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权智
从军官,三夜飨军校。首夜乐饮彻晓。次夜二鼓时,青忽称疾,暂起如内。久之,使人谕孙元规,令暂主席行酒,少服药乃出,数使人勤劳座客,至晓,各未敢退。忽有驰报者云,是夜三鼓,青已夺昆仑矣。
译跟随的军官,连续三夜宴请军校。第一夜尽情饮酒作乐直到天明。第二夜二更时分,王青忽然声称生病,暂时起身进入内室。过了很久,派人告诉孙元规,让他暂时主持酒席劝酒,说自己稍后服药便出来,多次派人慰劳在座的宾客,直到天亮,大家都不敢退席。忽然有快马报信的人说,当晚三更时分,王青已经夺取昆仑了。
曹南院知镇戎军日,尝出战争小捷,虏兵引去。玮侦虏兵起远,乃驱所掠牛羊辎重,缓驱而还,颇失部伍。其下忧之,言于玮曰:“牛羊无用,徒縻军,若弃之,整众而归。”玮不答,使人侯。虏兵去数十里,闻玮利牛羊而师不整,遽袭之。玮愈缓,行得地利处,乃止以待之。虏军将至近,使人谓之曰:“蕃军远来,几甚疲。我不欲乘人之怠,请休憩士马,少选决战。”虏方苦疲甚,皆欣然,严军歇良久。玮又使人谕之:“歇定可相驰矣。”于是各鼓军而进一战大破虏师,遂弃牛羊而还。徐谓其下曰:“吾知虏已疲,故为贪利认诱之。此其復来,几行百里矣,若乘锐便战,犹有胜负。远行之人若小憩,则足痹不能立,人气亦阑,吾以此取之。”
余友人有任术者,尝为延州临真尉,携家出宜秋门。是时茶禁甚严。家人怀越茶数斤,稠人中马惊,茶忽坠地。其人阳惊,回身以鞭指城门鸱尾。市人莫测,皆随鞭所指望之,茶囊已碎于埃壤矣。监司尝使治地讼,其地多山,嶮不可登,由此数为讼者所欺。乃呼讼者告之曰:“吾不忍尽尔,当贳尔半。尔所有之地,两亩止供一亩,慎不可欺,欺则尽覆入官矣。”民信之,尽其所有供半。既而指一处覆之,文致其参差处,责之曰:“我戒尔无得欺,何为见负?今尽入尔田矣。”凡供一亩者,悉作两亩收之,更无一犂得隐者。其权数多此类。其为人强毅恢廓,亦一时之豪也。
王元泽数歳时,客有以一麞一鹿同笼以问雱:“何者是麞,何者是鹿?”雱实未识,良久对曰:“麞边者是鹿,鹿边者是麞。”客大奇之。
濠州定远县一弓手,善用矛,远近皆伏其能。有一偷,亦善击剌,常蔑视官军,唯与此弓手不相下,曰:“见必与之决生死。”一日,弓手者因事至村步,适值偷在市饮洒,势不可避,遂曳矛而斗。观者如堵墙。久之,各未能进。弓手者忽谓偷曰:“尉至矣。我与尔皆健者,汝敢与我尉马前决生死乎?”偷曰:“喏。”弓手应声刾之,一举而毙,盖乘其隙也。又有人曾遇强寇斗,矛刃方接,寇先含水满口,噀其面。其人愕然,刃已揕胸。后有一壮士復与寇遇,已先知睷水之事。寇復用之,水才出口,矛已洞颈。盖已陈刍狗,其机已泄,恃胜失备,反受其害。
陕西因洪水下大石,塞山涧中,水遂横流为害。石之大有如屋者,人力不能去,州县患之。雷简夫为县令,乃使人各于石下穿一穴,度如石大,挽石人穴窖之,水患遂息也。
熙宁中,高丽人贡,所经州县,悉要地图,所至皆造送,山川道路,形热险易,无不备载,至扬州,牒州取地图。是时丞相陈秀公守扬,绐使者欲尽见两浙所供供图,仿其规模供造。及图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闻。
狄青戍泾原日,尝与虏战,大胜,追奔数里。虏忽壅遏山踊,知其前必遇险。士卒皆欲奋击。青遽鸣钲止之,虏得引去。验其处,果临深涧,将佐皆侮不击。青独曰:“不然。奔亡之虏,忽止而拒我,安知非谋?军已大胜,残寇不足利,得之无所加重;万一落其术中,存亡不可知。宁悔不击,不可悔不止。”青后平岭寇,贼帅侬智高兵败奔邕州,其下皆欲穷其窟穴。青亦不从,以谓趋利乘势,入不测之城,非大将军。智高因而获免。天下皆罪青不入邕州,脱智高于垂死。然青之用兵,主胜而已。不求奇功,故未尝大败。计功最多,卒为名将。譬如弈棋,已胜敌可止矣,然犹攻击不已,往往大败。此青之所戒也,临利而能戒,乃青之过人处也。
瓦桥关北与辽人为邻,素无关河为阴。往歳六宅使何承矩守瓦桥,始议因陂泽之地,潴水为塞。欲自相视,恐其谋泄。日会僚佐,泛船置酒赏蓼花,作《蓼花游》数十篇,令座客属和;画以为图,传至京师,人莫喻其意。自此始壅诸淀。庆历中,内侍杨怀敏復踵为之。至熙宁中,又开徐村、柳庄等泺,皆以徐、鲍、沙、唐等河、叫猴、鸡距、五眼等泉为之原,东合滹沱、漳、淇、易、
译曹玮在镇戎军任职时,曾经出战取得小胜,敌军撤退。曹玮侦察到敌军已经走远,于是驱赶掠夺来的牛羊和辎重,缓慢地行进返回,军阵颇为散乱。他的部下担心这件事,对曹玮说:“牛羊没有用处,只会拖累军队,如果抛弃它们,整顿队伍回来。”曹玮不回答,派人去侦察。敌军离开几十里后,听说曹玮贪图牛羊而军队不整齐,立刻袭击他。曹玮行进得更慢,走到地势有利的地方,才停下来等待敌军。敌军快要接近时,曹玮派人告诉他们说:“蕃军远道而来,非常疲惫。我不愿乘人之危,请让士兵和马匹休息,稍后再决战。”敌军正苦于极度疲惫,都很高兴,整顿军队休息了很久。曹玮又派人告诉他们说:“休息好了可以交战了。”于是双方击鼓进军,一战大破敌军,于是抛弃牛羊返回。曹玮慢慢地对部下说:“我知道敌军已经疲惫,所以假装贪利来引诱他们。他们再次回来,几乎走了百里路,如果趁他们锐气正盛时交战,胜负还难料。长途跋涉的人如果稍作休息,就会脚麻站不起来,士气也会衰竭,我因此取胜。”
我的朋友中有一个叫任术的人,曾经担任延州临真尉,带着家人从宜秋门出城。当时茶叶禁令很严。家人怀里藏着几斤越茶,在人群中马匹受惊,茶叶忽然掉在地上。那人假装惊慌,转身用鞭子指向城门的鸱尾。市井之人猜不透他的用意,都跟着鞭子所指的方向望去,茶袋已经在尘土中破碎了。监司曾经派他处理土地诉讼,那地方多山,险峻不可攀登,因此多次被诉讼者欺骗。于是他把诉讼者叫来告诉他们:“我不忍心全部没收,应当免除你一半。你所有的土地,两亩只供一亩,千万不可欺骗,如果欺骗就全部没收归公。”百姓相信了他,把他所有的土地都供出一半。不久他指着一处没收了,列举其中的参差之处,责备他说:“我警告你不要欺骗,为什么违背我?现在全部没收你的田地了。”凡是供出一亩的,都按两亩收取,再也没有一犁之地能够隐瞒。他的权谋术数大多像这样。他为人刚强坚毅、胸怀宽广,也是一时的豪杰。
王元泽几岁时,有客人拿一只獐子和一只鹿放在同一个笼子里来问王雱:“哪只是獐子,哪只是鹿?”王雱其实不认识,想了很久回答说:“獐子旁边的是鹿,鹿旁边的是獐子。”客人非常惊奇。
濠州定远县有一个弓手,善于使用长矛,远近的人都佩服他的本领。有一个小偷,也善于击刺,常常轻视官军,只有和这个弓手不相上下,说:“见到他一定要和他决一死战。”一天,弓手因为有事到村边渡口,恰好遇到小偷在集市上喝酒,势不可避,于是拖着长矛和他打斗。围观的人像墙一样。过了很久,双方都未能前进。弓手忽然对小偷说:“县尉来了。我和你都是健壮的人,你敢和我在县尉马前决一死战吗?”小偷说:“好。”弓手应声刺去,一击便杀死了他,大概是趁他分心的缘故。又有人曾经遇到强盗打斗,矛刃刚接触,强盗先含满一口水,喷在他脸上。那人惊愕,刀刃已经刺入胸口。后来有一个壮士又与强盗相遇,已经预先知道喷水的事。强盗再用这招,水刚出口,长矛已经刺穿脖子。大概是旧计策已经像祭祀后的草狗一样被抛弃,其机关已经泄露,依仗胜利而失去防备,反而遭受祸害。
陕西因为洪水冲下大石头,堵塞在山涧中,水于是横流造成灾害。石头大的像屋子一样,人力不能搬走,州县为此担忧。雷简夫担任县令,于是让人各自在石头下面挖一个洞,估量得像石头一样大,把石头拉进洞里埋藏起来,水患于是平息。
熙宁年间,高丽人进贡,所经过的州县,都要地图,所到之处都制造进献,山川道路,形势险易,无不详细记载,到了扬州,发公文给州索取地图。这时丞相陈秀公镇守扬州,欺骗使者想要全部看到两浙地区进献的地图,模仿其规模制造。等到地图送到,全部聚集起来烧掉,把这件事详细上报。
狄青在泾原戍守时,曾经与敌军交战,大获全胜,追击逃兵数里。敌军忽然堵塞山路,狄青知道前面必定遇到险阻。士兵们都想要奋力攻击。狄青立刻鸣钲制止他们,敌军得以撤退。查验那个地方,果然临近深涧,将领们都后悔没有攻击。狄青独自说:“不是这样。逃跑的敌军,忽然停止抵抗我们,怎么知道不是计谋?军队已经大胜,残敌不值得贪图,得到他们也不能增加什么;万一落入他们的圈套,存亡不可知。宁愿后悔没有攻击,不可后悔没有停止。”狄青后来平定岭南寇乱,贼帅侬智高兵败逃往邕州,他的部下都想要穷追到底。狄青也不听从,认为趋利乘势,进入不可测度的城池,不是大将所为。侬智高因此得以幸免。天下人都怪罪狄青不进入邕州,让侬智高在垂死之际逃脱。然而狄青用兵,只求胜利而已。不追求奇功,所以不曾大败。计算功劳最多,最终成为名将。譬如下棋,已经战胜敌人就可以停止了,然而还攻击不停,往往大败。这是狄青所警戒的,面对利益而能警戒,是狄青超过别人的地方。
瓦桥关北面与辽人为邻,向来没有关河作为屏障。往年六宅使何承矩镇守瓦桥,开始提议利用陂泽之地,蓄水作为屏障。想要亲自查看,担心计谋泄露。每天召集僚属,泛舟置酒赏蓼花,作《蓼花游》几十篇,让在座的客人唱和;画成图,传到京师,人们不明白他的用意。从此开始堵塞各个淀泊。庆历年间,内侍杨怀敏又沿袭这种做法。到了熙宁年间,又开凿徐村、柳庄等泺,都以徐、鲍、沙、唐等河、叫猴、鸡距、五眼等泉为源头,向东汇入滹沱、漳、淇、易
白等水并大河。于是自保州西北沈远泺,东尽沧州泥枯海口,几八百里,悉为潴潦,阔者有及六十里者,至今倚为藩篱。或谓侵蚀民田,歳失边粟之入,此殊不然。深、冀、沧、瀛间、惟大河、滹沱,漳水所淤,方为美田;淤淀不至处,悉是斥卤,不可种艺。异日惟是聚集游民,乱碱煮盐,颇干盐禁,时为寇盗。自为潴泺,奸盐遂少。而鱼蟹菰苇之利,人亦赖之。
译白沟等水与大河汇合。于是从保州西北的沈远泺开始,向东直到沧州的泥枯海口,将近八百里,全都成为积水沼泽,宽阔的地方甚至达到六十里,至今依靠它作为屏障。有人说这侵蚀了百姓的田地,每年损失边境粮食的收入,这完全不是这样。深州、冀州、沧州、瀛州之间,只有被大河、滹沱河、漳水淤泥堆积的地方,才是肥沃的良田;淤泥堆积不到的地方,全都是盐碱地,无法种植作物。以往这些地方只是聚集流民,扰乱制盐煮盐,严重触犯盐业禁令,时常成为寇盗。自从形成沼泽湖泊后,私盐就减少了。而鱼、蟹、菰米、芦苇的利益,人们也依赖它。
浙帅钱镠时,宣州叛卒五千余人送款,钱氏纳之,以为腹心。时罗隐在其幕下,屡谏,以谓敌国之人,不呆轻信;浙帅不听,杭州新治城堞,楼橹甚盛,浙帅携寮客观之。隐指却敌,佯不晓曰:“设此何用?”浙帅曰:“君岂不知欲备敌邪!”隐谬曰:“审如是,何不向里设之?”浙帅大笑曰:“本欲拒敌,设于内何用?”对曰:“以隐所见,正当设于内耳。”盖指宣卒将为敌也,后浙帅巡衣锦城,武勇指挥使徐绾、许再思挟宣卒为乱,火青山镇,入攻中城。赖城中有备,绾等寻贩,几于覆国。
淳化中,李继捧为定难军节度使,阴与其弟继迁谋叛,朝廷遣李继隆率兵讨之。继隆驰至克胡,度河入延福县,自铁茄驿夜入绥州,谋其所向。继隆欲径袭夏州。或以夏州贼帅所在,我兵少,恐不能克,不若先据石堡,以观贼势。继隆以为不然,曰:“我兵既少,若径入夏州,出其不意,彼亦未能料我众寡。若先据石堡,众寡已露,岂復能进?”乃引兵驰入抚宁县,继捧犹未知,遂进攻夏州。断捧狼狈出迎,擒之以归。抚宁旧治无定河川中,数为虏所危。继隆乃迁县于滴水崖在旧县之北十余里,皆石崖,峭拔十余丈,下临无水,今谓之罗瓦城者是也。熙宁中所治抚宁城,乃抚宁旧城耳。本道图牒皆不载,唯李继隆《西征记》言之甚详也。
熙宁中,党项母梁氏引兵犯庆州大顺城。庆帅遣别将林广拒守,虏围不解。广使城兵皆以弱弓弩射之。虏度其势之所及,稍稍近城,乃易强弓劲弩丛射。虏多死,遂相拥而溃。
苏州至昆山县凡六十里,皆浅水,无陆途,民颇病涉。久欲为长堤,但苏州皆泽国,无处求土。嘉祐中,人有献计,就水中以蘧刍癗为墙,栽两行,相去三尺。去墙六丈又为一墙,亦如此。漉水中淤泥实蘧蒢中,候干,则以水车畎去两墙之间旧水。墙间六丈皆土,留其半以为堤脚,掘其半为渠,取土以为堤,每三四里则为一桥,以通南北之水。不日堤成,至今为利。
李允则守雄州,北门外民居极多,城中地窄,欲展北城,而以辽人通好,恐其生事,门外旧有东岳行宫,允则以银为大香炉,陈于庙中,故不设备。一日,银炉为盗所攘,乃大出募赏,所在张榜,捕贼甚急。久之不获,遂声言庙中屡遭寇,课夫筑墙围之。其实展北城也,不逾旬而就,虏人亦不怪之,则今雄州北关城是也。大都军中诈谋,未必皆奇策,但当时偶能欺敌,而成奇功。时人有语云:“用得着,敌人休;用不着,自家羞。”斯言诚然。
陈述古密直知建州浦城县日,有人失物,捕得莫知的为盗者。述古乃绐之曰:“某庙有一钟,能辨盗,至灵!”使人迎置后閤祠之,引群囚立钟前,自陈不为盗者,摸之则无声;为盗者摸之则有声。述古自率同职,祷钟甚肃,祭讫,以帷帷之,乃阴使人以墨涂钟,良久,引囚逐一令引手入帷摸之,出乃验其手,皆有墨。唯有一囚无墨,讯之,遂承为盗。盖恐钟有声,不敢摸也。此亦古之法,出于小说。
熙宁中,濉阳界中发汴堤淤田,汴水暴至,堤防颇坏陷,将毁,人力不可制。都水丞侯叔献时涖其役,相视其上数十里有一古城,急发汴堤注水入古城中,下流遂涸,急使人治堤陷。次日,古城中水盈,汴流復行,而堤陷已完矣,徐塞古城所决,内外之水,平而不流,瞬息可塞,众皆伏其机敏。
宝元中,党项犯边,有明珠族首领骁悍,最为边患。种世衡为将,欲以计擒之。闻其好击鼓,乃造一马,持战鼓,以银裹之,极华焕,密使谍者阳卖之入明珠族。后乃择骁卒数百人,戒之曰:“凡见负银鼓自随者,并力擒之。”一日,羌酋负鼓而出,遂为世衡所擒,又元昊之臣野利,常为谋主,守天都山,号天都大王,与元昊乳母白姥有隙。歳除日,野利引兵巡边,深涉汉境数宿,白姥乘间乃谮其欲叛,元昊疑之。世衡尝和蕃酋之子苏吃曩,厚遇之。闻元昊尝赐野利宝刀,而吃曩之父得幸于野利。世衡因使吃曩窃野
译浙江统帅钱镠当时,宣州叛变的士兵五千多人前来归降,钱镠接纳了他们,把他们当作心腹。当时罗隐在钱镠幕府中,屡次劝谏,认为敌国的人,不能轻易信任;钱镠不听,杭州新修筑了城墙,瞭望楼非常宏伟,钱镠带着僚属去观看。罗隐指着防御敌军的设施,假装不懂说:“设置这些有什么用?”钱镠说:“您难道不知道是为了防备敌人吗!”罗隐故意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向城内设置呢?”钱镠大笑说:“本来是想抵御敌人,设在里面有什么用?”罗隐回答说:“据我所见,正应当设在里面。”这是指宣州叛卒将会成为敌人。后来钱镠巡视衣锦城,武勇指挥使徐绾、许再思勾结宣州叛卒作乱,火烧青山镇,攻入内城。幸亏城中有防备,徐绾等人很快被平定,国家几乎覆亡。
淳化年间,李继捧担任定难军节度使,暗中与弟弟李继迁谋划叛乱,朝廷派遣李继隆率兵讨伐。李继隆快马加鞭到达克胡,渡过黄河进入延福县,从铁茄驿夜间进入绥州,谋划进攻方向。李继隆想直接袭击夏州。有人认为夏州是贼帅所在,我方兵力少,恐怕不能攻克,不如先占据石堡,来观察贼军态势。李继隆认为不对,说:“我方兵力既然少,如果直接进入夏州,出其不意,他们也无法预料我方的多少。如果先占据石堡,兵力多少已经暴露,哪里还能前进?”于是率领军队快马加鞭进入抚宁县,李继捧还不知道,于是进攻夏州。李继捧狼狈出迎,被擒获带回。抚宁旧治所在无定河川中,多次被敌人威胁。李继隆于是将县城迁到滴水崖,在旧县以北十余里,都是石崖,陡峭挺拔十余丈,下面临近没有水,现在叫罗瓦城的就是这里。熙宁年间所修的抚宁城,才是抚宁旧城。本道的图籍都不记载,只有李继隆的《西征记》记载得非常详细。
熙宁年间,党项首领梁氏率兵侵犯庆州大顺城。庆州统帅派遣别将林广坚守,敌人包围不解除。林广让城上士兵都用弱弓弩射击。敌人估计射程所及,渐渐靠近城墙,于是改用强弓劲弩集中射击。敌人死伤很多,于是互相拥挤溃散。
苏州到昆山县共六十里,都是浅水,没有陆路,百姓苦于涉水。长久想修筑长堤,但苏州都是水乡,无处取土。嘉祐年间,有人献计,在水中用芦苇编成墙,栽两行,相距三尺。离墙六丈又修一墙,也像这样。滤取水中淤泥填入芦苇墙中,等干了,就用水车排干两墙之间的旧水。墙间六丈都是土,留下一半作为堤脚,挖去一半作为渠道,取土来修筑堤坝,每三四里就建一座桥,来疏通南北的水流。不久堤坝建成,至今受益。
李允则镇守雄州,北门外民居极多,城中地窄,想扩展北城,但因为与辽人通好,怕他们生事,门外旧有东岳行宫,李允则用银子铸成大香炉,陈列在庙中,所以不设防备。一天,银炉被盗贼偷走,于是大力悬赏,到处张贴榜文,抓捕盗贼非常紧急。很久没有抓获,于是扬言庙中屡次遭贼,征发民夫筑墙包围它。其实是扩展北城,不超过十天就完成,敌人也不奇怪,这就是现在雄州北关城。大抵军中的诈谋,未必都是奇策,只是当时偶然能欺骗敌人,而成就奇功。当时人有话说:“用得着,敌人休;用不着,自家羞。”这话确实如此。
陈述古任密直学士知建州浦城县时,有人丢失财物,抓到人却不知谁是盗贼。陈述古于是欺骗他们说:“某庙有一口钟,能辨别盗贼,非常灵验!”派人迎接安置在后厅祭祀,带领众囚犯站在钟前,自己陈述不是盗贼的,摸钟就没有声音;是盗贼的,摸钟就有声音。陈述古亲自率领同僚,祈祷钟非常严肃,祭祀完毕,用帷幕遮住钟,于是暗中让人用墨涂钟,很久,带领囚犯逐一伸手入帷幕摸钟,出来就检查他们的手,都有墨。只有一个囚犯没有墨,审问后,就承认是盗贼。大概是怕钟有声音,不敢摸。这也是古代的方法,出自小说。
熙宁年间,濉阳界中开汴堤淤田,汴水突然到来,堤防颇坏塌陷,将要毁坏,人力无法控制。都水丞侯叔献当时主管这项工程,查看上游数十里有一座古城,急忙决开汴堤注水入古城中,下游于是干涸,急忙派人修治堤陷。第二天,古城中水满,汴水恢复流动,而堤陷已经修好,慢慢堵塞古城所决口,内外之水,平而不流,瞬息可塞,众人都佩服他的机敏。
宝元年间,党项侵犯边境,有明珠族首领骁勇强悍,最为边患。种世衡为将,想用计擒获他。听说他喜欢击鼓,于是造一匹马,持战鼓,用银包裹,极其华丽,秘密派间谍假装卖给他进入明珠族。后来于是挑选骁勇士兵数百人,告诫他们说:“凡是看见背着银鼓跟随的,合力擒获他。”一天,羌酋背着鼓出来,于是被种世衡擒获,又元昊的臣子野利,常为谋主,守天都山,号天都大王,与元昊乳母白姥有隙。除夕日,野利率兵巡边,深入汉境数宿,白姥乘间于是诬陷他想叛变,元昊怀疑他。种世衡曾经结交蕃酋之子苏吃曩,厚待他。听说元昊曾赐野利宝刀,而吃曩之父得幸于野利。种世衡于是派吃曩窃取野利
利刀,许之以缘边职任、锦袍、真金带。吃曩得刀以还。世衡乃唱言野利已为白姥谮死,设祭境上,为祭文,叙歳除日相见之欢。入夜,乃火烧纸钱,川中尽明,虏见火光,引骑近边窥觇,乃佯委祭具,而银器凡千余两悉弃之。虏人争取器皿,得元昊所赐刀,乃火炉中见祭文已烧尽,但存数十字。元昊得之,又识其所赐刀,遂赐野利死。野利有大功,死不以罪,自此君臣猜贰,以至不能军。平夏之功,世衡计谋居多,当时人未甚知之。世衡卒,乃录其功,赠观察使。
译用锋利的刀,许诺给他边境的官职、锦袍和真金腰带。吃曩拿着刀回来了。范世衡于是散布谣言说野利已经被白姥诬陷致死,在边境设祭,撰写祭文,叙述除夕那天相见时的欢乐。到了夜里,就焚烧纸钱,川中一片通明,敌人看见火光,率领骑兵靠近边境窥探,范世衡就假装丢弃祭品,而银器共一千多两全部抛弃。敌人争抢器皿,得到了元昊所赐的刀,又在火炉中看见祭文已经烧尽,只留下几十个字的残迹。元昊得到这些残迹,又认出那是他所赐的刀,于是赐死野利。野利有大功,死得不明不白,从此君臣之间产生猜忌隔阂,以至于无法统领军务。平夏的功劳,范世衡的计谋占大多数,当时的人并不很了解。范世衡去世,朝廷才记录他的功劳,追赠他为观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