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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崔东洲集三十二

崔东洲集卷之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2–140 段

送少宰王两洲北上序

  送张尚里考最北上序

  送感斋沈大夫考绩序

  送少司徒王克斋改任北曹序

  云山祝寿图序

  送郑丰湖少参广西序

送大司空朴庵章公使郢北还序。

  送宗伯介溪严公使郢北上序

  送桐山李司谏使郢北上序

  送刘养忠少参东藩序

  送张嘉夫倅宁海序

  送李朝仪令蓬莱序

  赠沈景和司教福安序

  叙三世赠言录

  送黄益光奉役还建阳序

  送熊元性平刑浙省序

  送张德卿平刑云贵序

  送安茱湾任留都光禄卿序

  寿范良沙封君序

  寿金吾刘敬夫序

  叙海门县志

  送南元贞守保宁叙

  送火文津授职归隐序

  贺吕母太恭人七十寿序

○送少宰王两洲北上序

两洲王公以南圻大理卿登北曹少宰,濒行列卿群僚醵饯祖左,怅莫能留也,有恋恋之怀焉。佥以赠言谒桐桐于两洲,甞周旋闽省,有旧好也,故不惮以不腆之辞渎诸下从事曰:「公其遄行也哉!君子之有志于天下者,宁勤公以后私,无□近以迷远。公之留也,益在友生,功在南土;公之行也,益在朝廷,功在天下。况铨衡为治道要枢,兴替攸系,是故庶绩之凝,存乎百工;安民之绩,存乎知人。得其人,则公路日清而天工熙;失其人,则清序日秽而邦极隳。公之斯擢也,其天下之庆矣乎!」公善人也,桐敢以尽言告:「今之为世道计者,必曰边警之当惧也,水利之当讲也,公储之当实也,马政之当修也,五听之当慎也,群啸之当防也,祀事之当明也,冗费之当节也。斯固未为失计也,而有先务焉。」传曰:「尧以不得舜为已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已忧,急先务也。」公日典铨司,着有藻识,天下人才某也贤,某也不肖;天下百务,某也职之为克举,某也职之为不任,殆熟筹于胷中矣乎?是所以甄能计长,狥望责实,俾野无沉器,朝无覆餗者,公之能事也。以平生之定筭而大有施于今日,则以天下才办天下事,翊平宸衡,茂赞邦谟者,不在兹乎?抑公甞膺冏命,则生息蕃;登秩宗,则神人悦;宣藩政,则民本实;都抚治,则陕洛宁;总太官,则供奉时;督江防,则海寇殄;晋廷尉,则民不冤。是百工之司巳试之绩,咸公所身亲焉者,故曰:「为政在人,取人以身」,其公之谓夫?其公之谓夫!佥曰:「子诚知言也,吾辈可以别公矣。」

○送张尚里考最北上序

尚里张君以才御史奉宁,既三载,制当考绩。天曹奏成于天子,濒行,诸院僚以赠言属予。予谓名实心迹之判久矣。上以实求,下以名应,迹以名显,心以实违。今之所谓考绩者,其诸异乎古也?是故考绩之为别,有二焉:责萃而若虚,功崇而弗有,简策莫达其悃幅,权衡未尽其锱铢者,忠也;窜端讳真,示拙饬巧,立邪于正,倚私于公者,诈也。赠言之为别,亦有二焉:有见而属言,因感而纾情,清风慰怀,白玉昭德者,谊也;羙溢于誉,讇生于援,影响于耳闻,飞腾于口说者,诞也。乃尚里君之素,余既得之矣。日君之司教南平,秉衡东藩也,余时供奉词林,实阅其乡录矣。士得隽而文大雅,蔚蔚乎以为有藻鉴焉。既余代匮北雍,遡稽旧勚,乃知君之分教六馆也,传经严范,洋洋乎有留声焉。顷余南迁留都,日接光仪,稔知君之监两关,视诸仓,督江防,折狱弭盗,砥节坚操,藉藉乎有芳称焉。乃今考绩之行也,谓非以实而不以名,在心而不在迹乎?余之为斯言也,无亦见迹而缘心,非狥名而废实矣乎?明天子综核名实,黜陟幽明,爵禄不吝于大忠,斧钺不免于大诈,赫赫有临,殆日照而雷厉也。懋嘉之典,舍若人其谁崇之?虽然,斯固已试之效也。今天下民痡于力屈,帑缩于财殚,兵歉于充虚,虏骄于习胜,天示变而欲修,人有言而未喻,要必有所以召之者。尚里君能展尺疏而达九重乎?传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宣赞风羙,羽翊清化,诚臣之心也。吾于尚里有余望焉。

○送感斋沈大夫考绩序

译《送少宰王两洲北上序》《送张尚里考最北上序》《送感斋沈大夫考绩序》《送少司徒王克斋改任北曹序》《云山祝寿图序》《送郑丰湖少参广西序》《送大司空朴庵章公使郢北还序》《送宗伯介溪严公使郢北上序》《送桐山李司谏使郢北上序》《送刘养忠少参东藩序》《送张嘉夫倅宁海序》《送李朝仪令蓬莱序》《赠沈景和司教福安序》《叙三世赠言录》《送黄益光奉役还建阳序》《送熊元性平刑浙省序》《送张德卿平刑云贵序》《送安茱湾任留都光禄卿序》《寿范良沙封君序》《寿金吾刘敬夫序》《叙海门县志》《送南元贞守保宁叙》《送火文津授职归隐序》《贺吕母太恭人七十寿序》○《送少宰王两洲北上序》两洲王公由南圻大理卿升任北曹少宰,临行时,列卿和群僚集资在祖左设宴饯行,惆怅不能挽留他,心中都依依不舍。大家请我为两洲写赠言。因为我曾同他在闽省共事,有旧日交情,所以不怕言辞浅薄,冒昧对下属说:‘公还是赶快北上吧!有志于天下的君子,宁可辛劳于公事而把私情放在后面,也不要因留恋眼前而迷失远大的目标。公留下来,对朋友同僚有益,对南方有功;公北上,对朝廷有益,对天下有功。何况铨衡是治国的关键枢纽,国家的兴衰都系于此。因此,众多政绩能否凝聚,在于百官是否得人;安定百姓的功绩,在于能否知人善任。得到合适的人,公道就会日益清明,天工就会日益兴盛;失去合适的人,清明的秩序就会日益污浊,国家的根本就会日益败坏。公这次升迁,难道不是天下的庆幸吗?’王公是善于识人的君子,桐冒昧把自己的全部意见告诉他:‘如今替世道谋划的人,一定会说:边境警报应当警惕,水利应当讲求,国库储备应当充实,马政应当整顿,五听应当谨慎,群体啸聚应当防范,祭祀之事应当明察,冗余费用应当节省。这些固然不能说不是正确的计策,但还有更优先的事务。’ 古书传说:‘尧把不能得到舜看作自己的忧患,舜把不能得到禹、皋陶看作自己的忧患。’这是因为他们把最优先的事情放在前面。公每日掌管铨司,具有清楚而精明的识见,天下的人才谁贤、谁不肖,天下的各种事务哪一项官职能够胜任、哪一项官职不能胜任,大概都已经在胸中反复筹划过了吧?因此,甄别才干、计量长处,顺应声望而考核实际,使民间没有被埋没的人才,朝廷没有任用失误而造成的覆餗,这正是公的本领。若把平生确定的筹划在今天大力施行,那么用天下的人才来办理天下的事务,辅佐皇帝端平权衡,充分赞助国家谋略的人,不就在于公吗?况且公曾接受冏命,便使生民繁息;登任秩宗,便使神人和悦;宣布藩政,便使民生根本充实;出任都抚,便使陕洛安宁;总理太官,便使供奉及时;督理江防,便使海寇灭绝;升任廷尉,便使百姓不受冤屈。这些百官职司已经验证过的政绩,都是公亲身做过的,所以说:‘治理政事在于得人,选取人才在于自身。’这说的不就是公吗?说的不就是公吗!”众人说:“您确实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用这些话同公告别了。” ○《送张尚里考最北上序》尚里张君凭才干任御史,治理宁地已经三年,按制度应当考核政绩。天曹把考核结果上奏天子,临行时,各院同僚请我写赠言。我认为,名声与实际、内心与行为之间的区别已经存在很久了。上面以实际求取,下属以名声应付;行为因名声而显现,内心却违背实际。如今所谓考核政绩,难道同古代不一样吗?因此,考核政绩有两种不同情形:承担的事务集中而表现却像空虚,功劳很大却不自居,文书不能完全表达他的诚心,权衡也不能尽数衡量他的细微功劳,这是忠诚;隐瞒事情的开端、讳饰真实,显出笨拙而修饰聪明,把邪曲立为正直,把私情依附于公义,这是欺诈。赠言也有两种不同情形:有所见识而请人作文,因感受而舒展情怀,以清风安慰胸怀,以白玉彰明德行,这是情谊;赞誉过分来自吹捧,谄媚出于攀援,只凭耳闻而夸张,靠口头传说而飞腾,这是虚妄。至于尚里君平素的为人,我已经有所了解。过去他任南平司教、主持东藩文衡时,我正在词林供职,确实看过他的乡试录取名册。士人中考取优秀者文章高雅,文采灿然,都认为他有鉴识人才的眼光。后来我代任北雍,追溯考察过去的劳绩,才知道君分教六馆时,讲授经书、树立规范十分严谨,声名流传甚广。近来我南迁留都,每天都能见到他的仪表,充分知道他监管两关、巡视仓库、督理江防、审判案件、平息盗乱时,磨砺节操、坚定操守,声誉远近传播。如今他前往接受考核,难道不是凭实际而不是凭名声,重在内心而不是重在行为表象吗?我说这些话,难道不也是见到他的行为而推知他的内心,并非追逐名声而废弃实际吗?英明的天子综合考察名声和实际,黜退昏暗、升用贤明,对于大忠之人不吝惜爵禄,对于大奸之人也不免除斧钺刑罚,威严赫赫而亲临察看,几乎像太阳照耀、雷霆施威一样。对于这样的人,嘉奖勉励的典章除了推崇他,还能推崇谁呢?不过,这些毕竟只是已经验证的成效。如今天下百姓因民力困竭而疲惫,国库因财物耗尽而收缩,军队因兵员和粮饷不足而困乏,外虏因屡次取胜而骄横,上天显示变异而要求修省,人们有所议论却没有明白其原因,这一切必定有招致它们的原因。尚里君能够展开一篇短疏,直达九重天子之处吗?古书说: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宣扬美好的教化,辅佐清明的政治,这是忠臣的心愿。我对尚里君还有很深的期望。○《送感斋沈大夫考绩序》

余南迁留都,得同年感斋沈君,甚欢。无何,感斋考鸿胪少卿,三载绩当北上,余为恋恋焉。留都列卿羣僚,咸难其行。属光禄王大夫涵峯告余以赠言,请涵□□斋门生也。其词曰:「先生以名进士筮仕刑曹,棘棘秉宪,输孚不阿。既倅黄蕲,再守随霍,动有治迹,为诸州民所归德。既长史泾藩,执道义为辅翊。天子以为贤,用荐者陟今职,加四品服。于今凡三年矣。以先生之才之操,峻登显庸,腾翥要津,亦未为浮也。而若是其鉏铻,岂所以劝德右功也哉?先生不以利回,不以屈阻,抱直履贞,愉愉侃侃,殆裕如也。斯不为有道矣乎?兹行其何以章之?」余曰:「邪正存乎人,通晦遭乎遇,忧乐验乎器。惟感斋之抱直履贞,此所以鉏铻难入也。使感斋而风靡波驰,安知其不峻登显庸耶?抑安知感斋之滞于登庸,适所以为峻显耶?景公有马千驷,季氏富于展禽,而夷齐歌首阳之薇。仲尼困陈蔡之粟。夫夷齐、仲尼之德,岂出于景公、季氏之下哉?通非智得,晦非愚失,命也。然而夷齐、仲尼之名,亦未甞不居于诸侯大夫之上者,理也。人惟以富贵为巳物也,来则为吾得,去则为吾失。得之安得而不乐,失之安得而不忧。夫苟以为外物也,则得之吾未甞得焉,失之吾未甞失焉,何有于乐,何有于忧?此感斋之所以裕如也。今天子信赏必罚,进贤远奸,炳炳乎天监在兹也。感斋名在时望,绩重当衡,丕嘉之典,顾安知其不申锡于将来乎?」《诗》曰:「乐只君子,天子散之。」又曰:「乐只君子,福禄申之。」吾当载歌以为祖筵献。

○送少司徒王克斋改任北曹序。

王公克斋之任少司徒也,夙夜戁慎,展布维新。天子简其贤,寻改贰北曹。列卿诸僚,既侈为词章,以赠摄部事。直斋屠公洎曹司羣属,难克斋之别也,复以别言属于桐桐。于克斋为两同年,爰慕古人惓绿咸规之义,奏斝祖筵而告之曰:「我国家□古□官六曹分职,乃首序吏户者,何大都自昔帝王所以□化裕民之道,亦曰用人理财而巳矣。以理财之责而畀之惟人,其艰矣哉!夫所谓理财者,非利夫财也,将以公财也。今天下之财,征于秋,税于夏,山之采,海之煑,垆冶有额,商廛有课,蚕桑所出,机杼所成,毕有成制,取之非不周也。乃今百庀称缩,三陲告虚者,何无乃有蠹之者乎?吾甞闻之矣:功伐喜,则财蠹;无益作,则财蠹;肉食冗,则财蠹;夸诩众,则财蠹;敻削剧,则财蠹。又甞闻之矣:太古之世,财在山渊;盛古之世,财在闾阎;中古之世,财在公帑;叔季之世,财在巨滑。是故羣蠹之中,巨滑为剧;百庀之中,边陲为急。志在天下国家者,能无为熟念矣乎?是故政和惟公,事济惟任。克斋兹行,以可以得为者毖诸巳,不可以得为者谂诸天子。以翼翼于南者摅悃于北,以悚悚于始者无諐于终,则所以佐成觧恤阜财之休也。不将继南熏而载歌矣乎?」佥曰:「公日筮仕吉安,莅宪臬帡幪之氓,永有后思。既入陟光禄,膺冏命,登大常,动有治迹。中丞江右,深仁丰泽,妇孺为知名焉。国计之司,殆素履之往也。请授之史,以翊成其愿。」

○云山祝寿图序

予过杨君梦羽,见其堂悬一图,羣山糺纷,凝青列秀,气含胚浑,云烟缥渺,其上下蜿蜒斐亹,千熊万状,而羣山若沉若浮,若有若无,若舟游瀚渤,鳌运八极,飘飘焉荡胷豁目,吾以为得一奇观焉。回顾梦羽,若有郁郁焉者,问之曰:“仪老母明年寿七十矣,仪以薄游而北也,歌陟岵则于役兴怀,望白云则梁公愧心,斯图之悬也,云山千里,咫尺在目,以为若顾諟亲颜耳。”予感而叹曰:“孝哉梦羽之为心乎!触物见理,约远为近,存无于有,昭心以迹,固孝子之至情乎?且吾为子颂之:根溟蒙,巾紫青,宅五城,家十楼,麟洲为亩,玉树为材,与天地相终始者,山之灵乎?嘘而生,吸而敛,曳而练彩,垂而佩环,朝迎星君,暮驭王母,散而不离,断而常合,与山相终始者,云之灵乎?即是以祝母氏,可以纾子怀乎?”曰:“可矣!恨不能躬奉是图,为膝下祝也,愿为仪广之。”予曰:“夫山含泽,布气,德恊五神,有母道焉。夫云山泽通气,触自肤寸,有子道焉。故其类也,恒相依。山静物也,其居也不易方。云动物也,其出入每无常,布濩流衍,霖雨天下。果栖栖于一卷之石乎?吾子其懋焉,俾常而着卿云之望,变而苏天下之暍,固云之庆也,而非山之德乎?”梦羽曰:“子有以进我矣!愿登斯言于图颠,归以寿母,且慰母心。”

○送郑丰湖少参广西序

译我南迁留都后,得以同年相识感斋沈君,十分欢喜。不久,感斋任鸿胪少卿,任满三年,按制度应当北上接受考核,我对此依依不舍。留都的列卿和群僚都舍不得他离开。光禄王大夫涵峯请我写赠言,并告诉我这是涵峯的门生。他的话说:‘先生以进士身份任职刑曹,严格执掌宪法,输诚守信而不阿附。后来任黄蕲副职,又任随、霍二地太守,举动都有治理的成绩,受到各州百姓的归附和感德。后来任泾藩长史,执守道义,作为辅佐。天子认为他贤能,经推荐升任现在的职位,并加授四品服色。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凭先生的才干和操守,登上显要职位、驰骋于重要官署,也并不过分。然而为什么这样坎坷难进,难道这就是用来劝勉德行、尊重功劳的办法吗?先生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困顿而受阻,抱持正直、践履贞操,和乐而坦荡,大概已经从容自得了。这难道不是有道之人吗?这次北行,应该怎样彰明他的德行呢?’我说:‘邪正取决于人的本身,通达和困顿遭遇于时运,忧愁和快乐则可以验证器量。正因为感斋抱持正直、践履贞操,所以才坎坷难进。假使感斋随风倒、随波逐流,怎么知道他不会登上显要职位呢?反过来,又怎么知道感斋暂时停滞、未能升用,恰恰不是为了使他最终达到更高更显的位置呢?’ 齐景公有四千匹马,季氏比展禽还富有,而伯夷、叔齐却歌咏首阳山的薇菜。孔子曾困于陈、蔡之间,连粮食也没有。伯夷、叔齐和孔子的德行,难道会在景公、季氏之下吗?通达并不是凭智慧求得的,困顿也不是因为愚蠢而失去,都是命运如此。然而伯夷、叔齐和孔子的名声,也未曾不在诸侯大夫之上,这是事理。人只是把富贵当作自己的东西,富贵来时就认为是自己得到,离去时就认为是自己失去;得到它,怎么能不快乐,失去它,怎么能不忧愁?如果把富贵看作身外之物,那么得到它时我并不曾真正得到,失去它时我也不曾真正失去,又有什么可快乐,又有什么可忧愁呢?这就是感斋能够从容自得的原因。如今圣天子赏罚分明,进用贤能、远离奸邪,光明昭著,仿佛上天正在这里监察。感斋名列当时的声望之中,政绩厚重,正当掌权者考量,盛大的嘉奖典礼,谁知道不会在将来再次赐予他呢?”《诗经》说:‘快乐的君子,天子把福禄赐给他。’又说:‘快乐的君子,福禄不断延续。’我应当在祖饯宴上载歌载舞地为他献上祝颂。○《送少司徒王克斋改任北曹序》王公克斋任少司徒时,日夜谨慎戒惧,施展才能,使政务焕然一新。天子选拔他的贤能,不久又改任他为北曹副职。列卿和各位同僚已经写了许多文章,作为赠言,代替摄部事务。直斋屠公以及曹司各属官舍不得同克斋分别,又请桐写一篇送别的话给他。桐同克斋是两次同年,因此仰慕古人恳切规劝的意义,在祖饯宴上举杯对他说:‘我国家仿效古制设置官职,把六曹分掌事务,而首先排列吏部、户部,为什么呢?大概自古帝王用来教化百姓、使百姓富裕的道理,不外乎任用人才、治理财物罢了。把治理财物的责任交给一个人,实在艰难啊!所谓理财,并不是要从财物中谋取私利,而是要使财物归于公用。今天下的财物,秋季征收,夏季纳税;山中采集的,海中煮取的,炉冶有定额,商铺有课税,蚕桑所产、机杼所织,都有完整的制度,取用并非不周全。然而如今各种供给都称说短缺,三方边陲都报告空虚,难道不是有蛀虫在侵蚀它吗?我曾听说:喜欢夸耀功劳,财物就会被侵蚀;兴办没有益处的工程,财物就会被侵蚀;冗余的享受和食禄者太多,财物就会被侵蚀;夸张炫耀的人太多,财物就会被侵蚀;过度削减而使事务繁剧,财物就会被侵蚀。我又听说:太古时代,财物在山川深处;盛古时代,财物在民间;中古时代,财物在公帑;末世时代,财物在巨猾之徒手中。因此,在各种蛀虫中,巨猾之徒最为严重;在各种供给中,边陲最为紧急。有志于天下国家的人,能够不深思熟虑吗?所以,政治和谐在于公正,事情成功在于任用得人。克斋这次前往,应当把能够办到的事情谨慎地记在自己心中,把不能办到的事情如实告诉天子;把在南方任职时谨慎勤勉的诚心施展到北方,把开始时的戒惧保持到最后而不犯过错,这样才是辅佐成就解困救恤、增加财物的美政。难道不会继承南熏之歌而再度歌唱吗?’众人说:‘公当初在吉安任官,治理宪臬所辖、受到庇护的百姓,至今仍让他们怀念。后来入朝升任光禄,接受冏命,登任太常,每一次都有治理的成绩。任江西中丞时,仁德深厚、恩泽丰盛,妇女儿童都知道他的名声。如今掌管国家财政,大概正是他一贯履行的道路。请把这些话交给史官,以帮助完成他的志愿。’ ○《云山祝寿图序》我拜访杨君梦羽时,看见厅堂悬挂着一幅图:群山交错纷杂,青色凝聚,秀丽排列,山气含孕浑厚;云烟缥缈,山势上下蜿蜒,姿态繁盛,千姿万状;群山有时像沉入水中,有时像浮在空中,若有若无,仿佛舟船游于浩瀚大海,又仿佛鳌鱼运转八方,飘飘荡荡,使胸襟开阔、眼界豁然,我认为这是一幅奇观。回头看梦羽,他仿佛有郁结忧思之色,便问他:‘您的老母亲明年就七十岁了,您因为薄游而北上,唱《陟岵》便因服役而生出怀亲之情,望见白云又使梁公感到惭愧;悬挂这幅图,是把千里之外的云山缩在咫尺之间,让您仿佛看见亲人的面容吧。’我感慨叹息说:‘梦羽的心真是孝啊!接触外物便能体会其中的道理,把遥远约束为眼前,把无形寄托在有形之中,以形迹彰明内心,这难道不是孝子的至情吗?而且我来替您赞颂它:山的根基幽深朦胧,覆盖着紫青之色,居处如五城,家宅如十楼,把麟洲当作田亩,把玉树当作材料,同天地共存始终,这不正是山的灵性吗?山气吐出便化生万物,吸入便收敛精华,牵引而练成彩霞,垂落而成为佩环;早晨迎接星君,晚上驾驭王母;散开却不离散,断开却总能重新聚合,同山共同存在始终,这不正是云的灵性吗?就用这些来为母亲祝寿,可以稍稍舒展您的怀念之情吗?’ 梦羽说:‘可以了!只恨不能亲自奉着这幅图,在母亲膝下祝寿,希望您替我把它扩充完善。’我说:‘山含藏恩泽,散布气息,德性配合五神,其中有母亲的道理。云和山彼此通气,云气从极细微处触发而起,其中有子女的道理。所以二者同类,常常相互依存。山是静止之物,它所处的位置不改变。云是运动之物,它的出入常常没有固定,布散流衍,降下霖雨于天下。难道它果真只停留在一卷图画的石山之中吗?您应当努力,使云长久显现为祥瑞之望,变化而使天下受旱热之苦的人得到苏息,这固然是云的庆幸,难道不是山的德行吗?’梦羽说:‘您的话给了我很大帮助!希望把这篇文章题在图的上端,带回去为母亲祝寿,也安慰母亲的心。’ ○《送郑丰湖少参广西序》

郑丰湖以湖臬佥宪陟广西少参,东洲崔子语诸客曰:「丰湖兹行,其克官矣乎?广藩之氓,其庥矣乎?」客未达,曰:「其人也,望其政也,达其土也,宜。」客质以故,曰:「吾见大夫之器闳以受,大夫之资雅以饬,大夫之学典以渊,大夫之才轶以贞,安得而无望?」大夫筮仕东平也,启斁淳漓,青衿有造,两秉文衡也。川蜀留都,拔无遗良,既召拜御史,观风河东陕洮间,紏瘅有声,为诸道最。佥宪楚臬,纾剧谳辜,具政肃如也,安得而非达?夫八桂之壤,实比大夫产,得其俗旧矣,利无庸谘,病无庸察,缘情以修度,因风以明教,安得而不宜?夫望则施也,信信斯从;达则出也,时时斯流;宜则被也,安安斯久,民之庥也。大夫其克官也哉?」客以语大夫,大夫不居也,以请益于东洲子。东洲子曰:「诗有之,《鹿鸣》篇曰:「我有嘉宾,德音孔昭。」古人之望也,而其视民也在不恌。《蒸民》篇曰:「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古人之达也,而其立本也在翼翼。《崧高》篇曰:「周邦咸喜,戎有良翰。」古人之宜也,而其感召也在惠直。斯固大夫之已试而效焉者,奚患其不令终?」臬寮泉坡周公辈以余为知言,请叙之以翊大夫于成。

○送大司空朴庵章公使郢北还序。

夫天下士,不难于有轶世之名,而难于有轶世之实。夫君子,岂不屑于有闻也哉?独恶夫炳炳者,或病于其实焉耳。有人焉,榘矱其修,沉潜其负,古心朴貌,耻为周容,乘夫人若不足,核之迹则有余。是殆时俗子以为易易者,而君子顾有取焉,谓其可以责成效而振世漓也。朴庵司空将重命,有事于颢陵。时方旱魃降毒,民鲜嘉生。在官稽则急君命,在裕政则先民隐,厥责亦艰矣。公至,告诸藩臬百司曰:“吾兹行,所以钦邻圣孝也,重保厘以式敷休德献天子之初心也。拂民以逞,谓圣孝何?吾侪将无务宽德以左右元元矣乎!”于是乎节供亿,已逋责纾,靡费掩,露殣药疫疠,苟可以加于民,必寘力焉,若慈母之于赤子然。民亦谓公为父母也,诸所疾苦,咸赴诉焉,无不若其情者。烝黎倚之,殆欣欣就役,无或携也。既又告诸藩臬百司曰:“吾兹行,将以报献先帝也。沓沓从事,以遐弃尔司,非天子之心也。秪若休命,吾侪可以纾是责乎?”于是乎升望降观,鸠材会工,裒虚约有惩,懦作佚和迩风远遑遑焉,若能子之干蛊。民亦知公之勤,夫公也,咸输力焉。比期岁而工克济,靡有怨诅也。入春,公将遄归报天子,镇廵诸公属诸司而相告曰:“用弗以德,不可谓名;德弗有功,不可谓实。貌济而言匮,此羸氏所以不实夫阳处父也。”公之名越在海内旧矣,兹有事吾土也,无恬贤,无专誉,无选事,无愓威,言不諐动,必经厥辟,克佐厥师,克宅是不可能也。是之谓济有用而振世漓者也,恶可以泯焉而无颂?于是乎侈为词章以歌之。谓桐以愚直受知于公,俾摭厥实以叙之,将以韪公之令名,非徒曰惜别为也。

○送宗伯介溪严公使郢北上序。

译郑丰湖由湖臬佥宪升任广西少参,东洲崔子对宾客说:‘丰湖这次前往,大概能够胜任官职吧?广西藩地的百姓,大概能够得到他的庇护吧?’宾客不明白,问道:‘为什么?’东洲子说:‘看他的为人,期待他的政绩;通达当地事务,任职也合宜。’宾客追问缘故,他说:‘我看大夫的器量宏大而能容纳,大夫的资质高雅而能自我整饬,大夫的学问典正而深厚,大夫的才干卓越而坚定,怎么能不对他有所期待?大夫最初任官在东平,革除弊端、使淳厚的风俗复兴,学生都有成就;两次主持文衡。在川蜀和留都任职时,选拔人才不遗弃一个贤者;后来被召拜为御史,巡察河东、陕、洮之间,纠察贪墨而有声望,在各道中最为突出。任楚臬佥宪时,舒缓繁剧的审判、处理罪案,政事完备而严肃,怎么能不通达呢?八桂之地,实际上同大夫的出生地相近,他熟悉那里的旧俗;有利之处不必询问,弊病不必察访,可以顺应民情修订法度,依据风俗阐明教化,怎么能不合宜呢?有期待就会施行,诚信不断,百姓就会跟从;通达就是发出政令,政令时时流布;合宜就是恩泽覆盖,安定长久,百姓也就得到庇护。大夫大概一定能胜任官职吧?’宾客把这些话告诉大夫,大夫不敢自居,又请求东洲子进一步指教。东洲子说:‘《诗经》有这样的诗,《鹿鸣》篇说:‘我有美好的宾客,他们的德声非常昭著。’’ 这说的是古人对贤者的期待,而他们看待百姓,在于不轻薄。《蒸民》篇说:‘天子顺应这个道理,明确的命令使人承担职责。’这说的是古人的通达,而他们立身的根本在于谨慎。《崧高》篇说:‘周邦全都欢喜,因为得到良好的辅弼。’这说的是古人的合宜,而他们感召众人的根本在于仁惠正直。这些本来都是大夫已经实际验证并取得成效的品德,哪里用担心不能善始善终呢?臬寮泉坡周公等人认为我说得对,请我写下这些话,以帮助大夫成就功业。○《送大司空朴庵章公使郢北还序》对于天下的士人来说,拥有超越世人的名声并不难,难的是拥有超越世人的实际功绩。君子难道不愿意有声名吗?只是厌恶那种声名显赫、实际却有所缺失的人罢了。有这样一种人,行为尺度高洁,内心沉潜而有负荷,具有古人的心志和朴实的外貌,以周旋迎合为可耻;看起来好像不如别人,考察他的实际却绰绰有余。这大概正是时俗之人认为容易做到的事,而君子却有所取法,认为它能够要求成效、振救衰败的世风。朴庵司空将再次奉命,前往郢地办理事务。当时旱魃降下灾害,百姓很少有好的收成。在官府制度方面,这是急于完成君命;在宽裕政务方面,则要把百姓的疾苦放在首位,他所承担的责任也很艰难。章公到任后,对各藩、臬以及百司说:‘我这次前来,是为了恭敬遵奉邻近圣陵的孝道,重视保卫整治陵寝,以推行休美德政,完成向天子献报的初心。若损害百姓来逞强,如何称得上圣孝?我们难道不应当致力于施行宽厚的德政,以辅佐天下百姓吗?’于是节省供应和开支,已经拖欠的赋责得到宽缓,掩埋无主尸骸,救治疫病;凡是能够施加于百姓的好处,他一定尽力去做,仿佛慈母对待婴儿一样。百姓也称章公为父母,凡是各种疾苦,全都前来申诉,他没有不依照实情办理的。百姓依靠他,大都欣然承担劳役,没有人携带家属逃离。随后,他又告知各藩、臬以及百司说:‘我这次前来,是为了报答并献功于先帝。若只是纷纷忙碌地做事,却因此远远抛弃你们的职责,不是天子的本心。只奉行这样的美好命令,我们难道可以稍稍减轻这项责任吗?’于是登高远望、下临察看,召集材料,会聚工匠;对虚报和约束不实的情况加以惩罚,使懦弱者振作,使闲散者勤劳,使近处受到影响而远处也开始行动,忙忙碌碌,仿佛孝子在为父亲处理祸患。百姓也知道章公勤劳,于是都尽力协助。不到一年,工程便成功完成,没有人怨恨咒骂。入春以后,章公将要赶快回去向天子报告,镇守巡抚诸公嘱咐各司并相互告诫说:‘若只有德行而没有功绩,就不能称为有名;若有功绩却没有德行,也不能称为有实。外表能办事而言语空乏,这就是为什么羸氏认为阳处父没有实际功绩。’章公的声名早已传遍海内,这次在我们的土地上办事,却没有安逸自恃,没有独占声誉,没有挑拣事务,没有轻慢威严;言语没有差错,行动必定合乎法度,能够辅佐军队,能够安置此地。这就是既有实效、又能振救衰败世风的人,怎么可以使他的事迹湮没而没有颂词呢?于是大家大写文章来歌颂他。因为桐以愚直受到章公知遇,所以请我摘录他的实际事迹加以叙述,用来赞美章公的美好声名,并不只是为了惜别。○《送宗伯介溪严公使郢北上序》

介翁宗伯将重,命莅郢备物,陵寝礼昭祝成,归报天子。惟藩惟臬惟阃诸君子,遵鸿渚之义,喜公之来,而惜其去也,相率送别江之浒。公曰:「古人惜别,重在德言,诸君子何以赠劝我?」藩臬阃咸退焉。让曰:「吾属何能为言哉!」公之来也,拜瞻之下,甞获覩朝绅饯赠诸篇矣。读兀厓宫詹??水九卿之拜祝,相与矍焉,告曰:「厥训棘棘,百职备萃,使有责矣,唯难乃尔哉!」继读序庵宗伯二难之赞佐,愕焉,告曰:「厥音洋洋,先公后私,使有体矣,唯难乃尔哉!」读俨山司成王道之期,矫亭宫谕大用之卜,怃焉,告曰:「厥义绎绎,体化召顺,使有系矣,唯难乃尔哉!」至读群彦之歌章,寄情结念,宣宠勖成,允德音也,欣焉,告曰:「厥绪欵疑,情义悉至,使在舆望矣,唯难乃尔哉!」既见公之御事也,触暑驰驱,无告劳焉,玺册珍翼,俨若临焉,启藏躬亲,诚合义焉,斋肃奠告,慎有终焉,供亿逊谢,悯时艰焉,弗倦咨询,通民瘼焉,垂橐以归,安约素焉,则又相与諠焉,诵曰:「使职之克尽,有是哉,殆夫人所难矣,而公其易之也哉!」夫大臣也者,事君以道已尔,道也者,聚百羙于其身已尔,是故勤以集之,敬以宣之,诚以基之,恪以守之,俭以节之,谦以受之,廉以靖之,凡以为君,亦为民也。猗公其有之矣!斯役也,式昭□典,式和神人,式宣度数,式称报思,使道之备也。斯役也,外之克□百司,内之克荅朝望,下之克裕群生,上之克慰天子,使之道其成矣。吾属何能为言哉!」公曰:「吾何修以任此,惟诸君子其终爱焉。」于是中丞南冈朱公,省□林公,代巡雪泉唐公,咸赋诗唱之,藩臬阃□□□□和之,桐从诸君后,当执楮墨役,授简叙之,咸愿公之懋厥终,而翊天子以达孝也。

○送桐山李司谏使郢北上序

郢之役营,献皇帝陵寝也。桐山李司谏实监之。逾年而功克成,所以佐天子之孝也。兹役也,举重费剧,岁且弗谷。夫举重在克慎,费剧在事集,因之以时歉,在惠绥。克慎难矣,而事授百工易斁也。事集难矣,而牒受诸侯易窒也。惠绥难矣,而效责疲黎易矣也。司谏君躬以清肃,说以劝激,纾以抚摩,视以节约,□作庀材,程效授期,靡有失堕。于是乎布和遐迩,恊猷工司,功无愆素。君有多劳焉。滨行抚镇巡诸君子难其去,曰:“吾失所丽泽。”藩臬阃诸君子难其去,曰:“吾何□规式?”百执事氓庶难其去,曰:“吾无所庇倚。”桐乃进而爵君曰:“桐山其行矣乎?”夫桐山今此之丽□,一藩之□□之□式,一藩之寮也。之庇倚,一藩之工庶也。□□官上之奉法,以翊天子;次之守法,以诤宰辅;次之公法,以震百寮。天下之望也。桐山今此之役,去国寥阔,不识朝廷政事当匡翼凡几,将顺凡几天下人才当汲引凡几,摈斥凡几?吾民利病当兴凡几,当华凡几?皆桐山所忧所责者也。桐山其行矣!平归以一藩之忧且责者告君相,亟以天下之忧且责者补遗阙,是将万世夫圣天子之孝也。桐山以余言为然,浩然揽辔而去。

○送刘养忠少参东藩序

麻城刘君养忠宦游两都,太宰白岩公司马蓉溪公咸器重之。兹以司马郎陟山东少参,偕其友姚舜卿辈过予,质所以参藩之道。余曰:夫政巳训在先王矣。舜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壬人。”今之司藩者,非古之群牧与?而舜之所咨,在安民,在知人,固不得为当世君臣私也。今之求安民者,在守令;求知人者,在监察。夫守令之秩下,其司隘下,则制而弗专;隘则限而弗流。监察之地亢,其任暂,亢则严而不亲;暂则弛而复改。秩尊而责重,统广而任久者,其藩司矣乎?重可以专,流无所限;易亲之严,不改之施,其藩司之得以庇斯民者乎?古之称地广者,莫如青冀。方今藩辅圻甸疆比,势倚不特为股肱而巳也。而东人之子巳告劳矣。养忠思所以抡长贰而抚缓之矣乎?虽然??商发之明,欺于奸言;貌之察,中于谄会;敛之能,沦于惎暴;白之廉,易于玷;爬搔之爱,终于怠;旦暮之功,泥于远。此治效之莫古若者,未谓无所召也。是故以公为明,则淑慝别;以诚为察,则情伪分;以勤为能,则民誉升;以义为廉,则幽显一;以仁为爱,则久大昭;以不息为功,则动无恬。古之所谓民牧,所谓知人安民,道不在兹乎?养忠唯唯而去。吾固知,天子无东顾之忧也。

○送张嘉夫倅宁海序

译介溪翁宗伯将再次奉命,前往郢地办理陵寝礼仪,昭明祝告,完成任务后回京向天子报告。藩、臬、阃各位君子遵循鸿渚送别的礼义,既为严公到来而高兴,又舍不得他离开,于是相继到江边为他送行。严公说:‘古人送别,重在赠送有德之言,各位君子准备拿什么话来勉励我呢?’藩、臬、阃诸君子都退让说:‘我们哪里能够说出什么话呢?’严公到来时,在拜见和瞻仰之下,曾经看到朝廷官员饯行赠别的诸篇文章。读到兀厓宫詹□□水九卿的拜祝文章,大家惊惧地相告说:‘其中训诫严肃,各项职责都集中具备,使人感到责任重大,实在太难了!’接着读序庵宗伯关于两种困难的赞辅,又惊愕地说:‘其中声音盛大,先公后私,使人感到有体统,实在太难了!’读俨山司成关于王道的期望、矫亭宫谕关于大用的占卜,惆怅地说:‘其中义理绵延,能够体现教化、召致顺和,使人感到有所系属,实在太难了!’至于读群彦的歌章,寄托情怀、凝结思念,宣扬宠爱、勉励成就,确实是有德之言,于是欣喜地说:‘其中情意深厚诚恳,情理义理全都表达到了,使人处在众望之中,实在太难了!’后来看到严公办理事务,冒着暑热奔波,却不向人诉说劳苦;捧着玺册珍宝,小心恭敬,仿佛天子亲临;开启收藏亲自检视,确实合乎礼义;斋戒肃穆、祭奠告祭,谨慎而有始有终;供应和开支尽量节省,体恤时局艰难;不厌倦询问,通达百姓疾苦;空着口袋归来,安于俭朴自守。于是大家又喧然相告,称赞说:‘使者职责能够完全尽到,竟有这样的人吗?大概是世人所难以做到的,而严公却能轻易做到吧!’ 所谓大臣,就是以道义侍奉君主而已;所谓道义,就是把各种美德集中于自身而已。因此,以勤劳来积累美德,以恭敬来宣扬美德,以诚实来奠定根基,以谨慎来守持,以俭朴来节制,以谦逊来容纳,以廉洁来使自身安定;这一切既是为了君主,也是为了百姓。啊,严公大概已经具备这些了!这次出使,是为了彰明□□典章,使神人和谐,使制度和礼数得到宣布,使报答先帝的心意相称,使侍奉君主的道义完备。这次出使,对外能够□□□□百司,对内能够回应朝廷的期望,对下能够使众生得到宽裕,对上能够安慰天子,使出使的道义获得成就。我们还能说什么呢?”严公说:“我哪里修养得足以承担这些,只希望各位君子始终爱护我。”于是中丞南冈朱公、省□□林公、代巡雪泉唐公都赋诗唱和,藩、臬、阃诸君子□□□□也作和诗,桐跟随各位君子之后,承担执笔作文的事务,接受简册写下这篇序文;大家都希望严公善始善终,辅佐天子完成大孝。○《送桐山李司谏使郢北上序》郢地的工程,是营建献皇帝陵寝,桐山李司谏实际负责监督。经过一年多,工程终于成功完成,用来辅佐天子的孝道。这次工程任务重大、费用繁多,而当年又没有好收成。任务重大在于必须谨慎,费用繁多在于必须把事情办成,又加上年成歉收,更需要施行惠政、安抚百姓。做到谨慎已经很难,而把事务交给百工办理,又容易使他们懈怠;使工程会聚成功已经很难,而文书下达诸侯又容易受阻;施行惠政、安抚百姓已经很难,而把疲惫的百姓逼迫到承担成效责任,更容易形成弊端。司谏君亲自以清明严肃来督率,以劝勉激励来推动,以宽缓抚慰来安抚,以节省约束来监督;筹集材料,安排工役,规定成效和期限,没有一点失误懈怠。于是远近都得到和谐,工司共同筹划,工程没有违误。君确实劳苦很多。临行时,抚镇巡诸君子舍不得他离开,说:‘我们失去了互相砥砺、共同受益的人。’藩、臬、阃诸君子舍不得他离开,说:‘我们今后依靠什么作为规矩法式呢?’各执事和百姓舍不得他离开,说:‘我们没有可以庇护依靠的人了。’桐于是上前称许李君说:‘桐山就要出发了吧?’桐山如今带着这次任职的收获离去,成为一藩的□□,一藩官署的规式,一藩僚属的庇护和依靠,一藩工役百姓的保障;他作为官员,上面奉行法令以辅佐天子,其次守持法令以劝诤宰辅,再次公正执行法令以震慑百官。这就是天下的期望。桐山如今完成这次任务,离开国家而相隔遥远,不知道朝廷政事中应当匡正辅佐的有多少,应当顺承协助的有多少;天下人才应当汲引的有多少,应当摈斥的有多少;百姓的利益和疾苦应当兴办的有多少,应当革除的有多少?这些都是桐山所忧虑、所承担的责任。桐山,出发吧!平安归来后,把一藩的忧患和责任告诉君主和宰相,赶快用天下的忧患和责任来补救朝廷的缺失,这将成为圣明天子流传万世的大孝。桐山认为我的话说得对,意气浩然地握住缰绳离去了。○《送刘养忠少参东藩序》麻城刘君养忠游宦于两都,太宰白岩公和司马蓉溪公都器重他。这次他由司马郎升任山东少参,和朋友姚舜卿等人来拜访我,询问治理藩地的道理。我说:‘政事的训诫,先王早已说过。舜询问十二州牧时说:‘按时供给粮食,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尊崇有德之人、信任贤能之士,远离奸邪小人。’如今的藩司,不就是古代的群牧吗?而舜所询问的事情,在于安定百姓、知人善任,本来不能只作为当世君臣的私事。如今求安定百姓,要依靠守令;求知人善任,要依靠监察。守令的品秩低,职掌也狭窄,所以受到制度约束而不能专断;范围狭窄,所以受到限制而不能畅行。监察所处地位较高,但任期短;地位高,便容易严厉而不亲近;任期短,便容易松弛而又重新更换。品秩尊贵、责任重大,统辖广泛、任期长久的,大概就是藩司吧?责任重大所以可以专办,施行也没有限制;严厉却容易变得亲近,施政也不会轻易改变,这就是藩司能够庇护百姓的原因吧?古代称说土地广大的地方,没有超过青、冀二州的。如今藩辅之地边界相连,形势依托它,不只是国家的股肱而已。可是东地百姓的子弟已经报告劳苦了。养忠想来已经在思考怎样裁量长吏和副职、抚恤安缓他们了吧?不过,才智明察而又聪敏,可能被奸邪言论欺骗;观察外貌,可能被谄媚之人迎合;聚敛财物的能力,可能陷入残暴刻薄;清白廉洁,容易受到玷污;偶尔搜求民情的爱民行为,最终可能流于懈怠;只顾朝夕的功效,可能被长远事务拖累。这样的治理成效不如古人,不能说没有招致它的原因。’ 所以,以公正作为明察,善恶就能区分;以诚实作为察验,真情和虚伪就能分辨;以勤劳作为才能,百姓的赞誉就会增长;以义理作为廉洁,幽隐和显著之处就能一致;以仁爱作为爱民,长久宏大的声名就会彰显;以不停息作为功绩,行动就没有安逸停滞。古人所谓的民牧、所谓知人安民之道,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养忠答应着离开了。我本来就知道,天子不用再为东方忧虑了。○《送张嘉夫倅宁海序》

吾乡张嘉夫氏谒选天曹,得宁海倅,问政于东洲子。东洲子曰:「东牟为海东奥壤,文登之县,成山召石,有秦皇汉武之遗迹焉。功德之颂,朱鴈之歌,斯行可以怀古而感慨也。田横五百人栖止之地,有名山焉。刘会稽之故墟,苏子瞻之宦迹,尚余遗风焉。斯行可以谘故老而得其真也。昆仑连秀,蓬瀛涳蒙,烟城海市之奇诡,兹今昔之伟观,可以饫赏而朝夕也。」嘉夫曰:「仰高临深,达人之雅尚也。玩物丧志,下士之易汨也。谟,下士也。殆将有志于民责焉。夫子其何以进我?」东洲子曰:「士病夫无志于民耳。苟有志焉,事可药石,物可效法。乐而忧,忧而乐,古人之志也。秦之荒漠之荡,古今之戒也。子怀乎古,曷思所以惩于今?岂弟其政,而弗勤民于远劳者息,而行者止,非民之父母乎?久矣,蠢蠢者之沦于恌渝也。子能振田之义,踵刘之爱,广苏之政事,文章不可以淑民心而易其俗乎?登山之高,则仰止而兴仁;临海之深,则畏溺而不玩仁且慎,非司民者之旨要乎?」嘉夫再拜而别曰:「命之矣,吾知所以治东牟矣。」

○送李朝仪令蓬莱序

东南佳丽,以江淮为最。扬之真实江淮大都会。吾甞泛江游金陵,每偕真之彦、李朝仪辈登鸡鸣,探雨花,俯秦淮,望洋大江,谈焦金之伟,南冷之胜,而咏歌终日焉。真之东为吾土,江至是而益广,狼峯、刀岭、鹤田、料角至是而益奇。盖朝仪所未历,而予甞状厥槩于朝仪目中矣。朝仪曰:“嗟乎!南冷而东,东洲而比。环吾扬者,非海邪?东牟海市之皛淼崎■〈山矞〉安得披襟散发其际,一尽夫大观矣乎?”今年秋,朝仪谒铨天曹,会余于金台。无何得蓬莱令以行。予曰:“畴昔之言,子忘之耶?东牟之胜,子今擅之矣。虽然,君子不异其心而有异迹,不异其理而有异尚。畴昔之谈,志也。志无巳,则继之以啸歌。今此之遇,行也。行有责,则重之以政事。文登之县,犹夫古也。唯其辱于秦汉之游也,至今民以为厉阶。一岛一石之微,犹夫古也。唯其荣于田之义、苏之雅也,至今民以为名胜。是地之轻重,存乎其人。吾子知所择焉,则蓬莱之可传者,不在银城阆苑,而在吾子矣。”

○赠沈景和司教福安序

吾丙子同年沈景和,云间之良也。两弗第于春官,庚辰中乙榜,制当得学职。士之薄是职者,羣以弗欲,请景和曰:“凡命皆官也,凡官可以报天子也,吾何敢择?”遂拜丰城教谕。居岁余,士率厥教,得师氏之学,隽于乡闱者凡九人。既景和以忧去,服阕谒天官,改教福安。福安土逖且岩垫隘湫斥,或谓非所以居有道者,景和欣然行,无难色。同年之仕于朝者数十辈,以景和为贤,属余以言赠余曰:“干不与角谋,笴不与金锡谋,庐不与函谋,鏄不与剑谋,器也。若夫可秦可粤可燕可荆可夷可夏,君子之器也。是故有道者,志不以绌下,不以伸扬,道不以远抑,不以近贞,节不以囏违,不以夷徼,时谓之大器。景和之所得大矣,奚择于其地?”抑闻之:“沃土之民,逸而近货,逸则淫,近货则侈,淫侈之俗,教易斁;埆土之民,朴以忧,朴则奠,忧则思,奠思之民,教斯敦。”景和貌古而心确,学笃而行孚,若与福安之士有期焉者,兹行吾固知其宜若职也。它日歌誉髦而登峻涂者,岂曰九人而巳哉?先生自此升矣。诸同年喜,请书以佐其行。

○叙三世赠言录

余同年秋卿郎畅子实始尹无锡,锡人颂之,图卷盈笥。子实出以示余,余读之叹曰:“言秀而愿,有圯坯之遗爱矣乎?”曰:“吾父某翁,昔簿孟津、祥符,且摄洛阳、新安政矣。诸邑咸有颂也。”予请而读之,叹曰:“言舒而重,有卓鲁之深思矣乎?”曰:“吾大父某翁,昔领乡荐,尹阳谷,阳谷亦有颂也。”余请而读之,叹曰:“言雄而理,有伯禽之流化矣乎?”夫言生于心,赠生于爱,爱生于感,感生于仁,于是乎见上德焉,见人心焉。是故圯坯之于吴,卓鲁之于豫,伯禽之于鲁,德在人心者也,其颂之也固宜。然间世得数人焉,嗣是落落矣。子之祖子且孙,代有茂泽,地有嘉闻,人有懿颂,非世德之可纪者乎?子实曰:“非华之德也,父之遗也,抑祖之遗也。吾惧斯言之久而散,门?缺弗传,华之后莫以训也。将辑以成帙,袭以世珍,何如?”余怃然曰:“弗作弗启,弗承弗流,善哉吾子之继述也。夫颂及其身者,无忘其身可矣,而且及其先,无忘其先可矣。而图贻诸后,子实之子若孙,披是帙而念厥祖世,厥德而人有颂焉,则祖德之流将天下后世也,岂曰畅氏一家之庆而巳哉!”

○送黄益光奉役还建阳序

译我的同乡张嘉夫到天曹求选,得到宁海副职,向东洲子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东洲子说:‘东牟是海东深处的富庶之地,文登县有成山、召石,还有秦皇、汉武遗留下来的踪迹。这次前往,可以怀想古人而产生感慨。田横五百人曾经栖居的地方,有名山存在;刘会稽的旧墟,苏子瞻做官时留下的踪迹,至今还留有遗风。这次前往,可以向故老询问而获得真实情况。昆仑山连绵秀丽,蓬瀛烟气朦胧,烟城海市的奇异景象,是古今伟大的景观,可以尽情欣赏,朝夕面对。’嘉夫说:‘仰望高山、俯临深处,是通达之人的高雅趣尚;沉溺玩赏外物而丧失志向,是下士容易陷入的弊病。我是下士,大概将要立志承担百姓的责任吧。先生用什么来教导我呢?’东洲子说:‘士人只怕没有为百姓立志罢了。假如有这样的志向,事情就可以成为药石,外物也可以成为效法的对象。因快乐而忧虑,因忧虑而快乐,这是古人的志向。秦地荒漠的动荡,是古今的鉴戒。您既然怀想古人,为什么不思考今天应当怎样从中得到惩戒呢?使政令和乐,不因遥远劳苦而勤劳百姓,使服役者得到休息,使行路者停止奔波,这不就是百姓的父母吗?世间愚昧之人陷入轻薄、改变操守,已经很久了。’ 您若能振兴田横的义节,继承刘会稽的仁爱,扩大苏子瞻的政事和文章,难道不能使百姓心地向善、改变当地风俗吗?登上山的高处,便仰望高山而兴起仁德;临近大海的深处,便畏惧溺水而不去玩弄水势。仁爱而又谨慎,难道不是管理百姓者最重要的宗旨吗?’嘉夫拜了两拜,告别说:‘您的教诲已经给我定下方向了,我知道怎样治理东牟了。’ ○《送李朝仪令蓬莱序》东南的佳丽之地,以江淮一带最为出众。扬州是真正的江淮大都会。我曾泛舟江上游览金陵,每次都和沈真之、李朝仪等人登鸡鸣山,探访雨花台,俯瞰秦淮河,远望浩荡长江,谈论焦山、金山的雄伟和南冷泉的胜景,终日吟咏歌唱。沈真之的东边就是我的故乡,长江流到这里更加开阔,狼峰、刀岭、鹤田、料角一带也更加奇特。这里有些地方,是李朝仪没有游历过的;但我曾经在朝仪面前描绘过它们的大概情状。朝仪说:“唉!南冷泉以东,和东洲相近。环绕我们扬州的,难道不是大海吗?东牟海市那片明亮浩渺、崎岖奇峻的景色,怎么能不披开衣襟、散开头发,在那里尽情领略这大观呢?”今年秋天,朝仪到铨曹拜谒,在金台遇见了我。不久,他得到蓬莱县令的任命,将要赴任。我说:“从前说过的话,您忘了吗?东牟的胜景,您如今已经独自拥有了。虽然如此,君子的内心并不因处境不同而改变,但行动却可以不同;所守的道理不变,所崇尚的事情却可以不同。从前的谈论,是志向。志向没有止境,就应当继之以长啸高歌。如今这次相遇,是赴任。赴任有责任,就应当用政事来加重它。文登县,仍然和古代一样;只是因为秦、汉时期那些游历者给它留下了辱名,直到今天百姓还把那看作祸害的根源。一座岛、一块石头这样细微的事物,也仍然和古代一样;只是因为田氏的义行、苏氏的高雅而增添了光彩,直到今天百姓还把它看作名胜。一个地方的轻重,取决于在那里的人。您懂得应该选择什么,那么蓬莱值得流传的地方,就不在于银城阆苑,而在于您了。” ○赠沈景和司教福安序 我的丙子科同年沈景和,是云间的贤良之士。两次参加春官考试都没有中第,庚辰年考中乙榜,按制度应当得到学官的职位。有些士人轻视这种职务,群起表示不愿接受,景和却说:“凡是任命都是官职,凡是官职都可以用来报效天子,我怎么敢挑选?”于是接受任命,担任丰城教谕。任职一年多,士人都接受他的教导,得到了师氏之学,在乡试中考中者共有九人。后来景和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拜谒天官,改任福安教谕。福安土地偏远,山岩险峻,地势低洼狭窄,水湿荒僻;有人说那不是有道之士所宜居之地,景和却欣然前往,毫无为难之色。同年在朝任职的数十人都认为景和贤能,托我写赠言,并对我说:“竹竿不与牛角谋划,箭杆不与金锡谋划,屋舍不与铠甲谋划,锄头不与宝剑谋划,因为它们各有自己的器用。至于可以到秦地、粤地、燕地、荆地,也可以到夷地、夏地的,才是君子的器用。因此有道之士,志向不会因困顿而降低,也不会因显达而张扬;道理不会因路远而受压抑,也不会因路近而改变;操守不会因艰难而违背,也不会因平易而苟且,这才叫大器。景和所得到的已经很大了,何必选择任职的地方呢?”又听说:“肥沃土地上的百姓,安逸而且接近货利;安逸便容易放纵,接近货利便容易奢侈。放纵奢侈的风俗,教化容易败坏;贫瘠土地上的百姓,质朴而且常有忧患;质朴便能安定,忧患便会思考。能够安定而善于思考的百姓,教化就会敦厚。”景和相貌古朴而内心坚定,学问笃实而行为可信;他和福安士人之间,仿佛早有约定。这次出行,我本来就知道很适合担任这个职务。他日歌颂景和、称誉他的才俊而登上显达之途的人,难道只有九人吗?先生从此就要升迁了。各位同年很高兴,请我写下这些话来助您成行。○叙三世赠言录 我的同年秋卿郎畅,字子实,刚开始任无锡县令,无锡人歌颂他,图卷装满了书箱。子实拿出来给我看,我读后感叹说:“这些言辞秀美而诚恳,莫非有子贡、宓子贱遗留下来的爱民之德吗?”他说:“我的父亲某翁,过去任孟津、祥符县丞,并且代理过洛阳、新安的政务。各县都有颂词。”我请求拿来读,又感叹说:“这些言辞舒缓而厚重,莫非有卓茂、鲁恭那样深厚的思虑吗?”他说:“我的祖父某翁,过去领乡荐,任阳谷县令,阳谷也有颂词。”我请求拿来读,又感叹说:“这些言辞雄健而有条理,莫非有伯禽那样的流风教化吗?”言语产生于内心,赠言产生于爱,爱产生于感动,感动产生于仁,于是可以看见高尚的德行,也可以看见人的真心。因此,子贡、宓子贱在吴地,卓茂、鲁恭在豫地,伯禽在鲁地,他们的德行都存在于百姓心中,百姓歌颂他们本来就是应该的。然而隔世才出现几个人,继此以后就很少见了。您的祖父、父亲和您,代代都有丰厚的恩泽,地方上都有美好的声誉,百姓中都有美善的歌颂,这难道不是世代德行值得记载吗?子实说:“这不是我的德行,而是父亲遗留下来的,或者说是祖父遗留下来的。我担心这些言语久而久之会散失,门内的缺失无法流传,后代也不能把它们作为训诫。我想把它们编辑成册,世代相传,作为家族珍宝,您看怎么样?”我怅然说:“不创作便不能开启,不承继便不能流传,您的继承和发扬做得好啊!颂词只涉及本人,能够不忘自身就可以了;同时还涉及先人,能够不忘先人也就可以了。又把它编成图卷留给后代,子实的子孙打开这部书,想到他们的祖先世代的德行和百姓对他们的歌颂,那么祖德的流传将遍及天下后世,难道只是畅氏一家的庆幸吗?” ○送黄益光奉役还建阳序

初,黄若益光得贰建阳,命乡朝绅曰:“益光行愿以贞学勤而醇里之良也,斯行殆绌矣乎?”予曰:“仕在行道,职惟其人,顾自信何如耳。君贰建阳六年于兹矣。建阳之来仕者问之曰‘贤’,问之其民亦曰‘贤’。士或讳于薄,民或比于私,尚未征也。今君以职事北上,厥友持所谓《东阳十颂集》示予。予读之,迹其政坦如也,考其俗恬如也,占其民辑如也。怃然叹曰:‘益光果贤矣哉!’士有乡曲之誉而斁于官守者,修之弗毅也;矩度于显庸而怠弛于邅回者,识之弗弘也。弗毅之修,其实诡乡人,将弃之而奚望于民?弗弘之识,其心携典刑,将绳之而奚有于颂?益光束修于少壮,宦游于暮龄,若倦矣而行日笃。以卓荦之姿加之以问学,虽峻登可也,而仅阶末命;境亦逆矣而塞无变。在官之修,符诸乡月旦之评,征诸民,确乎其自信者也。不贤而能之乎?”或曰:“孔珪见重于灵运,卒贻之羞;广人献颂于宋璟,璟以近谀辞焉。益光之得于乡且民者,可继巳乎?”予田珪也,少璟也,尊少易迁,尊招谀。吾信益光之终以其齿建民之情,以其职耳。益光喜,请奉斯言以行。

○送熊元性平刑浙省序

吾民任疲极矣。毒民者为之也。毒民之政横,横政之心侈,侈心之门货。是故上好货而财力屈,横民兴而淫衺蹈巧,文深而赭衣塞,怨譥交而梫沴作。毒民者之祸也。今年春,唯皇敕宪式,序有位右贤绌虐,以昭明德,犹惧天下之狱或弗能平,以重天愆。爰简刑曹之良,持衡蠲苛,务存矜恤。疑者予民,以称为民父母之意。郎中熊元性与浙役焉。元性过予别,予喜而告之曰:「夫刑出礼而由入者也。礼出诸天,先王奉天,不敢赦亦不敢易。臣子命受于君,理受于天,守天之法以守君法,奉君之德,不敢奉君之意,奉乎天。是以天事君也。今天子责子以平恤意,则仁矣。子且何如哉?夫刑民之命也。喜刑为虐,而失刑沦之。随体情为德,而狥情挠于势。片言为断,而自断失之专??商伏为明,而自明流于偏。唯平则自义而无随,平政之民慝以悦。惟刚则见德而难挠,刚政之民一以詟。惟慎则有执而不专,慎政之民从以慑。惟公则得情而不偏,公政之民服以劝。子是之行主夫恤,而吾求以全何哉?宽以纾其毒,猛以济其流。纾毒存乎仁,济流存乎义。先王之训也,天之道也。」

○送张德卿平刑云贵序

比岁天和愆序,灾沴荐臻。圣天子有忧之,乃召司寇曰:「无乃刑之不平,有以召之乎?」乃出廷之良平刑四国大理副张君德卿,得云贵之役焉。余恐德卿难是行也,告之曰:「天下之与民为休戚者,惟朝廷;朝廷之与民为寿夭者,惟刑罚;刑罚之易为喜怒者,唯远方之吏。远方之民,以霄汉望;朝廷以神明望;天子以雷霆视官司。即有所枉,以无所■〈言空〉也,每阻焉以自诬,拂和戾顺,灾沴由生。在昔神禹弼服,立师薄海之外,建长惟五。时若有苗,已弗即工。舜咨十二牧曰:「柔远能迩。」盖远方治乱之机,恒倚伏焉,可忽也哉?是故论体者,先内而后外;识势者,裕末以敦本。天下一身也,圣人以身视天下,无尺寸之肤不爱焉,而奚择于远哉?夫刑以出礼,入亦以明礼伸。是故先王不敢赦,亦不敢易,聪明忠爱本巳,求情也;明罚敕法,以义行仁也;眚灾肆赦,以德昭威也。独以从权,以近示远也。本诸巳,是谓有体。有体之政,物以照仁,惟义是谓能执。能执之政,事不扰,威以德,是谓无虐。虐之政,民以纾行,惟近是谓无昵。无昵之政,势无奸。吾子屡谳大狱,棘棘不阿,廷中称平,四羙之政具矣。天子不能躬勤诸远,而以生杀之柄授之子,斯行也。在廷之臣咸曰:「是德卿之能事也。」云贵之民必将曰:「是甞有声法廷,具有四羙者也。」所谓望焉而不可见,■〈言空〉焉而无所之者,当有以慰之矣。而况治乱灾祥之攸系也哉?抑闻之,升高者必简徤步,历远者必任良乘。天子属子以遐壤,殆健步良乘夫子也,其行矣哉。

○送安茱湾任留都光禄卿序

译当初,黄若益光得到副职,出任建阳县令,乡里和朝中的士绅对我说:“益光此行,原本希望凭借正直的学问、勤勉而淳厚的品德,成为乡里的良善之士,难道这次出行反而要受挫吗?”我说:“做官在于推行道,职位只看任职的人怎么样,关键只在于他自己相信自己到什么程度。您任建阳副职到现在已经六年了。建阳来的官员问起您,都说‘贤能’;问起当地百姓,也都说‘贤能’。士人有时会忌讳说人职位低,百姓有时会出于私情附和,这些还没有得到验证。如今您因职事北上,您的朋友拿所谓《东阳十颂集》给我看。我读了它,从政绩看,政事平坦清明;考察风俗,看起来安静淳和;观察百姓,看起来和睦安定。我怅然叹道:‘益光果然贤能啊!’士人有乡里的声誉,却在任官守职时败坏,是因为修养不坚毅;有显著功业时能守法度,却在困顿辗转中懈怠,是因为见识不宏大。修养不坚毅,实际上是在欺骗乡人,既然将被他们抛弃,又凭什么希望得到百姓的信任?见识不宏大,内心背离法典,既然会被法度绳正,又怎么能得到歌颂?益光从少壮时便束身修养,直到晚年仍在仕途中奔波,好像已经疲倦了,行动却一天比一天笃实。凭借卓越的资质,再加上勤学问道,即使登上高位也是可以的,可如今却只做到末等的任命;处境也确实困逆,但他的操守始终没有改变。他在任官期间的修养,与乡里每月品评相符,也从百姓那里得到验证,确实是值得他自己信任的。如果不是贤能,怎么能做到这些呢?”有人说:“孔珪受到谢灵运看重,最终却给谢灵运带来了羞辱;广陵人向宋璟献颂,宋璟因为那近于谄谀而推辞。益光从乡里和百姓那里得到的声誉,能够继续下去吗?”我说:“我把孔珪看轻了,把宋璟看少了;尊重年少之人容易改变,尊重招致谄谀。我相信益光最终会凭自己的年齿取得百姓的真情,也会凭自己的职位取得应有的声誉。”益光很高兴,请求带着这些话上路。○送熊元性平刑浙省序 我们的百姓已经疲惫困苦到了极点。这是施行毒害百姓的政令造成的。毒害百姓的政令横暴,横暴政令背后的心术奢侈,奢侈心术的门户就是货利。因此,上面贪好货利,财力便困竭;横暴的百姓兴起,淫邪和投机取巧便随之发生;法令苛刻,穿囚衣的人充塞道路;怨恨和诽谤交相而起,灾祸邪气也随之产生。这就是毒害百姓者造成的祸患。今年春天,皇帝只因敕令宪台整饬法度,任用贤能、罢黜暴虐,以彰明德政;仍然担心天下的狱讼有的不能公平处理,以致加重上天的责罚,于是选拔刑曹中的贤良之士,执掌刑衡,减免苛刻,务求保存怜悯体恤之意;对有疑问的案件宽予百姓,以符合做百姓父母官的本意。郎中熊元性将要赴浙江任职。元性来向我告别,我高兴地告诉他说:‘刑法出于礼,又由进入刑法而彰明礼。礼出于天,先王奉行天意,不敢擅自赦免,也不敢擅自改变。臣子接受君主的命令,法理接受上天的命令;遵守上天的法则就是遵守君主的法则,奉行君主的德行,而不敢只奉行君主个人的意旨,这是奉行上天。因此,是上天借君主行事。如今天子以公平、怜恤的意旨要求你,这是仁政。你将怎样做呢?刑法关系到百姓的性命。喜欢用刑便会变成暴虐,失去刑法又会使刑罚沦废;只随体察情实而行事,便会被私情扰乱;把片面言辞作为裁断,自己裁断便会流于专断;把深文周纳当作明察,自己以明察自居便会流于偏颇。只有公平,才会守义而不随意;公平的政令,可以使百姓的邪恶之心悦服。只有刚正,才能显现德行而难以被扰乱;刚正的政令,可以使百姓一心畏服。只有谨慎,才能有所执守而不流于专断;谨慎的政令,可以使百姓顺从而畏服。只有公正,才能得到实情而不偏颇;公正的政令,可以使百姓服从并受到劝勉。你这次出行,应该把体恤百姓作为主旨;我所希望的完整做法是什么呢?用宽缓来舒解他们所受的毒害,用严猛来挽救流弊。舒解毒害在于仁,挽救流弊在于义。这是先王的训诫,也是上天的道理。’ ○送张德卿平刑云贵序 近几年天时失常,灾害邪气接连到来。圣明的天子对此忧虑,于是召见司寇说:‘莫非是刑罚不公平,才招来这些灾害吗?’于是派朝廷中贤能的平刑官、刑部大理寺副职张德卿出任云贵平刑官,接受了云贵的差事。我担心德卿难以胜任这次出行,便告诉他说:‘天下与百姓休戚相关的,只有朝廷;朝廷使百姓长寿还是夭折的,只有刑罚;刑罚最容易随着喜怒改变的,只有远方的官吏。远方百姓把官府看作高入云霄,朝廷把他们看作神明,天子把官府看作雷霆。即使有冤屈,也因没有申诉之处而常常受阻,只能自我诬陷;违背和气、破坏顺理,灾害邪气便由此产生。从前神禹辅佐帝舜,设置官职以治理海内,在海边之外设立长官,数量只有五人。那时苗民不顺,已经不能立即使其归服。舜询问十二州牧说:‘要安抚远方,使近处亲近。’可见远方是治乱的关键所在,怎么可以忽视呢?所以,论治国体制,要先内后外;认识形势,要使末端宽裕,从而巩固根本。天下如同一个人的身体,圣人以自身看待天下,没有一寸一尺的肌肤不爱护,又怎么会区别远方呢?刑法因礼而制定,施行刑法也要用来彰明礼、伸张礼。因此先王不敢擅自赦免,也不敢擅自改变;聪明、忠诚、仁爱是根本,目的在于求得实情;明确刑罚、整饬法令,是以义来施行仁;对过失和灾害宽大赦免,是以德来彰显威严;有时独自采取权宜之计,是以近处的做法示范远方。以自身为根本,这叫有体。有体的政令,万物都能由此照见仁德;以义为准绳,才叫能够执掌。能够执掌的政令,事情不会受到扰乱,以德施威,这叫不施虐。暴虐的政令,百姓会借机松弛而行,只亲近近处才叫不偏私。不偏私的政令,权势中便没有奸邪。您多次审理重大案件,严谨不阿,朝廷中称赞您公平,公平、刚正、谨慎、公正四种美德的政令都具备了。天子不能亲自勤劳于远方,却把生杀的权柄授予您,这次出行,朝廷中的臣子都说:‘这是德卿所能胜任的事情。’云贵的百姓一定会说:‘这就是曾在朝廷法庭上有声望、具备四种美德的人。’那些所谓仰望而不可见、想申诉却无处可去的人,应当可以得到安慰了;何况云贵治乱、灾祥的关键也系于此呢?又听说,登高的人一定要选择健壮的脚步,走远路的人一定要依靠良好的车乘。天子把远方之地托付给您,您大概就是健步和良乘吧。现在出发吧。’ ○送安茱湾任留都光禄卿序

银台茱湾安君擢南圻光禄卿,朝大夫曰:「茱湾才谞卓越,宿有令闻,行将借重南邦,可贺也。」诸同年曰:「茱湾司谏三垣,代言银台光陟兹秩,为同榜宠,可贺也。」乡士夫曰:「留都佳丽地也,且吾土凤台燕巷,清淮星石,皆壮游故迹,茱湾锦衣昼行,山水生色,可贺也。」桐曰:「然是可贺也,顾亦夫人之常耳。予甞修先皇帝实录,有以得茱湾矣。日在谏坦廷诤谔谔紏弹,建白无虑百疏,延绥之役若履虎尾,卒之义不为阻,亢论马昂豪硕落胆,此皆未白于人人者。予为抚掌而叹曰:「天下之是非久而后定,心迹之忠邪脢而终显,有如是夫。是故唯达可以观能,惟违可以观守,唯常可以观德,唯变可以观量。茱湾之才之绩,迟迟有年,随牒累秩,人情谓何?茱湾悠悠自裕,曾不以为滞,惟厥忠良宜置股肱。留都之命天颜日违,莫整启沃,茱湾欣欣有得,不以为疏。是故能见于达易,守见于违难,德见于常易,量见于变难。有守则心无竞,无竞之心可任重;有量则器以宏,宏大之器可道远。吾以为可贺者良在兹乎?」乡先生北屏徐司徒辈曰:「大夫之言贺以公也,同年之言贺以义也,乡曲之言贺以情也,吾子之言贺以心也。」属桐叙之以送茱湾。

○寿范良沙封君序

吾扬号沃土,沃且衍者,宝应为最。应之水亭,黛蕴奇环,墟抱渚,可以栖迟者,苑光为最。予甞道兹以北,舍丹眺远□烟阳,景若浮若沉,隐隐有亭其滨者,宛在□即意□异人焉。以当斯胜,问之,其地为范光良沙翁有也。至京师,语诸翁子春卿郎时羙时羙曰:「子得吾君子之迹邪?抑心邪?」吾君子之言曰:「士当麟鳯□□勿为□□吾病士之□志以有狥也。惟资天下□贵者恒自尊,余天下之有者恒自裕。吾不能多营以招忧也。于是乎践真服义,田食井饮,淑子若孙,以坟典耘耨。兴至则杖屦意行,主宾鱼鸟。世故纷华,非所好也。」天子以韶薄劳推恩如韶,秩虽则冠巍服华,若初服然。盖澹于物而志夫古者,与予闻而贤之,以为日所谓有异人焉者,果若翁也。今年翁寿登八袠有六,吾乡之仕于朝者,选部姚海山辈,以翁有子也,且贤翁谒予言以为寿。余曰:「良沙翁,吾得其素旧矣。」老子曰:「乐莫大于无忧,富莫大于知足。」是故乐夫乐者,乐不继;无乐而营者,忧之门也。足夫足者,足以损;无足而营有灾之府也。上古之民恒多寿,亦惟含真晦迹,饱暖喘动而已。盖礼律不逼其性,欢戚不感其情,神以完,天以全者也。翁静如其迹,志如其愿,壮如其老,宠不能贵,隐不能贱,逆不能忤,顺不能牵,太古之遗良也。安得而不寿?乡士夫曰:「翁何心哉?」子能本原之,固春卿郎之愿也。请叙之,俾归以献翁。

○寿金吾刘敬夫序

有生之伦,漱流枕石,龙蛇其迹者,是谓草莽之民。其为习也,恒见素都,遶阛阓之流,铢营寸贸者,是谓市井之民。其为习也,恒纷□□作,随其地也。吾犹及□国初之民,矩度其修,啬乃服食,耻为周容。今也不然,务奓汰鬪靡,缛貌若悃而饬行若姱而诡,盖守牵于其时也。吾扬古称华封,东而州者惟泰为近朴。敬夫刘翁,生而醇雅敦义,鲜营有如其俗。既秩金吾,宦京师,其为操也如其泰。既老而归泰,犹惧嗣子恩之违厥操也,每书以濡迹权贵为戒。乡居笃伦恤远,振乏急邻,久而不倦,其天性然。与今年寿七十,乡士夫仕于朝者重其操,终始不渝也。属余言以贺,余曰:吾尝得之物理矣,橘踰淮而枳,蒲柳之姿,望秋先零,非以其地且时使之邪?若夫松邪栢邪,不增荣于山壑,不萎秀于城廓,春冬不能寒燠,枓缭不能盛衰,故恒寿。是故德人者,不肆以荣华,不卑以隐约,志不以形累,守不以习迁,毁誉不足为欣戚,用舍不足为顺逆,其天全其理贞,故恒寿。若翁者,殆松栢夫行者也。吾知其寿也巳。

○叙海门县志

译银台茱湾安君升任南圻光禄卿,朝中的大夫说:“茱湾才智卓越,早有美好声誉,即将借重于南方之邦,可喜可贺。”各位同年说:“茱湾曾任三垣司谏,在银台代天子发言,光荣地升到这个职位,是同榜人的荣耀,可喜可贺。”乡里的士大夫说:“留都是美丽的地方,而且我们故乡的凤台、燕巷、清淮、星石,都是壮游留下的名胜。茱湾穿着锦衣白天出行,山水也会因此增色,可喜可贺。”桐说:“确实值得庆贺,但也不过是一个人的通常际遇罢了。我曾经修撰先皇帝实录,因此得以了解茱湾。那时他在谏台上直言进谏,弹劾纠察,提出的建议不下百道;延绥之役中如同踩在虎尾上,最终仍不因义理而受阻;高声议论马昂,使豪强之士胆寒。这些事情都还没有被人人知晓。我拍掌叹息说:‘天下的是非,要过很久才会确定;内心和行迹的忠邪,早晚总会显露,确实如此。因此,只有在显达时才能看出才能,只有在失意时才能看出操守,只有在平常时才能看出德行,只有在变化中才能看出器量。茱湾的才干和功绩,迟迟多年才显现;随着文书任职,官阶屡次升迁,世人会怎么议论呢?茱湾从容自得,自我宽裕,从未把这看成滞塞;只有他的忠良,确实应当置于股肱之位。留都的任命使他远离天子,不便整日进言辅弼,茱湾却欣然自得,并不认为这是疏远。所以,才能在显达顺利时容易看出,操守在失意困厄时难以看出;德行在平常顺遂时容易看出,器量在变化艰难时才难以看出。有操守,内心就没有争竞;没有争竞的心,可以担当重任。有器量,才能器宏大;宏大的器量,可以承担远大的事业。我认为真正值得庆贺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吧?’乡里的先生北屏徐司徒等人说:‘大夫的话,是以公事来庆贺;同年的话,是以道义来庆贺;乡里的话,是以情感来庆贺;您的话,是以内心来庆贺。’于是嘱托桐写下这篇文章送给茱湾。○寿范良沙封君序 我们扬州号称沃土,土地肥沃而且宽广的地方,以宝应最为出众。宝应的水亭,黛色山水蕴含奇景,市墟环抱水洲,适宜游息的地方,以苑光最为出众。我曾经向北经过这里,住在丹眺,远望烟阳,景色若浮若沉,隐约看见水边有亭,仿佛就在眼前,心想那里一定有异人。问起这处胜景,才知道是范光良沙翁的产业。到了京师,我把这件事告诉翁的儿子春卿郎时羙,时羙说:‘您是得到了我父亲君子的行迹呢,还是得到了他的内心呢?’我所听到的君子之言是:‘士人应当像麒麟凤凰一样高洁,不要……不要……我忧虑士人的志向因为有所追求而受到牵累。凡是凭借天下资财而显贵的人,往往自尊;拥有天下财物的人,往往自我宽裕。我不能过多经营产业来招致忧患。于是践履真实、奉行义理,以田产供食、以井水供饮,使贤良的子孙以古代坟典为耕耘之事。兴致来时便拄杖穿鞋任意漫游,与主人、宾客、鱼鸟相伴。世俗的事故和繁华,都不是我所喜爱的。’天子因他的清淡自守而推恩加劳,像韶乐一样施恩;他的官阶虽然高,冠帽巍峨、服饰华美,却好像刚刚穿上这些服饰一样。大概他淡泊外物而志向在于古道,我听来很赞赏,认为平日所说的‘有异人’,果然就是范翁。今年范翁八十六岁,我乡中在朝任职的士人,选部姚海山等人,认为翁有这样的儿子,而且自己也是贤者,请我写文章为他祝寿。我说:‘良沙翁,我早已了解他的平素和旧德。’老子说:‘快乐没有比无忧更大的,富足没有比知足更大的。’因此,以快乐为快乐的人,快乐不能长久;没有快乐却不停经营的人,是忧患的门户。以满足为满足的人,满足反而可以减少;没有满足却不停求取财物的人,是灾祸的聚集之处。上古百姓常常多长寿,也只是保持真性、隐藏行迹,吃饱穿暖、呼吸行动罢了。礼法不逼迫他们的天性,欢乐和忧愁不扰动他们的感情,所以精神得以完整,天性得以保全。范翁的行迹宁静,志向如同自己的愿望;壮年如此,老年也如此;受宠不能使他自以为尊贵,隐退不能使他自觉卑贱,逆境不能使他违逆,顺境不能使他被牵引,是太古遗留下来的善良之人。怎么会不长寿呢?乡里的士大夫说:‘翁抱持的是怎样的心呢?’您能够探究它的根源,本来就是春卿郎的愿望。请您把这些写下来,使他带回去献给翁。○寿金吾刘敬夫序 有生命的人中,饮流泉、枕石块,行迹如龙蛇般隐逸的,叫作草莽之民。他们形成的习俗,常常显现朴素的城邑,往来于集市之间,计较分毫、经营买卖的,叫作市井之民。他们形成的习俗,常常纷杂变化,随着所处地方而不同。我还赶得上明朝初年的百姓,那时他们修养法度,生活节俭,衣食俭朴,以取悦周旋为可耻。如今却不是这样了,务求奢侈浪费、争相华靡,外表华丽却像忠厚,行为整饬却像美好而不实,大概是操守被时代牵引了。我们扬州古称华封,向东的州郡中只有泰州最接近淳朴。敬夫刘翁生性醇厚高雅、敦厚重义,很少经营求取,和当地风俗一样。后来任金吾,在京师做官,他的操守也像在泰州一样。年老归返泰州后,还担心继承他的儿子恩会违背他的操守,常常写信告诫他不要用文字和行动去濡染权贵。在乡里居住时,他笃守人伦、体恤远亲,救济贫乏、急助邻里,长久而不倦怠,这是他的天性。今年适逢七十寿辰,乡里在朝任职的士人敬重他的操守始终不变,托我写话祝贺。我说:我曾从事物的规律中得到启示:橘树过了淮河就变成枳,蒲柳资质柔弱,望见秋天便先凋零,难道不是由于土地和时令使它们如此吗?至于松树、柏树,无论在山谷中都不因荣枯而增加减少,在城郭中也不因环境而改变秀美;春冬不能使它们受寒受暖,风雨也不能使它们盛衰改变,所以总能长寿。因此,有德之人不因荣华而放纵,不因隐退困约而自卑,志向不被形体牵累,操守不因习俗改变,毁誉不足以使他欣喜或忧伤,任用或弃置不足以使他顺从或抵触;他的天性完整,所守的道理坚定,所以总能长寿。像刘翁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松柏一类的行者吧。我知道他一定长寿了。○叙海门县志

海门志故附诸州亦大较也。石湖吴侯以为阙典焉,告诸庶寮曰:「夫志犹夫史也,国而弗史,其何以国?邑无志焉,非邑也,吾责也。」夫邑佐姜君观,幕张君俊曰:「莫有翼焉,孰与其成?责在吾属。」司教朱君衣,欧阳君杲率二三子而跻侯堂曰:「志可以风教化,阙焉曷风?责在学校。」佥以颖墨之职属诸桐桐曰:「乡先生尹寿昌有遗稿矣,而弗竟,责在鄙人。」于是乎袭故有摭,舆见统紊,昭晦剔芜,缀遗列以十纲,附以羣目。既而叹曰:「夫志亦难矣,非摛采侈馥之难也,亦非索赜纫僻之难也,而秉理御气,事该体范之难也。」方舆羣书也,畧夷坚志也,恠!吾甞学之矣,弗师也。辞夸义矫者诬,反经鬻笔者疪。吾甞学之矣,不得而无择也。是故吾志疆域焉,善土汨矣,秪望洋耳,其何文之次?山水焉,邦之胜也,而病焉,莫得而多矣。次风俗焉,其先民之遗休乎?乃今之莫有恒也,安得而疪之?次食货焉,丰矣乎,其有旧也而非矣,可以观也。次建置焉,凡为变三□,能无感乎?次礼乐焉,洋洋乎盛哉,古之懿典也。次官守焉,昭厥良而慎厥兴,其严乎?亦来者之考也。次人物焉,民之纪也,而权衡之月旦有评矣。次古绩焉,备厥族耳。次词翰焉,国之华也,吾弗欲泯焉。志成而归诸侯,侯也弗有以归,佥佥也弗有以归。桐桐曰:「颖墨之勤微也,倡焉翼焉,功也。」志成而佥责纾,桐藉有与焉耳。侯之歉歉尔者,殆旷如也。

○送南元贞守保宁叙

南君元贞以礼曹郎出守巴西,僚友徐君子征辈以予贰兹曹。于元贞有一日之雅也,佥以赠言谒予曰:「古之扬益比称饶沃,所谓财赋甲天下者,二土实有焉。予扬产也,自顷岁纪愆常降,焊数千里,民力屈矣。重以司牧者多有秽德,喜谀遗直,疲黎嗷嗷,宿隐莫达,几何其民命之弗阽危耶?抑今之益视扬何如?天时人事视扬何如?是未可知也。元贞是行也将何求哉?吾以为有三善焉:曰饬巳以植本,曰容善以尽才,曰谘贤以达情。盖巳不饬则本堕,其何以训善?不容则才阂,其何以劝贤?不谘则情壅,其何以政?元贞欲持是三物者以周旋,奚事于他求哉?亦取诸近焉而巳矣。」吾闻古昔刺史于巴者有薛逢焉,惠政洽民,闾巷歌之,名以子孙示世,感焉。前修之良也,子取而师模之,则蹈轨袭芳之余,岂无鸣治而向风者乎?闻益昌之令有何易于焉,惧妨春作,引舟任劳,为崔刺史所优容,亦往事之共羙者也。吾子部属之下,岂无若人乎?成其羙而莫之挠焉,则谀者沮而直者售,王泽有不流乎?梓童景鸾着书立言,不就征辟,上书数陈灾异,亹亹不所殆,士之隐而有志于天下者,与今兹文明熙治之世,抱□而□□者,殆彬如也。子能礼遇而□图之,则积衅痼慝为巧胥豪里之所不欲章者,不指诸掌乎?明守父母乎?其上贤属分敷乎其中,民情宣畅乎其下,保宁之政,吾见其轶今而媲古也。况嗣是而泽及天下,道岂有二也哉?元贞以为何如?

○送火文津授职归隐序

吾扬文津,火君以太学生谒选天曹,然其志尚高洁,一合之荣非所好也,恳疏乞授职归隐。天子嘉之,拜光禄署丞以归,亦优典也。乡士夫参戎张容庵辈雅善文津,群谒于东洲崔子曰:“士而求名,三代以下共之;施而责报,中材以下之士所不能免。是故入赀拜郎,助边蒙宠,古昔名流尚屑为之。文津晦其光而莫之扬,虚其位而无所禄,非人情之恒也,无乃为季世之士所难者乎?”崔子曰:“吾甞闻之矣。有名之名,有不名之名;有实之实,有似实之实。饬智炫羙,匿巧延声,标之则赫赫,括之则愦愦,是之谓名之名。抱朴敦素,黜有示无,槩之若不足,抑之则日扬,是之谓不名之名。损巳益物,通变达时,实则利矣,究竟厥归,乃不利而利之,是之谓实之实。舍以尺寸,规以寻丈,名则利矣,究竟厥归,乃利而利之,是之谓似实之实。文津宁赴□以利人,不取効以丰巳;宁虚秩而苟安,不绚俗以干泽。然而朝堂崇之,士论韪之,乡邦荣之。高咸姱节,辉辉烨烨,不求名而名愈章,不耀实而实自见。”子大夫所谓士之所难者,非邪?抑闻文津生平绩学自爱,务义重仁,厥翁某俶傥不群,克以善富,斯举也,固谓不负宿养,亦庭训有自云。

○贺吕母太恭人七十寿序

译海门县志过去附在各州志中,大体也是如此。石湖吴侯认为这是典章上的缺失,便告诉众位属官说:“县志就像史书一样。一个国家没有史书,凭什么成为国家?一个县没有县志,就不成其为县,这是我的责任。”县丞姜君观、幕僚张君俊说:“如果没有人辅佐,谁能共同完成它?责任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教谕朱君衣、欧阳君杲带领二三位士人登上吴侯的厅堂说:“县志可以用来移风易俗,缺少县志,怎样进行教化?责任在学校。”众人把掌管文书的职责交给桐。桐说:“乡先生尹寿昌已有遗稿,却没有完成,责任在我这个鄙人。”于是承接旧有材料,搜集所见所闻,理清统绪、整顿紊乱,剔除明白或隐晦的芜杂内容,编缀遗文,列为十纲并附若干目类。完成后又感叹说:“编县志也很难啊!难的不只是铺陈文采、追求丰美,也不只是探寻幽深、搜罗僻闻,而是掌握义理、驾驭文气,使事类完备、体例规范。”《方舆胜览》一类的书,略似《夷坚志》,真是奇怪!我曾经学习过它们,却没有老师指点。辞藻夸张、义理矫饰的,是欺诬;违背经常之道、靠卖弄笔墨牟利的,是疵病。我曾经学习过它们,却不能不加选择。因此,我在本志中记载疆域时,善地已经被水淹没,只能远望水势,至于文章怎么安排呢?记山水时,这是本地的胜景,却又有所缺憾,不能多加铺陈。接着记风俗:这难道不是先民留下的美好风尚吗?但如今已经没有恒常不变的风俗,怎么能把责任归罪于它呢?接着记食货:物产丰盛吗?其中有旧制,但已经不同于从前,可以由此观察。接着记建置:各项建置发生了三次变迁,难道能不令人感慨吗?接着记礼乐:盛大广大啊,这是古代美好的典章。接着记官守:彰明他们的贤良,谨慎考察他们的兴废,这不是很严肃吗?也可以供后来者考察。接着记人物:这是百姓的纲纪,而且已有权衡人物的月旦评论。接着记古代功绩:把各族的事迹完备记录罢了。接着记词翰:这是本地的文华,我不愿让它湮没。县志完成后,归还给吴侯;吴侯不把功劳归给自己,众人也不把功劳归给自己。桐说:“掌管文书的劳作虽然细微,但倡导并辅佐完成它,就是功劳。”县志完成后,众人的责任得以解除,桐也只是有幸参与其中罢了。吴侯谦逊自处,大概是胸襟空旷吧。○送南元贞守保宁叙 南君元贞以礼曹郎的身份出任巴西太守,同僚徐君子征等人因为我也曾任礼曹副职,知道我和元贞有一日之雅,便一同请我写赠言,说:“古代扬州和益州并称为富饶之地,所谓财赋冠绝天下的地方,这两地确实具备。我是扬州人,近来天时失常、灾害下降,数千里土地受灾,百姓的力量已经困竭。加上主管官吏多有污德,喜欢谄谀而遗弃正直,疲惫的百姓哀号,长期积累的隐患无法上达,百姓的性命几乎不危险吗?如今益州与扬州相比怎样?天时、人事与扬州相比怎样?这些都还不可知。元贞此行将要追求什么呢?我认为有三件善事:一是整饬自身以树立根本,二是容纳善言以充分发挥人才,三是咨询贤者以通达实情。自身不整饬,根本就会败坏,怎么能教导善人?不能容纳,人才就会受阻,怎么能劝勉贤者?不能咨询,实情就会壅塞,怎么能治理政事?元贞想要掌握这三件事来周旋处理政务,何必再到别处寻求呢?也只是从身边取得罢了。”我听说古代担任巴地刺史的有薛逢,他施行惠政,百姓都受到恩泽,街巷传唱他的功德,还把他的名字传给子孙,以示后世,令人感动。这是前代贤者的善行。您取来作为师法和模范,那么踏着旧有轨迹、继承芳名之后,难道不会有歌咏治理成效、仰慕风化的人吗?” 又听说益昌有一位县令叫何易于,担心妨碍春耕,便亲自拉船承担劳作,受到崔刺史宽厚优容,这也是过去共同称美的事情。您的属下中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如果成全他们的美德而不加以阻挠,那么谄谀者会受挫,正直者会得到施展,王者的恩泽难道不会流布吗?梓童景鸾著书立言,不接受征召任辟,多次上书陈述灾异,勤勉不懈,几乎没有危险;那些隐居而有志于天下的士人,处在如今文治光明、政治和谐的时代,怀抱志向而有所作为的,大概会很多。您如果能够以礼相待并设法谋求他们,那么积累的嫌隙和长期的弊病,被巧诈的胥吏和豪强乡里不愿揭露的,难道不会一眼就看清吗?您明白地守护百姓如父母,把贤能之人分派任用,使他们在其中施展,让民情在下层畅通,那么保宁的政绩,我看将超过今人而与古人相匹敌。何况继此而使恩泽遍及天下,道理难道有两样吗?元贞认为怎么样?” ○送火文津授职归隐序 我们扬州的文津火君以太学生身份到吏部候选,但他的志趣高洁,并不喜欢一次被选中的荣耀,恳切上疏请求授予职务后归隐。天子嘉许他,任命他为光禄署丞回乡,这也是优厚的典制。乡里的士大夫、参戎张容庵等人一向与文津友善,便一同来拜访东洲崔子,说:“士人求取名声,三代以下都如此;施加恩惠而要求报答,是中等资质以下的士人不能避免的。因此,拿钱取得资历而拜为郎官、资助边防而获得宠遇,古代名流尚且不屑于做。文津隐藏自己的光芒而不宣扬,空置自己的职位而不取俸禄,这不是人情通常的做法,莫非正是末世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吗?”崔子说:“我曾听说过这种道理。有因声名而得的名,有不求名而得的名;有真实的实际,有貌似真实的实际。整饬才智、炫耀美名,隐藏机巧、延揽声誉,标榜出来就显赫,概括起来却混乱,这叫作因名而得的名。保持质朴、敦厚守素,排斥有而显示无,概括看似不足,压抑反而日益显扬,这叫作不求名而得的名。减损自己而有益于万物,通达变化、适应时势,实际看似有利,究其最终归宿,却是不为自己谋利而使人获利,这叫作真实的实际。舍弃尺寸之利,规划寻丈之远,表面看似有利,究其最终归宿,却只是以逐利来求利,这叫作貌似真实的实际。文津宁可奔赴艰难之地来使别人获利,也不取眼前的成效来使自己丰足;宁可空有官阶而苟且安居,也不以华饰迎合风俗来求取恩泽。然而朝廷尊重他,士论赞许他,乡邦以他为荣。他的高尚品节极其美好,光辉灿烂;不求名声,名声反而更加显著;不炫耀实际,实际反而自然显现。诸位大夫所说的‘士人难以做到的事’,不正是这样吗?又听说文津平生勤学自爱,致力于义、重视仁;他的父亲某公卓异不群,能够凭善行致富。这次举动,确实可以说没有辜负父亲昔日的养育,也有庭训的根源。” ○贺吕母太恭人七十寿序

丙午初冬五日,实吕太恭人七旬设帨之辰,厥子大夫怀健将称觞致祝于膝下,征言于余,为恭人寿。用章恭人阃懿之素也。余质之曰:“古有廖氏者,夫妇同寿,堂标世彩,闾闬争荣。恭人之寿可贺者,无乃有是乎?”对曰:“否。先大夫守抚郡而尽瘁于官,母氏年甫三十,茕茕嫠居者四十年,世称偕老之庆,吾母终天之戚也。”予曰:“三王之世,太和煦燠,民无愁苦夭拆之患,故恒寿。恭人之寿,其无愁苦巳乎?”对曰:“否。吾父仕宦清白,裾无宛积,母氏自失所天也。健也尚龆龁,零丁孤苦,葬死抚孤,布衣蔬食者余二十年,而健始成立,是愁苦莫甚于吾母也。”予曰:“金母抱元颐虚,轶尘茹紫液,谣白云以迟其天年。恭人抑有得于是乎?”对曰:“否。母氏秉贞守朴,敦孝笃慈,先大夫之平恕明刑惠泽,守□健之绩学登庸,官箴是饬,皆母氏所相所诲之力□□。母氏之修,惟实德是务,嘘吸杳幻,非所好也。”予曰:“恭人之所以寿者,吾既知之矣。夫寿一原诸天,二修诸人。原诸天者,气也;修诸人者,理也。恭人之宜夫寿者有三焉:相夫诲子,嗣登显辙,丰恩懋泽,所在着迹,皆恭人之仁也。夫仁,福之基也,是谓一宜寿。守约履奇,苦心劳力,氷蘖是操,以终其身,夫约泰之渐也,是谓二宜寿。克辞滫瀡,咀淡甘薄,不汰厥飨,而无溷其素,夫素道之初也,是谓三宜寿。德以本之,天以翊之,天人交孚,理与气会,不尽之休裕,其身以贻之后昆,感应之常也。嗣是耄耋之寿,而臧子孙之炽以昌,可涯也哉!君子谓恭人之始亨而中入于困,天所以成其德也;既亨而益隆其享,天所以报其成也。是日也,芝兰盈庭,葭莩毕集,冠帔峩峩,斓彩翩翩。恭人顾之,冁然而笑,其乐何如哉!佥请授言于史,以施张于燕喜之堂。

崔东洲集卷之十三

●崔东洲集卷之十四

维扬崔桐撰

序十五篇

◆序十五篇

嘉靖惟扬志序

  贺独醒王翁夫妇双寿序

  西津序

  贺熊母荣封太夫人序

  送少司寇文沃焦考绩序

  节义哀挽诗序

  贺东明汪邑侯考绩序

  赠山溪欧君迁太学愽士序

  送藩相鼍江方君序

  伍母慈节哀挽序

  庆顾母寿百岁序

  送杨仲芳任南铨曹主政序

  送何周埜任定海序

  送杨敬斋教谕金乡序

  赠魏东麓陟山西宪副序

○嘉靖惟扬志序

惟扬故有志矣,时淹迹改,非完书也。乡大夫赵具区甞修之矣,而年不及究,亦未为定论焉。郡守双桥朱君谓志事为惟扬门?缺典,亟具白于侍御象冈故使君。盖图以儒术饬吏事也。使君曰:「嗟乎,扬实古名郡,志而弗究,可但巳乎?」乃以成绩属郡守。郡守延儒萃能,公听周庀,夙夜事事。无何,志成。驰帙致桐,且征言以序志。桐展阅再再,抚卷而叹曰:「夫志岂其徒为也哉?穷俯仰以备三才,综古今以陈故实,公是非以定予夺,志之义也。志而徒为,谓之曰诡,弗志可也。夫志岂其易为也哉?必直史以宰其异同,必达才以悉其记睹,必契载以极其探讨。志而易为,谓之曰陋,将焉用之?夫志,史之流也。自昔先王之经世议制也,天下有图,职方氏掌焉;邦国有志,小史掌焉;四方有志,外史掌焉。凡以总于朝廷,关乎政教,非曰资观羙为也。代沿叔季,志义微矣,而一二守令或用情焉,通方者间以为病。比其述作者,难乎其已任也。」桐读嘉靖惟扬志,乃知今斯之举,殆兑于为徒为易矣乎?是志也,会精尽变,理器昭焉;存往缀新,隆替具焉;韪正绌诬,声规植焉。一邦之信史也。是志也,蜀冈盛大卿郡之良也,实宗主之抡选之,庶司文学之群彦,实羽翼之。遡诸二十一史,踵诸宝佑遗志,参诸先儒绪论,摭诸乡达私录,闳致而慎取之。孔子谓杞宋不足征,文献不足故也。今乃知斯举之信为足征也。是志也,大而太史得之,可以备懿典;小而学士得之,可以资愽考;明有司得之,可以兴感慨,修职守;为人臣、为人子、为人妇者得之,可以思尽忠、思尽孝、思尽节;懦者可立,顽者可廉。今乃知斯举之大有禆于政教也。志三十六卷,凡例一卷。胡使君讳植,豫章人;朱郡守讳怀干,归安人;盛大卿讳仪,江都人;羣执事讳氏,具登卷端,不复录。

○贺独醒王翁夫妇双寿序

译丙午年初冬五日,正是吕太恭人七十岁设帨的日子,她的儿子大夫怀健将举杯祝寿于母亲膝下,请我写文章为恭人祝寿。用章说,恭人的德行一向深厚。我问他:“古代有廖氏,夫妻同寿,堂上悬挂世代荣彩,乡里争相庆贺。恭人的寿辰值得庆贺,莫非正是因为有这种情况吗?”他回答:“不是。先父任抚郡守时劳瘁于官,母亲当时刚三十岁,孤苦守寡四十年。世人所谓夫妻偕老的庆幸,对我母亲来说却是终身的哀痛。”我说:“三王时代,天下太和平暖,百姓没有愁苦、夭折、离散的忧患,所以常常长寿。恭人的长寿,莫非是因为没有愁苦吗?”他回答:“不是。父亲做官清白,家中没有积蓄,母亲自从失去丈夫后,年幼的健还在换牙,孤苦伶仃;她安葬亡者、抚养孤儿,穿布衣、吃蔬食二十多年,直到健才长大成人。因此没有比我母亲更深的愁苦了。”我说:“西王母抱守元气、调养虚静,超越尘世,服食紫液,歌咏白云以延长天年。恭人难道也从中有所获得吗?”他回答:“不是。母亲秉持贞正、守护质朴,敦厚孝道、笃实行慈;先父平恕明刑、施惠百姓,守成并辅佐健勤学入仕、整饬官箴,都是母亲辅助、教诲的力量……。母亲的修养,只以追求实际德行为务;吐纳幽幻之气,并不是她所喜爱的。”我说:“我已经知道恭人长寿的原因了。寿命一方面取决于上天,另一方面靠人自身修养。取决于上天的是气,靠人修养的是理。恭人适宜长寿的原因有三点:辅助丈夫、教诲儿子,使后代登上显达之途,丰厚的恩泽在所到之处留下痕迹,这都是恭人的仁德。仁是福气的根基,这是第一项适宜长寿。守持简约、践履奇节,苦心劳力,以清贫自守而终其一生;简约是安泰的渐进,这就是第二项适宜长寿。能够辞却精美饮食,咀嚼清淡、甘美而不厚重的食物,不奢侈自己的享用,又不混杂自己的素志;素朴是大道的起点,这就是第三项适宜长寿。以德行作为根本,上天加以辅助,天人相互感应,理与气相会;无穷的福泽丰裕其身,并遗留给后代,这是感应的常理。继此而享有耄耋之寿,善良的子孙众多而兴盛,哪里有尽头呢?君子说,恭人开始顺利而中途陷入困苦,是上天用来成就她的德行;后来已经顺利又更加隆盛,是上天用来报答她的成德。这一天,芝兰般的子孙满庭,亲友宗族全部聚集;冠帽、帔服高高整齐,斑斓的彩衣翩翩。恭人回头看见这一切,咧嘴笑了,她的快乐该是怎样呢!” 众人请我把祝寿之言交给史官,以便张挂在燕喜之堂。《崔东洲集》卷之十三 ●《崔东洲集》卷之十四 维扬崔桐撰 序十五篇 ◆序十五篇 《嘉靖惟扬志序》《贺独醒王翁夫妇双寿序》《西津序》《贺熊母荣封太夫人序》《送少司寇文沃焦考绩序》《节义哀挽诗序》《贺东明汪邑侯考绩序》《赠山溪欧君迁太学博士序》《送藩相鼍江方君序》《伍母慈节哀挽序》《庆顾母寿百岁序》《送杨仲芳任南铨曹主政序》《送何周埜任定海序》《送杨敬斋教谕金乡序》《赠魏东麓陟山西宪副序》○《嘉靖惟扬志序》惟扬过去本来有县志,但年代久远、遗迹变迁,已经不是完整的书了。乡里的大夫赵具区曾经修订过它,但年寿不及完成,也没有形成定论。郡守双桥朱君认为修志是惟扬的一项重大缺典,急忙向御史象冈胡使君报告。胡使君大概想以儒术整饬吏治,说:“唉,扬州实际上是古代的名郡,修志而不能完成,难道可以就此罢休吗?”于是把完成这件事的责任交给郡守。郡守延请儒者,聚集有才干的人,公正听取意见,周密办理,早晚处理各项事务。不久,县志完成了。郡守快马送来书册给我,并且征求我的文章为县志作序。桐反复展读,抚摸书卷叹道:“修志难道只是徒然做做的吗?穷尽天地俯仰之理,以完备天地人三才;综合古今,以陈述旧事;公正判断是非,以决定褒贬取舍,这才是修志的意义。若修志只是徒然做做,就应当叫作诡妄,还不如不修。修志难道容易做吗?一定要有正直的史才来裁定异同,一定要有通达的才干来详尽记录所见所闻,一定要有契合事实的记载来穷尽探究考察。若把修志看得容易,就应当叫作浅陋,那还拿它做什么?县志,是史书的支流。从前先王经营天下、议定制度,天下有地图,由职方氏掌管;邦国有志,由小史掌管;四方有志,由外史掌管。总之都是汇集到朝廷,关系到政教,并不是只用来供人观赏的。后世沿袭到末世,修志的意义衰微了;有一两个守令甚至凭私情修志,通晓大体的人间或认为这是弊病。等到有人撰述时,想来已经很难承担这项责任了。”桐读《嘉靖惟扬志》,才知道这次举动,大概已经避免了徒然修志和把修志看得容易的弊病吧?这部志书,汇聚精华而穷尽变化,事理和器物都得以彰明;保存旧事、缀辑新事,兴盛和衰败都具备;褒扬正当、贬抑诬妄,声教和规矩都得以树立。这是一邦可信的史书。这部志书,蜀冈盛大卿是郡中贤良,实际上主持选定;各司官员和文士中的俊彦,实际辅佐完成。上溯二十一史,接续宝祐遗志,参考前代儒者的论说,采录乡里通达之士的私家记录,广泛搜集而谨慎取舍。孔子说杞国、宋国的史事不足以征信,是因为文献不足。如今才知道这次修志确实足以作为征信的依据。这部志书,大而言之,太史得到它,可以用来完备美善的典章;小而言之,学士得到它,可以用来资助博考;明达的有司得到它,可以兴发感慨、修治职守;作为人臣、人子、人妇的人得到它,可以想到尽忠、尽孝、尽节;懦弱者可以立定志向,顽强而不知廉耻者可以受到感化。如今才知道这次修志对于政教大有裨益。志书三十六卷,凡例一卷。胡使君名植,是豫章人;朱郡守名怀干,是归安人;盛大卿名仪,是江都人;各位执事的姓名,都已列在卷首,不再抄录。○贺独醒王翁夫妇双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