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艺文二
,帮、滂、傍、茫是也。帮,宫之清。滂,宫之次清。傍,宫之浊。茫,宫之不清不浊。就本音本等调之为四声,帮、牓傍、博是也。帮,宫清之平。牓宫清之上,傍,宫清之去,博,宫清之入。四等之声,多有声无字者,如封、峰、逢,止有三字;邕、胸,止有两字;竦,火,欲,以,皆止有一字。五音亦然,滂、汤、康、苍,止有四字。四声,则有无声,亦有无字者。如“萧”字、“肴”字,全韵皆无入声。此皆声之类也。所谓切韵者,上字为切,下字为韵。切须归本母,韵须归本等。切归本母,谓之音和,如德红为东之类,德与东同一母也。字有重、中重、轻、中轻。本等声尽泛入别等,谓之类隔。虽隔等,须以其类,谓唇与唇类,齿与齿类,如武延为绵、符兵为平之类是也。韵归本等,如冬与东字母皆属端字,冬乃端字中第一等声,故都宗切,宗字第一等韵也。以其归精字,故精徵音第一等声;东字乃端字中第三等声,故德红切,红字第三等韵也,以其归匣字,故匣羽音第三等声。又有互用借声。类例颇多。大都自沈约为四声,音韵愈密。然梵学则有华、竺之异,南渡之后,又杂以吴音,故音韵厖驳,师法多门。至于所分五音,法亦不一。如乐家所用,则随律命之,本无定音,常以浊者为宫,稍清为商,最清为角,清浊不常为徵,羽。切韵家则定以唇、齿、牙、舌、喉为宫、商、角、徵、羽。其间双有半徵、半商者,如来、日二字是也。皆不论清浊。五行家则以韵类清浊参配,今五姓是也。梵学则喉、牙、齿、舌、唇之外,又有折、摄二声。折声自脐轮起至唇上发。如▯浮金反。字之类是也。摄字鼻音,如歆字鼻中发之类是也。字母则有四十二,曰阿、多、波、者、那、囉、拖、婆、茶、沙、冣、哆、也、瑟吒、二合。迦、娑、麽、伽、他、社、锁、呼、拖、前一拖轻呼,此一拖重呼。奢、佉、叉、二合。娑多、二合。壤、曷攞多、二合。婆、上声。车、娑麽、二合。诃婆、縒、伽、上声。吒、拏娑颇、二合。娑迦、二合。也娑、二合。室者、二合。佗、陀。为法不同,各有理致。虽先王所不言,然不害有此理。历世浸久,学者日深,自当造微耳。
译帮、滂、傍、茫就是这种情况。帮,是宫音的清声。滂,是宫音的次清声。傍,是宫音的浊声。茫,是宫音不清不浊的声音。就本音本等调为四声,帮、牓、傍、博就是这种情况。帮,是宫清声的平声。牓,是宫清声的上声。傍,是宫清声的去声。博,是宫清声的入声。四等声之中,有很多有声无字的情况,比如封、峰、逢,只有三个字;邕、胸,只有两个字;竦、火、欲、以,都只有一个字。五音也是这样,滂、汤、康、苍,只有四个字。四声之中,则有无声的情况,也有无字的情况。比如“萧”字、“肴”字,整个韵部都没有入声。这些都是声音的类别。所谓切韵,上字用来切,下字用来定韵。切须归本母,韵须归本等。切归本母,称为音和,比如德红切为东之类,德与东同属一个母。字有重、中重、轻、中轻。本等声完全泛入别等,称为类隔。虽然隔等,必须以其类,比如唇音与唇音同类,齿音与齿音同类,像武延切为绵、符兵切为平之类就是这样。韵归本等,比如冬与东的字母都属端字,冬乃是端字中第一等声,所以都宗切,宗字是第一等韵。因为它归精字,所以精徵音是第一等声;东字乃是端字中第三等声,所以德红切,红字是第三等韵。因为它归匣字,所以匣羽音是第三等声。又有互用借声的情况。这类例子很多。大抵自从沈约确立四声以来,音韵越来越精密。然而梵学则有华、竺的差异,南渡之后,又混杂了吴音,所以音韵庞杂驳杂,师法众多门派。至于所分的五音,方法也不统一。比如乐家所用的,就随律命名,本来没有固定的音,常以浊声为宫,稍清为商,最清为角,清浊不常为徵、羽。切韵家则确定以唇、齿、牙、舌、喉为宫、商、角、徵、羽。其中还有半徵、半商的情况,比如来、日两个字就是这样。都不论清浊。五行家则以韵类清浊参配,现在的五姓就是这样。梵学则在喉、牙、齿、舌、唇之外,又有折、摄二声。折声自脐轮起至唇上发出。比如〇浮金反这类字。摄字是鼻音,比如歆字从鼻中发出这类情况。字母则有四十二个,曰阿、多、波、者、那、囉、拖、婆、茶、沙、冣、哆、也、瑟吒、二合。迦、娑、麽、伽、他、社、锁、呼、拖,前一个拖是轻呼,这一个拖是重呼。奢、佉、叉、二合。娑多、二合。壤、曷攞多、二合。婆、上声。车、娑麽、二合。诃婆、縒、伽、上声。吒、拏娑颇、二合。娑迦、二合。也娑、二合。室者、二合。佗、陀。方法不同,各有其理致。虽然先王没有说过,但这不妨碍存在这样的道理。历代浸久,学者日益深入,自然应当造微入妙了。
幽州僧行均集佛书中字为切韵训诂,凡十六万字,分四卷,号《龙龛手镜》,燕僧智光为之序,甚有词辩。契丹重熙二年集。契丹书禁甚严,传入中国者法皆死。熙宁中有人自虏中得之,入傅钦之家。蒲传正帅浙西,取以镂版。其序末旧云:“重熙二年五月序。”蒲公削去之。观其字音韵次序,皆有理法,后世殆不以其为燕人也。
古人文章,自应律度,未以音韵为主。自沈约增崇韵学,其论文则日:“欲使宫羽相变,低昂殊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尺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妙达此旨,始可言文。”自后浮巧之语,体制渐多,如傍犯、蹉对、蹉,音千过反。假对、双声、叠韵之类。诗又有正格、偏格,类例极多。故有三十四格、十九图,四声、八病之类。今略举数事。如徐陵云:“陪游馺娑,骋纤腰于结风;长乐鸳鸯,奏新声于度曲。”又云:“厌长乐之疏钟,劳中宫之缓箭。”虽两“长乐”,意义不同,不为重復,此类为傍犯。如《九歌》:“蕙殽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当曰“蒸蕙殽,”对“奠桂酒”,今倒用之,谓之蹉对。如“自朱耶之狼狈,致赤子之流离”,不唯“赤”对“朱”,“耶”对“子”,兼“狼狈”、“流离”乃兽名对鸟名。又如“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以“鸡”对“杨”,如此之类,皆为假对。如“几家村草里,吹唱隔江闻”,“几家”、“村草”与“吹唱”、“隔江”,皆双声。如“月影侵簪冷,江光逼屐清”,“侵簪”、“逼屐”皆叠韵。计第二字侧入。谓之正格,如:“凤历轩辕纪,龙飞四十春”之类。第二字本入谓之偏格,如“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之类。唐名贤辈诗,多用正格,如杜甫律诗。用偏格者,十无一二。
文潞公归洛日,年七十八。同时有中散大夫程煦、朝议大夫司马旦、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皆年七十八。尝为同甲会,各赋诗一首。潞公诗曰:“四人三百十二歳,况是同生丙午年。招得梁园为赋客,合成商岭采芝仙。清谈亹亹风盈席,素发飘飘雪满肩。此会从来诚未有,洛中应作画图传。”
晚唐、五代间,士人作赋用事,亦有甚工者。如江文蔚《天窗赋》:“一窍初启,如凿开混沌之时;两瓦鴥飞,类化作鸳鸯之后。”又《土牛赋》:“饮渚俄临,讶盟津之捧塞;度饦倘许,疑函谷之丸封”。
河中府鹳雀楼,三层,前瞻中条,下瞰大河。唐人留诗者甚多,唯李益、王之奂、畅诸三篇能状其景。李益诗曰:“鹳雀楼西百尺墙,汀洲云树共茫茫。汉家箫鼓随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事去千年犹恨速,秋来一日即知长。风烟并在思归处,远目非春亦自伤。”王之奂诗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畅诸诗曰:“迥临飞鸟上,高出世尘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
庆历间,余在金陵,有饔人以一方石镇肉,视之,若有镌刻。试取石洗濯,乃宋海陵王墓铭,谢朓撰并书。其字如钟繇,极可爱。余携之十余年,文思副使夏元昭借去,遂托以坠水,今不知落何处。此铭朓集中不载,今录于此:“中枢诞圣,膺历受命,于穆二祖,天临海镜。显允世宗,温文著性。三善有声,四国无竞。嗣德方衰,时唯介弟。景祚云及,多难攸启。载骤軨猎,高辟代邸。庶辟欣欣,威仪济济。亦既负扆,言观帝则。正位恭已,临朝渊嘿。虔思宝缔,负荷非克,敬顺天人,高逊明德。西光已谢,东龟又良。龙纛夕俨,葆挽晨锵。风摇草色,日照松光。春秋非我,晚夜何长。”
枣与棘相类,皆有刺。枣独生,高而少横枝;棘列生,痹而成林;以此为别,其文皆从朿音刺,木芒刺也。朿而相戴立生者枣也。朿而相比横生者棘也。不识二物者,观文可辨。
金陵人胡恢博物强记,善篆隶,臧否人物,坐法失官十余年,潦倒贫困,赴选集于京师。是时韩魏公当国,恢献小诗自达,其一联曰:“建业开山千里远,长安风
译幽州僧人行均搜集佛书中的字作为《切韵》的训诂,共十六万字,分为四卷,名为《龙龛手镜》,燕地僧人智光为之作序,言辞非常雄辩。这是契丹重熙二年编纂的。契丹对书籍的禁令非常严厉,传入中原的依法都要处死。熙宁年间,有人从契丹那里得到此书,带入了傅钦之家中。蒲传正任浙西帅时,取来刻版印刷。原序末尾写着:“重熙二年五月序。”蒲公将其删去。观察其字音韵的次序,都合乎法度,后世大概不会认为他是燕地人。
古人的文章,自然符合律度,不以音韵为主。自从沈约推崇韵学,他评论文章说:“要使宫羽相互变化,高低节奏不同。如果前面有浮声,后面就必须有切响。在一简之内,音韵长短不同;在两句之中,轻重全都不同。精妙地通达这个宗旨,才可以谈论文章。”从此以后,浮华巧饰的语句,体制逐渐增多,如傍犯、蹉对(蹉,音千过反)、假对、双声、叠韵之类。诗歌又有正格、偏格,类别极多。所以有三十四格、十九图,四声、八病之类。现在略举几件事。如徐陵说:“陪游馺娑,骋纤腰于结风;长乐鸳鸯,奏新声于度曲。”又说:“厌长乐之疏钟,劳中宫之缓箭。”虽然两个“长乐”,意义不同,不算重复,这类称为傍犯。如《九歌》:“蕙殽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应当说“蒸蕙殽”,对“奠桂酒”,现在倒过来用,称为蹉对。如“自朱耶之狼狈,致赤子之流离”,不仅“赤”对“朱”,“耶”对“子”,而且“狼狈”、“流离”是兽名对鸟名。又如“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以“鸡”对“杨”,像这类,都称为假对。如“几家村草里,吹唱隔江闻”,“几家”、“村草”与“吹唱”、“隔江”,都是双声。如“月影侵簪冷,江光逼屐清”,“侵簪”、“逼屐”都是叠韵。计算第二字仄声入韵,称为正格,如:“凤历轩辕纪,龙飞四十春”之类。第二字本入声称为偏格,如“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之类。唐代名贤的诗,多用正格,如杜甫的律诗。用偏格的,十中无一二。
文潞公回到洛阳时,年龄七十八岁。同时有中散大夫程煦、朝议大夫司马旦、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都年龄七十八岁。曾经举行同甲会,各赋诗一首。潞公的诗说:“四人三百十二岁,况且是同生在丙午年。招得梁园作为赋客,合成商岭采芝仙。清谈娓娓风盈席,素发飘飘雪满肩。此会从来确实未有,洛中应作画图传。”
晚唐、五代间,士人作赋用典,也有非常工整的。如江文蔚《天窗赋》:“一窍初启,如凿开混沌之时;两瓦鴥飞,类化作鸳鸯之后。”又《土牛赋》:“饮渚俄临,讶盟津之捧塞;度饦倘许,疑函谷之丸封”。
河中府鹳雀楼,三层,前望中条山,下瞰黄河。唐人留诗者很多,只有李益、王之涣、畅诸三篇能描绘其景色。李益的诗说:“鹳雀楼西百尺墙,汀洲云树共茫茫。汉家箫鼓随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事去千年犹恨速,秋来一日即知长。风烟并在思归处,远目非春亦自伤。”王之涣的诗说:“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畅诸的诗说:“迥临飞鸟上,高出世尘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
庆历年间,我在金陵,有个厨师用一方石头压肉,看它,好像有镌刻。试着取石洗涤,竟是宋海陵王的墓铭,谢朓撰写并书写。其字像钟繇,极可爱。我携带它十余年,文思副使夏元昭借去,于是托辞坠入水中,现在不知落在何处。此铭谢朓集中不载,现在记录于此:“中枢诞圣,膺历受命,于穆二祖,天临海镜。显允世宗,温文著性。三善有声,四国无竞。嗣德方衰,时唯介弟。景祚云及,多难攸启。载骤軨猎,高辟代邸。庶辟欣欣,威仪济济。亦既负扆,言观帝则。正位恭已,临朝渊嘿。虔思宝缔,负荷非克,敬顺天人,高逊明德。西光已谢,东龟又良。龙纛夕俨,葆挽晨锵。风摇草色,日照松光。春秋非我,晚夜何长。”
枣与棘相类似,都有刺。枣单独生长,高而少横枝;棘成排生长,密集而成林;以此作为区别,它们的字形都从朿(音刺),木芒刺也。朿而相戴立生的是枣。朿而相比横生的是棘。不认识这两种东西的人,观察字形可以分辨。
金陵人胡恢博学强记,擅长篆隶,褒贬人物,因犯法失去官职十余年,潦倒贫困,赴选集于京师。这时韩魏公当权,胡恢献小诗以自达,其中一联说:“建业开山千里远,长安风
熙宁六年,有司言日当蚀四月朔。上为彻膳,避正殿。一夕微雨,明日不见日蚀,百官入贺,是日有皇子之庆。蔡子正为枢密副使,献诗一首,前四句曰:“昨夜薰风入舜韶,君王未御正衙朝。阳辉已得前星助,阴沴潜随夜雨消。”其叙四月一日避殿、皇子庆诞、云阴不见日蚀,四句尽之。当时无能过之者。
欧阳文忠好推挽后学。王向少时为三班奉职,干当滁州一镇,时文忠守滁州。有书生为学子不行束脩,自往诣之,学子闭门不接。书生讼于向,向判其牒曰:“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先生既已自屈,弟子宁不少高?盍二物以收威,岂两辞而造狱?”书生不直向判,径持牒以见欧公。公一阅,大称其才,遂为之延誉奖进,成就美名,卒为闻人。
卷十六 艺文三
士人刘克博观异书。杜甫诗有“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世之说者,皆谓夔、峡间至今有鬼户,乃夷人也,其主谓之鬼主,然不闻有“乌鬼”之说。又鬼户者,夷人所称,又非人家所养。克乃按《夔州图经》,称峡中人谓鸬鹚为“乌鬼”。蜀人临水居者,皆养鸬鹚,绳系其颈,使之捕鱼,得鱼则倒提出之,至今如此。余在蜀中,见人家有养鸬鹚使捕鱼,信然,但不知谓之乌鬼耳。
和鲁公凝有艳词一编,名《香奁集》。凝后贵,乃嫁其名为韩渥,今世传韩渥《香奁集》,乃凝所为也。凝生平著述,分为《演纶》《游艺》《孝悌》《疑狱》《香奁》《籯金》六集,自为《游艺集序》云:“余有《香奁》《籯金》二集,不行于世。”凝在政府,避议论,讳其名又欲后人知,故于《游艺集序》实之,此凝之意也。余在秀州,其曾孙和惇家藏诸书,皆鲁公旧物,未有印记,甚完。
蜀人魏野,隐居不仕宦,善为诗,以诗著名。卜居陕州东门之外,有《陕州平陆县诗》云:“寒食花藏县,重阳菊绕湾。一声离岸橹,数点别州山,”最为警句,所居颇萧洒,当世显人多与之游,寇忠愍尤爱之。尝有《赠忠愍诗》云:“好向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后忠愍镇北都,召野置门下。北都有妓女,美色而举止生梗,土人谓之“生张八。”因府会,忠愍令乞诗于野,野赠之诗曰:“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樽前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吴正宪《忆陕郊诗》云:“南郭迎天使,东郊访隐人。”隐人谓野也。野死,有子闲,亦有清名,今尚居陕中。
卷十七 书画
藏书画者,多取空名。偶传为钟、王、顾、陆之笔,见者争售,此所谓“耳鉴”。又有观画而以手摸之,相传以谓色不隐指者为佳画,此又在耳鉴之下,谓之“揣骨听声”。欧阳公尝得一古画牡丹丛,其下有一猫,未知其精粗。丞相正肃吴公与欧公姻家,一见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时花也;猫眼黑睛如线,此正午猫眼也。有带露花,则房敛而色泽。猫眼早暮则睛圆,日渐中狭长,正午则如一线耳。”此亦善求古人心意也。
相国寺旧画壁,乃高益之笔。有画众工奏乐一堵,最有意。人多病拥琵琶者误拨下弦,众管皆发“四”字。琵琶“四”字在上弦,此拨乃掩下弦,误也。余以谓非误也。盖管以发指为声,琵琶以拨过为声,此拨掩下弦,则声在上弦也。益之布置尚能如此,其心匠可知。
书画之妙,当以神会,难可以形器求也。世之观画者,多能指摘其间形象、位置、彩色瑕疵而已,至于奥理冥造者,罕见其人。如彦远《画评》言:王维画物,多不问四时,如画花往往以桃、杏、芙蓉、莲花同画一景。余家所藏摩诘画《袁安卧雪图》,有雪中芭蕉,此乃得心应手,意到便成,故其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难可与俗人论也。谢赫云:“卫协之画,虽不该备形妙,而有气韵,凌跨群雄,旷代绝笔。”又欧文忠《盘车图》诗云:“古画画意不画形,梅诗咏物无隐情。忘形得意知者寡,不若见诗如见画。”此真为识画也。
王仲至阅吾家画,
译熙宁六年,有关部门报告说四月初一将发生日食。皇上为此撤去膳食,避开正殿。前一晚下了点小雨,第二天没有看到日食,百官入宫祝贺,这一天恰逢皇子降生的喜庆。蔡子正担任枢密副使,献上一首诗,前四句说:“昨夜薰风入舜韶,君王未御正衙朝。阳辉已得前星助,阴沴潜随夜雨消。”这四句概括了四月一日避殿、皇子庆诞、云阴不见日食三件事,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
欧阳文忠公喜欢提拔后辈学者。王向年轻时担任三班奉职,在滁州管理一个镇,当时欧阳文忠公任滁州太守。有个书生因为学生不送学费,亲自去拜访学生,学生却闭门不接待。书生向王向控告,王向在诉状上批写道:“礼制只听说学生来求学,没听说老师去施教。先生既然已经自降身份,弟子难道不该稍微谦卑些吗?何不拿出两样东西来树立威信,怎么能因为两句话就闹到官府?”书生认为王向的判决不公平,直接拿着诉状去见欧阳公。欧阳公看了一遍,大为称赞他的才华,于是为他宣扬美名并加以奖掖提拔,成就了他的美名,最终成为闻名的人。
卷十六 艺文三
士人刘克广泛阅览各种奇书。杜甫诗中有“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之句。世间的解说者,都说夔州、三峡一带至今有鬼户,那是夷人,他们的主人称为鬼主,但没听说过“乌鬼”的说法。而且鬼户是夷人的称呼,又不是人家所养的。刘克于是查阅《夔州图经》,上面记载峡中人把鸬鹚称为“乌鬼”。蜀地临水而居的人,都养鸬鹚,用绳子系住它的脖子,让它捕鱼,捕到鱼就倒提出来,至今还是这样。我在蜀中,看见人家养鸬鹚捕鱼,确实如此,只是不知道把它叫做乌鬼罢了。
和鲁公和凝有一部艳词集,名叫《香奁集》。和凝后来显贵,就把这部书的名字嫁给了韩渥,现在世上流传的韩渥《香奁集》,其实是和凝写的。和凝生平著述,分为《演纶》《游艺》《孝悌》《疑狱》《香奁》《籯金》六集,自己在《游艺集序》中说:“我有《香奁》《籯金》两集,不在世上流传。”和凝在政府任职,为了避免议论,忌讳这部书的名字,又想让后人知道,所以在《游艺集序》中如实记载,这是和凝的本意。我在秀州,他的曾孙和惇家中收藏的各种书籍,都是和鲁公的旧物,没有印记,非常完整。
蜀人魏野,隐居不做官,擅长写诗,以诗闻名。他在陕州东门之外择地居住,有《陕州平陆县诗》说:“寒食花藏县,重阳菊绕湾。一声离岸橹,数点别州山。”这是最精彩的诗句,他所住的地方颇为萧洒,当世显贵多与他交往,寇忠愍尤其喜爱他。曾经有《赠忠愍诗》说:“好向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后来寇忠愍镇守北都,召魏野安置在门下。北都有个妓女,容貌美丽但举止生硬,当地人叫她“生张八”。因为府中聚会,寇忠愍请求魏野作诗,魏野赠诗说:“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樽前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吴正宪《忆陕郊诗》说:“南郭迎天使,东郊访隐人。”隐人指的就是魏野。魏野死后,有个儿子叫魏闲,也有清名,现在还住在陕中。
卷十七 书画
收藏书画的人,多追求虚名。偶然传说某画是钟繇、王羲之、顾恺之、陆探微的笔迹,看见的人争相购买,这就是所谓的“耳鉴”。又有人看画时用手去摸,相传认为颜色不隐没手指的是好画,这又在耳鉴之下,叫做“揣骨听声”。欧阳公曾经得到一幅古画牡丹丛,下面有一只猫,不知道它的精妙或粗劣。丞相正肃吴公与欧阳公是姻亲,一看就说:“这是正午的牡丹。怎么知道的呢?它的花瓣张开而颜色干燥,这是中午时的花;猫眼黑睛像线一样,这是正午时的猫眼。如果有带露水的画,那么花房收敛而色泽湿润。猫眼早晚则瞳孔圆,随着太阳升高逐渐狭长,正午时就像一条线一样。”这也是善于探求古人的心意啊。
相国寺旧有的壁画,是高益的笔迹。有一幅画众工匠奏乐,最有意味。人们多批评抱琵琶的人误拨了下弦,众管乐都发出“四”字音。琵琶的“四”字在上弦,这个拨弦却掩住了下弦,是错误。我认为不是错误。因为管乐以手指按孔发声,琵琶以拨弦过弦发声,这个拨弦掩住下弦,那么声音就在上弦。高益的布置尚且能这样,他的匠心可知。
书画的妙处,应当以神会意,难以用形器来追求。世上看画的人,大多能指摘其中的形象、位置、彩色瑕疵罢了,至于深奥的道理和冥冥中的创造,罕见其人。如彦远《画评》说:王维画物,多不问四时,如画花往往把桃、杏、芙蓉、莲花画在同一景中。我家所藏摩诘画《袁安卧雪图》,有雪中芭蕉,这是得心应手,意到便成,所以它的道理入神,迥然得到天意,这难以与俗人谈论。谢赫说:“卫协的画,虽然不具备形似,而有气韵,凌跨群雄,旷代绝笔。”又欧阳文忠《盘车图》诗说:“古画画意不画形,梅诗咏物无隐情。忘形得意知者寡,不若见诗如见画。”这才是真正懂得画的人。
王仲至观看我家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