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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崔东洲集三十一

崔东洲集卷之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6–131 段

南山胡公始陟贵州左藩,伯爱公者曰:“南山公积劳摅欵,功在遐迩。余二十年晋登黼右,宿归公望也。而勤公于远,非所以惇有德也。”公受之未甞有愠色。无何得都抚滇南,命爱公者曰:“公斯峻陟矣。惟滇南障徼外壤,莫与中藩齿。民嚣风犷,土驳俗殊,肤公之奏殆未易也。”公闻之未甞有惧色。濒行藩臬阃诸寮宷饯公于江之浒,东洲桐酌公酒而晋告曰:“中丞闻天下有逸才如腾黄騕里矣乎?夫爱腾黄騕里者,将骋之千里乎?骋之庭中乎?闻天下之器有纯钧巨阙为神物矣乎?纯钧巨阙弗利于蒲蕖而神于劘金元?贵木非以其材之异,固有所宜矣乎?夫滇南固西南百夷也。汉通之而弗臣,唐縻之而弗守,宋外之而弗有。夫弗臣也者,通以货也;弗守也者,縻以力也;弗有也者,有无义也。我国家臣妾而疆土之者有年矣,岂无道之招而已哉?镇以元功示之威也,置以郡县杀其势也,统以藩臬一乃归也,捐以世官缘其类也,察以宪台防其奸也,抚以中台怀以德也。夫圣王之所以享有夷□,非谓其势必洞而羁必诡也,固曰制之不逼,羁之有感云耳。夫远人非可以中国之律律之也,是故圣王修其教不违其俗,严其度不拂其情,和矣而存乎其守,来矣而示以其全,互其货而弗有损,域其土而弗有挠,疏其约而弗有纵。是故嚣以敦,犷以良,驳以会,殊以同,此来享来王,无有隐忧,圣人之所独也。”公之器弘弘能受,识周周无弛,才达达无固。天子勤之远,烦之剧,将腾黄騕里,纯钧巨阙,夫公也。夫奚愠奚惧?诸寮宷以予为知言,请书之以翊其行。

○赠胡浦南宪副陟广藩大参序。

蒲南素爱予,予迩以试士,行浦南偕北涧周子携榼就舟,谈笑余十里而别,情恋恋也。无何,邸报浦南陟广西大参,余方恨不能遂郊别。适盘滨李子暨周子走简数千里抵衡,宋征文为赠,予欣然忘倦,为走笔序曰:夫天下事不病于无才,而病于有才。才劣则举废,举废失之缓缓,将有举之者;才僻则事蠹,事蠹失之毒,毒必有受之者矣。是故举而弗缓,能而弗蠹,绩有成効,民被阴泽,非天下之全才,孰与于此?余于浦南为同乡,得其素负旧失,既其宷湖臬,见其责萃□道盘结,日析剔仇瘅憝恩,感日颂还逋涤垢,戎伍日增敦简,厌缛需度日省励节,持洁心迹日白。予雅重之,而愧弗能式也。今此之行,地逖司剧,若非所以处大贤者,而实为浦南贺焉。夫地逖则风惂,风惂之俗,民以逞;司剧则责庞,责庞之政,民以逸。是故逖土之民,存乎柔;剧司之政,存乎断。柔逖以仁,断剧以义。余见浦南之治湖臬也,于兹道盖兼举矣。殆不以逞而蠹,蠹而毒者也;不以逸而缓缓而废者也。广土之民,其裕矣乎!浦南其行矣,余将望兹道及于天下也。

○赠蜀冈盛大夫陟太仆卿序

蜀冈盛大夫以湖藩左辖陟太仆卿,僚宷颂诸公恋恋焉,若失矩矱;儒弁缟笠之伦颂诸野惓惓焉,若靡依怙。以桐乡人也,且从大夫后,属予有言以为别。桐曰:“唯唯,吾知所以别大夫矣。夫天下士,才见于其易,而弗节于其变,匪介也;志利于其顺,而或沮于其拂,匪达也;义悦于其友,而弗孚于其民,匪实也;声越于其远,而弗齿于其乡,匪征也。大夫自家食时,力学姱修,识者器之。官已陟华,而安约励操,益秉初服,是重于乡评者,非独子之私也。郎礼曹则回斿贡之命,而国体尊;职御史则无惕时奸,而颐使不受;两司臬政则罢逸吏,是军饷纾;夫赋务丕平,而山东、滇南之氓得以丽陟湖省也。居臬台则省刺滋惠,民行不距;居藩司则弛征急赈,多所全活。盖得诸寮友之相告者,无间于三省之民也。积劳外秩,屡荐弗获,士论迟之。大夫曰:‘设官凡以为民也,而奚择于内外哉?’亹亹夙夜以思,弗雠于得失,澹如也。夫近不可诬,乡有征则远必流;众不可欺,疏有感则亲无间。变不易,安危无惑,则常有定;逆不易,守拂无忤,则利见泰必流之政可大,无间之誉可久,有定之节可立,见泰之度可权。大夫贤矣!居也人所德,去也人所难;德也养所爱,爱也章厥实。大夫斯行,德将在海内矣,岂曰楚众之爱而已哉!”

○送俨山陆公参政江西序

译南山胡公起初升任贵州左藩,有爱护胡公的人说:“南山公长期辛劳,竭尽诚意,功劳远近皆知。我本想二十年后晋升到显要之位,公望一向归于您。如今却让您辛劳于远方,这不是厚待有德之人的办法。”胡公接受这话,却从未露出恼怒的神色。不久胡公得到都御史巡抚滇南的任命,那位爱护他的人说:“您这次是高升了。只是滇南处在边疆之外,不能与中原藩省相提并论;百姓喧嚣,风俗强悍,土地杂错,习俗不同,恐怕您上任后的政绩还不容易施展。”胡公听了,也从未露出惧怕的神色。临行时,藩司、按察司、都司等各衙门同僚在江边为他饯行。东洲桐斟酒向胡公敬告说:“中丞听说天下有像腾黄、騕里那样的逸才吗?喜爱腾黄、騕里的人,是要让它奔驰千里,还是让它在庭院中奔驰?听说天下的器物中有纯钧、巨阙这样的神物吗?纯钧、巨阙在蒲葵之类的东西上不能显示锋利,而在磨削金玉、贵重木材时才显出神异;这不是因为材料不同,而是因为各有所宜吗?滇南本来就是西南的百夷之地。汉代与它交通却没有使它臣服,唐代羁縻它却不能守住,宋代把它排除在外而不能占有。所谓不臣服,是用货物与它交通;所谓不能守住,是用武力羁縻它;所谓不能占有,是有而无义。我朝使之臣服,把它纳入疆土,已经有很多年了,难道只是因为以无道招致它吗?” 用元功镇守它,以显示威势;设置郡县,以削弱它的势力;由藩司、按察司统辖,使它归于一统;废除世袭官职,以顺应其族类;由都察院监察,以防止奸邪;由中台抚慰,以仁德怀柔。圣王之所以能够拥有夷狄之地,并不是说其势力必然洞彻一切、羁縻必然诡诈,而是因为控制它而不逼迫它,羁縻它而使它有所感化。远方的人不能用中原的法律一概约束,所以圣王修明教化而不违背当地习俗,严明法度而不拂逆当地情感;使它归顺,却保存其守护自己的原则;使它来朝,却向它显示完整的制度;与它交换货物而不损害它的利益;划定它的疆域而不扰乱它;放宽约束而不放纵它。因此使喧嚣变为敦厚,使强悍变为善良,使杂错归于协调,使不同归于同一。这样它们来朝贡、来称王,没有隐伏的忧患,这是圣人独有的能力。”胡公器量宏大而能容纳,见识周全而没有松弛,才能通达而不固执。天子让他劳苦于远方、烦劳于繁剧之地,是因为他正如腾黄、騕里、纯钧、巨阙一样,是难得的人才。他为什么要恼怒、害怕呢?各位同僚认为我说得有道理,请我写下来以助他此行。○赠胡浦南宪副升任广藩大参序 浦南一向爱护我。近来我主持乡试,浦南同行,与北涧周子带着酒器到船上来,和我谈笑了十里才分别,彼此依恋不舍。不久,邸报传来浦南升任广西大参的消息,我正遗憾不能在郊外为他送别。恰好盘滨李子和周子带着书信奔走数千里到衡州,宋征文请我写赠序,我欣然忘倦,立即写下这篇序。天下的事情,不是苦于没有人才,而是苦于有了人才。才能低劣,事情就会废弛;事情废弛而延误,终将有人来整顿它。才能偏狭,事情就会受到损害;事情受损而产生毒害,必然有人承受后果。因此,能任用人才而不迟缓,办事有能力而不造成损害,使政绩有所成效、百姓受到无形的恩泽,若不是天下全才,谁能做到呢?我与浦南是同乡,知道他平素所承担的旧职。后来他任湖广按察司职务,我看见他把责任集中到一处,每天剖析、清除仇恨和罪恶,施恩感化,日益纠正逃亡、洗涤污垢;军队日益增加而变得整肃简约,厌弃繁琐拖沓,天天节省并自我激励,保持清白,品行日益彰明。我一向敬重他,却惭愧不能以他为榜样。如今这次出任之地遥远,职务繁重,似乎不是安置大贤的地方;但我实在是在为浦南庆贺。地方遥远,风俗就容易受到影响;风俗受到影响,百姓便任意放纵。职务繁重,责任就更加重大;责任重大,政务便容易使人苟且偷安。所以,治理偏远地区的百姓,关键在于柔和;处理繁重政务,关键在于果断。以仁爱来柔和偏远之地,以义理来果断处理繁重政务。我看浦南治理湖广按察事务,大概这两方面都做到了。他不会因为纵容而造成损害,也不会因为损害而产生毒害;不会因为姑息而延误,也不会因为延误而废弛。广阔土地上的百姓,大概将得到安定富足吧!浦南此行,我将希望这种治理之道能够推行天下。○赠蜀冈盛大夫升任太仆卿序 蜀冈盛大夫由湖广藩司左辖升任太仆卿,同僚们歌颂他,对他依依不舍,仿佛失去了准则;儒生和武官、戴白笠的人们也在民间歌颂他,情意恳切,仿佛失去了依靠。因为我是盛大夫的同乡,又曾跟随大夫之后,于是他们请我说几句话作为送别。桐说:“是,是,我知道怎样为大夫送别了。天下的士人,才能只在平常顺利时显露,而在变化中不能自我节制,不算刚介;志向只在顺境中有利,一遇不顺便受挫,不算通达;义理只使朋友喜悦,却不能取信于百姓,不算真实;声名传到远方,却不能为乡里所承认,不算有实证。大夫从居家读书时起,就努力学习、修养美德,见识他的人都认为他是可造之才。后来官位已经显贵,却安于俭约,磨炼操守,更加坚守最初的志向,这在乡里声誉中尤其受到重视,并不只是我个人的私情。任礼部郎官时,改变贡举之命,使国家体制得到尊重;任御史时,不畏惧当时的奸邪,使朝廷使者不受侵扰;任两司按察职务时,罢黜懒惰的官吏,使军饷得到宽裕;赋税事务公平,使山东、滇南的百姓能够依附而升入湖广省。任按察台时,减省刺取而增加恩惠,百姓行走不受阻隔;任藩司时,放宽征税,紧急赈济,救活了很多人。这些都是从同僚朋友相互传告中得知的,三省百姓对此没有不同看法。长期劳苦于外任,多次被推荐却没有获得升迁,士人舆论都为他感到迟滞。” 大夫说:‘设置官职本来都是为了百姓,又何必区分内任和外任呢?’他早晚勤勉思考,不计较得失,神色淡泊。近处的事情不能欺骗,乡里有实证,远方就一定会传播;众人不能欺骗,疏远之处有所感受,亲近之人就不会有隔阂。变化不改变,安危之际不迷惑,就会常常保持坚定;阻力不改变,坚守原则而不因违逆而怨恨,就会显出利益。使远方流传的政绩可以扩大,使没有隔阂的声誉能够长久,使坚定的操守得以树立,使看见安泰的气度能够随机应变。大夫真是贤者!居任时人人感念他的恩德,离去时人人舍不得;有恩德便能培育爱戴,有爱戴便能彰显实际功绩。大夫此行,德行将遍及海内,难道只说是楚地百姓爱戴他而已吗?” ○送俨山陆公任江西参政序

桐日直史馆,获从俨山先生后,每见其论学析义,闳出鸿蒙,邃极杳眇,究竟归之大雅。一时理学方闻之士,莫有加也。至于扬搉古今理乱,品核政体得失,民所欣戚,井然若躬其时迹其事,而无或漫羡。识者以为有用之学焉。先生以馆职迁国子司业,寻进祭酒,恐恐然曰:“吾其慎若司哉!吾惧士习之诡圣猷也。”居数月,卒业多士,彬彬乎有木仁祖义之风焉。巳而出补延平,欣焉就道,曰:“吾敢薄延平哉!吾将试之政也。”至则诎节即工,务纾民急,政平人和,闽中以为得父母焉。巳而督学山西,改两浙,先生曰:“笃迩举远,先王之化也。吾奚择于中外?”于是乎弃浮言?窒屏鈲琐,西冀士习知耻于离远道本,骎骎还之正焉。至教浙士也,如西冀。浙士之怵于时好者,方且智者觉而蒙者怿也。无何得江西参政命先生曰:“延平之政郡也,而未扩之藩,吾亟往诸省寮芹泉姚君辈难是别也。”属桐以言赠桐曰:“夫学所以明道焉尔,政所以行道焉尔。君子修其身以事是君也,求得其所当为者焉尔。是故缀末遗本,因陋就寡,抗辞为高,入异为精僻,也是末师而訾正宗,骋细智以破大义,哗俗射誉,自多弗疑谬也。抑或乐顺恶逆,大授则效,小拂则废,惑也。拘挛章句,学不适用,谈之若有余,试之则不足,迂也。”先生正学以激俗,体渊而用裕,扬之不亢以堕,抑之愈巽以安。夫是之谓天下之士。天下之士固世所持以为安危者也。嗣将登要华,秉钧衡朝廷有所欲兴,必曰:“共事吾有成画,某地吾所旬省,出其素所积以展之,赞翊未谓今日之効勚无所助也。”先生行矣,桐大有俟焉。

○贺东旸陈先生被荐序

世恒以文行低昂人物矣。顾谓文为声华,行可貌饰,摭华者每缓其履薄,履者亦重其华,往往岐文行而二之。予谓二者未始不相待而成,均之根柢于心焉者也。是故上焉者,趣永而腴,蕴其人为宏渊,义醇而体雅,其人为浑厚;次焉者,旨约而摛洁,其人为简易,格高而味清,其人为隽茂,藻密而支通,其人为淹贯。居常持是以砥视古今之士,情采具鉴,莫之或遁焉。甲午岁,予甞监试士于湖藩场屋。东旸先生以内帘偕事,事每见所录文出东旸手者,永而若蕴也,醇而且雅也。予叹曰:「美哉纚纚乎其行之绪也!」既撤棘,公燕私觌,相周旋者浃旬,吾见其宏渊而莫涯也,浑厚而靡迹也。乃叹曰:「确哉浐浐乎展符其文矣,而未得其施也。」既予以内迁归海墟,道东皋而登拜焉。入其宫,弦诵之风洋洋也;接其弟子,华实之器累累也。乃跃然喜曰:「施有征矣!」亟图闻知,人人告诸天子,而予也力薄弗克逮也。无何,督学御史闻北江廉厥状,以为用职,走币驰醴以旌礼焉,且上其绩于大庭,将侈其施以风诸人人也。东皋诸弟子以予雅重先生,且有亟图之愿,羣以告予。予亦喜北江之善□人,有以成吾愿也。私贺于二三子曰:「先生之养□中而彪外,先生之施树巳以范人,先生之声渐迩以扩远。今斯大有造于二三子者,将不为天下贺矣□」吾乃知先生之文行果于有用,而宿持以观夫人□果不诬于心学也。

○贺董葵冈大夫内陟序

葵冈董大夫以崇用守考绩天官,天子以为贤,寻擢留都司徒员外郎。斯美陟也□之崇川。崇川民为色喜,既而悒悒尔。闻之属吧海□□隅,民为色喜,既而望重尔。闻之学校师弟子□□□,既而愐愐尔。凌生炅辈奉其师命,征言于东洲□□□昭大夫绩而寄厥怀焉。东洲子询以故,二三子曰□于吾人,犹父母之于赤子也。赤子可以跬步违父□□始吾守之役于公也,尚冀其来也。今既不复矣□□固喜其荷斯陟,而不能无感于父母之违也。东洲子曰:董大夫展矣乎?为能职者矣。夫象承而里嫚者诵也,居爱而去遗者暂也,迩庥而远窒者浅也□□而公背者私也。得莫难于人心,思莫难于既去□克难于海邦,公莫过于学校。情出诸衷者情斯欵□去而思者思为真庥,达诸远者庥之深悦□于公者悦之真。大夫其何以有此乎?甞求之素,自大夫之莅崇川也,公无封施,乡无苛掊,门无禾?贞??臾狱无謈惌,吏无狺言?皋士无嬉偷。是故学者知敦本,耕者知乐生,讼者不尽辞,丽者不舍远。盖大夫之欣跃于吾人者,三年于兹矣。既去而怀之,怀而颂之。士林珍之,海田?需跂之。是之谓衷动诸色,去不异居,远不窒迩,佥不间公茂迹之征也。大夫其克有终焉。吾将以一隅之失喜者为天下喜,二三子之愿贺者为天下贺也。

○送姜讷斋少尹致政归西安序。

译我桐当时任史馆职务,能够跟随俨山先生。每次看他论学析理,广博高远,探究幽深,最终归于大雅。当时那些以理学著名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至于评议古今治乱,考察政体得失和百姓的喜乐忧患,他条理井然,仿佛亲身经历那个时代、亲自考察那些事情,从不空泛羡慕。见识他的人认为这是有用的学问。先生由史馆职务升任国子监司业,不久又升为祭酒,谨慎地说:‘我应当慎重对待这个职务!我担心士人的习气会违背圣人之道。’任职数月后,众多学生学业完成,文质彬彬,具有仁祖义的风气。后来出任延平知府,他欣然上路,说:‘我怎么敢轻视延平呢?我要在那里试行政治。’到任后便屈尊俯就,立即办理政务,努力缓解百姓的急难,政事公平,人民和睦,闽中人认为得到了一位父母官。后来他督学山西,改任两浙,先生说:‘厚待近处而推及远方,是先王的教化。我何必选择内任还是外任呢?’于是摒弃浮夸言论,排除琐屑之学,使西冀士人的习气知道以背离道统为可耻,逐渐回归正道。后来教导浙江士人,也像教导西冀士人一样。浙江士人中那些被时俗爱好所困扰的人,聪明者开始觉醒,蒙昧者也开始喜悦。不久他得到任江西参政的命令,先生说:‘延平的政绩只限于一郡,还没有扩展到一省,我要赶快前往。各省同僚如芹泉姚君等,都为这次分别感到为难。’ 他嘱托我写话相赠。我说:“学问是用来明白道理的,政治是用来实行道理的。君子修养自身,是为了侍奉君主,求得自己应当做的事情罢了。因此,缀拾末节而遗忘根本,因循浅陋而满足于寡闻,把抗拒正理的言辞当作高明,把异端当作精深偏僻,这就是把末流当作老师而诋毁正宗,以小聪明破坏大义,喧哗媚俗以求声誉,自以为聪明而不知错误。有的人喜欢顺境、厌恶逆境,受到重用就有效力,稍受挫折便废弛,这是迷惑。拘泥于章句,学问不能适用于实际,谈论时似乎绰绰有余,试用时却不足,这是迂腐。”先生以正学激励风俗,根本深厚而施用宽裕;表扬别人时不亢进而使人堕落,抑制别人时更加谦逊而使人安定。这才叫天下的士人。天下士人本来就是世人赖以判断安危的人。将来他一定会登上显要的高位,执掌朝廷权柄;朝廷若有事情要兴办,一定会说:‘和我共同办事,我已有成功的谋划;某地是我经常考察的地方,把你平素积累的才学施展出来,辅佐我,不要说今日的成效和劳苦没有你的帮助。’先生出发吧,我桐对你大有期待。” ○贺东旸陈先生被荐序 世人常常用文章和品行来评定人物高下,却认为文章只是声华,品行可以靠外表装饰;追求文采的人往往放松品行,注重品行的人也往往看重文采,常常把文章和品行分开看待。我认为二者从来都是相互依存而成的,根源都在内心。因此,上等的文章,情趣深远而内容丰厚,蕴含作者宏大深厚的人格;义理醇正而体制雅正,作者本人也浑厚。次一等的文章,旨意简约而辞采洁净,作者为人简易;格调高雅而意味清新,作者为人俊秀丰茂;辞藻周密而脉络通达,作者学识广博。我平日常以此来衡量古今士人,内在情感和外在文采都能考察,没有谁能逃脱。甲午年,我曾在湖广考场主持考试。东旸先生任内帘官共同办事,我常常看到所录取的文章出自东旸之手,深远而有内蕴,醇厚而且雅正。我感叹说:‘美啊,绵延不断,正是他品行的端绪!’撤去考场后,公宴私交,我们相互往来十天,我看见他的宏大深厚而没有边际,浑厚而不露痕迹。于是感叹说:‘确实啊,深厚绵密,完全与他的文章相符合,只是还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后来我因内调回到海墟,经过东皋,登门拜访。进入他的居所,弦歌诵读之声洋溢;接触他的学生,文采与实际兼备的人才比比皆是。我于是惊喜地说:‘他的学问已经有施行的验证了!’我急忙设法使上级知道,人人都把这件事告诉天子,只是我力量微薄,未能办到。不久,督学御史听说北江考察了他的品行,认为他能够任用,便送去财物和美酒,以表示表彰和礼敬,并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要扩大他的施展,以此激励众人。东皋的几个学生因为知道我一向敬重先生,又知道我曾急切谋求此事,便一同来告诉我。我也为北江善于□人、能够完成我的愿望而高兴。我私下向几个学生祝贺说:‘先生内心的涵养已经在外表上显现,先生的施行已经树立了榜样,先生的声名从近处逐渐扩展到远方。如今这件事对你们几个有很大造就,难道还不值得天下人庆贺吗?’我这才知道先生的文章和品行果然有用于世,自己一向据此观察人的看法,果然没有违背心学。○贺董葵冈大夫内升序 葵冈董大夫因崇用任期考核政绩,进入天官任职,天子认为他贤能,不久升任留都司徒员外郎。这是崇川的美好升迁。崇川百姓先是满面喜色,后来却郁郁不乐。听说他将去吧海□□隅,百姓先是满面喜色,后来又深深盼望。听说学校的师生□□□,后来又忧思不已。凌生炅等奉老师之命,向东洲求文,想彰显大夫的政绩并寄托他们的情怀。东洲问他们缘故,几个人说:‘对我们百姓来说,他就像父母对待婴儿一样。婴儿怎么能够片刻离开父母呢?当初我在这里任职时,还希望他能来。如今既然不能再回来,我们固然为他得到这次升迁而高兴,却不能不因父母离开而感伤。’东洲说:董大夫真是显现出才能了,成为能胜任职务的人。外表承袭而内里怠慢,只是歌颂;在任时爱戴而离任后遗忘,只是暂时;近处受到恩惠而远处却闭塞,是浅薄;□□而公然背离,是出于私心。得到人心没有比这更难的,离任之后仍被思念没有比这更难,在海邦留下实际功绩没有比这更难;而学校尤其是最公正的地方。感情发自内心,感情才真切;离任后仍被思念,思念才真实;传播到远方,恩惠才深厚;受到公众爱戴,爱戴才真诚。大夫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些呢?我曾考察他的平素作为:自从大夫到崇川任职以来,公事没有偏私,乡里没有苛刻搜刮,官署没有拖延,狱讼没有冤屈,官吏没有喧哗,士人没有嬉游偷懒。因此,求学者懂得敦本,耕作者懂得乐生,诉讼者不把话说尽,依附者不舍得远离。大夫使我们百姓欣喜跳跃,已经三年了。离任之后人们怀念他,怀念之后又歌颂他。士林珍重他,海边百姓也伸颈盼望他。这叫作内心的感动显现在脸色上,离去却不异于仍在任,远方并不隔绝近处,众人一致承认这是大夫盛德的证明。大夫一定能够善始善终。我将把一隅百姓因失去他而产生的遗憾转为天下人的喜悦,把几个学生的祝贺愿望转为天下人的祝贺。”},{ 《送姜讷斋少尹退休归西安序》。

予日宦游武林巗云湖月,每招呼于六桥三笁间,亦云乐矣。而海鸥沙鹤之幽,不能一夕忘梦寐也。无乃越吟楚泣,固人情矣乎?讷斋之莅吾海门也,公余每过我,语见其貌頠頠尔,有淑人之度焉。听其言瀜瀜尔,若有沉蕴儁负之时出焉。既予北上,接内翰孙季泉氐,内翰勤勤起居。讷斋且曰:“吾乡宿学也,数奇■〈阝尼〉于有司,再■〈阝尼〉于铨曹,为叹息者莫巳巳。”予乃知昔有得于讷斋者,非羊质也。予方抱戚卧海鵩,良以得若人为足,定交。讷斋忽焉怀故乡,拂衣谢事,去軿幪之氓,莫之能留也。邑庠广文欧阳君率时彦数辈过予以难别,谒予曰:“是诚不可留也。”是亦吾畴昔梦寐之情也。甞闻赵清献公归老于西安也,名其居曰高斋,苏子瞻为寄之诗曰:“功名富贵俱逆旅,挂冠而去真秋毫。”嗟夫,功名富贵适也,穹隮陆沉时也,卓操雅尚道也。适也时也,属乎天,道也属乎已。君子亦曰执乎其属已者尔,天不可得而忱也。讷斋之学而仕,仕而隐,其有是夫,而奚恤夫?余是诚不可留也。抑闻高斋之隙有三亭焉,不识今尚故物否乎?讷斋此归,果能弄水月,歌濯缨,终逸老以有此亭否乎?先生行矣,东洲子将追次坡翁诗为先生贺,且纾我畴昔梦寐之怀。先生亦母曰:“清献之所谓高者,风斯邈矣,自跛促于邯郸之步也。”

○送春埜朱君荣征北上序

朱春埜以浙省乡荐士,署海庠学政。予方读礼索居,无可与语。春埜以道义之爱,数过予,遂成稔交。予见其容度頠雅,偡偡娕娕,若执榘矱焉,无有所辁薄也。其文章问学??遂而不炫,隽而不■〈曼攵〉闇焉若耻于自售也。其教人宽焉,詻憓焉,笃成。人小子欣欣焉,日安于民彛,而莫知谁为之诱也。省试数以文衡聘君,不乐就,以疾为觧。中丞、御史诸当涂三劝以币牵,督学御史甞疏其贤以献天子。君不敢有曰:“吾媿夫名浮于实也。”居七年,被□命将北上,时方归望于君,行当隮要华以懋若报也。同寅欧君洎门下二三子难其别,乃征言于予。或曰:“春埜素恬澹,喜晦藏,今且令闻日彰,仕阶益茂,登何邪?”予曰:“春埜之晦,乃所以为彰也。使春埜而有所彰,秪取晦焉尔。独不闻赤水之玄珠乎?必象罔能得之,而非离朱吃诟之容力,否则恐为卖柜饰耳。以春埜之才谞,岂不能行以侈尊实,以辩显哉?而恂恂焉不以先人也。盖涵闳之器,深秘邃蓄,而后能大其施,长其享焉。”春埜令此之行,当秉臬职言,以展布畴昔,其鸿渐矣乎?吾窃有以告春埜:今之时杰,喜功名者以击搏为能,务宽厚者以姑息为量,是大不然。盖国家有元气焉,舒长优裕,所以养其源也。而或缦焉不张,又当时一奋振耳,即春埜之宿抱,将无养以厚而极以肃者乎?吾不欲致私喜于春埜,而大为世道望也。

○庆鹤霄史君寿七袠序

孔子居常论道,以寿归诸仁。至答鲁哀之问,寿则归诸智。何与?予每爱古之达人,有荥启期者,衣鹿皮裘,鼓瑟而歌,以为乐。其言曰:“人生有不免襁褓,吾年九十有五,处常待终,当何忧乎?”是其中非有见于物我□际,而以身安为贵邪?今夫亟车之兽,介而离山,则不免于罔罟之患;负极之鲸,砀而失水,则蝼蚁能苦之。故山居不厌高,渊潜不厌深,物之智也。人何独不然?古今人怀金睢紫,自以为智,得矣,而或招颠覆,何其愚也?枕丘栖壑,甘藿饫菽之高士,恒遐其龄焉,非擅轶凡标俗之识,其有是哉?史君冕之少有志于用世,翱游邑庠,励学率行。吾见其悫而常也,私器重之。既而曰:“吾奚为是役役者,以逐时哉?”嚣然去其缳??紧,遁迹束菑,凿池业耕,赋诗课子以自乐。扁其居曰“鹤霄”,盖有翛然遗物之志焉。今年寿七十,仲夏某日,实君悬弧之辰。徐生国用辈以君寿为德,征羣焉,属予言以祝觞。予曰:“人生有势乐,有义乐。势乐者,乐去而忧随之;义乐者,终其身而无所绌。随以忧者,每伐其天年;无所绌者,全神而远害,有难老之道焉。”鹤霄君舍荣而抱冲,政不欲以难保之乐,忧其终,所以迟迟厥享者,此其俶耳。若夫吹呴呼吸,熊经鸟伸以为智者,岂鹤霄之所贵也哉?

○贺潘汝章寿六十序【并诗】

译我过去在武林做官游历,岩云湖月之间,每每在六桥、三竺一带招呼游赏,也算快乐了。然而海鸥沙鹤幽静的境界,却一夜也不能不在梦中想起。难道越地的吟唱、楚地的哭泣,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吗?讷斋到我海门任职后,公务之余常来拜访我;谈话时看他容貌温和端庄,有善人的风度。听他说话,宽和从容,仿佛时时流露出深沉的蕴藏和卓异的才德。后来我北上,接触到内翰孙季泉,内翰殷勤地问候起居。讷斋又说:‘这是我乡里的老前辈,命运多舛,在有司那里两次受阻,在铨曹那里又两次受阻,为他叹息的人没有停止。’我才知道过去讷斋有所收获,并不是外表朴拙而内里空虚的人。我当时抱病忧伤,卧在海鵩,实在因为得到这样的人而满足,便与他订交。讷斋忽然思念故乡,拂衣辞去政事,离开车马簇拥的百姓,谁也不能挽留他。县学教谕欧阳君率当时名士几人来找我为他送别,对我说:‘这实在是不能挽留他了。’这也正是我从前梦寐以求的心情。我曾听说赵清献公归老西安,给居所取名高斋,苏子瞻为此寄诗说:‘功名富贵俱逆旅,挂冠而去真秋毫。’唉,功名富贵只是偶然际遇,时势有升有沉;卓异的操守和高雅的志趣,才是正道。偶然的际遇和时势,属于上天;正道则属于自己。君子也只说应当把握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属于上天的事情无法强求。讷斋求学而出仕,出仕而归隐,大概正是这样吧,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我实在也不能挽留他。又听说高斋附近有三座亭子,不知道如今还是原来的旧物吗?讷斋这次归去,果真能够玩赏水月、歌咏《濯缨》,终身闲逸而守有这三座亭子吗?先生上路吧,东洲子将追和坡翁的诗为先生祝贺,也借此舒展我从前梦寐中的情怀。先生也不要说:‘清献公所谓的高逸,风范已经遥远了,只是自己在邯郸学步中跛行局促罢了。’ ○送春埜朱君荣征北上序 朱春埜以浙江省乡试荐举士子的身份,代理海门学政。我当时正在读礼书,闭门独居,没有人可以交谈。春埜出于道义上的友爱,多次来拜访我,于是成为深交。我看他的仪容气度温和雅正,稳重谨慎,仿佛手持规矩,没有一点轻薄。他的文章和学问□□,成就而不炫耀,俊秀而不张扬,暗中像是以自我推销为可耻。他教导人宽厚而又明辨,敦促他们成才。学生们欣喜,每天安于民间常道,却不知道是谁在诱导他们。省试多次以衡量文章为名聘请他,他不愿前往,便以疾病推辞。中丞、御史等当权者三次带着礼物来请,督学御史还曾上疏向天子推荐他的贤能。君不敢自居,说:‘我惭愧名声超过了实际。’任职七年后,接到□命将要北上,当时正是朝廷重新期待他的时候,行将升入显要职位,以增益并报答他的德业。同僚欧君和门下几个学生舍不得他离别,于是请我写话。有人说:‘春埜一向恬淡,喜欢隐藏自己,如今声名日益彰显,仕途更加兴盛,为什么还要出仕呢?’我说:‘春埜的隐藏,正是为了将来彰显。假使春埜现在有所彰显,也只是取其隐藏罢了。难道没听说赤水的玄珠吗?一定要象罔才能得到它,而不是靠离朱那样的明目去看,否则恐怕只是卖柜时用来装饰罢了。’ 凭春埜的才智,难道不能通过施展才华来夸耀实际、通过辩才来显扬自己吗?可是他恭敬谨慎,不肯抢在别人前面。大概只有器量宏大的人,深深隐藏、积蓄力量,后来才能扩大施展、长久享有成果。春埜这次出行,应当掌管按察职务,借此施展过去的抱负,他将像鸿雁渐渐高飞一样发展吧?我私下有话要告诉春埜:如今的杰出人物,喜欢功名的把攻击争斗当作能耐,致力于宽厚的又把姑息当作度量,这大错特错。国家有元气,舒展、增长、优裕,正是用来培育根本的;但有时元气松弛而不能张扬,就应当在适当时候奋发振作。春埜长久以来的抱负,难道不会因为深厚的涵养而得到滋养,又因为严肃的施行而达到极致吗?我不是只想为春埜个人庆幸,而是大大寄望于世道。○庆鹤霄史君寿七袠序 孔子平常谈论道理,把长寿归于仁;到了回答鲁哀公的问题时,又把长寿归于智。为什么呢?我很喜爱古代通达事理的人,有位荣启期,穿着鹿皮衣,弹瑟歌唱,以此为乐。他说:‘人生有不免处在襁褓中的阶段,我如今九十五岁,平常安处而等待终老,还有什么忧虑呢?’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看透了物我之间的界限,以身心安适为可贵吗?现在,急奔的车驾之兽,一旦披甲离开山林,就难免遭受罗网;背负极重的鲸,一旦冲撞而失去水,就连蝼蚁也能使它痛苦。所以居于山中不嫌山高,潜入深渊不嫌渊深,这是动物的智慧。人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古今有人佩带金印紫绶,自以为聪明,得到了富贵,却有时招来覆亡,这是多么愚蠢啊!枕着丘陵、栖息山谷,以藿叶为甘美、以豆饭为饱足的高士,常常享有长寿;若不是他们具有超越凡俗、超脱世俗的见识,怎么会这样呢?史君史冕年轻时就有志于经世,游学县学,努力学习,率先修行。我看他诚朴而守常,私下很器重他。后来他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忙忙碌碌,追逐时俗呢?’于是喧然摆脱束缚,隐迹乡野,凿池务农,作诗、教导孩子,以此自得其乐。他给居所题名‘鹤霄’,大概有超然遗世的志向。今年他七十岁,仲夏某日,正是悬弧之辰。徐生国用等认为史君的长寿源于德行,召集众人,请我写话来祝酒。我说:‘人生有因权势而来的快乐,也有因义理而来的快乐。因权势而来的快乐一旦消失,忧患便随之而来;因义理而来的快乐则终身不会受挫。随着快乐消失而来的忧患,常常损害人的天年;不受挫的人,能够保全精神、远离祸害,具有不易衰老的道理。鹤霄君舍弃荣华而怀抱冲和,正是不愿以难以保全的快乐来忧虑终身,所以能够延长自己的享受,这只是开始罢了。至于吹呴呼吸、熊经鸟伸,把这些当作养生智慧,难道是鹤霄所看重的吗?’ ○贺潘汝章寿六十序【并诗】

予每爱潘安仁,少负才颖,丽藻名世,顾以谄事贾谧,竟殒其龄。从子正叔,以文章擅名,备甞艰虞,完节归里,而竟折诸涂,何造物之忌多,取也若是哉!给世积之弗厚,而亦莫克有承也?与海门之潘,闻有子矣者,善草书,有隽才。宗舜者,领乡荐,娴诗章,并有敦行,为淮南长者。厥后汝章,抱璞潜珍,徜徉杯酒,若于世故,澹如无所縻属,然亦不能诎志偶俗,岂韩昌黎所谓有托而逃焉者与?抑亦根本之厚而克承家声者与?今年寿六十,社友姚君汝眷辈谒余,言为贺。余于汝章有内戚,不能让,故追序世德,以着遐享之有自,系以栢梁体二十二韵,用歌诸寿筵曰:「东瀛之水深且长,盘盓万里环星阊。阆风之奥郁■〈山芒〉嵣,山中人兮荷芰裳。祝余条蘂饫糇粮,岳林圩径摇琳琅。披襟挥手招何羊,击槁泛蚁称羲皇。东轩酣卧盈缩忘,十龙照腹升扶桑。杜洲蘅浦歌折芳,烟鸥云鹤相翱翔。卷舒甲子六十强,菌阁金液高燕张。赤麟之脯出丹房,梅花点点送清觞。庭前玉树森且光,安生彭老纷华堂。青瞳碧发气昂藏,欲骑白鹿游八荒。玉堂有客贺知章,笑衔鹦鹉同醉乡。」

○赠少华许大夫序

少华许子督学湖湘,召入为太仆卿。东洲崔子后,其政将入省,泉坡周子诸寮友驰简属崔子于襄曰:「少华子益友也,行矣于何丽泽,寄情宣悃,言有望于吾子。」崔子道荆襄入武昌,黄叟台氓前舆而陈曰:「许大夫兴学振颓,规枉敦薄,民之所生也,行将不复,吾何以尼其辙?」入城府,诸学官弟子再拜而告曰:「许儒宗陶冶湖学者凡六年,兹行夺吾依放也,弟子能无难其去?」崔子退而语少华子,且谘其所以得人和者。少华子曰:「饬士之术在严,而其本宽也。术弗济为击蒙,善俗之教在彛伦,而其率躬也。教弗则为徒令恊共之义在谦,而其施则诚也。义弗中为无先,吾之执其斯巳矣。」崔子怃焉,叹曰:「吾日与少华子读书秘阁,占其能志尚也,而未施;既吾登鹤楼,陟名山,泛江汉,诵其挥咏,信其有文章也,而未实;既迹其监察留都,典兵齐鲁,异其多才猷也,而非木。乃今知其出有道也。是人情之为恋恋也,虽施之天下可也。」

○赠李国容之任滨州序

吾乡李国容以太学生谒选铨曹,得滨州幕僚。知国容者曰:国容才富而行端,授以郡县倅贰,无施不可,而得兹选,非所以处国容者。国容闻之曰:钶岂敢薄若官耶?顾惧无以为报称耳。濒行造东洲子而告曰:钶不佞,无能以官爵光吾笑兄,惴惴焉每图所以无负父兄之教。吾先君介庵翁甞缔交于尊翁诚斋太史,吾兄国靖亦受爱于执事之门。钶辱执事之爱,不减于吾兄,是于执事有世讲焉。滨之行可以无教耶?东洲子曰:子不□滨之行,而独难于所以为滨暂?吾知所以勖子矣。夫君子有所能为者,有所不能为者。在家则修其身,在官则修其守。君子之能为也,修其身而名不加焉,修其守而势莫行焉。君子之所不能为也,能为者下圣贤数等者,亦可以勉之。不能为者,虽孔孟亦归之天焉耳。是故君子动必榘矱,而拂戾不免焉,俗谓之塞也。君子则曰通也。动必诡随,而富贵不失焉,俗谓之通也。君子则曰塞也。故曰君子之通塞者,或同乎俗者也,而所以通塞者,离乎俗者也。子之不卑小官,则夫闳中汪度巳轶乎睢盱侦伺之流,且惴惴焉以或负家传是惧。充是心则所得者弘矣,而何计乎一秩之隆污哉?故曰:美之所在,虽居污辱,而世不能贱;恶之所在,虽处隆峻,而世不能贵。吾子其试思之。

○送张云从司训沔阳序

乡彦张云从得沔阳司训,问所以训沔阳于东洲崔子。崔子曰:「师道之不作也久矣!蒙哉,蒙哉!其制命于斯乎?援章析句,在马融、郑玄不能无议焉。而先杂后醇,横渠之膏皮所为勇撤也。是故经师之训,肤词;师之训,詍异;师之训,禅曲;师之训,訞俗;师之训,货。今之师也,货而巳矣!趣斯下矣。青青子襟,虽有隆德励造之志,其如莽蜂越鸡之无能何?夫学也者,所以施之政者也;家也者,所以基之国者也。吾听子之言矣,吶吶尔,而未甞无辨焉;观子之行矣,款款尔,而未甞弗衷焉;诵子之文矣,戫戫尔,而未甞不经焉。抑子之授诸其乡也?其榘度端,其櫽栝直,其导级勤,其牖凿弘。乡之子弟,固崇吾子为良师也。且子之先,托庵翁举乡荐,训永宁,藉藉有令闻焉者也。子其弗堕于遗绪矣乎?沔阳古称俗务朴厚,人性淳和,至于今殆文献郡也。比年天下之士习诡琐雕虫,恐靡靡其濡染,而莫之挽乎?余日视学全楚,甞湔磢其半矣。子尚以其传诸先,施诸乡者,为我成之,为我成之。」

○送季时贞倅辰阳序

译我一向喜爱潘安仁,他年轻时负有才华,华丽的文采闻名于世,只是因为谄媚侍奉贾谧,最终夭折了寿命。他的侄子正叔凭文章闻名,经历了许多艰难忧患,保全节操回到乡里,却最终死于途中。造物主为何如此嫉妒人才,取人性命竟然这样呢?难道世代积累的德行不够深厚,也没有人能够继承吗?我听说海门的潘氏有个儿子,善写草书,才华俊秀。宗舜考中乡荐,精通诗章,并且品行敦厚,是淮南的长者。后来汝章抱持璞玉,暗藏珍才,徜徉于杯酒之间,对于世俗事务淡然相对,无所牵系;但也不能屈抑志向去迎合世俗,难道就是韩昌黎所说的有所寄托而逃避吗?还是根基深厚,能够继承家声呢?今年汝章六十岁,社友姚君汝眷等来见我,请我写文祝贺。我与汝章有姻亲关系,不能推辞,所以追述他的世德,以表明他的长寿有其根由,并系以柏梁体二十二韵,歌咏于寿宴:东瀛的水深而且长,盘曲回旋万里环绕星阙。阆风山的深处郁郁葱葱,山中人穿着荷叶菱花衣裳。祝愿您享用丰美的粮食,岳林圩的道路摇响琳琅之声。敞开衣襟挥手招来何羊,敲击枯木泛舟饮酒,堪比羲皇。在东轩酣睡,忘却生命的盈缩;十条龙照耀腹中,升向扶桑。杜洲蘅浦歌唱采芳,烟雾中的鸥鸟、云中的仙鹤共同翱翔。六十甲子舒卷循环而又超过六十年,菌阁中的金液高高张设宴饮。赤麟的肉脯从丹房取出,梅花点点,送来清醇的酒。庭前玉树森然且有光辉,安期生、彭祖等老寿星纷纷来到华堂。青色的眼睛、碧色的头发,气概昂扬壮盛,想骑白鹿游遍八荒。玉堂中有客人贺知章,笑着衔住鹦鹉,一同沉醉在酒乡。○赠少华许大夫序 少华许子督学湖湘,奉召入朝任太仆卿。东洲崔子后来将入省任职,泉坡周子等同僚写信托我在襄阳致意,说:‘少华子是我们的益友,此行将到哪里去寻找朋友?请寄托情怀、表达诚意,希望你替我们说几句话。’崔子取道荆襄进入武昌,黄叟台的百姓在车前拦路陈情说:‘许大夫兴办学校、振兴颓败,纠正偏邪、敦厚薄俗,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人;如今将要离去,我们怎么能阻止他的车轮?’进入城府后,各位学官和学生拜了两拜说:‘许先生作为儒学宗师陶冶湖湘学风,总共六年;这次离去,是夺走我们的依靠,学生怎么能不为他的离去而为难呢?’崔子退下后把这些话告诉少华子,并请问他能够得到人们和顺拥戴的原因。少华子说:‘整顿士人的方法在于严格,但根本在于宽厚;方法若不能成功,就会变成打击蒙昧。教化善良风俗在于人伦常理,但关键在于亲自率先实行;教化若不能实行,就只是徒然命令。协调众人的义理在于谦逊,而施行它则在于真诚;义理若不合适,就会变成没有先导。我所坚持的,大概就是这些罢了。’崔子茫然,叹息说:‘我过去每天与少华子在秘阁读书,推测他的志向和操守,只知道他有才能而尚未见施行;后来我登鹤楼、登名山、泛游江汉,吟诵他挥笔所作的诗歌,相信他有文章才华,却还没有见到实际功效;’ 后来考察他任监察于留都、掌兵于齐鲁,惊异于他有许多才略,却还没有认识到他的根本。如今才知道,他出仕施政是有道理的。人们之所以对他依依不舍,即使把这种人施用于天下也是可以的。○赠李国容赴任滨州序 我的同乡李国容以太学生身份到铨曹参加选授,得到滨州幕僚的职位。了解国容的人说:‘国容才华丰富而品行端正,授予他郡县副职,没有什么不能施展的;如今得到这个选任,并不是安置国容的合适地方。’国容听后说:‘我哪里敢轻视这样的官职呢?只是担心没有办法报答、称职罢了。’临行前,他来到东洲子处告别,说:‘我李钶不才,没有能力以官爵光耀我的兄长,常常惴惴不安,设法不辜负父兄的教诲。我的先父介庵翁曾与您的父亲诚斋太史结交,我的兄长国靖也受到您门下的爱护。我承蒙您的爱护,不比兄长少,因此您与我有世代讲学交游的情谊。我到滨州任职,难道可以没有您的教诲吗?’东洲子说:‘你不是担心滨州之行,而只是为如何治理滨州感到为难吧?我知道怎样勉励你了。君子有能做的事,也有不能做的事。在家就修养自身,在官位上就修养操守。这是君子能够做到的。修养自身而声名不能增加,修养操守而权势不能施行,这是君子不能强求的。能做到的,即使比圣贤低几个等级,也可以努力去做;不能做到的,即使孔子、孟子也归之于天罢了。因此君子行动必有规矩,即使触犯、违逆也难免,世俗称它为闭塞。’ 君子却说这是通达。行动总是诡诈顺从,却能保住富贵,世俗称它为通达;君子却说这是闭塞。所以说,君子所谓通达和闭塞,有时与世俗所说的相同,但造成通达和闭塞的原因,却与世俗不同。你不因官职卑小而自卑,说明内心宏大、胸襟宽广,已经超越了那些察言观色、窥伺钻营的人;又因为担心辜负家传而惴惴不安。扩充这份心意,所得就广大了,又何必计较一秩官职的高低呢?所以说:美德所在,即使处于污辱之地,世人也不能轻贱;恶行所在,即使处于高贵显要之位,世人也不能真正尊贵。你应当试着思考这些。○送张云从任沔阳司训序 乡里的俊彦张云从得到沔阳司训之职,向东洲崔子询问治理、教导沔阳的方法。崔子说:‘师道不能兴起,已经很久了!真是蒙昧啊,真是蒙昧啊!难道要在这里制定教化之命吗?援引章句、分析文句,即使马融、郑玄也不能没有可议之处;而先杂后醇,正是横渠所谓“膏皮”之学所应当勇于撤除的。因此,经师的教导,流于肤浅辞藻;师的教导,流于浮夸怪异;师的教导,流于禅门曲说;师的教导,流于妖异俗说;师的教导,流于货利。如今的老师,只是逐利罢了!风气还在继续下降。年轻的学生,虽有崇尚德行、勉力进取的志向,又怎能抵挡莽蜂越鸡般的无能呢?学问,是用来施行于政治的;家庭,是用来奠定国家根基的。我听你的言谈,低声谨慎,却从未没有辨析;观察你的行为,诚恳勤勉,却从未不合乎内心;诵读你的文章,充实有力,却从未不合经典。你把这些传授给乡里了吗?你的规矩端正,矫正工具笔直,引导次序勤勉,开导启发广博。乡里的子弟本来就会尊崇你为良师。况且你的先人托庵翁曾中乡荐,任永宁训导,声誉卓著。你难道不会使这份遗绪坠落吗?沔阳古来称为风俗务实、淳朴厚重、人性淳和的地方,到如今大概已经成为文献之郡了。’ 近年天下士人的学习风气偏好诡异琐碎、雕琢小技,我担心他们沉溺其中而无法自拔,你难道不应当挽救这种风气吗?我每日巡视全楚学政,曾经洗涤、整治其中的一半。你应当把从先人那里继承的东西,施用于乡里,替我把这件事完成,替我把这件事完成。○送季时贞任辰阳副职序

辰之为郡也,内控诸蛮,外蔽武陵,岭崖垒嶂,川石盘螺,古称非人迹所履,灵均亦谓「入溆浦兮余邅回迷,不知吾之所如」。信夫,是故狜狑犵獠之丛集,永保溪洞之窈窱,殆未易以绳墨约束焉者。余日忤时宰之请,怀所以中伤而不得,乃调余兵备兹土。爱余者咸危之。余曰:「否,文事武备,吾儒分内事。且前所谓兵备者,非科甲中人耶?吾何独难于是?」比至,见其山虽险而实奇,水虽澔而实漺,兰靃芷馥,民醇士雅,郁郁彬彬,不减名邦善土。余以为乐焉。时方永保之构隙也,余廉以示之,恩以怀之,威以詟之,信以结之,公以主之,断以成之。是故积岁誩詪之狱,一朝就孚。余乃知天下地无不可居,天下事无不可集,要之存乎其人焉耳。余今去辰余七年矣,不识今之辰视昔如何?时贞其勉之矣乎?或曰:「时贞甞司城神京,讼厘盗弭,督植大工,绩成蒙赍。既迁光禄,职励事举,当路每以为贤。斯行其克济矣乎?」余甞读辰志,判辰者若汪、若海之议海内大势,杨抗之屏驱蛮夷,厥有茂绩,鸣当时,述异代,可式也。经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时贞固有道者,出其素而贰厥守,吾固知其当与汪、杨并录也。

○姜氏家谱序

姜之先世籍西安。元至正间,有千二之裔震雷者,试学录于衢,以其安衢也。伯子家江山,叔季家西安。江山日不嗣,叔子往嗣之,实异地而同宗焉。江山故有谱,而□安昭穆,仅縻系焉。岂非以指之繁,居之睽,而势不能及耶?西安之后,讷斋子少尹吾邑,合二地而统宗成帙,以谒东洲太史。太史曰:嗟夫!宗法之弗古也,遐矣。魏晋隋唐之设中正上谱牒,意亦古也,而非其取婚媾之隆,门阀之昭云尔,非谱也。五季不讲,胡元荒坠,故后世之称谱者,惟赵宋之欧苏为良。传曰:天子失礼,修之诸侯;诸侯失礼,修之大夫;大夫失礼,修之士;士失礼,修之野。今之谱在野者,诬且夸。诬者贾贵而忘疏,夸者饰鄙而就美,夫奚取焉?是之谓犹弗谱也。是故谱有不可以不修也者,有不可以苟修也者。夫谱,谱吾之亲也。亲亲,仁也。持是而贾夫人之贵,是为夫人谱也。持是而饰夫人之鄙,是为一人谱也。讷斋子之谱,同夫异,广夫畧,举夫明,存夫闇,有谱道焉。宗法可振也云。仍将有所兴乎?是故有谱之谱,有心之谱。心乎谱者,孝弟生焉。不谱而谱,存迹乎谱者,悖乱生焉。有谱而谱忘,姜氏之云仍,将以迹耶?以心耶?

○贺凌鸡山任司城序

鸡山凌子之官司城也,地剧务员?云属繁责集,躟躟日驰于坲缊中,加之以跋扈,祠之以奸宄??致剽虣夺之变,又有难约束者。爱鸡山子者以为鸡山子寔中丞芹溪翁伸子緂纨酉?屯膏之姿,莫闲于劻勷轇轕之劳,意者将无有不堪矣乎?鸡山子曰:“是之谓爱我□知我者也。日吾严君之教昕于龆龁也,诵以经史,程以日业,勤以应对,劳以洒扫,昕时惴惴若不克习焉。既教昕于弱冠也,牖以民彛,扩以征实,约以俭让,昕懜懜若不善承焉。既教昕于壮大也,上之明以君臣之谊,次之导以事长之恭,下之伸以勤民之仁,昕娕娕若无所效力焉。今斯昕之勤若职也,将以履初习承初训而效厥力也,其焉能违之?”于是乎分剧净员?云理繁任集,至凡掣窒难为者稍就约束。乡士夫游京师者闻之,喜相率以告东洲崔子。崔子于鸡山子有戚旧焉,为叹赏曰:“士必有定养而后有定论,有定论而后有定守。三有定焉,则登巍不可崇,居卑不可污,临??分不可多,处约不可少,持盈不可倾,道远不可渝,素定故也。”鸡山子,吾甞闻其家学,既听其绪言,即其今守,谓非廉刿雕琢素有定焉者乎?无异乎不难厥官也。乡士夫辈以东洲子为知言,请书之以为贺,且勖其成。

○寿文峯黄大夫六十序

译辰阳作为郡,内控制着各蛮族,外面遮蔽武陵;山岭悬崖重重叠叠,河流岩石盘曲如螺。古人称这里不是人迹所能到达的地方,灵均也说:‘进入溆浦啊,我曲折徘徊而迷失,不知道将要到哪里去。’确实如此。因此狜狑、犵獠等族群聚集,永保溪洞幽深曲折,大概不是容易用绳墨法度约束的地方。我过去违逆当权宰相的请求,心中怀有他想中伤我的事情而不得,于是调任兵备来治理这片土地。爱护我的人都为我担忧。我说:‘不是这样。文事和武备,都是我们儒者分内的事情。况且前面所说的兵备官,难道不是科举出身的人吗?为什么唯独我难以胜任呢?’到任以后,我看见这里山势虽然险峻却实在奇异,水势虽然浩大却实在清澈;兰草、蕙草、芷草芳香,百姓淳朴,士人雅正,文采兴盛,完全不亚于著名的州郡和良好的土地。我因此感到快乐。当时正值永保之间构成嫌隙,我用廉明来昭示他们,用恩德来怀柔他们,用威势来震慑他们,用诚信来结交他们,用公正来主持事务,用果断来成就事情。因此积年累月争讼不决的案件,一朝便得到解决。我这才知道,天下没有不可居住的地方,天下没有不可办成的事情,关键只在于用人。我离开辰阳至今已经七年了,不知道如今的辰阳与从前相比怎样?时贞,你应当努力啊!有人说:‘时贞曾经掌管神京司城,整治诉讼,平息盗贼,督促营造大型工程,工程完成,受到赏赐。’ 后来升任光禄,任职时勉力办事,所举措皆能成功,当权者常常认为他贤能。这次出行,他能够把事情办成吗?我曾读辰阳志,见汪氏、海氏议论天下大势,杨氏抗击、驱逐蛮夷,他们都有盛大的功绩,名震当时,流传后世,值得效法。经典说:‘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能推行。’时贞本来就是有道之人,拿出平素的修养来辅佐他的职守,我当然知道他应当与汪氏、杨氏并列记载。○姜氏家谱序 姜氏的先世籍贯在西安。元至正年间,有千二的后裔震雷,在衢州参加学录考试,因为安居于衢州。长子居住江山,叔子、季子居住西安。江山一支后来没有继承人,叔子前往继承,因此虽处异地而同属一宗。江山原来有家谱,而西安一支的昭穆,只是勉强联系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支派繁多、居处分散,形势上无法兼顾吗?西安一支之后,讷斋子任本邑少尹,把两地合并、统合宗族,编成一册,来拜谒东洲太史。太史说:‘唉!宗法不能像古代那样实行,已经很久了。魏、晋、隋、唐设置中正、编修谱牒,意思也近于古制,但并不是因为它能使婚姻尊贵、门阀显赫就算作谱牒。五代以后不再讲究,胡元时期又荒废坠失,所以后世所称的家谱,只有赵宋时欧阳修、苏洵所作的最好。传说:天子失礼,就在诸侯那里修正;诸侯失礼,就在大夫那里修正;大夫失礼,就在士那里修正;士失礼,就在民间修正。如今民间的家谱,既欺妄又夸饰。欺妄的,抬高显贵而忘记疏远;夸饰的,掩盖鄙陋而趋就美好,这有什么可取呢?这就等于仍然没有谱。因此,家谱有不能不修的,也有不能苟且修成的。所谓家谱,是谱录我们的亲族。’ 亲爱亲族,是仁。拿着这个原则去夸耀族人的尊贵,就是替贵人作谱;拿着这个原则去掩饰族人的鄙陋,就是只替一个人作谱。讷斋子的谱,合并不同支系,扩充简略之处,列举明白的事实,保存幽暗未明之处,符合修谱的道理。宗法可以因此振兴。难道将来还会有所兴起吗?所以有只记录谱系的谱,也有存放心意的谱。存放心意来修谱,孝悌就会由此产生;不真正修谱却只记录谱迹,悖乱就会由此产生。有了家谱却忘记修谱的本心,姜氏的后代将凭借谱迹,还是凭借本心呢?○贺凌鸡山任司城序 鸡山子任司城时,地方事务繁剧,政务纷纭,每日忙忙碌碌奔走于尘俗之中;加上地方有强横不法之徒,祠祀之间又有奸邪盗贼,以致发生抢掠暴乱、争夺财物的变故,还有难以约束的人。爱护鸡山子的人认为,鸡山子实在是中丞芹溪翁的贵公子,具有华贵子弟的资质,从未经历过纷乱艰苦的劳作,恐怕将不能胜任吧。鸡山子说:“这才叫爱护我、真正了解我的人。自从我年幼时,严父便教导我:用经史教我诵读,以每日的功课要求我,以应对之事磨炼我,以洒扫之劳役使我;我每天都战战兢兢,仿佛不能完成学习。到我弱冠以后,父亲又用民众应守的常理启迪我,用考察实际扩充我,用俭朴谦让约束我;我每天都惶惑不安,仿佛不能很好地承受教诲。到我壮年以后,父亲先用君臣之义使我明白大理,继而用侍奉长上的恭敬引导我,最后用勤劳爱民的仁心勉励我;我每天都惴惴不安,仿佛没有能够尽力实行。如今这些教诲正好成为我的职责,我要履行幼年所学、承接父亲最初的训诫并施展自己的力量,怎么能够违背它呢?”于是,他把繁剧的事务分别治理,把纷乱的责任逐一集中处理,凡是过去牵掣阻滞、难以办理的事情,也逐渐得到约束。乡里的士大夫到京师游历,听说此事,都高兴地相互转告给东洲崔子。崔子同鸡山子有亲戚和旧交关系,感叹赞赏说:“士人必须有坚定的修养,才会有坚定的见解;有坚定的见解,才会有坚定的操守。三者都有定见和定守,那么登上高位也不会认为崇高,处在卑位也不会受到玷污,面对分裂和纷争也不会过分,处在困约之中也不会自我减损,保持盈满也不会倾覆,道路遥远也不会改变,正因为根基早已确定。鸡山子,我曾听说过他的家学;如今听到他谈论教诲的源流,再看他今天的操守,难道不是平素已经有坚定操守、并非临时雕琢出来的人吗?所以,他担任这项官职自然没有什么困难。乡里的士大夫们认为东洲子说得对,请我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祝贺,同时勉励他取得更大的成就。○寿文峯黄大夫六十序

岁庚子,阳月吉实文峯黄翁六十寿辰。厥子洪儒奉妇翁榕东司空公状,走京师。因国博郑子某征言于东洲崔子,盖将阐翁之享,且华厥寿筵也。东洲子曰:“六十于古为未稀得数,为尚浅,而奚以寿为?”洪儒曰:“是人子之情也。”先生其进之。既展司空状,而终诵焉。东洲子跃然喜曰:“嗟乎!文峯之所谓寿,予知之矣。夫文峯之寿,有得之乎未生也者?有得之乎既生也者?有得之乎传诸心也者?有得之乎显诸仁也者?有得之乎藏诸用也者?吾子之寿,若翁以巳寿之寿寿之也。吾知夫寿文峯者,以所以寿者寿文峯也。不观夫翁之世乎?滔公发祥,迟庵奕奕,柳南东山袭芳踵武,虽竹岩学士之宅相,亦克继成于弗替焉。是翁之滋源培根,前庥后庇,殆有为之先者与生而颖悟,约素自持,好古绩学,峩冠制服。是翁于诞降之俶,冰质霜操,金坚玉栗,有引之不随,推之不移者与。白沙宿儒,笃道义而恬势利,岭南一人也。翁甞从之游焉。师门授受,干则行健,坤则无疆,动静有常之义,心传素矣。残膏剩馥,且是以被其后昆。抑畴具加之?逮夫守诸颍也,箴砭政瘼,药石土心,植仁种义,以生其民。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遐不眉寿。’翁其有之矣乎?莆阳之境有佳胜焉,莲峯桃坞,燕渊虎溪,争奇竞秀之妙,真轧八闽而上之。翁之投簪而归也,枕石愉愉,漱泉于于,正乃彤一,乃视寂,乃思,而纤芒世故莫挠其精,非几于有道者耶?是故文峯之所谓寿也,未生而天寿其本,既生而天寿其姿,幼学而师寿其心,时显而民寿其报,卷藏而静寿其成。今斯六十云者,殆若行万里者乎?方门庭之举踵而其归,极可界限耶?闽中予旧游地也,榕东予故人也。予安得寻旧游,揖故人,入杖履于佳胜之乡,试以质吾言为何如?

○送周约庵司寇南京序

大中丞周约庵公巡抚大江之北者凡六稔矣,以公闳才奇负时望,攸属秉钧持衡,宜不以常资律。圣天子谓淮扬庐凤为畿辅重郡,且督漕利涉,非通务济变之才不可,故铨曹虽甞屡荐晋公,而特蒙久任之命焉。今年夏,铨曹复以留都司寇荐,天子谓留都国朝根本地,刑曹实为民司命,必若人其可哉?桐时方以国子祭酒陟贰留都礼曹,道出下邳,会今侍御菊坞杨使君于舟次。菊坞告诸桐曰:「约庵公之抚江北也,任久政洽,剧厘民愉。吾之秉节而南也,动获就绪,无烦击搏者,未谓非公泽之被也。兹□□□□□□□也哉!」既偕象冈侍御胡使君计事□□□□□前□,象冈曰:「是举其宜哉!」巳亥之秋,鹾□□□□公缓征散居纾力,巳责鱼鳖之遗氓,获枕□□□者,河堙漕阻,人情汹汹,公亟疏请浚,条陈便□□□以之,是不可以无赠也。乃相与输款,走使征□□□谓桐于公有乡曲雅,且联曹有同寅之谊,故□□□愚而授之简也。桐曰:「天下之事集于才,才有□□顺常而拙于盘错者,器之拘也。天下之事成于□□,有锐于发硎而怠于垂末者,德之贰也。公筮仕□□于谏垣,□陟则效于马政,制险则威于筹边,抚□则功于台宪,固天下之通才,无乎不宜者也。且历□久而民日安,年弥高而声与俱,非有天下之定守,苍无作辍于久暂邪?今兹司寇之行,桐窃于南土之□生称庆焉。夫所谓刑也者,非以杀人也,所以生人也;非贵乎巳罪而惩其后也,贵乎未刑而信诸先也。公之去也,有留爱焉,是斯民之见德而不见威者素矣。公之所司犹故土也,所守殆犹昨也,安忍快情于桁杨钩锯之间,任刑而不任德乎?吾知公之大有裨于畿辅之治者,又将相为终始也。圣天子知人之□□□,君乐善之诚,殆两为无负也哉!」桐不佞,素辱公爱,用综。其实而归之史。

○叙蒋南泠集

诗固难言矣乎?诗由心生也。自昔宣志敷腴之伦,类入偏美而兼善,独鲜者,何哉?诗有大家,实原妙识,识讹趣异,虽白首吟哦,竟落岐境。此孔门之言诗,所以独善商赐也。南泠子日与余谈诗,都下志务黜靡,就□遗俗,追古,余每以为然。计为别余十年矣,乃今邂逅江干,得检其成集,爱其清润古雅,洋洋乎读之有余味,求之鲜择词焉。盖南泠子高才逸韵,迥轶等俦,且林居积素,襟抱洒然,有如玉壶秋月,绝无埃翳,无异其会心知往,克履初识也。南泠子年未颓,其为言未巳,篇什不必叙究竟,殆有俟云。

崔东洲集卷之十二

●崔东洲集卷之十三

维扬崔桐撰

序二十四篇

◆序二十四篇

译庚子年阳月吉日,正是文峯黄翁六十岁寿辰。他的儿子洪儒带着岳父榕东司空公的行状,赶到京师。国博郑子某请东洲崔子撰写文章,想要阐明黄翁的福寿,也使他的寿筵增添光彩。东洲子说:“六十岁在古人看来还不算稀奇,年数也还不算深,为什么要以此祝寿呢?”洪儒说:“这是做子女的感情。”先生还是请您继续说吧。于是他展开司空公的行状,读到最后。东洲子欣然说道:“唉!文峯所谓的寿命,我已经知道了。文峯的寿,有在未出生以前获得的吗?有在出生以后获得的吗?有从内心传承而来的吗?有在仁德中显现出来的吗?有隐藏在实际功用中的吗?您给父亲祝寿,仿佛黄翁用自己所得的长寿来为自己祝寿。我知道,能够给文峯祝寿的,正是那些使他获得长寿的根本。难道不看看黄翁的世系吗?滔公开创祥瑞,迟庵显赫相承,柳南、东山继承芳名、接续前人的足迹,即使是竹岩学士的宅相,也能够继承成就而不使它衰落。这正是黄翁滋养源流、培植根本,承受前人的庇荫并庇护后人的结果,恐怕在出生以前就已有先因吧。他一出生便聪颖明悟,约束自己而持守朴素,喜好古道而勤于学习,戴高冠、穿礼服。这正是黄翁刚出生时便有冰雪般的资质、霜雪般的操守,像金一样坚固、像玉一样严整,有人引导他也不随从,有人推移他也不改变吧。” 白沙是德高望重的老儒,笃守道义而淡泊势利,是岭南的杰出人物。黄翁曾跟随他游学。师门所传授的道理,如乾道刚健、坤道无疆,以及动静各有常理的意义,已经成为内心的传承;那一点残余的膏泽和余香,又将因此惠及他的后代。还有谁能在这些方面更加增益他呢?等到他在颍地任职时,针砭政务的弊病,以有益于人的言论治疗民心,培植仁德和义理的种子,使百姓得以生长。《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快乐的君子,怎么会不长寿呢?’黄翁大概已经具备这些了吧。莆阳境内有许多佳胜之处,莲峯、桃坞、燕渊、虎溪,争奇斗秀,景致实在压倒八闽而居其上。黄翁辞官归乡以后,枕着石头怡然自得,饮漱清泉从容自在,正心凝神,静观万物,默默思考,细微的世俗事务也不能扰乱他的精神,这难道不是接近有道之人的境界吗?所以,文峯所谓的寿,是未出生时上天使他的根本长寿,出生后上天使他的资质长寿,幼年求学时老师使他的心灵长寿,适时显达时百姓使他的善报长寿,收敛才用、安静自守时使他的成就长寿。如今所谓六十岁,大概就像行走了万里路吧?等到门庭之中不断有人来祝贺,而他归乡的道路还可以达到怎样的界限呢?闽中是我过去游历之地,榕东是我的故交。我怎么能寻访旧日游踪,拜见故人,带着杖履进入那佳胜之乡,亲自验证我的话究竟是否如此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送周约庵司寇南京序 大中丞周约庵公巡抚大江以北,已经整整六年了。由于周公才识宏大、负有非凡声望,按理应当被任用来掌握国家枢机、主持权衡,不应按照一般资历来安排。圣天子认为淮扬、庐凤是京畿附近的重要郡府,又负责漕运通行,不是通晓事务、能够应对变化的人才不能胜任,因此铨曹虽然曾多次推荐晋升周公,却特意蒙受皇帝久任的命令。今年夏天,铨曹又以留都司寇的职位推荐周公。天子认为留都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刑曹实在掌握百姓生死,必须是这样的人才可以担任,便同意了。桐时正以国子祭酒升任留都礼曹的副职,路过下邳,在船边遇到如今的侍御菊坞杨使君。菊坞告诉桐说:‘约庵公巡抚江北,任职既久,政务和谐,繁剧的事务得到治理,百姓安乐。我奉命持节南行,每每都能顺利办成事务,不必劳烦采取严厉手段,不能说不是受到周公恩泽的影响。如今□□□□□□□,难道不是这样吗?’后来我同象冈侍御胡使君一起商议事务□□□□□在前□,象冈说:‘这项任命很合适啊!’巳亥年秋天,盐务□□□□公缓征赋税,遣散居户,舒缓民力,使已被责罚的渔民和水产户得到存活机会;但河道淤塞、漕运受阻,人心汹汹,周公立即上疏请求疏浚,分条陈述有利措施□□□□□,因此不能没有赠言。于是大家共同表达诚意,派使者来请求□□□□□,说桐同周公有乡里旧交,而且同在官署任职,有同僚之谊,所以□□□我这番愚见,把它写在简册上交给他。桐说:‘天下的事情要靠才能来汇集处理,但有些人的才干只适合顺着常规办事,却不善于处理盘根错节的复杂局面,这是器量受到限制。天下的事情要靠德行来成就,有些人开始时锐利如新磨之刀,到了末尾却懈怠,这是德行有二心。周公最初任官在谏垣,升任之后便在马政上取得成效;处理险要事务,便在筹划边防上显示威势;巡抚地方,便在台宪事务上建立功绩,实在是天下通达的全才,没有什么职位不适合他。况且任职时间越久,百姓越安定;年纪越高,声望也越随之增长,这难道不是因为有坚定不移的操守,所以长久与短暂之间都没有时断时续吗?如今周公前往司寇任上,我私下替南方百姓得到这样的人而庆贺。所谓刑法,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使人得以生存;也不贵在已经犯罪以后惩罚他,更贵在尚未施刑以前就使人有所畏惧。周公离任时,百姓仍对他怀有留恋之爱,这说明百姓素来只看见他的德,而没有只看见他的威。周公所掌管的地方仍像旧日所治之地,所守的道理也大概仍同过去一样,怎么忍心在刑具、枷锁和锯刃之间只求快意,任用刑罚而不任用德政呢?我知道周公对于京畿附近地区的治理必将大有补益,而且这前后相继的治理事业还会继续下去。圣天子知道人的□□□,您又乐于行善,恐怕二者都不会辜负吧!’ 桐不才,平素承蒙周公爱护,因此把这些事实综合记录下来,交付史官。○叙蒋南泠集 诗确实很难说清楚啊!诗是由内心生发出来的。自古以来,那些铺陈志意、文辞丰美的人,大多偏于某一种美而兼有其他长处,独独全面完美的很少,为什么呢?诗歌之所以有大家,实在根源于高明的见识;见识一旦错误,趣味便会不同,即使吟咏到白头,最终也会落入歧途。这就是孔门谈论诗歌时,唯独称许子贡、子夏的原因。南泠子每天都同我谈论诗歌,在京城中立志革除浮靡,抛弃遗留下来的恶俗,追寻古道,我常常认为他说得对。算起来,我们分别已经十年了,如今在江边偶然相逢,得以检阅他编成的诗集,喜爱它清润古雅,内容洋洋洒洒,读来余味无穷,仔细寻求也很少有选择失当的词句。南泠子才高韵逸,远远超过同辈;而且长期居住林下,素养深厚,胸襟洒脱,仿佛秋月映在玉壶之中,绝无尘埃遮蔽。这无异于他的心意与古人相会、认识古人而能够践履最初见识的结果。南泠子年纪尚未衰老,他的创作还没有结束,篇章诗作不必现在就叙述完毕,大概还有待于将来吧。《崔东洲集》卷十二 ●《崔东洲集》卷十三 维扬崔桐撰写 序二十四篇 ◆序二十四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