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东洲集卷之十二
南山胡公始陟贵州左藩,伯爱公者曰:“南山公积劳摅欵,功在遐迩。余二十年晋登黼右,宿归公望也。而勤公于远,非所以惇有德也。”公受之未甞有愠色。无何得都抚滇南,命爱公者曰:“公斯峻陟矣。惟滇南障徼外壤,莫与中藩齿。民嚣风犷,土驳俗殊,肤公之奏殆未易也。”公闻之未甞有惧色。濒行藩臬阃诸寮宷饯公于江之浒东洲桐,酌公酒而晋告曰:“中丞闻天下有逸才如腾黄騕里矣乎?夫爱腾黄騕里者,将骋之千里乎?骋之庭中乎?闻天下之器有纯钧巨阙为神物矣乎?纯钧巨阙弗利于蒲蕖而神于劘金元?贵木非以其材之异,固有所宜矣乎?夫滇南固西南百夷也。汉通之而弗臣,唐縻之而弗守,宋外之而弗有。夫弗臣也者,通以货也;弗守也者,縻以力也;弗有也者,有无义也。我国家臣妾而疆土之者有年矣,岂无道之招而已哉?镇以元功示之威也,置以郡县杀其势也,统以藩臬一乃归也,捐以世官缘其类也,察以宪台防其奸也,抚以中台怀以德也。夫圣王之所以享有夷□,非谓其势必洞而羁必诡也,固曰制之不逼,羁之有感云耳。夫远人非可以中国之律律之也,是故圣王修其教不违其俗,严其度不拂其情,和矣而存乎其守,来矣而示以其全,互其货而弗有损,域其土而弗有挠,疏其约而弗有纵。是故嚣以敦,犷以良,驳以会,殊以同,此来享来王,无有隐忧,圣人之所独也。”公之器弘弘能受,识周周无弛,才达达无固。天子勤之远,烦之剧,将腾黄騕里,纯钧巨阙,夫公也。夫奚愠奚惧?诸寮宷以予为知言,请书之以翊其行。
○赠胡浦南宪副陟广藩大参序。
蒲南素爱予,予迩以试士,行浦南偕北涧周子携榼就舟,谈笑余十里而别,情恋恋也。无何,邸报浦南陟广西大参,余方恨不能遂郊别。适盘滨李子暨周子走简数千里抵衡,宋征文为赠,予欣然忘倦,为走笔序曰:夫天下事,不病于无才,而病于有才。才劣则举废,举废失之缓缓,将有举之者;才僻则事蠹,事蠹失之毒毒,必有受之者矣。是故举而弗缓,能而弗蠹,绩有成効,民被阴泽,非天下之全才,孰与于此?余于浦南为同乡,得其素负旧失,既其宷湖臬,见其责萃□道盘结,日析剔仇瘅憝恩,感日颂还逋涤垢,戎伍日增敦简,厌缛需度日省励节,持洁心迹日白。予雅重之,而愧弗能式也。今此之行,地逖司剧,若非所以处大贤者,而实为浦南贺焉。夫地逖则风惂,风惂之俗,民以逞;司剧则责庞,责庞之政,民以逸。是故逖土之民,存乎柔剧;司之政,存乎断柔。逖以仁,断剧以义。余见浦南之治湖臬也,于兹道盖兼举矣。殆不以逞而蠹,蠹而毒者也;不以逸而缓缓而废者也。广土之民,其裕矣乎!浦南其行矣,余将望兹道及于天下也。
○赠蜀冈盛大夫陟太仆卿序
蜀冈盛大夫以湖藩左辖陟太仆卿,僚宷颂诸公恋恋焉,若失矩矱;儒弁缟笠之伦颂诸野惓惓焉,若靡依怙。以桐乡人也,且从大夫后,属予有言以为别。桐曰:“唯唯,吾知所以别大夫矣。夫天下士,才见于其易,而弗节于其变,匪介也;志利于其顺,而或沮于其拂,匪达也;义悦于其友,而弗孚于其民,匪实也;声越于其远,而弗齿于其乡,匪征也。大夫自家食时,力学姱修,识者器之。官已陟华,而安约励操,益秉初服,是重于乡评者,非独子之私也。郎礼曹则回斿贡之命,而国体尊;职御史则无惕时奸,而颐使不受;两司臬政则罢逸吏,是军饷纾;夫赋务丕平,而山东、滇南之氓得以丽陟湖省也。居臬台则省刺滋惠,民行不距;居藩司则弛征急赈,多所全活。盖得诸寮友之相告者,无间于三省之民也。积劳外秩,屡荐弗获,士论迟之。大夫曰:‘设官凡以为民也,而奚择于内外哉?’亹亹夙夜以思,弗雠于得失,澹如也。夫近不可诬,乡有征则远必流;众不可欺,疏有感则亲无间。变不易,安危无惑,则常有定;逆不易,守拂无忤,则利见泰。必流之政可大,无间之誉可久,有定之节可立,见泰之度可权。大夫贤矣!居也人所德,去也人所难;德也养所爱,爱也章厥实。大夫斯行,德将在海内矣,岂曰楚众之爱而已哉!”
○送俨山陆公参政江西序
译南山胡公刚升任贵州左藩,有爱戴胡公的人说:“南山公长期辛劳,施展才干,功劳遍及远近。我本来以为二十年后应当晋升到中枢显要之位,这是历来归于公望的事。如今却让您辛劳于偏远之地,这不是厚待有德之人的办法。”胡公接受这些话,却从未有恼怒的脸色。不久,他得到都御史、巡抚滇南的任命,爱戴他的人又说:“您这次是显著升迁了。只是滇南处在边徼之外,不能与中原藩省并列。那里民风喧嚣强悍,土地各异,风俗不同,安抚治理那里,奏议恐怕不容易实行。”胡公听了,脸上也从未有畏惧之色。临行前,藩司、按察司、都司诸位同僚在江边为他饯行。东洲崔桐斟酒向胡公进言说:“中丞可曾听说天下有逸才,像腾黄、騕里这样的良马吗?喜爱腾黄、騕里的人,是要让它奔驰千里,还是让它在庭院中奔走呢?可曾听说天下有器物,纯钧、巨阙是神奇之物吗?纯钧、巨阙不适合削蒲草,却能以神异之力斩金断铁;元?贵木并不是因为材质相同而贵重,而是因为各有所宜,对吗?滇南本来就是西南各部族之地。汉朝与它交通却没有使它臣服,唐朝羁縻它却不能守御,宋朝把它置于外部而不占有。所谓不臣服,是因为只用货物与之交通;所谓不能守御,是因为只用武力羁縻;所谓不占有,是因为对有无之义没有妥善处理。我国使它臣服、把它纳入疆土,已有多年,难道只是没有道理地招抚它吗?” 以元功镇守它,是向它显示威势;设置郡县,是削弱它的势力;由藩司、按察司统辖,使它归于统一;废弃世袭官职,是因为要顺应其类别;由宪台考察,是为了防止奸邪;由中台抚慰,是用恩德使它归心。圣王之所以享有夷狄之地,并不是说必须把他们的形势完全洞察、把他们羁縻得诡谲,而是说控制他们不强行逼迫,羁縻他们要使其有所感化。远方之人不能用中原的法令一概约束,所以圣王修明教化而不违背当地习俗,严明法度而不拂逆其情理;关系和谐,却仍保存其守职之责;使其归附,却向他们显示完整的恩德;互通货物,却不损害他们;划定疆界,却不扰乱他们;约束疏略而不放纵。因此,喧嚣者变得敦厚,强悍者变得良善,驳杂者趋于会通,殊异者趋于同一。这样他们前来朝享、归顺称王,就不会有隐患,这是圣人独有的办法。”胡公器量宏大,能够承受重任;见识周全,不松懈懈怠;才干通达,不固执拘泥。天子让他远行、使他承担繁重事务,正是要使腾黄、騕里、纯钧、巨阙这样的良才神兵发挥作用,而胡公就是这样的人。他有什么可恼怒、可畏惧的呢?诸位同僚认为我说得有道理,请我写下来,以助成他的行程。赠胡浦南宪副升任广藩大参序 浦南一向爱护我。近来我主持考试士子,浦南与北涧周子携带酒器到船上来,和我谈笑了十里才分别,情意依依。不久,邸报传来浦南升任广西大参的消息,我正遗憾不能在郊外为他送别。恰逢盘滨李子和周子带着书信跋涉数千里来到衡山,宋征文请我写赠序,我欣然忘却疲倦,挥笔写道:天下的事情,不是苦于没有才干,而是苦于有才干却不能用。才干低劣,事情就会废弛;事情废弛而拖延,终究会有人来整治它。才干偏狭,事情就会受损;事情受损而积弊深重,终究必有人承受其祸。因此,能够举措不迟缓,才干不造成弊害,功绩取得成效,百姓受到潜在的恩泽,若不是天下的全才,谁能做到这些?我和浦南是同乡,了解他平日所负的才德。后来他任湖广按察司,见他整治盘结的事务,每天剖析清理仇恨、奸恶、恩怨;感化百姓,颂扬善政,归还逃户,洗涤污垢;军队日益增加,训练日益敦厚简练;厌弃繁琐,所需制度日渐省减;勉励操守,保持清白,心迹日益显明。我一向敬重他,却惭愧不能以他为榜样。如今这次出行,地方遥远,职务繁重,似乎并不是安置大贤之地,但我实在是为浦南庆贺。地方遥远,风俗便容易放纵;风俗放纵,百姓就会任意逞强;职务繁重,责任便很大;责任重大而施政,百姓就会懒散。因此,治理偏远土地的百姓,关键在于以柔和来处理繁重事务;治理繁重政务,关键在于果断而不失柔和。对偏远之地用仁德,对繁重事务用义理。我看浦南治理湖广按察事务,已经兼具这两条道路了。他大概不会因为百姓逞强而造成弊害,也不会因弊害而使毒患蔓延;不会因百姓逸乐而拖延,使事情废弛。广地的百姓,大概可以得到宽裕安宁了吧!浦南此行,我将希望这种道路能够推行到天下。赠蜀冈盛大夫升任太仆卿序 蜀冈盛大夫由湖广左辖升任太仆卿,同僚们歌颂他,依依不舍,好像失去了规矩法度;儒生和武士、戴白帽的人等在乡野歌颂他,也诚恳不舍,好像失去了依靠。因为我是桐乡人,又曾跟随盛大夫任职,大家嘱托我说几句话为他送别。崔桐说:“是,是,我知道用什么来为大夫送别了。天下的士人,才能只在顺利时显现,而在变化中不能自我节制,就不是耿介之士;志向只在顺境中有利,一遇挫折便受阻,就不是通达之人;义理只使朋友喜悦,却不能取信于百姓,就不是实在之人;声名传到远方,却在乡里不能得到承认,就不是有真实功绩之人。大夫在家居时,努力学习,修养美德,识见之士就器重他。做官已经升到显要位置,却安于俭约、勉励操守,更加坚持最初的志向,这使他受到乡里舆论的重视,并不只是我的私下赞许。任礼部郎中时,回转贡举之命,使国体得到尊重;任御史时,不畏惧当时的奸邪,使奉使者不受侵害;任两司按察官时,罢免闲散官吏,使军饷得到宽解;赋税事务极其公平,使山东、滇南的百姓得以归附湖广省。任按察台官时,减省刑罚而增加恩惠,百姓行动不受阻碍;任藩司时,放宽征税、迅速赈济,救活了许多人。这些都是从同僚朋友相互告知中听来的,三省百姓没有不这样说的。长期在外任劳,屡次被推荐却未能实现,士林舆论都替他惋惜。” 大夫说:‘设置官职本来就是为了百姓,为什么还要分别内任和外任呢?’他早晚勤勉思考,不计较得失,神色淡泊。眼前的事情不能欺骗,乡里有真实征验,远方必然会流传;众多百姓不能欺骗,疏远之处有感受,亲近之处就不会有隔阂。面对变化而不改易,处安危而不迷惑,常常就能有定见;遭遇逆境而不改变,坚守操守而不因违逆受挫,利益就会显现、局面就会安定。流传广远的政绩可以宏大,没有隔阂的声誉可以长久,有定见的节操可以树立,显现安泰的尺度可以权衡。大夫真贤能啊!在任时,百姓感念他;离任后,百姓又难以割舍他。德行能够培养爱戴,爱戴能够彰显真实功绩。大夫这次出行,德行将遍及海内,难道只是楚地百姓爱戴他而已吗?” 送俨山陆公任江西参政序
桐日直史馆,获从俨山先生后,每见其论学析义,闳出鸿蒙,邃极杳眇,究竟归之大雅。一时理学方闻之士,莫有加也。至于扬搉古今理乱,品核政体得失,民所欣戚,井然若躬其时迹其事,而无或漫羡。识者以为有用之学焉。先生以馆职迁国子司业,寻进祭酒,恐恐然曰:“吾其慎若司哉!吾惧士习之诡圣猷也。”居数月,卒业多士,彬彬乎有木仁祖义之风焉。巳而出补延平,欣焉就道,曰:“吾敢薄延平哉!吾将试之政也。”至则诎节即工,务纾民急,政平人和,闽中以为得父母焉。巳而督学山西,改两浙,先生曰:“笃迩举远,先王之化也。吾奚择于中外?”于是乎弃浮言?窒屏鈲琐,西冀士习知耻于离远道本,骎骎还之正焉。至教浙士也,如西冀。浙士之怵于时好者,方且智者觉而蒙者怿也。无何得江西参政命先生曰:“延平之政,郡也,而未扩之藩,吾亟往诸省寮芹泉姚君辈难是别也。”属桐以言赠桐曰:“夫学所以明道焉尔,政所以行道焉尔。君子修其身以事是君也,求得其所当为者焉尔。是故缀末遗本,因陋就寡,抗辞为高,入异为精僻,也是末师而訾正宗,骋细智以破大义,哗俗射誉,自多弗疑谬也。抑或乐顺恶逆,大授则效,小拂则废,惑也。拘挛章句,学不适用,谈之若有余,试之则不足,迂也。”先生正学以激俗,体渊而用裕,扬之不亢以堕,抑之愈巽以安。夫是之谓天下之士。天下之士固世所持以为安危者也。嗣将登要华,秉钧衡朝廷有所欲兴,必曰:“共事吾有成画,某地吾所旬省,出其素所积以展之,赞翊未谓今日之効勚无所助也。”先生行矣,桐大有俟焉。
○贺东旸陈先生被荐序
世恒以文行低昂人物矣。顾谓文为声华,行可貌饰,摭华者每缓其履薄,履者亦重其华,往往岐文行而二之。予谓二者未始不相待而成,均之根柢于心焉者也。是故上焉者,趣永而腴,蕴其人为宏渊,义醇而体雅,其人为浑厚;次焉者,旨约而摛洁,其人为简易,格高而味清,其人为隽茂,藻密而支通,其人为淹贯。居常持是以砥视古今之士,情采具鉴,莫之或遁焉。甲午岁,予甞监试士于湖藩场屋。东旸先生以内帘偕事,事每见所录文出东旸手者,永而若蕴也,醇而且雅也。予叹曰:“美哉纚纚乎其行之绪也!”既撤棘,公燕私觌,相周旋者浃旬,吾见其宏渊而莫涯也,浑厚而靡迹也。乃叹曰:“确哉浐浐乎展符其文矣,而未得其施也。”既予以内迁归海墟,道东皋而登拜焉。入其宫,弦诵之风洋洋也;接其弟子,华实之器累累也。乃跃然喜曰:“施有征矣!”亟图闻知,人人告诸天子,而予也力薄弗克逮也。无何,督学御史闻北江廉厥状,以为用职,走币驰醴以旌礼焉,且上其绩于大庭,将侈其施以风诸人人也。东皋诸弟子以予雅重先生,且有亟图之愿,羣以告予。予亦喜北江之善□人,有以成吾愿也。私贺于二三子曰:“先生之养□中而彪外,先生之施树巳以范人,先生之声渐迩以扩远。今斯大有造于二三子者,将不为天下贺矣□吾乃知先生之文行果于有用,而宿持以观夫人□果不诬于心学也。”
○贺董葵冈大夫内陟序
葵冈董大夫以崇用守考绩天官,天子以为贤,寻擢留都司徒员外郎。斯美陟也,□之崇川。崇川民为色喜,既而悒悒尔。闻之属吧海□□隅,民为色喜,既而望重尔。闻之学校师弟子□□□,既而愐愐尔。凌生炅辈奉其师命,征言于东洲□□□昭大夫绩,而寄厥怀焉。东洲子询以故,二三子曰:「□于吾人,犹父母之于赤子也。赤子可以跬步违父□□,始吾守之役于公也,尚冀其来也。今既不复矣□□,固喜其荷斯陟,而不能无感于父母之违也。」东洲子曰:「董大夫展矣乎?为能职者矣。夫象承而里嫚者诵也,居爱而去遗者暂也,迩庥而远窒者浅也□□,而公背者私也。得莫难于人心,思莫难于既去□克难于海邦,公莫过于学校。情出诸衷者情斯欵□,去而思者思为真庥,达诸远者庥之深,悦□于公者悦之真。大夫其何以有此乎?甞求之素,自大夫之莅崇川也,公无封施,乡无苛掊,门无禾?贞??臾,狱无謈惌,吏无狺言?皋,士无嬉偷。是故学者知敦本,耕者知乐生,讼者不尽辞,丽者不舍远。盖大夫之欣跃于吾人者,三年于兹矣。既去而怀之,怀而颂之,士林珍之,海田?需跂之。是之谓衷动诸色,去不异居,远不窒迩,佥不间公茂迹之征也。大夫其克有终焉。吾将以一隅之失喜者为天下喜,二三子之愿贺者为天下贺也。」
○送姜讷斋少尹致政归西安序。
译我崔桐当时任职史馆,有机会跟随俨山先生。每次见他论说学问、剖析义理,都宏大超出混沌之初,深邃达到幽微之境,最终归于高雅正大的境界。一时以理学著称的士人,没有能超过他的。至于评说古今治乱,考核政体得失,论及百姓的喜悦和忧患,都条理清楚,好像亲自经历当时、考察那些事情,没有一点空泛夸饰。识见者认为这是有实用的学问。先生由馆职升任国子司业,不久又升为祭酒,惶恐地说:‘我可要谨慎对待这个职务啊!我担心士人的习气会歪曲圣人的教化。’过了几个月,众多士子完成学业,文质彬彬,都有木仁祖义的风气。不久他出任延平,欣然上路,说:‘我岂敢轻视延平!我要在那里试验施政。’到任后便屈己尽职,致力于解除百姓急难,政事公平,人民和睦,闽中人认为得到了一位父母官。不久他督学山西,改任两浙,先生说:‘厚待近处而推及远方,是先王的教化。我为什么要分别内任和外任呢?’于是屏弃浮言,排除琐碎,使山西士人的习气知道以背离道本为可耻,渐渐恢复正道。后来教育浙江士人,也像在山西一样。浙江那些受时俗风尚诱导的人,聪明者已经觉醒,蒙昧者也感到喜悦。不久,他得到任江西参政的命令,先生说:‘延平的政绩,只施行于一郡,尚未扩展到一藩,我要赶快到江西去。省中同僚芹泉姚君等都为此惜别。’ 他嘱托我写几句话送行。我说:‘学问是用来明白道理的,政事是用来实行道理的。君子修养自身来侍奉君主,只是求得自己应当做的事情。因此,缀饰枝末而遗忘根本,因陋就简,逞强辩说以为高明,涉猎异说以为精深奇僻,都是尊奉末流、诋毁正宗,施展小聪明来破坏大义,哗众取宠、自以为是而不知错误。又有的人喜欢顺利、厌恶逆境,任务重大便努力,稍有挫折便废弃,这是迷惑。拘泥章句,学问不能适用于实际,谈论时好像绰绰有余,一经实践却能力不足,这是迂腐。’先生以正学激励世俗,根本深厚而作用宽裕;推扬它不至于亢进而失坠,抑制它反而更加谦逊安定。这才叫天下之士。天下之士本来就是世人用来维系安危的人。将来先生必定登上重要显贵的位置,掌握朝廷权衡,朝廷有所兴办,必定会说:‘和我共事,我有成法;某地的事务,我曾经亲自省察;让他拿出平日积累的才学来施展,我的辅佐帮助不会说对今天的功效没有贡献。’先生出发吧,我崔桐将大有所待。贺东旸陈先生被荐举序 世人常常用文章和品行来评定人物的高下。只是有人把文章看作声名才华,把品行看作可以装饰的外表;搜取文采的人常常忽视品行浅薄,重视品行的人又常常看重文采,于是往往把文章和品行分开,视为两件事。我认为二者从来都是相互依待而形成的,都根植于内心。因此,上等的文章,趣味长久而内容丰厚,作者必定宏大深厚;义理醇正而体裁雅正,作者必定浑厚。次一等的文章,旨趣简约而文辞清洁,作者必定简易;格调高雅而意味清正,作者必定俊秀茂盛;文采繁密而脉络通达,作者必定博洽贯通。我平常总以此来考察古今士人,文情与才采一并考验,没有什么能逃过我的鉴察。甲午年,我曾在湖广考场监考。东旸先生任内帘官共同办事,我常常看见所录文章中出自东旸之手的,意味深长而仿佛内蕴丰富,义理醇厚而且体制雅正。我叹道:‘美啊,绵延不绝,正是品行发展的端绪!’撤去考场栅栏后,公宴私交,和他周旋了十天,我看见他的宏大深厚没有边际,浑厚而不露痕迹。于是叹道:‘确实啊,充实深厚,完全符合他的文章,只是还没有得到施展罢了。’后来我因升任内职回到海边,经过东皋,登门拜访他。进入他的居所,弦歌诵读之风洋溢;接触他的弟子,才华和品德兼备的人很多。我于是跃然而喜,说:‘施展已经有征验了!’急忙设法使上级知道,人人都告诉天子,只是我的力量微薄,不能及时做到。不久,督学御史听到北江考察陈先生的情况,认为他适合任用,便派人送礼、送酒来表彰礼敬他,并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准备扩大他的施教成果,以此教化众人。东皋的弟子因为我一向敬重先生,又有急于为他谋划的愿望,便一同来告诉我。我也为北江善于□人、能够实现我的愿望而高兴。私下向几位弟子祝贺说:‘先生的修养由内而外显现,先生的施教树立自身作为众人的典范,先生的声誉由近及远而扩展。如今先生将大有造就于你们诸位,天下人难道不会同样庆贺吗?我这才知道,先生的文章和品行果然有实用;我过去用来观察人的标准,果然没有违背心学。’ 贺董葵冈大夫升任内职序 葵冈董大夫因崇用守任期考核的政绩,升入天官考核,天子认为他贤能,不久擢升为留都司徒员外郎。这是美好的升迁,□于崇川。崇川百姓先是满面喜色,随后又闷闷不乐。听说他将到海□□隅,百姓先是满面喜色,随后又更加盼望。听说学校的师生□□□,随后又忧思不舍。凌生炅等奉老师之命,向东洲索取言辞,□□□彰明董大夫的功绩,并寄托他们的情怀。东洲先生询问缘故,几位学生说:‘对于我们来说,他就像父母对于婴儿。婴儿怎能片刻离开父母?起初我在他的治理之下任事,还希望他继续来任。如今既然不再来了,□□,当然为他得到这次升迁而高兴,却不能不因父母离开而感伤。’东洲先生说:‘董大夫的功业显明了吗?他已经成为能够胜任职务的人了。那些只承袭表面而内里轻慢的人,所得到的是诵誉;在任时受人爱戴、离任后便被遗忘,爱戴是短暂的;近处得到恩惠、远处却阻塞,恩惠是浅薄的;背弃公义而徇私,是私情。最难得到的是人心,最难在离任之后仍然得到思念;能够使海邦都难以忘怀,是最大的公绩;学校尤其不会超过此处。由衷发出的感情才是真情,离任后仍然思念才是真实的恩惠,传到远方的恩惠才深厚,众人发自公心的喜悦才真实。大夫怎么能有这些呢?’ 我曾经从平日的政绩中寻找答案:自从大夫到崇川任职以来,公事没有封闭阻塞,乡里没有苛刻搜刮,衙门没有禾?贞??臾,监狱没有冤屈,官吏没有狺言?皋,士人没有嬉游偷惰。因此,求学者懂得敦本,耕作者懂得乐生,诉讼者不把言辞说尽,归附者不舍弃远方。大概大夫使我们欢欣跃动,至今已经三年了。离任之后人们怀念他,怀念而歌颂他,士林珍重他,海边田野的人也仰望他。这就叫真情从内心显露于容色,离任后并不与在任时不同,距离远了也不使近处阻塞,众人都不妨碍公正地证明大夫的丰厚功绩。大夫一定能够善始善终。我将把一方百姓因失去他而产生的感伤,转化为天下人的喜悦;把几位学生想要庆贺的心愿,转化为天下人的庆贺。送姜讷斋少尹退休归西安序
予日宦游武林巗云湖月,每招呼于六桥三笁间,亦云乐矣。而海鸥沙鹤之幽,不能一夕忘梦寐也。无乃越吟楚泣,固人情矣乎?讷斋之莅吾海门也,公余每过我,语见其貌頠頠尔,有淑人之度焉。听其言瀜瀜尔,若有沉蕴儁负之时出焉。既予北上,接内翰孙季泉氐,内翰勤勤起居。讷斋且曰:“吾乡宿学也,数奇■〈阝尼〉于有司,再■〈阝尼〉于铨曹,为叹息者莫巳巳。”予乃知昔有得于讷斋者,非羊质也。予方抱戚卧海鵩,良以得若人为足,定交。讷斋忽焉怀故乡,拂衣谢事,去軿幪之氓,莫之能留也。邑庠广文欧阳君率时彦数辈过予以难别,谒予曰:“是诚不可留也。”是亦吾畴昔梦寐之情也。甞闻赵清献公归老于西安也,名其居曰高斋,苏子瞻为寄之诗曰:“功名富贵俱逆旅,挂冠而去真秋毫。”嗟夫,功名富贵适也,穹隮陆沉时也,卓操雅尚道也。适也时也,属乎天,道也属乎已。君子亦曰执乎其属已者尔,天不可得而忱也。讷斋之学而仕,仕而隐,其有是夫,而奚恤夫?余是诚不可留也。抑闻高斋之隙有三亭焉,不识今尚故物否乎?讷斋此归,果能弄水月,歌濯缨,终逸老以有此亭否乎?先生行矣,东洲子将追次坡翁诗为先生贺,且纾我畴昔梦寐之怀。先生亦母曰:“清献之所谓高者,风斯邈矣,自跛促于邯郸之步也。”
○送春埜朱君荣征北上序
朱春埜以浙省乡荐士,署海庠学政。予方读礼索居,无可与语。春埜以道义之爱,数过予,遂成稔交。予见其容度頠雅,偡偡娕娕,若执榘矱焉,无有所辁薄也。其文章问学??遂而不炫,隽而不■〈曼攵〉闇焉若耻于自售也。其教人宽焉,詻憓焉,笃成。人小子欣欣焉,日安于民彛,而莫知谁为之诱也。省试数以文衡聘君,不乐就,以疾为觧。中丞、御史诸当涂,三劝以币牵。督学御史甞疏其贤以献天子。君不敢有曰:“吾媿夫名浮于实也。”居七年,被□命将北上,时方归望于君,行当隮要华以懋若报也。同寅欧君洎门下二三子难其别,乃征言于予。或曰:“春埜素恬澹,喜晦藏,今且令闻日彰,仕阶益茂,登何邪?”予曰:“春埜之晦,乃所以为彰也。使春埜而有所彰,秪取晦焉尔。独不闻赤水之玄珠乎?必象罔能得之,而非离朱吃诟之容力,否则恐为卖柜饰耳。以春埜之才谞,岂不能行以侈尊实,以辩显哉?而恂恂焉不以先人也。盖涵闳之器,深秘邃蓄,而后能大其施,长其享焉。”春埜令此之行,当秉臬职言,以展布畴昔,其鸿渐矣乎?吾窃有以告春埜:“今之时杰,喜功名者以击搏为能,务宽厚者以姑息为量,是大不然。盖国家有元气焉,舒长优裕,所以养其源也。而或缦焉不张,又当时一奋振耳,即春埜之宿抱,将无养以厚而极以肃者乎?”吾不欲致私喜于春埜,而大为世道望也。
○庆鹤霄史君寿七袠序
孔子居常论道,以寿归诸仁。至答鲁哀之问,寿则归诸智。何与?予每爱古之达人,有荥启期者,衣鹿皮裘,鼓瑟而歌,以为乐。其言曰:“人生有不免襁褓,吾年九十有五,处常待终,当何忧乎?”是其中非有见于物我□际,而以身安为贵邪?今夫亟车之兽,介而离山,则不免于罔罟之患;负极之鲸,砀而失水,则蝼蚁能苦之。故山居不厌高,渊潜不厌深,物之智也。人何独不然?古今人怀金睢紫,自以为智,得矣,而或招颠覆,何其愚也!枕丘栖壑,甘藿饫菽之高士,恒遐其龄焉,非擅轶凡标俗之识,其有是哉?史君冕之少有志于用世,翱游邑庠,励学率行,吾见其悫而常也,私器重之。既而曰:“吾奚为是役役者,以逐时哉?”嚣然去其缳??紧,遁迹束菑,凿池业耕,赋诗课子以自乐。扁其居曰“鹤霄”,盖有翛然遗物之志焉。今年寿七十,仲夏某日,实君悬弧之辰。徐生国用辈以君寿为德,征羣焉,属予言以祝觞。予曰:“人生有势乐,有义乐。势乐者,乐去而忧随之;义乐者,终其身而无所绌。随以忧者,每伐其天年;无所绌者,全神而远害,有难老之道焉。”鹤霄君舍荣而抱冲,政不欲以难保之乐,忧其终,所以迟迟厥享者,此其俶耳。若夫吹呴呼吸,熊经鸟伸以为智者,岂鹤霄之所贵也哉?
○贺潘汝章寿六十序【并诗】
译我每天在武林做官,面对山岩云影、湖光月色,常常在六桥、三竺之间相互招呼,也算快乐了。然而海鸥沙鹤的幽静景致,我一夜也不能不在梦中想起。这难道不是越地的吟唱、楚地的哭泣,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吗?讷斋到海门任职后,公务之余常来拜访我;看他的容貌,端庄温和,有善人的气度。听他说话,温润和畅,仿佛深厚的积蕴和出众的抱负不时流露出来。后来我北上,接触内翰孙季泉,内翰殷勤询问起居。讷斋又说:‘他是我乡里的老学者,命运多舛,两次被有司阻抑,又两次被铨曹阻抑,为他叹息的人没有停止过。’我这才知道,我过去从讷斋那里有所了解的,并不是徒有外表之人。我当时怀着忧患,卧病海隅,实在因为能得到这样的人而满足,于是与他结交。讷斋忽然怀念故乡,拂衣辞去政事,离开车马簇拥的百姓,没有人能够挽留他。县学教谕欧阳君率几位当时的才俊来我这里为他送别,拜见我说:‘这实在是不能挽留的。’这也正是我过去在梦寐中怀有的情感。我曾听说赵清献公归老西安,给自己的居所题名“高斋”,苏轼为他写诗说:‘功名富贵都是逆旅,挂冠离去真如秋毫。’唉,功名富贵只是偶然际遇,时势有升有沉;卓越的操守和高雅的志趣才是正道。偶然的际遇和时势,属于上天;正道则属于自己。君子只说应当把握属于自己的东西,上天的安排不能够强求。讷斋求学而出仕,出仕而归隐,大概正是这样吧,又何必忧虑呢?我实在认为不能挽留他。又听说高斋的空地上有三座亭子,不知现在还保存着原来的景物吗?讷斋这次归去,果真能够玩赏水月,歌咏濯缨,终身安逸养老而拥有这三座亭子吗?先生出发吧,东洲先生将追和坡翁的诗来向先生祝贺,也借此抒发我往日梦寐中的怀念。先生也不要说:‘清献公所谓的高尚,风范已经远去,我只是受限于邯郸学步的脚步罢了。’ 送春埜朱君荣耀北上序 朱春埜凭浙江省乡试荐举的身份,代理海门县学政。我当时正在读礼书,闭门居丧,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春埜出于道义上的友爱,多次来拜访我,于是成为熟交。我看他的容貌气度端庄雅正,沉着谨慎,像手持规矩法度一样,没有轻浮浅薄之处。他的文章学问深厚而不炫耀,俊秀而不张扬,仿佛以自我推销为可耻。他教育别人宽厚而明察,诚恳而有智慧,专心成就人才。年轻学生都欣然向学,每天安于人伦常道,却不知道是谁诱导他们这样做。省试多次以衡文之职聘请他,他不愿就任,便以有病为由推辞。中丞、御史等当权者多次带着礼物劝请。督学御史曾上疏向天子推荐他的贤能。先生不敢居功,说:‘我惭愧,名声超过了实际。’居职七年,接到□命,将要北上。当时朝廷正对他寄予希望,他此行应当升入显要职位,以勉励并报答他的功劳。同僚欧君和门下几位弟子舍不得他离别,于是向我索取赠言。有人说:‘春埜一向恬淡,喜欢隐晦自藏,如今声誉日益显著,仕途地位更加显达,登临显位有什么不对吗?’我说:‘春埜的隐晦,正是他显明的原因。假如春埜有意求显,只会取得隐晦罢了。难道没有听说赤水的玄珠吗?一定要象罔才能找到它,而不是靠离朱那种明察秋毫的眼力;否则恐怕只能成为装饰柜子的东西。’ 凭春埜的才智,难道不能施展才能以夸大声望、凭辩才显名吗?可是他恭敬谦逊,不以此先于他人。大概宏大的器量,必须深藏而积蓄,然后才能扩大施展,延长享有的声誉。春埜这次出行,应当掌握按察职务,发表政见,施展过去的抱负,他的前途就像鸿雁渐渐高飞了吧?我私下有话要告诉春埜:如今的杰出之士,喜欢功名的把攻击争斗当作才能,务求宽厚的又把姑息迁就当作器量,这是大错特错。国家有元气,舒展、成长、宽裕、充足,是用来培养根源的;但有时元气舒缓而不能振作,又应当在当时奋发振起。春埜平素的抱负,难道不是要在涵养厚重之后达到极其严肃的境界吗?我不只是想向春埜表达私人的喜悦,更是为世道寄予很大的希望。庆贺鹤霄史君七十寿序 孔子平日论道,把长寿归于仁德;到回答鲁哀公询问时,又把长寿归于智慧。为什么呢?我常常喜爱古代的通达之人,有个叫荣启期的,穿着鹿皮衣,弹瑟歌唱,以此为乐。他说:‘人生有不能避免在襁褓中的阶段,我如今九十五岁,平常处世等待终老,还有什么忧虑呢?’这难道是因为他内心看透了物我之间的界限,把自身安适看作可贵吗?如今急车奔驰的野兽,披甲离开山林,就免不了遭受罗网之患;背负极重的鲸鱼,翻腾而失去水域,连蝼蚁也能使它痛苦。因此,鸟兽居山不嫌山高,潜藏深渊不嫌水深,这是动物的智慧。人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古今有人怀抱金印紫绶,自以为聪明、已经得志,却有时招致覆亡,这是多么愚蠢啊!那些枕山丘、居深谷,以粗食为甘美的高士,往往能够享有长寿;若不是具有超越凡俗、超脱世俗的见识,怎么会这样呢?史君史冕年轻时有志于用世,游学县学,勉励学习,率先践行。我见他诚笃而持常,私下很器重他。后来他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奔忙劳碌,去追逐时俗呢?’于是喧然摆脱束缚,隐迹于山野,开池从事耕作,作诗、教导子弟来自我娱乐。给自己的居所题名“鹤霄”,大概有飘然超脱、遗世独立的志趣。今年是他七十岁,仲夏某日,正是他悬弧庆生的日子。徐生国用等认为史君的长寿源于德行,来请众人为他祝寿,又嘱托我写话祝酒。我说:‘人生有因权势而来的快乐,也有因义理而来的快乐。因权势而来的快乐,快乐一去,忧患便随之而来;因义理而来的快乐,终身都不会有所亏损。忧患相随,常常损害人的天年;没有亏损,就能保全精神、远离祸害,具有不易衰老的道理。鹤霄君舍弃荣华而怀抱冲和之气,不愿把难以保全的快乐变成忧患,所以能使自己的享受长久,这只是开始罢了。至于吹呴呼吸、熊经鸟伸,把这些当作养生智慧,难道是鹤霄所看重的吗?’ 贺潘汝章六十寿序【并诗】
予每爱潘安仁,少负才颖,丽藻名世,顾以谄事贾谧,竟殒其龄。从子正叔,以文章擅名,备甞艰虞,完节归里,而竟折诸涂,何造物之忌多,取也若是哉!给世积之弗厚,而亦莫克有承也?与海门之潘,闻有子矣者,善草书,有隽才。宗舜者,领乡荐,娴诗章,并有敦行,为淮南长者。厥后汝章,抱璞潜珍,徜徉杯酒,若于世故,澹如无所縻属,然亦不能诎志偶俗,岂韩昌黎所谓有托而逃焉者与?抑亦根本之厚而克承家声者与?今年寿六十,社友姚君汝眷辈谒余,言为贺。余于汝章有内戚,不能让,故追序世德,以着遐享之有自,系以栢梁体二十二韵,用歌诸寿筵曰:「东瀛之水深且长,盘盓万里环星阊。阆风之奥郁■〈山芒〉嵣,山中人兮荷芰裳。祝余条蘂饫糇粮,岳林圩径摇琳琅。披襟挥手招何羊,击槁泛蚁称羲皇。东轩酣卧盈缩忘,十龙照腹升扶桑。杜洲蘅浦歌折芳,烟鸥云鹤相翱翔。卷舒甲子六十强,菌阁金液高燕张。赤麟之脯出丹房,梅花点点送清觞。庭前玉树森且光,安生彭老纷华堂。青瞳碧发气昂藏,欲骑白鹿游八荒。玉堂有客贺知章,笑衔鹦鹉同醉乡。」
○赠少华许大夫序
少华许子督学湖湘,召入为太仆卿。东洲崔子后,其政将入省,泉坡周子诸寮友驰简属崔子于襄曰:「少华子益友也,行矣,于何丽泽?寄情宣悃,言有望于吾子。」崔子道荆襄入武昌,黄叟台氓前舆而陈曰:「许大夫兴学振颓,规枉敦薄,民之所生也,行将不复,吾何以尼其辙?」入城,府诸学官弟子再拜而告曰:「许儒宗陶冶湖学者凡六年,兹行夺吾依放也,弟子能无难其去?」崔子退而语少华子,且谘其所以得人和者。少华子曰:「饬士之术,在严而其本宽也,术弗济为击蒙;善俗之教,在彛伦而其率躬也,教弗则为徒令恊;共之义在谦而其施则诚也,义弗中为无先。吾之执其斯巳矣。」崔子怃焉,叹曰:「吾日与少华子读书秘阁,占其能志尚也,而未施;既吾登鹤楼,陟名山,泛江汉,诵其挥咏,信其有文章也,而未实;既迹其监察留都,典兵齐鲁,异其多才猷也,而非木。乃今知其出有道也。是人情之为恋恋也,虽施之天下可也。」
○赠李国容之任滨州序
吾乡李国容以太学生谒选铨曹,得滨州幕僚。知国容者曰:国容才富而行端,授以郡县倅贰,无施不可,而得兹选,非所以处国容者。国容闻之曰:钶岂敢薄若官耶?顾惧无以为报称耳。濒行造东洲子而告曰:钶不佞,无能以官爵光吾笑兄,惴惴焉每图所以无负父兄之教。吾先君介庵翁甞缔交于尊翁诚斋太史,吾兄国靖亦受爱于执事之门。钶辱执事之爱,不减于吾兄,是于执事有世讲焉。滨之行可以无教耶?东洲子曰:子不□滨之行而独难于所以为滨暂?吾知所以勖子矣。夫君子有所能为者,有所不能为者。在家则修其身,在官则修其守。君子之能为也,修其身而名不加焉,修其守而势莫行焉。君子之所不能为也,能为者下圣贤数等者,亦可以勉之。不能为者,虽孔孟亦归之天焉耳。是故君子动必榘矱,而拂戾不免焉,俗谓之塞也。君子则曰通也。动必诡随,而富贵不失焉,俗谓之通也。君子则曰塞也。故曰君子之通塞者,或同乎俗者也,而所以通塞者,离乎俗者也。子之不卑小官,则夫闳中汪度巳轶乎睢盱侦伺之流,且惴惴焉以或负家传是惧。充是心,则所得者弘矣,而何计乎一秩之隆污哉?故曰:美之所在,虽居污辱,而世不能贱;恶之所在,虽处隆峻,而世不能贵。吾子其试思之。
○送张云从司训沔阳序
乡彦张云从得沔阳司训,问所以训沔阳于东洲崔子。崔子曰:「师道之不作也久矣!蒙哉蒙哉,其制命于斯乎?援章析句,在马融、郑玄不能无议焉。而先杂后醇,横渠之膏皮所为勇撤也。是故经师之训,肤词;师之训,詍异;师之训,禅曲;师之训,訞俗;师之训,货。今之师也,货而巳矣!趣斯下矣。青青子襟,虽有隆德励造之志,其如莽蜂越鸡之无能何?夫学也者,所以施之政者也;家也者,所以基之国者也。吾听子之言矣,吶吶尔,而未甞无辨焉;观子之行矣,款款尔,而未甞弗衷焉;诵子之文矣,戫戫尔,而未甞不经焉。抑子之授诸其乡也?其榘度端,其櫽栝直,其导级勤,其牖凿弘。乡之子弟,固崇吾子为良师也。且子之先,托庵翁举乡荐,训永宁,藉藉有令闻焉者也。子其弗堕于遗绪矣乎?沔阳古称俗务朴厚,人性淳和,至于今殆文献郡也。比年天下之士习诡琐雕虫,恐靡靡其濡染,而莫之挽乎?余日视学全楚,甞湔磢其半矣。子尚以其传诸先,施诸乡者,为我成之,为我成之。」
○送季时贞倅辰阳序
译我常常喜爱潘安仁,年轻时便负有才华,华丽文采闻名于世,只因谄媚侍奉贾谧,最终损折了寿命。他的从子正叔,凭文章享有声名,备尝艰难忧患,保全节操回到故乡,最终却死于途中,造物主为什么这样多加嫉妒,夺取才如此呢?难道是给世人的积德不厚,也没有人能够承继吗?我听说海门的潘家有位儿子,擅长草书,才华俊秀。宗舜考取乡荐,精通诗章,又有敦厚品行,是淮南的长者。后来有汝章,怀抱璞玉、潜藏珍宝,徜徉于酒席之间,对于世俗事务淡然无所系恋,却也不能屈折志向去迎合世俗,难道就是韩昌黎所说的有所寄托而逃避世事的人吗?还是因为根基深厚,能够承继家声的人呢?今年他六十岁,乡社友人姚汝眷等来见我,请我写话祝贺。我和汝章有姻亲关系,不能推辞,所以追述潘家的世德,以彰明其长寿有由,并系以柏梁体二十二韵,歌咏于寿宴说:东瀛的水深而且长,盘旋万里环绕星阊。阆风山的深处郁郁苍苍,山中之人啊穿着荷叶菱花衣裳。祝愿我以花枝,饱食美味粮食;岳林圩的道路上,玉声琳琅。敞开衣襟挥手招来何羊,敲击枯木、漂浮蚁酒,称颂羲皇。在东轩酣然沉睡,忘却盈亏变化;十条龙照耀胸腹,升向扶桑。杜洲蘅浦歌唱采折芳草,烟中的鸥鸟、云中的仙鹤相互翱翔。舒卷六十余年的甲子,菌阁中陈列金液,高高设宴。赤麟的肉脯从丹房取出,梅花点点,送来清酒。庭前玉树森然且光彩照人,安期生、彭祖等老人聚满华堂。青眼碧发,气度昂藏,想要骑着白鹿游遍八方。玉堂中有客人贺知章,笑着衔住鹦鹉,共同沉醉于酒乡。赠少华许大夫序 少华许子任湖湘督学,被召入朝任太仆卿。东洲崔子随后也将入省,泉坡周子和各位同僚友人赶快写信,托崔子在襄阳转告说:“少华先生是我们的益友。您此行将去,在哪里还能彼此讲习、互相受益呢?请寄托我们的情意,陈述我们的诚心,我们的话是寄望于您的。”崔子取道荆襄进入武昌,黄叟台的百姓来到车前陈述说:“许大夫兴办学校,振兴衰颓,纠正邪曲,敦厚浇薄,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人;如今他将要离去,我们怎么能阻止他的车辙呢?”进入城中,府学的各位学官和弟子拜了两拜说:“许先生作为儒学宗师,陶铸教化湖湘学子共六年。如今这一去,是夺走我们的依靠和榜样,弟子们难道能不为他的离去而忧难吗?”崔子退下后把这些话告诉少华先生,并询问他所以获得人们和悦拥戴的原因。少华先生说:“整饬士人的方法,在于外表严厉而根本宽厚;方法若不能奏效,就会变成打击蒙昧者。教化良好风俗,在于遵循常伦而以自身率先践行;教化若失其准则,就只成为徒然的命令。共同相处的道义在于谦逊,而施行它必须真诚;道义若不中正,就会变成没有先导。我所掌握的,不过就是这些罢了。”崔子惘然,叹息说:“我每天和少华先生在秘阁读书,考察他的才能和志趣,知道他有才而尚未施展;后来我同他登黄鹤楼、攀登名山、泛舟江汉,吟诵他挥笔写下的诗咏,相信他富有文章才华,但还没有得到实际验证;后来考察他在留都任监察、在齐鲁掌兵,惊异于他多有才略谋猷,知道他并非徒有其表。如今才知道,他的出仕是有道理、有方法的。这就是人们对他恋恋不舍的原因;即使把这样的才能施用于天下,也是可以的。”},{ ○赠李国容赴任滨州序 我乡李国容以太学生身份到铨曹参加选授,获得滨州幕僚之职。了解国容的人说:国容才华丰富而品行端正,授予郡县副职,没有什么不能胜任的;如今得到这样的选任,并不是安置国容的恰当职位。国容听后说:我哪里敢轻视这样的官职呢?只是担心没有办法报答称职罢了。临行前,他来拜访东洲子说:我不才,没有能力凭官爵为我的诸位兄长增光,常常惶恐地设想怎样才不辜负父兄的教诲。我的先父介庵翁曾与尊翁诚斋太史结交,我兄国靖也曾在您门下受到爱护。我承蒙您的爱护,不比我兄长少,因此您与我有世代讲学交游的情谊。我此行到滨州,难道可以没有教诲吗?东洲子说:您不担心到滨州任职,却单独忧虑如何治理滨州吗?我知道怎样勉励您了。君子有能做的事,也有不能做的事。在家就修养自身,在官任上就修治职责,这是君子能够做到的。君子修养自身,声名未必因此增加;修治职责,权势也未必能够推行,这是君子所不能控制的。能做到的事,即使才能比圣贤低几等,也可以勉力去做;不能做到的事,即使孔子、孟子也归之于天命。因此,君子行动必定遵循法度,即使触犯违逆也难免,世俗称之为‘闭塞’。” 君子却说这是通达。行动总是诡诈顺从,却能保住富贵,世俗称之为‘通达’;君子却说这是闭塞。所以说,君子的通达与闭塞,有时表面上同于世俗,而造成通达或闭塞的根本道理,却与世俗不同。您不因官职卑小而自贱,那么胸中的宏大、气度的宽广,早已超出那些张眼窥伺、察言观色之流;又因害怕有负家传而惶恐不安。把这种心志充实起来,所得就广大了,又何必计较一秩官职的高下清浊呢?所以说:美德所在,即使处于污辱之地,世人也不能轻贱他;恶行所在,即使处在显贵高位,世人也不能真正尊贵他。您应当试着思考这番话。”},{ ○送张云从任沔阳司训序 乡里的俊彦张云从获得沔阳司训之职,向东洲崔子询问怎样教导沔阳。崔子说:“师道不振已经很久了!如今真是蒙昧啊,蒙昧啊,难道制度和命令就要在这里制定吗?牵引章句、分析文辞,即使马融、郑玄也不能没有可议之处;至于先杂后醇,横渠所说的‘膏皮’,正是勇于撤去的东西。因此,经师的教训流于肤浅之辞,师者的教训流于多余异说,师者的教训流于迂曲空谈,师者的教训流于妖异俗说,师者的教训流于货利。如今的教师,只知道货利罢了,已经趋向更低下了。年轻的学子们,虽有崇尚德行、努力进取的志向,又怎能责怪他们像莽蜂越鸡那样无能呢?所谓学习,是用来施行于政事的;所谓家庭,是用来作为国家根基的。我听过您的言谈,虽然讷讷不善言辞,却未尝没有辨析;看过您的行事,虽然谨慎诚恳,却未尝不合于正道;诵读过您的文章,深厚有力,却未尝不合经义。您大概是要把这些教给乡里吗?您的法度端正,规矩笔直,诱导有层次而勤勉,启发开凿而宏大。乡里的子弟,本来就会尊崇您为良师。况且您的先人托庵翁曾中乡荐,任永宁训导,声名显著而有美好的声誉。您难道不应使这种遗绪坠落吗?沔阳古来称为风俗务实、朴厚,民性淳和;直到今天,几乎仍是一个有文献传统的郡。” 近年以来,天下士人习染诡奇琐碎、雕章琢句的风气,我恐怕这种颓靡的浸染会日益加深,却没有人能够挽救它吧?我过去巡视全楚学政,曾经洗涤革除其中一半弊病。您还应当把从先人那里承传、施行于乡里的学业替我完成,替我完成它。” ○送季时贞任辰阳副职序
辰之为郡也,内控诸蛮,外蔽武陵,岭崖垒嶂,川石盘螺,古称非人迹所履,灵均亦谓「入溆浦兮余邅回迷,不知吾之所如」。信夫,是故狜狑犵獠之丛集,永保溪洞之窈窱,殆未易以绳墨约束焉者。余日忤时宰之请,怀所以中伤而不得,乃调余兵备兹土。爱余者咸危之。余曰:「否,文事武备,吾儒分内事。且前所谓兵备者,非科甲中人耶?吾何独难于是?」比至,见其山虽险而实奇,水虽澔而实漺,兰靃芷馥,民醇士雅,郁郁彬彬,不减名邦善土。余以为乐焉。时方永保之构隙也,余廉以示之,恩以怀之,威以詟之,信以结之,公以主之,断以成之。是故积岁誩詪之狱,一朝就孚。余乃知天下地无不可居,天下事无不可集,要之存乎其人焉耳。余今去辰余七年矣,不识今之辰视昔如何?时贞其勉之矣乎?或曰:「时贞甞司城神京,讼厘盗弭,督植大工,绩成蒙赍。既迁光禄,职励事举,当路每以为贤。斯行其克济矣乎?」余甞读辰志,判辰者若汪、若海之议海内大势,杨抗之屏驱蛮夷,厥有茂绩,鸣当时,述异代,可式也。经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时贞固有道者,出其素而贰厥守,吾固知其当与汪、杨并录也。
○姜氏家谱序
姜之先世籍西安。元至正间,有千二之裔震雷者,试学录于衢,以其安衢也。伯子家江山,叔季家西安。江山日不嗣,叔子往嗣之,实异地而同宗焉。江山故有谱,而□安昭穆,仅縻系焉。岂非以指之繁,居之睽,而势不能及耶?西安之后,讷斋子少尹吾邑,合二地而统宗成帙,以谒东洲太史。太史曰:嗟夫!宗法之弗古也,遐矣。魏晋隋唐之设中正上谱牒,意亦古也,而非其取婚媾之隆,门阀之昭云尔,非谱也。五季不讲,胡元荒坠,故后世之称谱者,惟赵宋之欧苏为良。传曰:天子失礼,修之诸侯;诸侯失礼,修之大夫;大夫失礼,修之士;士失礼,修之野。今之谱在野者,诬且夸。诬者贾贵而忘疏,夸者饰鄙而就美,夫奚取焉?是之谓犹弗谱也。是故谱有不可以不修也者,有不可以苟修也者。夫谱,谱吾之亲也。亲亲,仁也。持是而贾夫人之贵,是为夫人谱也。持是而饰夫人之鄙,是为一人谱也。讷斋子之谱,同夫异,广夫畧,举夫明,存夫闇,有谱道焉。宗法可振也云仍将有所兴乎?是故有谱之谱,有心之谱。心乎谱者,孝弟生焉。不谱而谱,存迹乎谱者,悖乱生焉。有谱而谱忘,姜氏之云仍,将以迹耶?以心耶?
○贺凌鸡山任司城序
鸡山凌子之官司城也,地剧务员?云属繁责集,躟躟日驰于坲缊中,加之以跋扈,祠之以奸宄??致剽虣夺之变,又有难约束者。爱鸡山子者以为鸡山子寔中丞芹溪翁伸子緂纨酉?屯膏之姿,莫闲于劻勷轇轕之劳,意者将无有不堪矣乎?鸡山子曰:“是之谓爱我□知我者也。日吾严君之教昕于龆龁也,诵以经史,程以日业,勤以应对,劳以洒扫,昕时惴惴若不克习焉。既教昕于弱冠也,牖以民彛,扩以征实,约以俭让,昕懜懜若不善承焉。既教昕于壮大也,上之明以君臣之谊,次之导以事长之恭,下之伸以勤民之仁,昕娕娕若无所效力焉。今斯昕之勤若职也,将以履初习承初训而效厥力也,其焉能违之?”于是乎分剧净员?云理繁任集,至凡掣窒难为者稍就约束。乡士夫游京师者闻之,喜相率以告东洲崔子。崔子于鸡山子有戚旧焉,为叹赏曰:“士必有定养而后有定论,有定论而后有定守。三有定焉,则登巍不可崇,居卑不可污,临??分不可多,处约不可少,持盈不可倾,道远不可渝,素定故也。”鸡山子,吾甞闻其家学,既听其绪言,即其今守,谓非廉刿雕琢素有定焉者乎?无异乎不难厥官也。乡士夫辈以东洲子为知言,请书之以为贺且勖其成。
○寿文峯黄大夫六十序
译辰阳成为郡,内控诸蛮,外蔽武陵,山岭悬崖、重重峰嶂,河川岩石盘曲如螺旋,古来称为不是人迹所能到达的地方,灵均也说过:‘进入溆浦啊,我辗转迷惘,不知将要往哪里去。’确实如此。因此,狜狑、犵獠等族聚集,永保溪洞幽深曲折,大概不是容易用规矩法度约束的地方。我过去违逆当时宰相的请托,心中怀有他们想要中伤我的事而未能得逞,于是调任我来这里担任兵备。爱护我的人都替我担忧。我说:‘不必。文事武备,都是我们儒者分内的事。况且从前担任兵备的,难道不也是科举出身的人吗?我为什么偏偏认为这件事困难呢?’等到到达这里,发现山虽然险峻却实在奇秀,水虽然浩大却实在清澈,兰草、蕙草、芷草芬芳,百姓淳朴,士人雅正,文采郁郁、彬彬有礼,并不逊于著名的善地名邦。我因此感到快乐。当时正值永保之间构成嫌隙,我用廉正使他们明白,用恩德使他们归心,用威严使他们畏服,用信义结交他们,用公正主持事务,用果断成就事情。因此,多年争执不休的案件,一朝便获得了诚信和解。我于是知道,天下没有不可居住的土地,天下没有不可办成的事情,关键只在于办事的人罢了。我离开辰阳已经七年了,不知今天的辰阳与昔日相比怎样?时贞此行,希望你努力。有人说:‘时贞曾掌管京师城防,讼案得到厘清,盗贼得以平息;又督办大型工程,功绩完成而受到赏赐。”},{ 后来升任光禄寺官职,任职期间勉力办事、政绩卓著,当权者常常认为他贤能。这次出行,他能够成功治理辰阳吗?’我曾读过辰阳的地方志,看到治理辰阳的汪氏、海氏曾议论天下大势,杨抗曾屏除驱逐蛮夷,他们都有丰厚功绩,名震当时,流传后世,足以作为法式。经书说:‘言语忠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能行得通。’时贞本来就是有道之人,显露平素的才德,辅助完成他的职责,我本来就知道他应当同汪氏、杨抗并列记载。”},{ ○姜氏家谱序 姜氏的先世籍贯在西安。元至正年间,有千二的后裔震雷,在衢州参加学录试,因为他安居于衢州。长子居住江山,叔、季二子居住西安。后来江山一支没有继嗣,叔子前往承继,于是虽处异地却同出一宗。江山原来有家谱,而西安一支的昭穆次序,只勉强牵连记载。难道不是因为支派繁多、居处分散,势力无法顾及吗?西安一支之后,讷斋子任我县少尹,把两地合并而统合宗族,编成册帙,来拜谒东洲太史。太史说:唉!宗法不像古代那样实行,已经很久远了。魏、晋、隋、唐设置中正、上谱牒,其用意也近于古制,但并不是为了取婚姻门第的高贵、家族阀阅的显赫;那不能算真正的谱牒。五代时不讲求此道,胡元时又荒废失坠,所以后世所称的谱,只有赵宋的欧阳修、苏洵所编的最为完善。传记说:天子失礼,就由诸侯修明;诸侯失礼,就由大夫修明;大夫失礼,就由士修明;士失礼,就由民间修明。如今民间的谱牒,既有诬妄又有夸饰。诬妄的,抬高富贵亲族而忘记疏远支派;夸饰的,掩饰鄙陋而迎合美名,这有什么可取呢?这仍然等于没有修谱。因此,谱牒有不得不修的,也有不能苟且修成的。所谓谱,是谱录我们的亲族。” 亲爱亲族,是仁。拿这种原则去抬高某人的尊贵,就是替某个人作谱;拿这种原则去掩饰某人的鄙陋,就是只替一个人作谱。讷斋子的谱,合并同族,区别异支;扩充应详之处,删略可略之处;彰明应明之处,保存应存之幽微,确实合乎作谱的道理。宗法可以振兴,姜氏的后代将要有所兴盛了吗?因此,有形式上的谱,也有存心上的谱。存心于作谱,孝悌就会由此产生;不依谱而实为作谱,只保存谱上的表迹,悖乱就会产生。有了谱而忘了作谱的本心,姜氏的后代将依据表迹,还是依据本心呢?”},{ ○贺凌鸡山任司城序 鸡山凌子担任司城,地方事务繁剧,差役众多,责任集中,他终日匆匆奔走在纷乱事务之中;加上有强横者,祭祀中又有奸邪作祟,造成掠夺暴乱的变故,还有难以约束的事情。爱护鸡山子的人认为,鸡山子确实是中丞芹溪翁的爱子,生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大概没有经历过劻勷、轇轕的劳苦,恐怕不能胜任吧。鸡山子说:这正是所谓爱护我却不了解我的人。我的严父从我幼年换牙时便教导我,用经史教育我,用每日的功课规范我,用应答训练我,用洒扫使我劳作;我当时惴惴不安,仿佛不能完成学习。到我将近成年时,他又用民众应守的常伦启发我,用务实求验拓展我,用节俭谦让约束我;我惶惑懵懂,仿佛不能善于承受。到我成年后,他首先用君臣之义使我明白,其次引导我以尊长之恭敬,最后使我以勤劳爱民的仁心有所伸展;我当时惴惴自励,仿佛还没有地方施展力量。如今这些勤劳正是我的职责,我将以此履行最初的学习、承受最初的教训并施展自己的力量,怎么能违背它们呢?于是他分理繁剧事务,治理纷杂责任,凡是牵制阻塞、难以办理的事情,都渐渐得到约束。乡里的士大夫游历京师,听说此事,欣喜地相继告诉东洲崔子。崔子与鸡山子有亲戚旧交,于是赞叹说:士人必定有确定的修养,然后才有确定的见解;有确定的见解,然后才有确定的操守。”},{ 三者都有定准,就能登上高位而不以更高为荣,处在卑位而不受污染,面对丰厚俸禄而不贪多,处于困约境地而不自减,保持盈满而不倾覆,道路遥远而不改变志向;这是因为根基本来就确定。鸡山子,我过去听说过他的家学;如今听了他的言论,再观察他现在的操守,难道不是因为平素已有廉正刚劲、不事雕琢的定力吗?所以他任职没有什么困难。乡里的士大夫认为东洲子的话说得正确,请我写下这些话,作为祝贺并勉励他成就功业。”},{ ○寿文峯黄大夫六十序
岁庚子,阳月吉实文峯黄翁六十寿辰。厥子洪儒奉妇翁榕东司空公状,走京师。因国博郑子某征言于东洲崔子,盖将阐翁之享,且华厥寿筵也。东洲子曰:“六十于古为未稀得数,为尚浅,而奚以寿为?”洪儒曰:“是人子之情也。”先生其进之。既展司空状,而终诵焉。东洲子跃然喜曰:“嗟乎!文峯之所谓寿,予知之矣。夫文峯之寿,有得之乎未生也者?有得之乎既生也者?有得之乎传诸心也者?有得之乎显诸仁也者?有得之乎藏诸用也者?吾子之寿若翁,以巳寿之寿寿之也。吾知夫寿文峯者,以所以寿者寿文峯也。不观夫翁之世乎?滔公发祥,迟庵奕奕,柳南东山袭芳踵武,虽竹岩学士之宅相,亦克继成于弗替焉。是翁之滋源培根,前庥后庇,殆有为之先者与生而颖悟,约素自持,好古绩学,峩冠制服。是翁于诞降之俶,冰质霜操,金坚玉栗,有引之不随,推之不移者与。白沙宿儒,笃道义而恬势利,岭南一人也。翁甞从之游焉。师门授受,干则行健,坤则无疆,动静有常之义,心传素矣。残膏剩馥,且是以被其后昆。抑畴具加之?逮夫守诸颍也,箴砭政瘼,药石土心,植仁种义,以生其民。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遐不眉寿。’翁其有之矣乎?莆阳之境有佳胜焉,莲峯桃坞,燕渊虎溪,争奇竞秀之妙,真轧八闽而上之。翁之投簪而归也,枕石愉愉,漱泉于于,正乃彤一,乃视寂,乃思,而纤芒世故莫挠其精,非几于有道者耶?是故文峯之所谓寿也,未生而天寿其本,既生而天寿其姿,幼学而师寿其心,时显而民寿其报,卷藏而静寿其成。今斯六十云者,殆若行万里者乎?方门庭之举踵而其归,极可界限耶?闽中予旧游地也,榕东予故人也。予安得寻旧游,揖故人,入杖履于佳胜之乡,试以质吾言为何如?
○送周约庵司寇南京序
大中丞周约庵公巡抚大江之北者凡六稔矣,以公闳才奇负时望,攸属秉钧持衡,宜不以常资律。圣天子谓淮扬庐凤为畿辅重郡,且督漕利涉,非通务济变之才不可,故铨曹虽甞屡荐晋公,而特蒙久任之命焉。今年夏,铨曹复以留都司寇荐,天子谓留都国朝根本地,刑曹实为民司命,必若人其可哉?桐时方以国子祭酒陟贰留都礼曹,道出下邳,会今侍御菊坞杨使君于舟次。菊坞告诸桐曰:「约庵公之抚江北也,任久政洽,剧厘民愉。吾之秉节而南也,动获就绪,无烦击搏者,未谓非公泽之被也。兹□□□□□□□也哉!」既偕象冈侍御胡使君计事□□□□□前□象冈曰:「是举其宜哉!」巳亥之秋,鹾□□□□公缓征散居纾力,巳责鱼鳖之遗氓,获枕□□□者,河堙漕阻,人情汹汹,公亟疏请浚,条陈便□□□以之,是不可以无赠也。乃相与输款走使征□□□谓桐于公有乡曲雅,且联曹有同寅之谊,故□□□愚而授之简也。桐曰:「天下之事集于才,才有□□顺常而拙于盘错者,器之拘也。天下之事成于□□,有锐于发硎而怠于垂末者,德之贰也。公筮仕□□于谏垣,□陟则效于马政,制险则威于筹边,抚□则功于台宪,固天下之通才,无乎不宜者也。且历□久而民日安,年弥高而声与俱,非有天下之定守,苍无作辍于久暂邪?今兹司寇之行,桐窃于南土之□生称庆焉。夫所谓刑也者,非以杀人也,所以生人也;非贵乎巳罪而惩其后也,贵乎未刑而信诸先也。公之去也,有留爱焉,是斯民之见德而不见威者素矣。公之所司犹故土也,所守殆犹昨也,安忍快情于桁杨钩锯之间,任刑而不任德乎?吾知公之大有裨于畿辅之治者,又将相为终始也。圣天子知人之□□□君乐善之诚,殆两为无负也哉!」桐不佞,素辱公爱,用综其实而归之史。
○叙蒋南泠集
诗固难言矣乎?诗由心生也。自昔宣志敷腴之伦,类入偏美而兼善,独鲜者,何哉?诗有大家,实原妙识,识讹趣异,虽白首吟哦,竟落岐境。此孔门之言诗,所以独善商赐也。南泠子日与余谈诗,都下志务黜靡,就□遗俗,追古,余每以为然。计为别余十年矣,乃今邂逅江干,得检其成集,爱其清润古雅,洋洋乎读之有余味,求之鲜择词焉。盖南泠子高才逸韵,迥轶等俦,且林居积素,襟抱洒然,有如玉壶秋月,绝无埃翳,无异其会心知往,克履初识也。南泠子年未颓,其为言未巳,篇什不必叙究竟,殆有俟云。
崔东洲集卷之十二
●崔东洲集卷之十三
维扬崔桐撰
序二十四篇
◆序二十四篇
译庚子年阳月吉日,正是文峯黄翁六十寿辰。他的儿子洪儒带着岳父榕东司空公所写的行状,赶到京师。国博郑某请东洲崔子撰写贺辞,大概是要阐明黄翁长寿的福德,并使他的寿宴更加光彩。东洲子说:六十岁在古代还不能算稀奇,年岁也还不算高,为什么要祝寿呢?洪儒说:这是做子女的感情。先生还是请先看一看吧。于是崔子展开司空公的行状,读到最后。东洲子欣喜地说:唉!文峯所谓的长寿,我知道了。文峯的寿命,有得之于出生以前的;有得之于出生以后的;有得之于传承于内心的;有得之于显现于仁德的;有得之于藏于实际功用的。您以老翁所获得的寿德来祝老翁,以他所以长寿的根由来祝文峯。我知道,祝文峯长寿,就是以使他长寿的根由来祝他。难道没有看到老翁的世系吗?滔公开创祥瑞,迟庵一脉兴盛,柳南、东山承袭芳名、接续前贤,即使竹岩学士作为宅相,也能够继承并使家业不衰。这位老人的源流滋长、根基培植,前人的福荫、后人的庇护,大概都有先于他的安排吧;他出生时就聪颖明悟,约束自己、操守朴素,喜好古道,勤于治学,戴高冠、穿礼服。这位老人出生之初,便有冰一般的资质、霜一般的操守,像金一样坚、像玉一样谨慎,有人牵引也不随从,受到推挤也不移动的品格吧。”},{ 白沙是宿学大儒,笃守道义而淡泊权势利禄,是岭南的一位杰出人物。老人曾跟从他交游学习。师门的传授承接,包含乾卦所象征的刚健、坤卦所象征的无疆,以及动静有常的道理,内心的传承一向如此。老师遗留下的微小余泽和馀香,也将因此惠及他的后代。还有谁能比这更加增益他呢?等到他守颍州时,针砭政事的弊病,以药石般的忠言医治民心,培植仁义的种子,使百姓得以生息。《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快乐的君子,怎么会不长寿呢?’老人已经具备这些德行了吧?莆阳境内有许多佳胜之处,莲峯、桃坞、燕渊、虎溪,争奇斗秀,确实压倒八闽而居于其上。老人辞去官职归来,枕着石头愉然自得,饮漱清泉从容自在,端正身心,澄明视听,静心思考,细微的世俗事务也不能扰乱他的精神,这难道不是接近有道之人吗?所以,文峯所谓的长寿,是未出生时上天使他的根本长寿,出生以后上天使他的资质长寿,幼年求学时老师使他的内心长寿,适时显达时百姓使他的报应长寿,收敛退藏时宁静使他的成就长寿。如今所说的六十岁,大概就像走了万里路的人吧?正当门庭中的后辈纷纷接踵而来,而他归隐之后,前途哪里会有尽头呢?闽中是我过去游历的地方,榕东是我的故人。我怎能寻访旧游,拜见故人,把杖履带入这佳胜之乡,试着验证我的话究竟如何呢?”},{ ○送周约庵任南京司寇序 大中丞周约庵公巡抚大江以北一共六年。凭借周公宏大的才华和非凡的声望,理应担任执掌国政、权衡政务的重要职位,不应按照通常资历来限制他。圣天子认为淮扬、庐、凤是京畿辅弼的重郡,又负责漕运和水路通行,非有通晓事务、能够应变的人才不可;因此铨曹虽然曾多次推荐晋升周公,天子却特别下令让他长期任职。今年夏天,铨曹又以南京司寇推荐他,天子认为南京是国家根本之地,刑曹实际上掌管百姓生死,必须是这样的人才可以任职吗?桐当时正以国子祭酒升任南京礼曹副职,取道下邳,在船上遇到如今的侍御菊坞杨使君。菊坞告诉桐说:周约庵抚治江北,任职长久而政务融洽,重大的弊病得到治理,百姓安乐。我持节南下,所到之处都能使事情就绪,不必动用武力,这不能说不是周公恩泽的影响。如今□□□□□□□啊!后来又同象冈侍御胡使君商议事务□□□□□前□,象冈说:这项任命很恰当啊!己亥年秋,盐务□□□□公缓征、分散居住、减轻民力,已经责令鱼鳖之民的遗民,得到枕□□□者,河道淤塞、漕运受阻,人情汹汹,周公急忙上疏请求疏浚,分条陈述便利□□□,因此不能没有赠言。”},{ 于是大家共同表达诚意,派使者来征求□□□,说桐与周公有乡里旧交,而且同在一曹有同僚之谊,所以把这篇拙文交给桐。桐说:天下的事情要靠才华来完成;有的人擅长顺应常规,却不善于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这是器度受到限制。天下的事情要靠德行来成就;有的人开始时锋利如新磨之刃,到了末尾却懈怠,这是德行有二心。周公初次做官在谏垣,后来升任便在马政上见效,控制险要之地便在筹划边防上显威,抚治地方便在台宪任上建立功绩,实在是天下通才,没有什么职位不适合他。况且任职越久,百姓越安定;年岁越高,声名也随之增长,这若不是在天下已有坚定操守,怎么会在任期长短之间始终不懈呢?这次担任司寇,桐私下替南方百姓庆贺。所谓刑罚,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使人得以生存;不是把已经犯罪、惩罚后来作为可贵,而是重视在尚未施刑之前就使人相信法令。周公离任时,百姓对他有留恋爱戴,这说明百姓一向只见他的德而不见他的威。周公所掌管的地方仍像旧日故土,所守的职责大概也和从前一样,怎么忍心在刑具、枷锁、钩锯之间逞快泄愤,只任用刑罚而不用德化呢?我知道周公对于京畿的治理必将大有补益,并且还会前后相承、始终如一。圣天子知人善任的□□□,君主乐于行善的诚意,大概两方面都不会辜负吧!”},{ 桐不才,平素承蒙周公爱护,所以综合叙述他的实际政绩,归入史册。○叙蒋南泠集 诗歌本来就难以言说吧?诗是由内心产生的。自古以来,像宣志敷腴这一类人,大多各自偏擅某种美处而兼有长处,唯独全面完美的很少,为什么呢?诗坛有大家,实在源于高妙的见识;见识错误、旨趣不同,即使吟咏到白头,最终也会落入歧途。这就是孔门谈论诗歌时,认为只有子贡、子夏最为擅长的原因。南泠子每天同我谈论诗歌,在京城立志务必排斥靡弱文风,摒弃□遗的旧俗,追法古人,我常常认为他说得对。算来我们分别已有十年,如今在江边偶然相逢,得以检阅他编成的集子,喜爱它清润古雅,洋洋洒洒,读来余味无穷,搜求其中词语,几乎没有可挑剔之处。南泠子才高韵逸,远远超出同辈;又长期居林下,素养深厚,胸襟洒脱,仿佛玉壶秋月,绝无尘埃遮蔽;这与他会心知古、能够践行当初的认识没有不同。南泠子年纪还未衰老,他的言论还没有结束,诗篇也不必在此叙述究竟,大概还有待于将来吧。”},{ 《崔东洲集》卷十二 ●《崔东洲集》卷十三 维扬崔桐撰 序二十四篇 ◆序二十四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