见的据。《史记年表》注东迁在平王元年辛未歳,《本纪》中都无说,《诸侯世家》言东迁却尽在庚午歳。《史记》亦自差谬,莫知其所的。

  长安慈恩寺塔,有唐人卢宗回一诗颇佳,唐人诸集中不载,今记于此:“东来晓日上翔鸾,西转苍龙拂露盘。渭水冷光摇藻井,玉峰晴色堕阑竿。九重宫阙参差见,百二山河表里观。暂辍去蓬悲不定,一凭金界望长安。”

  古人诗有“风定花犹落”之句,以谓无人能对。王荆公以对“鸟鸣山更幽”。“鸟鸣山更幽”本宋王籍诗,元对“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上下句只是一意;“风定花犹落,鸟鸣山更幽”则上句乃静中有动,下句动中有静。荆公始为集句诗,多者至百韵,皆集合前人之句,语意对偶,往往亲切,过于本诗。后人稍稍有效而为者。

  欧阳文忠尝言曰:“观人题壁,而可知其文章矣。”

  毗陵郡士人家有一女,姓李氏,方年十六歳,颇能诗,甚有佳句,吴人多得之。有《拾得破钱诗》云:“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想得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又有《弹琴诗》云:“昔年刚笑卓文君,岂信丝桐解误身。今日未弹心已乱,此心元自不由人。”虽有情致,乃非女子所宜也。

  退之《城南联句》首句曰:“竹影金锁碎。”所谓金锁碎者,乃日光耳,非竹影也。若题中有日字,则曰“竹影金锁碎”可也。

  卷十五 艺文二

  切韵之学,本出于西域。汉人训字,止曰“读如某字”,未用反切。然古语已有二声合为一字者,如“不可”为“叵”,“何不”为“盍”,“如是”为“尔”,“而已”为“耳”“之乎”为“诸”之类,以西域二合之音,盖切字之原也。如“朿”字文从而、犬,亦切音也。殆与声俱生,莫知从来。今切韵之法,先类其字,各归其母,唇音、舌音各八,牙音、喉音各四,齿音十,半齿半舌音二,凡三十六,分为五音,天下之声总于是矣。每声復有四等,谓清、次清、浊、平也,如颠、天、田、年、邦、駉、庞、厖之类是也。皆得之自然,非人为之。如帮字横调之为五音,帮、当、刚、臧、央是也。帮,宫之清。当,商之清。刚,角之清。藏,徵之清。央,羽之清。纵调之为四等

译杨大年向皇帝奏事,谈到《比红儿诗》,杨大年不能对答,非常以此为憾。他到处访求《比红儿诗》,最终没能得到。忽然有一天,看见卖旧书的人那里有一本小册子,偶然拿来看,原来是《比红儿诗》。从此士大夫才开始广泛传诵它。我查考《北梦琐言》,《比红儿诗》是罗虬所作,共一百篇,大概当时只传诵他的诗而不记载作者姓名,杨大年也偶然忘记了《北梦琐言》中记载的内容。晚唐的士人专门凭借小诗著名,而读书粗疏不精。比如白居易《题座隅诗》说:“俱化为饿殍。”用“孚”字押韵。杜牧《杜秋娘诗》说:“厌饫不能饴。”“饴”其实是“饧”的意思,如果作饮食讲,应当读作“飤”。又比如陆龟蒙作《药名诗》说:“乌吸蠹根回。”这其实是“乌喙”,不是“乌啄”。又说“断续玉琴哀”,药名只有“续断”,没有“断续”。这类错误极多。比如杜牧《阿房宫赋》误用“龙见而雩”的事,宇文氏时期斛斯椿已经有这个错误,大概杜牧不曾读过《周书》、《隋书》的缘故。

往年士人多崇尚对偶来写文章。穆修、张景等人开始写平实的文章,当时称为古文。穆修、张景曾经一同上朝,在东华门外等待天亮,正谈论文章之际,恰好看见有奔马踩死了一只狗,两人各自记下这件事,来比较文章的优劣。穆修说:“马逸,有黄犬遇蹄而毙。”张景说:“有犬死奔马之下。”当时文体刚刚变化,两人的话语都显得拙劣涩滞。当时已经认为写得工整,流传至今。

查考《史记年表》,周平王东迁第二年,鲁惠公才即位。那么《春秋》应当从惠公开始,却从隐公开始,所以诸儒的议论纷纷,这是《春秋》开篇第一个义理问题。只有啖助、赵匡都不理解从隐公开始的义理,学者常对此感到疑惑。只有在《纂例》隐公条下注了八个字:“惠公二年,平王东迁。”如果这样,那么《春秋》自然合该从隐公开始,更无可议论,这就是啖助、赵匡不议论的原因。然而这与《史记》不同,不知道啖助、赵匡是从哪本书得来的?又曾看见士人石端编集了一部纪年书,考论各家年统,极为详密。他叙述平王东迁,也在惠公二年。我得到它非常高兴,急忙询问石君,他说出自一部史传中。立刻查找却没找到,终究没有看到确切的依据。《史记年表》注东迁在平王元年辛未岁,《本纪》中都没有说法,《诸侯世家》说东迁却全在庚午岁。《史记》自己也差错谬误,不知道哪里是确切的。

长安慈恩寺塔,有唐人卢宗回的一首诗很好,唐代人的各种诗集中没有记载,现在记录在这里:“东来晓日上翔鸾,西转苍龙拂露盘。渭水冷光摇藻井,玉峰晴色堕阑竿。九重宫阙参差见,百二山河表里观。暂辍去蓬悲不定,一凭金界望长安。”

古人诗中有“风定花犹落”的句子,认为没有人能对。王安石用“鸟鸣山更幽”来对。“鸟鸣山更幽”本是宋人王籍的诗,原本对的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上下句只是一个意思;“风定花犹落,鸟鸣山更幽”则上句是静中有动,下句是动中有静。王安石开始创作集句诗,多的达到百韵,都是集合前人的诗句,语意对偶,往往亲切,超过原诗。后人渐渐有仿效而作的。

欧阳修曾经说:“看人题在墙上的诗,就可以知道他的文章水平了。”

毗陵郡士人家里有一个女儿,姓李,刚十六岁,很会写诗,很有佳句,吴地人多得到她的诗。有《拾得破钱诗》说:“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想得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又有《弹琴诗》说:“昔年刚笑卓文君,岂信丝桐解误身。今日未弹心已乱,此心元自不由人。”虽然有情致,却不是女子所适宜的。

韩愈《城南联句》首句说:“竹影金锁碎。”所谓金锁碎,是日光,不是竹影。如果题目中有日字,那么说“竹影金锁碎”是可以的。

卷十五 艺文二

切韵之学,本出于西域。汉人解释字义,只说“读如某字”,没有使用反切。然而古语中已有两个声音合为一个字的,如“不可”为“叵”,“何不”为“盍”,“如是”为“尔”,“而已”为“耳”,“之乎”为“诸”之类,凭借西域两个声音相合的原理,大概是切字的起源。如“朿”字,文字从“犬”,也是切音。大概与声音一起产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现在切韵的方法,先分类其字,各归其母,唇音、舌音各八个,牙音、喉音各四个,齿音十个,半齿半舌音两个,共三十六个,分为五音,天下的声音总括在这里了。每个声音又有四等,即清、次清、浊、平,如颠、天、田、年、邦、駉、庞、厖之类就是。都是得之于自然,不是人为的。如帮字横调作为五音,帮、当、刚、臧、央就是。帮,是宫的清声。当,是商的清声。刚,是角的清声。藏,是徵的清声。央,是羽的清声。纵调作为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