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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梦溪笔谈二十二

卷二十二 谬误谲诈附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2–103 段

“自来进御,唯建州饼茶,而浙茶未尝修贡。本司以羡余钱买到数千斤,乞进入内。”自国门挽船而入,称进奉茶纲,有司不敢问。所贡余者,悉入私室。溥晚年以贿败,窜谪海州。然自此遂为发运司歳例,每发运使入奏,舳舻蔽川,自泗州七日至京。余出使淮南时,见有重载入汴者,求得其籍,言两浙笺纸三暖船,他物称是。

译历来进献给皇帝的,只有建州的饼茶,而浙江的茶从未进贡。本司用盈余的钱买了几千斤,请求进献到宫内。”于是从国门拉船进入,声称是进奉茶的船队,有关部门不敢过问。所贡茶剩余的部分,全部落入私室。王溥晚年因受贿败露,被贬谪到海州。然而从此这便成为发运司的惯例,每当发运使入朝奏事,船只首尾相接遮蔽了河川,从泗州出发七天到达京城。我出使淮南时,看见有重载的船只驶入汴河,求得它们的账册,上面说两浙的笺纸装满了三艘大船,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

崔融为《瓦松赋》云:“谓之木也,访山客而未详;谓之草也,验农皇而罕记。”段成式难之曰:“崔公博学,无不该悉,岂不知瓦松已有著说?”引梁简文诗:“依檐映昔耶。”成式以昔耶为瓦松,殊不知昔耶乃是垣衣,瓦松自名昨叶,保成式亦自不识?

  江南陈彭年,博学书史,于礼文尤所详练。归朝列于侍从,朝廷郊庙礼仪,多委彭年裁定,援引故事,颇为详洽。尝摄太常卿,导驾,误行黄道上。有司止之,彭年正色回顾曰:“自有典故。”礼曹素畏其该洽,不復敢诘问。

  海物有车渠,蛤属也,大者如箕,背有渠垄,如蚶壳,故以为器,致如白玉。生南海。《尚书大传》曰:“文王囚于羑里,散宜生得大贝,如车渠以献纣。”郑康成乃解之曰:“渠,车罔也。”盖康成不识车渠,谬解之耳。

  李献臣好为雅言。曾知郑州,时孙次公为陕漕罢赴阙,先遣一使臣入京。所遣乃献臣故吏,到郑庭参,献臣甚喜,欲令左右延饭,乃问之曰:“餐来未?”使臣误意“餐”者谓次公也,遽对曰:“离长安日,都运待制已治装。”献臣曰:“不问孙待制,官人餐来未?”其人惭沮而言曰:“不敢仰昧,为三司军将日,曾吃却十三。”盖鄙语谓遭杖为餐。献臣掩口曰:“官人误也。问曾与未曾餐饭,欲奉留一食耳”。

  卷二十三 讥谑

  石曼卿为集贤校理,微行倡馆。为不逞者所窘。曼卿醉与之校,为街司所录。曼卿诡怪不羁,谓主者曰:“只乞就本厢科决,欲诘旦归馆供职。”厢帅不喻其谑,曰:“此必三馆吏人也。”杖而遣之。

  司马相如叙上林诸水曰:丹水、紫渊,灞、浐、泾、渭,“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灏溔潢漾”,“东注太湖。”李善注:“太湖,所谓震泽。”按八水皆入大河,如何得东注震泽?又白乐天《长恨歌》云:“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峨嵋在嘉州,与幸蜀路全无交涉。杜甫《武侯庙柏》诗云:“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四十围乃是径七尺,无乃太细长乎?防风氏身广九亩,长三尺,姬室亩广六尺,九亩乃五丈四尺,如此防风之身,乃一饼餤耳。此亦文章之病也。

  库藏中物,物数足而名差互者,帐籍中谓之“色缴”。音叫。尝有一从官,知审官西院,引见一武人,于格合迁官,其人自陈年六十,无材力,乞致仕,叙致谦厚,甚有可观。主判攘手曰:“某年七十二,尚能拳欧数人。此辕门也,方六十歳,岂得遽自引退!”京师人谓之“色缴”。

  旧日官为中允者极少,唯老于幕官者。累资方至,故为之者多潦倒之人。近歳州县官进用者,多除中允。遂有“冷中允”、“热中允”。又集贤院修撰,旧多以馆阁久次者为之。近歳有自常官超授要任,未至从官者多除修撰。亦有“冷撰”、“热撰”。时人谓“热中允不博冷修撰。”

  梅询为翰林学士,一日,书诏颇多,属思甚苦,操觚循阶而行,忽见一老卒,卧于日中,欠伸甚适。梅忽叹曰:“畅哉!”徐问之曰:“汝识字乎?”曰:“不识字。”梅曰:“更快活也!”

  有一南方禅到京师,衣间绯袈裟。主事僧素不识南宗体式,以为妖服,执归有司,尹正见之,亦迟疑未能断。良久,喝出禅僧,以袈裟送报慈寺泥迦叶披之。人以谓此僧未有见处,却是知府具一只眼。

  士人应敌文章,多用他人议论,而非心得。时人为之语曰:“问即不会,用则不错。”

  张唐卿进士第一人及第,期集于兴国寺,题壁云:“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有人续其下云:“君看姚晔并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后果终于京官。

  信安、沧、景之间,多蚊虻。夏月,牛马皆以泥涂之,不尔多为蚊虻所毙。效行不敢乘马,马为蚊虻所毒,则狂逸不可制。行人以独轮小车,马鞍蒙之以乘,谓之“木马”。挽车者皆衣韦裤。冬月作小坐床,冰上拽之,谓之“凌床”。余尝按察河朔,见挽床者相属,问其所

译崔融在《瓦松赋》中说:“把它叫做树木,去询问山中的隐士却并不清楚;把它叫做草类,去考证神农氏的记载却很少提及。”段成式对此提出质疑说:“崔公学识渊博,没有不全面了解的,难道不知道瓦松已经有明确的说法吗?”他引用梁简文帝诗句:“依檐映昔耶。”段成式认为昔耶就是瓦松,殊不知昔耶其实是墙衣,瓦松本身名叫昨叶,难道段成式自己也不认识吗?

江南的陈彭年,博览书史,对于礼仪制度尤其熟悉精通。他回到朝廷担任侍从官,朝廷在郊外和宗庙举行的祭祀礼仪,大多委托陈彭年来裁定,他援引旧例,颇为详尽恰当。他曾代理太常卿职务,引导皇帝车驾时,误走了黄道。有关部门阻止他,陈彭年严肃地回头说:“自有典故。”礼部官员向来畏惧他学识渊博,不再敢追问。

海里的生物有车渠,属于蛤类,大的像簸箕,背部有沟垄,像蚶壳,所以用来制作器具,质地像白玉。它生长在南海。《尚书大传》说:“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散宜生得到大贝,像车渠一样献给纣王。”郑康成于是解释说:“渠,是车罔。”大概是郑康成不认识车渠,错误地解释了它。

李献臣喜欢说雅言。他曾担任郑州知州,当时孙次公担任陕西漕运使罢任赴京,先派一名使臣进京。所派的使臣是李献臣的旧部属,到郑州衙门参拜,李献臣很高兴,想命令左右侍从留他吃饭,于是问他:“吃饭了吗?”使臣误以为“餐”是指孙次公,急忙回答说:“离开长安那天,都运待制已经整理好行装。”李献臣说:“不是问孙待制,是问官人吃饭了吗?”那人羞愧沮丧地说:“不敢隐瞒,我在三司担任军将时,曾挨过十三顿打。”原来俗语把挨打叫做“餐”。李献臣捂着嘴说:“官人误会了。我是问曾不曾吃饭,想留你吃一顿罢了。”

卷二十三 讥谑

石曼卿担任集贤校理,微服私访到妓馆。被不法之徒纠缠。石曼卿喝醉了与他们争执,被街司逮捕。石曼卿行为怪异不拘,对主管官员说:“只请求在本厢判处罚,我想第二天早上回馆供职。”厢帅不明白他的戏谑,说:“这一定是三馆的吏人。”杖打后放他回去。

司马相如叙述上林苑的各种水曰:丹水、紫渊,灞、浐、泾、渭,“八条河流分流,方向相背而形态各异”,“水势浩大荡漾”,“向东注入太湖。”李善注:“太湖,就是所说的震泽。”查考八条水都流入大河,怎么能向东注入震泽呢?又白居易《长恨歌》说:“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峨嵋山在嘉州,与皇帝入蜀的路完全没有关系。杜甫《武侯庙柏》诗说:“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四十围也就是直径七尺,未免太细长吧?防风氏身宽九亩,长三尺,姬室亩宽六尺,九亩就是五丈四尺,像这样的防风氏身体,就是一块饼罢了。这也是文章的毛病。

库藏中的物品,数量足够但名称错乱的,在账籍中叫做“色缴”。读音叫。曾经有一位从官,掌管审官西院,引见一名武人,按规定应当升官,那人自己陈述年已六十,没有才能力气,请求退休,陈述时谦逊厚道,很有可观之处。主判挥着手说:“我年七十二,还能拳打几个人。这里是军营门口,才六十岁,怎么能突然自己引退!”京城人把这叫做“色缴”。

过去官职为中允的极少,只有老于幕府官职的人。累积资历才做到,所以担任这个官职的多是潦倒之人。近年州县官进用的,多授为中允。于是有了“冷中允”、“热中允”。又集贤院修撰,过去多由馆阁资历深的人担任。近年有从普通官员越级授予重要职务,还未升到从官的多授为修撰。也有“冷撰”、“热撰”。当时人说“热中允不抵冷修撰。”

梅询担任翰林学士,一天,起草诏书很多,苦思冥想,拿着笔沿着台阶走,忽然看见一个老卒,躺在太阳下,伸懒腰非常舒适。梅询忽然感叹说:“真畅快!”慢慢问他:“你识字吗?”回答说:“不识字。”梅询说:“更快乐了!”

有一个南方禅僧到京城,穿着绯色袈裟。主事僧向来不认识南宗的服饰样式,以为是妖服,抓起来交给有关部门,尹正见了,也迟疑不能决断。过了很久,喝令禅僧出来,把袈裟送到报慈寺让泥塑的迦叶披上。人们认为这个僧人没有见识,却是知府独具慧眼。

士人应试文章,多用别人的议论,而不是自己的心得。当时人编了句话:“问起来就不会,用起来不错。”

张唐卿进士第一名及第,在兴国寺聚会,题壁说:“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有人续写下面说:“君看姚晔并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后来果然只做到京官。

信安、沧州、景州之间,多蚊虻。夏天,牛马都用泥涂抹,不然大多被蚊虻咬死。出行不敢骑马,马被蚊虻毒咬,就会狂跑无法控制。行人用独轮小车,马鞍蒙在上面乘坐,叫做“木马”。拉车的人都穿皮裤。冬天做小坐床,在冰上拉着走,叫做“凌床”。我曾巡察河朔,看见拉床的人接连不断,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