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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崔东洲集十八

崔东洲集卷之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2–86 段

世有介丈夫,秉义励操,与时龃龉者,可谓穷乎?斯固世俗之所穷也,君子以为达焉。有若风靡波驰,终身富贵者,可谓达乎?斯固世俗之所达也,君子以为穷焉。余考一泉王君之出处,而重有感也。夫君,清宛人,讳德明,号一泉。余日在史馆,君遗其子举人闉,问业于余门。闻之馆寮曰:“是其父能文章,举甲子乡试,戊辰进士。主司崔后渠奇其文,可以魁天下者也。”余索其所为文,得经义若干首,古文若干首,果有奇气可□也。又闻之朝士大夫曰:“是其父有异政,章章在人耳目者也。”余求其实,筮仕封丘知县。刘瑾党廖鹏荼毒河南,三司以下咸受指使,君独不屈上官,以为异。已苦以难平之讼,君易易理之。庚午乡举,鹏之子铠冐籍祥符,货文士代笔,御史辈拟以魁选,君发其奸,亦取列第六。无何,给事中陈鼎劾铠除名,君声益章。既调嘉善,宽粮长之积逋,均豪猾之隐税,兴学校,建射圃,以振作寒峻,且设兵阅武,卒成桃源之捷。时有御史按浙,愤嘉善之不善事也,多方挫折君,下为屈。明年御史败,竟免中伤,晋户部主事,运大同军储,不私羡余,监临清钞觧税倍昔。晋兵部郎中乞养痾家居,盖耿介有为而薄于势利者也。丁亥,余出补藩臬,于君不相闻者余十年。庚子,余氶乏国子祭酒闉来谒,闻君已不作四年矣。问君末节于闉,乃知出守怀庆,会岁饥,君减征损费,贷粟散居,多所全活。是岁禾麦瓜诸瑞迭见,天子以为贤,褒以金币,晋太当少卿,寻晋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大同之变,提兵境上为声援,劾奏避事文臣、纳赂将官者,以振风纪,且以计得石州巨寇常诚心,悉平其党。独以治吏太严,防奸太密,贪夫固侧目伺之。会行法宗人,竟坐免。台臣甞数荐之,未及起而卒。寔嘉靖丁酉九月十有八日也,得年五十有六。遡君之世,本元学士盘之裔。传至明善,明善生忠,忠生浩,浩生恩。君父也,赠都御史。母杨氏,赠恭人。配郎氏,封恭人。子男三:长即闉,次阀,郡学生;次文印。女二:长壻指挥谢宸,次幼女。孙一,闉辈卜庚子十月十有二日葬君于宛城之南。嗟乎!一泉自筮仕至其终,棱棱风节,动违时好,虽数遭拂抑,而屹然特立,无所沮夺。是世人虽欲穷之,君亦何往而不达也哉!余昔考诸寮友士夫之评,既闻诸厥子之言,顷读后渠崔宗伯之铭,乃信君果介丈夫也。

○太学生俞君合葬墓表

译世上有正直刚强的大丈夫,坚持正义、砥砺操守,却与时俗抵牾,这可以说是困穷吗?这只是世俗所认为的困穷,君子却认为这是通达。有人像风吹草倒、波涛奔流那样随波逐流,终身享受富贵,这可以说是通达吗?这只是世俗所认为的通达,君子却认为这是困穷。我考察一泉王君的出仕和退居之迹,又深有感触。王君是清宛人,名德明,号一泉。我当日在史馆时,王君派他的儿子举人闉到我门下求学。我听馆中同僚说:“他的父亲善于文章,甲子年乡试中举,戊辰年中进士。主考官崔后渠认为他的文章奇异,是可以夺魁天下的人。”我索取他所作的文章,得到经义若干篇、古文若干篇,果然有奇特的气势,可以□。我又听朝廷士大夫说:“他的父亲有非同寻常的政绩,显著得人人都听闻看见。”我寻求其实际情况,得知他初次任官为封丘知县。当时刘瑾的党羽廖鹏荼毒河南,三司以下都接受他的指使,只有王君不向上司屈服,认为这是异常之举。后来又遇到难以平理的诉讼,王君却轻易地把它处理好了。庚午年乡试中举时,廖鹏的儿子铠冒用祥符籍贯,花钱让文士代笔,御史们准备把他拟定为乡试魁首,王君揭发了他的奸弊,铠也只取得第六名。不久,给事中陈鼎弹劾铠,使他被除名,王君的声望更加显著。调任嘉善后,他宽免粮长积欠的赋粮,均平豪强奸猾隐匿的税额,兴办学校,修建射圃,以振作寒士;又设置军队、检阅武备,终于取得桃源之捷。当时有御史巡按浙江,因愤恨嘉善没有把事情办好,想方设法挫折王君,导致他受到委屈。第二年御史败露,王君终于免受诬陷,升任户部主事,负责运输大同军粮,不私取余利;监督临清钞关税收,数额比从前增加一倍。升任兵部郎中后,请求以养病为由居家,大概是因为他耿介有为而轻视权势利禄。丁亥年,我出任藩臬,于王君不相闻问已经十年。庚子年,我承乏国子祭酒,闉来拜见,才听说王君已经去世四年了。我向闉询问王君晚年的事,才知道他出任怀庆知府,恰逢年成歉收,便减轻征收、削减费用,借出粮食分给居民,救活了许多人。这一年禾、麦、瓜等祥瑞接连出现,天子认为他贤能,赏赐金币,升任太常寺少卿,不久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大同发生变乱时,他率兵驻扎边境作为声援,弹劾逃避职责的文臣和收受贿赂的将官,以整顿风纪;又用计擒获石州大盗常诚心,彻底平定了他的党羽。只是因为治理官吏过于严厉、防范奸邪过于严密,贪婪之徒都侧目窥伺他。恰逢朝廷对宗室行法,他最终因牵连而被免职。台臣曾多次推荐他,还没有来得及起用,他便去世了。这确实是嘉靖丁酉年九月十八日的事,享年五十六岁。追溯王君的世系,他本是元代学士盘的后裔。传到明善,明善生忠,忠生浩,浩生恩;恩就是王君的父亲,获赠都御史。母亲杨氏,获赠恭人。妻子郎氏,封恭人。儿子三人:长子就是闉,次子阀,是郡学生;次子文印。女儿二人:长女的丈夫是指挥谢宸,次女尚未出嫁。孙子一人。闉等选择庚子年十月十二日,将王君葬在宛城南面。唉!一泉从初次任官直到去世,始终棱棱然有风骨和气节,动辄违背时俗的喜好;虽然屡次遭到排挤压抑,却依然挺立独行,没有什么能使他沮丧、夺去他的操守。世人即使想使他困穷,他又到哪里会不通达呢?我过去考察同僚和士大夫对他的评价,已经听到他儿子的说法;近来又读了后渠崔宗伯为他所作的铭文,这才相信王君果然是正直刚强的大丈夫。○太学生俞君合葬墓表

俞君,维扬江都人也。名攻,字崇治。年五十一岁。嘉靖甲申四月三日卒,葬某地。后十五年,为嘉靖戊戌,其配毛氏卒,九月十七日也。壬寅年某月某日,出藁葬,启君竁祔焉。其友若戚,迂湖叶大夫,蜀冈盛大夫,甞为之状,而征诸铭矣。君子材复以合葬表谒东洲崔子。崔子曰:“吾素菩君之从弟都谏崇礼,且叶盛二大夫,乡之信人也。谀墓之诮,吾知免夫。”按二大夫之状曰:“君生而秀颖老成,父从仕翁,奇其必能子也。馆谷名士,以授之业。然而数奇,屡弗第,乃奉例卒业大司成。君性孝友,执亲之丧,哀毁逾礼。处其兄若弟,敬且爱,怡怡如也。兄弟以子姓蕃息,请异居,君涕泪从之。田庐服用仆媵,取其下者。卜居务近故庐,有所事必谘诸兄如昔,是以其仲兄敖,每以君行淑其子肃乎有刑于之风焉。君处里门?干婣党,咸有恩。周贫振弱,不以自德,有称贷者辄应之,或不能偿,辄弃劵勿复责。会岁凶多道殣,君求而掩之,又多置棺以殡所识之莫能举者。甞梦一髯丈夫语之曰:‘汝当有两大厄,以汝有阴德不汝厄也。’正德甲戌,偕敖之子渡江,夜泊大仪津,忽群盗入其舟,君惊入水,大呼曰:‘若属宁尽取吾财,毋加害吾幼侄。’波涛中若有掖之者,顷复近舟,盗异之,遂遁去。明年胸发疽滞病不可瘳,复梦有语之者曰:‘二个人能办此,果得竺姓者愈之。’盖竺乃二个也。君乃思昔梦为有征,竟不为厄者,神实相焉。自是无复仕进志,乃选胜于城之西北面山,枕水亭池其中,环以卉木,扁其所曰‘怡情’,因以自号云。时携一二同志游燕啸咏,徜徉移日,人莫窥其际也。君始配萧氏,有懿行,先卒。继配毛氏,江都天祥翁女,寿昌尹天秀之犹子也。既妇俞,每以其姑王不及养为恨事。其舅氏从仕翁甚恪事,怡情君得妇道。君游邑庠,则篝灯爚茗,资其诵读。君游国学,则综其家政俾无内顾,君病疽则齰涤,勤劬誓以靡他,是以君重之,相敬如宾。友者三十年,终其身不置婢妾。君卒,毛痛之,几灭性。教子勤学力业,俾终父志;教女必以《古列传》《孝经》为阃则,宜其伯叔娣娰莫有间言。闵恤贫苦,亦未甞责报。甞雪夜有僵仆于门者,毛亟命内之室,饮之燠之,乃苏。及晨,以米帛为遣。有傅妪者,寡且贫,厚贻之,俾终其节。哀其孤孀,犹夫巳也。生子一,即材,太学生。孙四:观光、观颐、观民,一尚幼。女孙二,长适太学生顾天民,次在室。俞之先,大宁汉人。曾大父文友,文友生永贵,扬州卫中所百户。永贵生英,字尧卿,即君父,从仕翁也。配王氏,生五子:敏、敖、敳、牧,君居季。敏,指挥使;敖,七品散官,君叔父某,按察副使都谏,君父也。嗟夫,不有邴缺,曷章其妇?不有孟光,曷章其夫?怡情君之夫妇,维德之行,时所鲜俪。表之贞珉,斯其无朽矣。

○广西按察司副使中宪大夫钱君墓表。

译俞君是维扬江都人,名攻,字崇治,享年五十一岁。嘉靖甲申年四月三日去世,葬在某地。过了十五年,即嘉靖戊戌年,他的妻子毛氏也去世了,时间是九月十七日。壬寅年某月某日,出资改葬,掘开俞君的墓穴,将毛氏附葬于旁。他的朋友和亲戚中,迂湖叶大夫、蜀冈盛大夫曾经为他撰写行状,并征求铭文。君子材又因为合葬之事,拿着墓表来拜谒我东洲崔子。我说:“我一向与君的从弟、都谏崇礼交好,而且叶、盛二位大夫都是乡里的诚信之人,这样一来,我也知道可以免去为墓碑阿谀的讥讽了。”根据二位大夫的行状说:“俞君生来聪秀颖悟,年长后沉稳老成。他的父亲从仕翁认为他一定能够成才,便延请名士教授他学业。然而他的命运不佳,多次未能中第,于是按照成例在大司成门下完成学业。俞君天性孝顺友爱,服侍双亲丧事时,悲哀毁伤超过礼制。对待兄弟,既恭敬又友爱,和乐融洽。兄弟们因子孙繁衍,要求分居,俞君流着眼泪顺从了他们。田地、房屋、服饰、器用以及奴仆妾媵,都取其中较差的。选择居所时,务求靠近旧宅;凡有事情,必定像从前一样向兄长请教。因此,他的二哥敖常常把俞君的行为作为美德来教导自己的儿子,严肃地使他们有所取法。俞君居住在乡里,周济姻亲党友,人人都受到他的恩惠。”},{ 他周济贫困、救助弱者,却不把这些事当作自己的功德;有人来借贷,他总是答应,有时对方无力偿还,他便把借据丢弃,不再追讨。适逢灾年,路上有许多饿死者,俞君寻找他们并加以掩埋;又准备了许多棺材,为那些相识而无力安葬的人办理殡葬。他曾梦见一位长髯大丈夫对他说:‘你将有两次大灾难,因为你积有阴德,所以灾难不会降临到你身上。’正德甲戌年,他和敖的儿子一起渡江,夜里停泊在大仪津,忽然有一群盗贼闯入船中。俞君惊慌之下跳入水中,大声说:‘你们宁可把我的财物全都拿走,也不要伤害我的小侄子。’波涛之中好像有人扶持着他,不久他又靠近船边,盗贼对此感到惊异,便逃走了。第二年,他胸部生疽,病势迁延不愈;又梦见有人对他说:‘有两个人能够治好此病,果然找到了姓竺的人,他就会痊愈。’原来‘竺’字正是两个‘个’字。俞君于是想到从前的梦果然得到了验证,最终没有遭受灾祸,实在是神灵在帮助他。从此他不再有出仕求进的志向,便在城西北选择一处胜地,面山临水,在其中修筑亭台池沼,四周环绕花木,把住处题名为‘怡情’,因而以此自号。他时常带着一两位志趣相投的朋友游玩宴饮、吟咏歌唱,逍遥徘徊,一天就这样过去,别人无法窥见他的心境。他起初娶萧氏为妻,萧氏有美好的德行,先于他去世。继娶毛氏,是江都天祥翁的女儿、寿昌尹天秀的侄女。毛氏嫁给俞君以后,常常因为未能奉养婆婆王氏而引以为憾。她侍奉公公从仕翁十分恭谨,在怡情君那里也尽到了妇道。俞君在县学读书时,她便点灯煮茶,为他的诵读提供资助;俞君在国子监求学时,她便总理家务,使他没有后顾之忧;俞君患胸疽时,她亲自为他刺破、清洗,辛勤劳作,发誓终身不改。因此俞君很看重她,夫妻相敬如宾。二人相处三十年,直到终身都没有置办婢妾。俞君去世后,毛氏悲痛不已,几乎伤身丧命。她教导儿子勤奋学习、努力治业,使他完成父亲的志愿;教导女儿一定以《古列传》《孝经》作为闺门的准则,所以她的伯叔兄弟和妯娌之间没有人说她的坏话。她怜悯救济贫苦之人,也从未要求回报。曾有一个雪夜,有人僵卧在她门前,毛氏立即命人把他抬进屋里,给他喝热水、使他取暖,他才苏醒。到天亮时,又拿米和丝帛送给他。有一位傅姓老妇,守寡而且贫困,毛氏厚厚地赠送财物给她,使她能够守节终身。她怜悯孤儿寡妇,就像怜悯自己一样。她生有一个儿子,就是材,太学生。孙子四人:观光、观颐、观民,另有一人尚且年幼。孙女二人,长孙女嫁给太学生顾天民,次孙女尚未出嫁。俞氏的祖先是大宁的汉人。曾祖父文友,文友生永贵,任扬州卫中所百户;永贵生英,字尧卿,就是俞君的父亲从仕翁。其妻王氏生五个儿子:敏、敖、敳、牧,俞君排行最小。敏任指挥使;敖任七品散官;俞君的叔父某人任按察副使、都谏,正是俞君的父亲。唉!如果没有邴缺,又怎么彰显他的妻子?如果没有孟光,又怎么彰显她的丈夫?怡情君夫妇二人,都是以德行立身,是当时少有的匹配。把他们的事迹刻在坚贞的石碑上,这样就可以永远不朽了。○广西按察司副使、中宪大夫钱君墓表。

呜呼!此吾友南浦钱君之墓也。君讳铎,字振之,号南浦。少时与余同师,承托好论心,每以显名树绩相期待。既余授史职,君亦次第荐。已卯乡书,举辛巳进士,即馆余所,间语余曰:「畴昔之约,发轫有阶矣。唯克考终,又吾愿也。」君累官至宪臬,骎骎有轩举展扬之势,乃以被论中阻。君以为非其罪也,竟未白,以殒太学生。冡嗣藻,次嗣熏。卜癸卯十二月某日,葬君于清斡乡先茔,奉其母柩合窆焉。谓乃翁于余为龆龁交也,谒余以表其墓。余曰:「甞槩论南浦子矣,其为人殆有志者与?奇所遭非人也。」按君释褐初,会武宗皇帝大行,即奉命纂修庐庆诸郡实录,有精核功。嘉靖癸未,授刑曹主事。系囚冬月多僵毙,君请为晨设浆粥于今秩之。甲申秋,以论大政得宽旨,阽危仅免。丙戌,奉命论省江南重狱谳??鞫称不冤。丁亥,陟员外郎。时勋戚坐占役伍卒奸法者,属君听之。权贵或以为请,君不可,曰:「法弛自近,是国无刑也。必以其恶从数辈为戮。」茂子陟郎中,西樵太宰廉其才,出知端州。端故多庞政,君展布心力,悉为刬剔。端士鲜科目以??吕舍内迁为咎,君为白当途,十善地并新二庠。嗣是登隽,果相??垂士论功,郡守焉。以父忧行服去,及阕,改湖藩郧阳。郧山郡也,土硗风夷,长吏苦无成绩。君务以仁礼为治,民渐化德。无何,陟广西按察副使,饬兵府江、府江、荔浦诸郡三洞窵窅万山■〈山蹇〉嵼蛮虏猺丑怙阻积毒,民病焉。君至输以悃愊,谕以利害,严以侦逻,威以舟兵。于是乎悟者归命,悍者□伏,且生得大憝数十人,戮之以徇。土人谓三十余年无此绩也。监察使悞以君为不共,乃刺君短,遂致琭。余时以南陟过里,君诉余曰:「吾平生以克终是期,乃今以求全中蹶,恨无所从■〈言空〉耳。知我者,吾子也。」别逾月,君讣至矣。君敦孝友。峻廉隅,寡笑语,治家俭,取舍明,交游慎,斯其章章。闻者独以性简执,任已自信,不能与时推移,此其尤所及也。室李氏于余室,皆御史周之自出,封恭人,婉慧慈孝,阃德无缺。君安焉,终其齿,不置妾。恭人亦敬侍君。有冀孟风,君卒,恭人哭之哀,寝食起处,无不念在君者。未及岁,心疾而卒。君生成化丁酉十一月十七日,卒嘉靖辛丑十二月二十二日,年六十五。恭人生成化丙申十二月二十三日,卒嘉靖壬寅某月某日,年六十七。生二子,即藻、熏;三孙:九德、九功、九叙;三孙女,长归通州千户王廷扬,蚤卒;次聘徐允升;次尚幼。君之先,高祖贵一,贵一生忠,忠生遂,遂生盛,号贞斋,有隐德,能以善富。生三子:长锭,海门庠学生,中岁卒;次镒,太学生,未仕卒;次即君。贞斋以君贵,赠中宪大夫郧阳知府。君母戴,赠恭人。君子曰:「南浦子上焉,未甞负其君;次焉,有以荣所生;中焉,有以立其身。施若未究,而志固有定,亦未为不遇也。」臾臣表之,谀墓也哉。

○赠刑部主事叶公封太安人高氏墓表。

译呜呼!这就是我的朋友南浦钱君的墓。钱君名铎,字振之,号南浦。年轻时我和他拜同一位老师,他承蒙寄托,喜好谈论心志,常常以显扬名声、建立功绩相互期许。后来我授任史职,钱君也逐步得到荐举。己卯年取得乡试资格,辛巳年考中进士,便来到我的住处,间或对我说:‘从前的约定,已经开始有实现的阶梯了;唯有能够善终,也是我的愿望。’钱君历任官职,升至宪臬,渐渐显露出高举远扬的势头,却因为被人弹劾而中途受阻。钱君认为这不是他的罪过,最终也未能得到昭雪,便在太学生任上去世。长子藻,次子熏。择定癸卯年十二月某日,把钱君葬在清斡乡的祖茔,并奉母亲的灵柩与他合葬。因为钱君的父亲和我是幼年交游的朋友,所以钱君的儿子来请求我为墓地撰写墓表。我说:‘我曾经概括谈过南浦这个人,他大概是一个有志向的人吧?只是他所遭遇的事情实在不是人的正常遭遇。’根据行状,钱君初任官职时,正逢武宗皇帝去世,便奉命编纂修订庐庆诸郡的实录,具有考核精确的功劳。嘉靖癸未年,授任刑部主事。监狱中的囚犯在冬月常常僵毙,钱君请求在现在的秩序下早晨设置浆粥供给他们。甲申年秋,因为议论大政而得到宽免的诏旨,处在危急边缘而幸免。丙戌年,奉命审理江南省的重大案件,复核审讯,判定并非冤案。丁亥年,升任员外郎。当时有勋戚因占用役卒、奸犯法令而获罪,案件交给钱君审理。权贵有人替他们求情,钱君不答应,说:‘法令从近亲权贵处开始松弛,就是国家没有刑法了。一定要按照他们的罪恶,与同类数人一起处死示众。’不久升任郎中,西樵太宰看重他的才干,出任端州知州。端州原来积弊很多,钱君竭尽心力治理,把各种弊端全部清除。端州读书人很少能够通过科举,因而把吕舍内迁视为过失;钱君便替他们向当权者申明情况,整治十处有利于读书的地方,并新建两所学校。此后登科取士者接连出现,果然使读书人受益,郡守也因此受到称赞。因父亲去世服丧离任,服丧期满后,改任湖藩郧阳。郧阳是山地郡县,土地贫瘠,风俗强悍,历任长吏都苦于没有政绩。钱君努力以仁爱礼义治理,百姓逐渐受到德化。不久升任广西按察副使,整饬江府、府江、荔浦诸郡三洞。那里深远幽暗,万山险峻,蛮人、猺人凭借险阻,积蓄毒害,百姓深受其苦。钱君到任后,用诚恳的心意争取他们,晓谕利害,以严密侦察巡逻防备,以水军显示威势。于是觉悟的人归顺投命,强悍的人也低头伏罪;又活捉了几十名大恶人,杀掉示众。当地人说,三十多年没有这样的功绩。监察使误以为钱君不肯同心共事,便刺探他的短处,于是使他遭到罢黜〔“琭”字疑误〕。我当时因南下任职经过故乡,钱君对我诉说:‘我一生以能够善终为期望,如今却因为求全而中途受挫,只恨没有地方可以倾诉〔“从言空”疑有脱误〕。真正了解我的人,就是你啊。’分别一个多月,钱君的讣告就传来了。钱君敦厚孝顺友爱,严守操行,少说笑,治家俭朴,取舍分明,交游谨慎,这些都是他显著的品行。听说他唯一被人议论的,是性情简约执拗,任性自信,不能随时势推移;这也是他最受牵累的地方。他的妻子李氏与我的妻子,都是御史周之的亲生女儿,受封为恭人。李氏温婉聪慧,慈爱孝顺,妇德没有缺失。钱君安于有这样的妻子,终身没有纳妾。恭人也恭敬地侍奉钱君。她颇有孟光的风范;钱君去世后,恭人悲痛哭泣,睡卧饮食起居,无不思念钱君。不满一年,她因心疾去世。钱君生于成化丁酉年十一月十七日,卒于嘉靖辛丑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五岁。恭人生于成化丙申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卒于嘉靖壬寅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七岁。生有两个儿子,就是藻、熏;三个孙子:九德、九功、九叙;三个孙女,长孙女嫁给通州千户王廷扬,早年去世;次孙女许配徐允升;三孙女尚且年幼。钱君的祖先中,高祖贵一,贵一生忠,忠生遂,遂生盛,号贞斋,有隐逸的德行,能够凭善行致富。盛生三个儿子:长子锭,是海门县学学生,中年去世;次子镒,是太学生,未曾出仕便去世;第三个儿子就是钱君。贞斋因为钱君显贵,被追赠为中宪大夫、郧阳知府。钱君的母亲戴氏,被追赠为恭人。君子说:‘南浦这个人,上等而言,他从未辜负君主;次等而言,他使生身父母获得荣耀;中等而言,他能够立身于世。他施展才华似乎还没有完全实现,但志向本来就坚定,也不能说他没有遇到机遇。’我为他撰写墓表,难道是在阿谀墓主吗?○赠刑部主事叶公、封太安人高氏墓表。

湖广按察副使叶君观于东洲桐,为丙子、丁丑两同年。君痛其二亲之不可作也,介使驰状来京师,以墓表谒曰:「惟我先赠君刑部主事乐庵翁者,讳万,字楚荣,生,成化三年五月十八日卒,正德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葬于蜀冈禅智寺之西原,则丙申四月庚申日也。暨我先封妣太安人高生,成化某年七月八日卒,嘉靖某年十月七日葬,合先君窆,则丙午十二月十三日也。墓石久虚,以待夫子,愿为二逝者表,用垂不朽。」桐曰:「表也者,表其德也。表夫妇者,表合德也。」桐家食时,甞拜翁于竹西堂下,安人年六十时,甞寿以文,是桐知二逝者之素旧矣,表安能辞?按状,叶之先婺州人,楼姓,以其父卫千户讳贤者,出嗣母舅叶思铭后,遂姓叶,居江都,娶于苏,生五丈夫子,赠翁其第五子也。封安人,裔出尚书宫保宗选公,乃封工部主事钦之女也。其世系详于黄雪洲司马、盛蜀冈冏卿二志铭,亡庸复述己。惟翁气和质重,雅量直中,诚可动物,正足表俗。安人则淑质端庄,言动不苟,以礼自闲,克循顺轨,是则茂禀懿行,可合表者一也。惟翁竭力事亲,所欲必遂,临丧守礼,哀思成疾。安人则敬事舅姑,安寝始退衣食,亲供进侍不怠,是其纯孝敦本,可合表者二也。惟翁友于伯仲,推产让财,一钱尺帛无私。妻子安人则劝翁退让,善处娣娰,力勤守俭,囊无私畜,是其宜家睦亲,可合表者三也。惟翁庭训严饬,务期成立,麦舟示义,勖以济物。安人则延师教子,程课责义,亲党吊庆必期从厚,是则淑后好施,可合表者四也。为之嗣者有四子三女五孙,皆肖德不羣,且并拜显褒,寿考以终,亦难也巳。今夫匹夫匹妇一行可述,君子取焉,况夫妇皆贤,其容泯哉?二逝者之隐德细行可诵者无能悉表,表其章章明者,使天下后世知叶氏之门有并美焉,过斯墓者亦宜。式矣。

○封蔡节妇姜氏墓表

蔡母讳妙慧者,江都处士晖之女,燫之配,史馆生圻之母也。以嘉靖壬寅八月二十四日卒。圻以某年某月某日改葬其先人于某山原,奉母柩合而封焉。乃虚墓石,谒子于南省,愿表母平生。予曰:“名实贵符,言斯有征。母之可表者,曷征哉?”圻涕泗涟涟,下出秋曹卿蔡君汝楠状,以征其言曰:“母氏室处时,敏颖迥轶羣儿。闲阃范,力女红,凛然以礼自防。弟妹中有怠且嬉者,每规以正。厥母高,亦倚以为安焉。于是宗党闾里,莫不称曰:‘姜有贤女。’母既归蔡,以不及事姑姜为恨。事其舅氏藿轩公继姑陈,甚谨。藿轩公以贡士家食,理生无羡。陈生诸叔孱弱未立,母独任苦辛,操井臼,具饔飧,勤勤怡怡,必得其欢而后巳。于是闾里郡邑,莫不称曰:‘蔡有孝妇。’弘治辛亥,燫以力田过劳,年二十八而卒。母时少夫一岁,哀过泪血,病笃亦垂死,强之药乃生。或欲夺其节,母抱圻哭曰:‘吾所不死者,以有此孤耳。吾嫁姑安归?’终其身七十八年,冰蘗其操,如一日。于是郡邑邻封,无不称曰:‘蔡有节妇。’燫死,圻始八岁。舅氏时任大同都司断事,母携之从。无何舅氏卒,家甚贫,母以教子为首务。圻少颇放逸,母痛绳之,圻遂改行业儒,骎骎有轩举志。既长,娴文词,工六书,为名公墨士所器重。正德间,逆濠变作,圻献御贼五策于维扬蒋守瑶。嘉靖初,御史秦君钺檄圻缉武皇南巡实录,寻受知于时宰桂公,荐入史馆。桂罢相,圻为抗疏请,皆母之训也。于是京师中外,莫不称曰:‘蔡有慈母。’予读之,既乃叹曰:‘嗟乎!夫人有一行,君子无弃焉,况全懿乎?甞论之,百善原于孝。母氏仁爱,实出天性。闻燫死之日,舅氏问曰:“燫死何嘱?”对曰:“夫但以先姑久不祀,嘱妇以是。”请舅氏感焉,姜遂入祀。嗟夫,兹非母氏之孝笃,其生而及之远者哉?惟孝故节,惟节故慈,为女之贤养,固有体矣。今日蒙。恩旌节嗣,日昌大后昆,孝之获报可涯也哉!是宜表之以风来祀。

○迪功郎见一盛公墓表

译湖广按察副使叶君观,是我东洲桐在丙子、丁丑两科中的同年。叶君痛惜他的双亲不能复生,托人快马把行状送到京师,请求我撰写墓表,说:‘我的先父、追赠刑部主事的乐庵翁,名万,字楚荣,生于成化三年五月十八日,卒于正德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葬于蜀冈禅智寺西面的原野,葬日是丙申年四月庚申日。以及我的先母、封为太安人的高氏,生于成化某年七月八日,卒于嘉靖某年十月七日,葬于某日,与先父合葬;合葬日是丙午年十二月十三日。墓碑长久空缺,是在等待先生,愿先生为这两位逝者撰写墓表,使他们永垂不朽。’桐说:‘所谓墓表,就是表彰他们的德行。为夫妇撰写墓表,就是表彰他们共同的德行。’ 桐在家闲居时,曾在竹西堂下拜见叶翁;太安人六十岁时,我曾撰文为她祝寿,所以桐本来就熟悉这两位逝者,怎么能够推辞墓表呢?根据行状,叶氏的祖先是婺州人,本姓楼,因为他的父亲卫千户贤没有儿子,便出继给母舅叶思铭为后,于是改姓叶,居住在江都;他娶苏氏为妻,生五个儿子,追赠为刑部主事的叶翁是第五子。封为安人的高氏,出自尚书宫保宗选公一族,是封为工部主事的钦的女儿。他们的世系,黄雪洲司马、盛蜀冈冏卿的两篇志铭中已有详细记载,不必再叙述。叶翁气度平和、资质厚重,宽宏大量而内心正直,诚恳得足以感动人,正可以作为表率来教化风俗。安人则资质贤淑端庄,言语行动一丝不苟,以礼自我约束,能够遵循正道;这就是她禀赋优厚、德行美善,可以合在一篇墓表中称述的第一点。叶翁竭尽全力侍奉双亲,双亲有所要求必定满足;临遭丧事时遵守礼制,因哀伤思念而成病。安人则恭敬侍奉公婆,等公婆安寝后才退下更衣进食,亲自供奉侍候,从不懈怠;这就是他们纯厚孝顺、敦本重亲,可以合在一篇墓表中称述的第二点。叶翁友爱兄弟,推让产业财物,一钱一尺布帛都不私藏。妻子安人则劝叶翁退让,善于与妯娌相处,勤劳节俭,家中没有私蓄;这就是他们善于治家、和睦亲族,可以合在一篇墓表中称述的第三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叶翁对家庭子弟的教诲严格整饬,务求他们成才立业;又以‘麦舟’的故事教导他们行义,勉励他们救济他人。安人则延请老师教育子女,规定课程,督促他们履行义务;亲族朋友前来吊唁或庆贺时,必定尽力以厚礼相待。这就是她贤淑能干、乐于施舍,可以合在一篇墓表中称述的第四点。他们的后嗣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五个孙子,个个都继承美德而不同凡俗,并且都曾接受显著的褒奖,享有长寿而终,这也确实是难得的。如今普通男女只要有一项品行值得称述,君子尚且会加以采录,何况夫妇二人都贤德,怎么能让他们的美德泯灭呢?两位逝者那些隐而不显的德行和细小善行,值得诵述的无法全部写进墓表;现在只表彰他们显著明白的品行,使天下后世知道叶氏家门中有夫妇并美的贤德,经过这座墓的人也应当有所取法。就是这样。○封蔡节妇姜氏墓表 蔡母名妙慧,是江都处士晖的女儿,燫的妻子,史馆生圻的母亲。她于嘉靖壬寅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圻在某年某月某日改葬他的祖先于某山原,并奉母亲的灵柩与祖先合葬封土。于是墓碑空缺,圻到南省拜谒我,希望我表述母亲的一生。我说:‘名声和事实贵在相符,言辞才有凭据。母亲值得表彰的地方,有什么可以作为凭据呢?’圻泪流不止,拿出秋曹卿蔡君汝楠所写的行状,来证实他的话。行状说:‘母亲还在娘家时,聪敏颖悟,远远超过同辈孩子。熟悉闺门礼法,努力从事女红,凛然以礼自我防守。弟弟妹妹中有懈怠贪玩的人,她常常规劝他们走正道。她的母亲高氏也依靠她而感到安心。因此宗族亲友、乡里邻居没有不称赞说:‘姜家有一位贤女。’母亲嫁到蔡家以后,因为没有来得及侍奉婆婆姜氏而引为遗憾。她恭谨地侍奉公公藿轩公和继婆陈氏。藿轩公以贡士身份居家,经营生计并无多余财物;陈氏所生的几个叔伯年幼软弱,尚未成才,母亲独自承担辛劳,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准备饮食,勤恳和乐,一定要得到他们的欢心才肯停止。因此乡里、郡县没有不称赞说:‘蔡家有一位孝妇。’弘治辛亥年,燫因过度劳作于田间,二十八岁便去世。’ 母亲当时比丈夫小一岁,悲哀至于泪中带血,病势危重也几乎死去,勉强给她服药才活下来。有人想要夺去她的节操,母亲抱着圻哭着说:‘我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还有这个孤儿。我嫁给婆婆以后,怎么能另嫁他人呢?’她终身守节七十八年,操守如冰霜般坚贞,始终如一。于是郡县和邻近各地无不称赞说:‘蔡家有节妇。’燫去世时,圻才八岁。舅父当时任大同都司断事,母亲带着圻随行。不久舅父去世,家中十分贫穷,母亲把教育儿子作为首要事务。圻年少时颇为放纵逸乐,母亲严厉约束他,圻于是改换志业,学习儒业,渐渐有了高远进取的志向。长大后,他熟习文辞,精通六书,受到名公和善于书写之士的器重。正德年间,逆濠叛乱发生,圻向维扬守蒋瑶献上五条御敌策略。嘉靖初年,御史秦钺命圻缉校武宗皇帝南巡实录,不久受到当时宰相桂公的知遇,推荐进入史馆。桂公罢相后,圻上抗疏为他申辩请求,这些都来自母亲的教诲。于是京师内外无不称赞说:‘蔡家有慈母。’我读完这些事,随后感叹说:‘唉!一个人有一项善行,君子尚且不会舍弃称扬,何况美德如此全面呢?我曾经论说过,百种善行都源于孝。母亲的仁爱,实在出于天性。我听说燫去世那天,舅父问她:“燫死时有什么遗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她回答说:‘丈夫只是因为先婆婆长期没有祭祀,嘱咐我一定要这样做。’舅父因此受到感动,姜氏便把先婆婆纳入祭祀。唉,这难道不是因为母亲孝心深厚,所以她生来便能影响后代、流传深远吗?正因为孝,所以能守节;正因为守节,所以慈爱。作为女子贤德、奉养亲人的道理,本来就有其根本。如今她蒙受朝廷恩典,表彰节操;后代日益昌盛,孝行得到的报答哪里会有尽头呢?所以应当为她立表,以此激励后来的祭祀者。迪功郎见一盛公墓表。

呜乎!此吾外祖盛公第三迁之墓也。公生于宣德己酉五月二十一日,卒于弘治辛亥九月二十八日,得年六十三。初葬于礼安乡故县运河之南,吾祖朴庵宗伯翁为表其墓矣。江齿土蹙,嘉靖元年复迁北原。江愈逼,厥孙时复迁公暨父叔诸塜于余中张灶港东,嘉靖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也。遡公之没,甲子仅一周耳。碑字剥落殆半,时复谒予表之。予奉读先祖之文,感外祖之存没,再拜流涕。按故表增新迹而言曰:「公之先祖仲哲,父濂,字本清,世有隐德,为海门右族。母谢氏,成氏。公讳英,字世杰,少游邑庠,性豪迈,颖悟过人。弱延秿廪膳生,久不得志于场屋。岁贡试天庭,得上选。公曰:『吾平生抗志青云,不能汨汨居人下,乃今庠序毕业矣。苟得授一散秩,逍遥林丘,睥睨卿相,不贤于奔走坌溷中耶?』遂谒铨曹,拜軄迪功郎以归。隐特构一轩为栖息所,扁曰『见一』,因以自号,盖取昔人『林下何曾见一人』义也。居常焚香扫地,兴至辄端坐弹琴。庭畜一鹤,琴罢或呼鹤引舞啸咏竟日。客至则雄谈高论,声彻于外,听者唯唯不能出一喆。至求田问舍之事,不屑为也。是以达官□里共贤之称曰『盛公』。盛公乡有不决事,每求正于公。配潘氏,性温惠,事公唯谨。正德十一年卒,得年八十有六。子三:仪,太学生;密,县簿;室李氏,姜氏。寿八十一。俨,太学生,勤学志科目未遂卒。室崔氏,潘氏。僎,庠生,蚤卒。室戴氏。三女,长适吾父宗伯公昆赠淑人;次适戴浩;次适孙蕃。孙男四:长业,太学生,隆平训导,固安教谕;次爵蚤卒;次寿;次实时。曾孙九:一元,应龙庠生,应蛟,应魁,应期,应阳,应锺,俱业儒。二尚幼。呜乎!公之高尚桐已表诸邑志逸士传中,兹复表其墓,公庶几不朽矣乎?

崔东洲集卷之十八

●崔东洲集卷之十九

维扬崔桐撰

传四篇

  说一篇

  谥议一篇

◆传四篇

蜀冈先生传

  赠光禄寺少卿范公死节传

  诰封一品夫人许母李氏传

  朝列大夫张君传

○蜀冈先生传

蜀冈先生者,扬之江都人也。盛姓名仪,字德章。江都有蜀山,故号蜀冈云。先生襁抱中即能记诵,少长苦志绩学,不惮寒暑。领戊午乡荐第六人,卒业太学,两居元选,登乙丑进士第。先生于古今书无所不读,故于天下难易事亦无所不能为。观政吏曹时,能抗逆瑾,不为致书冡宰,刚介之声巳藉藉在人。及主事礼曹,数以外夷进贡事抑权幸王永,又执奏不当加赏,诱降夷人,怒逆瑾。铨曹以为贤,改监察御史,劾天下不职吏若干人,具奏民间利病若干条,风棱棘棘,无所忌避。外补山东佥事,迁副使,历职几十年。有巨寇刘宸辈攻城邑,杀长吏,势甚剧。先生募智将骁卒,躬亲矢石间,多为方畧,斩首千余级,境内以宁。后二年,商河盗起,复建议官军入城支粮,缓不及事,请遣官赍银随所至买粮以给贼,遂扑灭。乃若问赃吏,诛权猾,宽疑狱,理侵渔,恤夫役,凡可以兴革者,不难以身任之。东藩之政,一时为新。服阕改云南典屯政,摘发诸卫侵冐粮银吏百余人,咸帖然输服,无称冤者。迁湖广廉使,久滞之狱,剖决如流。守令虽远在数千里,悉廉其才否以公举刺。时湖省多盗,建议置佥事一人,专督江防,兼理兵备,一人驻长沙诸郡。嗣是水陆无虞,民归德焉。迁本省左布政使,会朝廷遣大臣取大木,索价征夫,一省骚动。先生请以买木茨余次第雇役,民困稍苏。又显陵之役,计费不赀,乃赞翊内使崔文务在节省。又岁凶民饥,人情汹汹,乃蠲负已责,散储揜骼,所全活者甚众。先是先生以入觐可否,属吏忤当衡,久之始迁太仆卿。时甘肃用兵,诏觧马二千匹给军,先生议每郡四更觧夫,事获不扰。又议置别库以储露积。无何以不偶于俗,被论得闲住。既以显陵功,诏致仕。先生性至孝友,学术醇正,甞议定曾子庙制,应诏陈言,请崇尚周朱厘正文体为士论所韪,居官励志清白,林居惟旧庐数掾,足以容膝;薄田数亩,足以充虚。愉愉焉著书授徒,训子力农,若不以为窘也。对客谈论经史,品题今昔人物,亹亹不倦。语及求田问舍事,笑而不答。每出城市,虽阛阓鄙夫,亦曰:“盛公来矣!”是吾乡好人,好人鸿儒学士,称志行端洁者,必曰“蜀冈先生”;后生小子称□艺精到者,必曰“蜀冈先生”。嗟夫!先生之学行才望,有此所得,亦多矣。程之丰禄峻爵,于世道无所轩轾者,贤不肖何如哉?

○赠光禄寺少卿范公死节传

译唉!这是我外祖父盛公第三次迁葬的墓。盛公生于宣德己酉年五月二十一日,卒于弘治辛亥年九月二十八日,享年六十三岁。起初葬在礼安乡旧县运河的南面,我的祖父朴庵宗伯翁曾为他的墓作表。江边土地狭窄,嘉靖元年又迁葬到北原。那里越来越逼近江水,他的孙子时又在嘉靖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将盛公以及他的父亲、叔父等人的坟墓迁到我家中张灶港的东面。从盛公去世算起,甲子年恰好满一周。碑上的文字几乎剥落了一半,时又来请我为它作表。我恭敬地诵读祖父的文章,感念外祖父的生死存亡,拜了两拜,流下眼泪。根据旧墓表,增补新近事迹说:‘盛公的祖父仲哲,父亲濂,字本清,世代有隐逸的德行,是海门的名门望族。母亲谢氏,继母成氏。盛公名英,字世杰,年轻时入县学,性情豪迈,聪颖悟性超过常人。成年不久便被选为廪膳生,长期在科场上不得志。后来参加岁贡考试入京,在殿试中取得上等。盛公说:“我平生志向高远,不甘心碌碌地处在人下;如今在学校学业已经完成了。假如能够授予一个散秩官职,逍遥于山林之间,睥睨卿相,难道不胜过在尘土污秽中奔走吗?”于是到铨曹拜见,接受迪功郎的官职回乡。他隐居后特意建造一座轩作为栖息之所,题名“见一”,便用它作为自己的号,大概取自古人“林下何曾见一人”的意思。他平日焚香扫地,兴致来时便端坐弹琴。庭院中养着一只鹤,弹琴结束后,有时便呼唤鹤来引舞,长啸吟咏一整天。客人来时,他便纵论高谈,声音传到屋外,听者只能连声称是,不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至于置田买宅之类的事,他不屑去做。因此达官贵人和乡里人都共同称许他,称他为“盛公”。乡里有不能裁决的事情,常常来向盛公求取公正意见。他的妻子潘氏,性情温和贤惠,侍奉盛公非常恭谨。正德十一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儿子三人:仪,太学生;密,县主簿;女儿嫁李氏、姜氏。寿八十一。俨,太学生,勤奋求学,有志于科举,却未能实现便去世,妻为崔氏、潘氏。僎,庠生,早年去世,妻为戴氏。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我父亲宗伯公,后来获赠淑人;次女嫁给戴浩;三女嫁给孙蕃。孙子四人:长子业,太学生,任隆平训导、固安教谕;次子爵早卒;次子寿;次子时。曾孙九人:一元、应龙为庠生,应蛟、应魁、应期、应阳、应锺,都学习儒业,另有二人尚年幼。唉!盛公的高尚品德,我已经在邑志《逸士传》中为他作过表;现在又为他的墓作表,盛公大概可以因此不朽了吧?《崔东洲集》卷十八 《崔东洲集》卷十九 维扬崔桐撰 传四篇 说一篇 谥议一篇 传四篇 《蜀冈先生传》《赠光禄寺少卿范公死节传》《诰封一品夫人许母李氏传》《朝列大夫张君传》蜀冈先生传。蜀冈先生是扬州江都人,姓盛,名仪,字德章。江都有一座蜀山,所以号称蜀冈。先生还在襁褓中就能记诵,年少以后苦心积学,不畏寒暑。戊午年乡试中举,名列第六,完成太学学业,两次任元选,考中乙丑年进士。先生对于古今书籍没有不读的,因此天下无论难易之事,也没有什么不能做。观政吏部时,他敢于抗拒逆瑾,不肯给宰相写信,刚正耿介的声名已经在人们中间传扬。担任礼部主事后,多次因外夷进贡之事压制权幸王永,又坚持上奏认为不应当加以赏赐、诱降夷人,因此触怒逆瑾。铨曹认为他贤能,改任监察御史,弹劾天下不称职的官吏若干人,详细奏报民间利弊若干条,风骨峻厉,无所顾忌回避。出任山东佥事,升任副使,历任官职几十年。当时有巨寇刘宸等攻打城邑、杀害长官,势力非常猖獗。先生招募有智谋的将领和勇猛的士卒,亲自置身箭石之间,多方筹划谋略,斩首一千多人,境内因此安宁。两年后,商河盗贼兴起,他又建议官军进入城中供应粮食,但行动迟缓来不及解决事情,便请求派官员携带银两,随盗贼所到之处买粮供给他们,终于将盗贼扑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至于查问贪赃官吏、诛除仗势奸猾之徒、宽释疑难案件、审理侵吞渔利、体恤劳役等凡是可以兴革的事情,他都不难亲自承担。山东藩司的政务,一时焕然一新。服丧期满后改任云南典屯政,查出各卫侵吞冒领粮银的官吏一百多人,他们全都服服帖帖地认罪,没有人声称冤枉。升任湖广廉使后,长期积压的案件,像流水一样迅速剖析决断。守令即使远在数千里之外,他也都考察其才能和优劣,秉公举荐或弹劾。当时湖广省盗贼很多,他建议设置一名佥事专门督察江防,兼理兵备,驻在长沙以统辖诸郡。此后水陆都没有忧患,百姓归服于他的德政。升任本省左布政使时,恰逢朝廷派大臣采伐大木,索取木材价钱、征发民夫,全省骚动不安。先生请求用买木剩余的钱依次雇用劳役,百姓的困苦稍稍缓解。又遇显陵工程,费用多得无法计算,他便辅佐内使崔文,务求节省。又逢年成凶歉、百姓饥荒,人心汹汹,他便免除拖欠的赋税,发放储粮,掩埋暴露的尸骨,救活了很多人。在此以前,先生因入朝觐见一事是否可行,得罪了主管官员,过了很久才升任太仆卿。当时甘肃用兵,诏令解送马匹二千匹供应军队,先生建议每郡分四班轮流解送役夫,事情得以不扰民。他又建议另设仓库来储存露积之粮。不久,因为不合于时俗,受到弹劾而闲居。后来因显陵工程的功劳,皇帝下诏令他致仕。先生性情极其孝顺友爱,学术醇正;曾经议定曾子庙的制度,又奉诏陈述意见,请求崇尚周敦颐、朱熹,厘正文体,得到士人舆论的赞许。他做官时励志清白,退居林下时只有旧居数间,足以容膝;薄田数亩,足以充饥。他和乐地著书授徒,教导儿子努力务农,好像不觉得困窘。面对客人谈论经史,品评古今人物,滔滔不绝,毫不疲倦。谈到置田买宅之事,便笑而不答。每次出入城市,即使市场上的粗俗百姓,也说:“盛公来了!”我们乡里的人称赞善人、博学的儒士,称说志向品行端正清白的,必定说“蜀冈先生”;后辈小子称赞技艺精湛纯熟的,也必定说“蜀冈先生”。唉!先生的学问、品行、才能和声望,能够得到这样的称誉,也已经很多了。即使有丰厚的俸禄、崇高的爵位,却对世道没有任何损益,贤者与不肖者又有什么区别呢?赠光禄寺少卿范公死节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