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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崔东洲集三十七

崔东洲集卷之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3–177 段

世有介丈夫,秉义励操,与时龃龉者,可谓穷乎?斯固世俗之所穷也,君子以为达焉。有若风靡波驰,终身富贵者,可谓达乎?斯固世俗之所达也,君子以为穷焉。余考一泉王君之出处,而重有感也。夫君,清宛人,讳德明,号一泉。余日在史馆,君遗其子举人闉,问业于余门。闻之馆寮曰:「是其父能文章,举甲子乡试,戊辰进士。主司崔后渠奇其文,可以魁天下者也。」余索其所为文,得经义若干首,古文若干首,果有奇气可□也。又闻之朝士大夫曰:「是其父有异政,章章在人耳目者也。」余求其实,筮仕封丘知县。刘瑾党廖鹏荼毒河南三司以下,咸受指使,君独不屈上官,以为异。已苦以难平之讼,君易易理之。庚午乡举,鹏之子铠冐籍祥符,货文士代笔,御史辈拟以魁选,君发其奸,亦取列第六。无何,给事中陈鼎劾铠除名,君声益章。既调嘉善,宽粮长之积逋,均豪猾之隐税,兴学校,建射圃,以振作寒峻,且设兵阅武,卒成桃源之捷。时有御史按浙,愤嘉善之不善事也,多方挫折君,下为屈。明年御史败,竟免中伤,晋户部主事,运大同军储,不私羡余,监临清钞觧税倍昔。晋兵部郎中乞养痾家居,盖耿介有为而薄于势利者也。丁亥,余出补藩臬,于君不相闻者余十年。庚子,余氶乏国子祭酒闉来谒,闻君已不作四年矣。问君末节于闉,乃知出守怀庆,会岁饥,君减征损费,贷粟散居,多所全活。是岁禾麦瓜诸瑞迭见,天子以为贤,褒以金币,晋太当少卿,寻晋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大同之变,提兵境上为声援,劾奏避事文臣、纳赂将官者,以振风纪,且以计得石州巨寇常诚心,悉平其党。独以治吏太严,防奸太密,贪夫固侧目伺之。会行法宗人,竟坐免。台臣甞数荐之,未及起而卒。寔嘉靖丁酉九月十有八日也,得年五十有六。遡君之世,本元学士盘之裔。传至明善,明善生忠,忠生浩,浩生恩。君父也,赠都御史。母杨氏,赠恭人。配郎氏,封恭人。子男三:长即闉,次阀,郡学生;次文印。女二:长壻指挥谢宸,次幼女。孙一,闉辈卜庚子十月十有二日葬君于宛城之南。嗟乎!一泉自筮仕至其终,棱棱风节,动违时好。虽数遭拂抑,而屹然特立,无所沮夺。是世人虽欲穷之,君亦何往而不达也哉!余昔考诸寮友士夫之评,既闻诸厥子之言,顷读后渠崔宗伯之铭,乃信君果介丈夫也。

○太学生俞君合葬墓表

译世间有正直刚强的大丈夫,秉持道义、砥砺操守,与时俗相抵触,可以说是困穷吗?这本来是世俗所谓的困穷,君子却认为这是通达。有的人像风吹草倒、波浪奔流一样,终身享受富贵,可以说是通达吗?这本来是世俗所谓的通达,君子却认为这是困穷。我考察一泉王君的出仕和退处,不禁又深有感触。王君是清宛人,名德明,号一泉。我当日在史馆时,王君派他的儿子举人闉到我门下求学。我从馆中同僚那里听说:‘他的父亲很能写文章,甲子年中乡试,戊辰年中进士。主考官崔后渠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可以夺魁天下。’我索取他所作的文章,得到经义若干篇、古文若干篇,果然有奇异的气势,足以□。又从朝廷士大夫那里听说:‘他的父亲有特殊的政绩,显著得人人耳目皆知。’我考察其实际情况:他初任封丘知县时,刘瑾党羽廖鹏毒害河南三司以下官员,众人都受他指使,唯独王君不屈从上官,因此被认为非同寻常。他面对难以平息的诉讼,却能轻易处理。庚午年乡试时,廖鹏的儿子铠冒用祥符籍贯,花钱买文士代写文章,御史等人准备把他列为乡试第一,王君揭发了他的奸弊,他仍然考取第六名。不久,给事中陈鼎弹劾铠,使其除名,王君的声誉更加显著。后来调任嘉善,宽免粮长积欠的赋税,平均分配豪强狡猾之徒隐瞒的税额,兴办学校,修建射圃,以振作寒门峻拔之士;又设置军队、检阅武备,最终取得桃源之战的胜利。当时有御史巡按浙江,因恼怒嘉善不肯善事奉承,便多方挫折王君,使他暂时屈服。第二年御史败露,王君最终免受诬害,升任户部主事,负责运输大同军粮,不私吞余粮;监督临清钞关税收,使其比过去增加一倍。升任兵部郎中后,请求回家养病。他大概是耿直有为而轻视权势利禄的人。丁亥年,我出任藩臬,于王君失去联系十年。庚子年,我承乏任国子祭酒,闉来拜见我,才听说王君已经去世四年了。我向闉询问王君晚年的事迹,才知道他出任怀庆知府时,正遇上灾荒,便减少征收、节省费用,借出粮食并分发给居民,救活了许多人。这一年禾、麦、瓜等祥瑞接连出现,天子认为他贤能,赏赐金币,升任太常寺少卿,不久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大同发生变乱时,他带兵驻守边境作为声援;弹劾逃避职责的文臣和收受贿赂的将官,以整顿风纪;又用计擒获石州大盗常诚心,彻底平定其党羽。只是他治理属吏过于严厉,防范奸邪过于严密,贪官因此侧目伺机。适逢执行宗室法令,最终因牵连而被免职。台臣曾多次推荐他,还没来得及起用,他便去世了。实际是嘉靖丁酉年九月十八日,享年五十六岁。追溯王君的世系,本是元代学士盘的后裔。传到明善,明善生忠,忠生浩,浩生恩,恩就是王君的父亲,赠都御史。母亲杨氏,赠恭人。妻子郎氏,封恭人。儿子三人:长子就是闉;次子阀,郡学生;次子文印。女儿二人:长女的女婿是指挥谢宸,次女尚幼。孙子一人。闉等择定庚子年十月十二日,将王君葬在宛城南面。唉!一泉从初次做官直到去世,始终棱棱有风骨,动辄违背当时的喜好。虽然多次遭受压抑,却仍卓然独立,没有什么能使他沮丧或改变。因此,世人即使想使他困穷,他又到哪里不能通达呢?我过去考察同僚朋友和士大夫对他的评论,又听了他儿子的述说,近来读到后渠崔宗伯所作的铭文,才相信王君果然是正直刚强的大丈夫。太学生俞君合葬墓表

俞君,维扬江都人也。名攻,字崇。治年五十一岁。嘉靖甲申四月三日卒,葬某地。后十五年为嘉靖戊戌,其配毛氏卒,九月十七日也。壬寅年某月某日,出藁葬,启君竁祔焉。其友若戚,迂湖叶大夫,蜀冈盛大夫,甞为之状,而征诸铭矣。君子材复以合葬表谒东洲崔子。崔子曰:“吾素菩君之从弟都谏崇礼,且叶盛二大夫,乡之信人也。谀墓之诮,吾知免夫。”按二大夫之状曰:“君生而秀颖老成,父从仕翁,奇其必能子也。馆谷名士,以授之业。然而数奇,屡弗第,乃奉例卒业大司成。君性孝友,执亲之丧,哀毁逾礼。处其兄若弟,敬且爱,怡怡如也。兄弟以子姓蕃息,请异居,君涕泪从之。田庐服用仆媵,取其下者。卜居务近故庐,有所事必谘诸兄如昔,是以其仲兄敖每以君行淑,其子肃乎有刑于之风焉。君处里门?干婣党,咸有恩。周贫振弱,不以自德,有称贷者辄应之,或不能偿,辄弃劵勿复责。会岁凶多道殣,君求而掩之,又多置棺以殡所识之莫能举者。甞梦一髯丈夫语之曰:‘汝当有两大厄,以汝有阴德不汝厄也。’正德甲戌,偕敖之子渡江,夜泊大仪津,忽群盗入其舟,君惊入水,大呼曰:‘若属宁尽取吾财,毋加害吾幼侄。’波涛中若有掖之者,顷复近舟,盗异之,遂遁去。明年胸发疽,滞病不可瘳,复梦有语之者曰:‘二个人能办此,果得竺姓者愈之。盖竺乃二个也。’君乃思昔梦为有征,竟不为厄者,神实相焉。自是无复仕进志,乃选胜于城之西北面山,枕水亭池其中,环以卉木,扁其所曰‘怡情’,因以自号云。时携一二同志游燕啸咏,徜徉移日,人莫窥其际也。君始配萧氏,有懿行,先卒。继配毛氏,江都天祥翁女,寿昌尹天秀之犹子也。既妇俞,每以其姑王不及养为恨事。其舅氏从仕翁甚恪事,怡情君得妇道。君游邑庠,则篝灯爚茗,资其诵读。君游国学,则综其家政俾无内顾,君病疽则齰涤,勤劬誓以靡他,是以君重之,相敬如宾。友者三十年,终其身不置婢妾。君卒,毛痛之,几灭性。教子勤学力业,俾终父志;教女必以《古列传》《孝经》为阃则,宜其伯叔娣娰莫有间言。闵恤贫苦,亦未甞责报。甞雪夜有僵仆于门者,毛亟命内之室,饮之燠之,乃苏。及晨,以米帛为遣。有傅妪者,寡且贫,厚贻之,俾终其节。哀其孤孀,犹夫巳也。生子一,即材,太学生。孙四:观光、观颐、观民,一尚幼。女孙二,长适太学生顾天民,次在室。俞之先,大宁汉人。曾大父文友,文友生永贵,扬州卫中所百户。永贵生英,字尧卿,即君父,从仕翁也。配王氏,生五子:敏、敖、敳、牧,君居季。敏,指挥使;敖,七品散官,君叔父某,按察副使都谏,君父也。嗟夫,不有邴缺,曷章其妇?不有孟光,曷章其夫?怡情君之夫妇,维德之行,时所鲜俪。表之贞珉,斯其无朽矣。

○广西按察司副使中宪大夫钱君墓表。

译俞君是维扬江都人,名攻,字崇。享年五十一岁。嘉靖甲申年四月三日去世,葬在某地。十五年后,到嘉靖戊戌年,他的妻子毛氏去世,时间是九月十七日。壬寅年某月某日,先草草安葬毛氏,随后打开俞君的墓穴,把她附葬在旁边。俞君的朋友和亲戚中,迂湖叶大夫、蜀冈盛大夫曾经为他写过行状,也已经征求墓志铭。俞君的儿子又来向东洲崔子请求合葬墓表。崔子说:‘我一向敬重俞君的堂弟、都谏崇礼,而且叶、盛两位大夫都是乡里的诚信之人。那些讥讽墓碑阿谀的责难,我想可以免除了。’按两位大夫的行状说:‘俞君生来秀美聪颖,老成持重;父亲从仕翁认为他必定能成为有成就的儿子,便请名士设馆授业。然而他命运不济,多次应试都未中,于是按照成例在大司成门下完成学业。俞君性情孝友,办理父母丧事时悲伤过度,超过礼制。对待兄长弟弟,既恭敬又亲爱,和乐融融。兄弟因子孙繁衍,请求分家居住,俞君流泪答应。田地、房屋、服饰、器用、仆婢妾媵,都取其中较差的。选择居所时务求靠近旧宅,遇到事情必像从前一样向兄长请教。因此他的二哥敖常常称赞俞君的品行,他的儿子也有古代刑于之化的风范。俞君居住乡里时,对姻亲亲党都施有恩惠。’ 他周济贫困、扶助弱者,从不把这些事归功于自己;有人来借贷,他总是答应,有的无力偿还,便把借据丢弃,不再追讨。适逢年成凶歉,路旁多有饿死的人,先生便寻找并掩埋他们;又多置棺木,为那些他认识而无人能够收殓的人办理安葬。曾经梦见一个长髯大丈夫对他说:“你将遭遇两次大灾厄,因为你有阴德,所以不会受到灾厄。”正德甲戌年,他和敖的儿子渡江,夜间停泊在大仪津,忽然有一群盗贼闯入船中。先生惊慌跳入水里,大声呼喊:“你们宁可把我的财物全拿走,也不要伤害我的小侄子!”波涛之中仿佛有人扶助他,不久他又靠近了船。盗贼觉得奇异,便逃走了。第二年,他胸口生疽,病势迁延不能痊愈,又梦见有人对他说:“有两个人能够医治此病,果然找到姓竺的人就能治好。”先生于是想到过去的梦是有应验的;最终没有遭遇灾厄,实在是神灵在帮助他。从此不再有求取仕进的志向,便在城西北选择胜景,面山临水,在其中筑亭、凿池,四周环植花木,把居所题名为“怡情”,因而自号怡情。时常带着一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游赏宴饮、长啸吟咏,逍遥徜徉,整日不止,旁人没有谁能窥知他的心境。先生起初娶萧氏,萧氏有美好的德行,先于先生去世。继娶毛氏,是江都天祥翁的女儿、寿昌尹天秀的侄女。毛氏嫁给先生以后,常常因自己未能奉养婆婆王氏而引以为憾。她的舅父从仕翁侍奉母亲十分恭谨,怡情先生也认为她尽到了妇道。先生在县学读书时,她便挑灯煮茶,资助他诵读;先生在国子监读书时,她便总理家政,使他没有内顾之忧;先生胸口生疽时,她亲自为他咬洗患处,勤劳辛苦,发誓不另有他志。因此先生很敬重她,夫妻相敬如宾。两人相交三十年,直到终身也没有置办婢妾。先生去世,毛氏悲痛得几乎伤身致死。她教育儿子勤奋学习、努力成业,使其完成父亲的志愿;教育女儿一定把《古列传》《孝经》作为内室的准则,所以她的伯叔、娣娰没有人说她的坏话。她怜悯救济贫苦之人,也从未要求报答。曾有一个雪夜,有人僵卧在她门前,毛氏急忙命人把他扶进屋里,给他饮食、取暖,他才苏醒。到早晨,又拿米和丝帛送给他。有一位傅姓老妇,守寡而且贫困,毛氏厚厚地赠送财物给她,使她能够终守节操。她哀怜孤儿寡妇,就像哀怜自己一样。生有一个儿子,就是材,国子监生。孙子四人:观光、观颐、观民,另一人尚幼。孙女二人,长孙女嫁给太学生顾天民,次孙女尚未出嫁。毛氏的先祖是大宁的汉人。曾祖父文友,文友生永贵,任扬州卫中所百户。永贵生英,字尧卿,就是先生的父亲、从仕翁。娶王氏,生五个儿子:敏、敖、敳、牧,先生排行最幼。敏任指挥使;敖任七品散官;先生的叔父某,任按察副使、都谏,就是先生的父亲。唉!如果没有邴缺,怎么能彰显他的妻子?如果没有孟光,怎么能彰显她的丈夫?怡情先生夫妇,都是以德行立身,在当时很少有能够与他们匹敌的。把他们的事迹刻在坚贞的碑石上,这样就可以永远不朽了。广西按察司副使中宪大夫钱君墓表。

呜呼!此吾友南浦钱君之墓也。君讳铎,字振之,号南浦。少时与余同师,承托好论心,每以显名树绩相期待。既余授史职,君亦次第荐。已卯乡书,举辛巳进士,即馆余所,间语余曰:「畴昔之约,发轫有阶矣。唯克考终,又吾愿也。」君累官至宪臬,骎骎有轩举展扬之势,乃以被论中阻。君以为非其罪也,竟未白,以殒太学生。冡嗣藻,次嗣熏。卜癸卯十二月某日,葬君于清斡乡先茔,奉其母柩合窆焉。谓乃翁于余为龆龁交也,谒余以表其墓。余曰:「甞槩论南浦子矣,其为人殆有志者与?奇所遭非人也。」按君释褐初,会武宗皇帝大行,即奉命纂修庐庆诸郡实录,有精核功。嘉靖癸未,授刑曹主事。系囚冬月多僵毙,君请为晨设浆粥于今秩之。甲申秋,以论大政得宽旨,阽危仅免。丙戌,奉命论省江南重狱谳??鞫称不冤。丁亥,陟员外郎。时勋戚坐占役伍卒奸法者,属君听之。权贵或以为请,君不可,曰:「法弛自近,是国无刑也。必以其恶从数辈为戮。」茂子陟郎中,西樵太宰廉其才,出知端州。端故多庞政,君展布心力,悉为刬剔。端士鲜科目以??吕舍内迁为咎,君为白当途,十善地并新二庠。嗣是登隽,果相??垂士论功,郡守焉。以父忧行服去,及阕,改湖藩郧阳。郧山郡也,土硗风夷,长吏苦无成绩。君务以仁礼为治,民渐化德。无何,陟广西按察副使,饬兵府江、府江、荔浦诸郡三洞窵窅万山■〈山蹇〉嵼蛮虏猺丑怙阻积毒,民病焉。君至输以悃愊,谕以利害,严以侦逻,威以舟兵。于是乎悟者归命,悍者□伏,且生得大憝数十人,戮之以徇。土人谓三十余年无此绩也。监察使悞以君为不共,乃刺君短,遂致琭。余时以南陟过里,君诉余曰:「吾平生以克终是期,乃今以求全中蹶,恨无所从■〈言空〉耳。知我者,吾子也。」别逾月,君讣至矣。君敦孝友。峻廉隅,寡笑语,治家俭,取舍明,交游慎,斯其章章。闻者独以性简执,任已自信,不能与时推移,此其尤所及也。室李氏于余室,皆御史周之自出,封恭人,婉慧慈孝,阃德无缺。君安焉,终其齿,不置妾。恭人亦敬侍君。有冀孟风,君卒,恭人哭之哀,寝食起处,无不念在君者。未及岁,心疾而卒。君生成化丁酉十一月十七日,卒嘉靖辛丑十二月二十二日,年六十五。恭人生成化丙申十二月二十三日,卒嘉靖壬寅某月某日,年六十七。生二子,即藻、熏;三孙:九德、九功、九叙;三孙女,长归通州千户王廷扬,蚤卒;次聘徐允升;次尚幼。君之先,高祖贵一,贵一生忠,忠生遂,遂生盛,号贞斋,有隐德,能以善富。生三子:长锭,海门庠学生,中岁卒;次镒,太学生,未仕卒;次即君。贞斋以君贵,赠中宪大夫郧阳知府。君母戴,赠恭人。君子曰:「南浦子上焉,未甞负其君;次焉有以荣所生;中焉有以立其身。施若未究,而志固有定,亦未为不遇也。」臾臣表之谀墓也哉。

○赠刑部主事叶公封太安人高氏墓表。

译呜呼!这是我的朋友南浦钱君的墓。钱君名铎,字振之,号南浦。年轻时和我同师学习,承托喜欢谈论心志,常常以显扬名声、建立功绩相互期待。后来我授任史职,钱君也相继得到推荐。己卯年考中乡试,辛巳年考中进士,便到我任职的馆舍来,间或对我说:“从前的约定,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只愿能够善终,这也是我的愿望。”钱君历任官职至宪臬,渐渐显露出高举远扬的势头,却因被人弹劾而中途受阻。他认为这并不是自己的罪过,最终未能得到昭雪,便郁郁而终。太学生的长子藻,次子熏。择定癸卯年十二月某日,把钱君葬在清斡乡祖坟,并奉其母亲的灵柩合葬。因为令尊与我是幼年交游,钱君的后人来请我写墓表。我说:“我曾经概略谈过南浦这个人,他大概是一个有志之士吧?他所遭遇的事情,实在不是人的正常遭际。”考察钱君脱去布衣初入仕途时,正逢武宗皇帝去世,他奉命编修庐庆诸郡实录,立有精审核实的功劳。嘉靖癸未年,授任刑部主事。冬月囚犯多冻饿而死,钱君请求每天早晨给他们设置浆粥。甲申年秋天,因论述国家大政而得到宽免的诏旨,处在危境边缘而幸免。丙戌年,奉命审理江南省的重大案件,审讯后判定没有冤屈。丁亥年,升任员外郎。当时有勋戚因擅自占用役夫、役卒而触犯法律,案件交给钱君审理。权贵有人替他们求情,钱君不答应,说:“法律从近亲贵戚开始松弛,国家就等于没有刑法。一定要按照他们的罪恶,与同党数人一并处死示众。”不久升任郎中。西樵太宰看重他的才干,出任端州知州。端州过去政务积弊很多,钱君竭尽心力,全部加以整治。端州士人很少能中科举,把这归咎于学舍狭小;钱君替他们向当权者申明实情,扩建十所善地并新建两所学校。此后登科取士的人果然相继出现,士人论功,都归于郡守。钱君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湖广按察使、郧阳府职务。郧阳是山地郡,土地贫瘠,风俗粗野,长官常因没有政绩而困苦。钱君致力以仁义礼法治理,百姓逐渐受到德化。不久,升任广西按察副使,整饬兵备,治理府江、荔浦等郡的三洞。那里深远幽暗、万山险峻,蛮人、猺人凭借险阻,积久为害,百姓深受其苦。钱君到任后,用至诚之心输导他们,晓谕利害,以严密侦察巡逻防范,以水军显示威势。于是醒悟者归顺,强悍者屈服,还生擒了数十名大恶人,杀掉示众。当地人说,三十多年没有这样的功绩。监察使误以为钱君不肯同流合污,便刺探并罗织他的短处,于是钱君被罢职。我当时因升任南方官职路过故乡,钱君向我诉说:“我平生以能够善终为期望,如今却因求全而中途受挫,遗憾的是没有地方可以诉说。” “了解我的人,只有您了。”分别一个多月,钱君的讣告便传来了。钱君恭厚孝顺,友爱兄弟;严格守持操行,少说笑;治家俭朴,取舍分明;交游谨慎,这些都是他显著的品德。听说他的人只认为他性情简约执着,任性自信,不能随时势推移,这正是他最受牵累之处。妻子李氏,是我妻子的姐妹,都是御史周之亲生女儿,封为恭人。她温婉聪慧,慈爱孝顺,妇德没有缺失。钱君安然与她共同生活,直到终身,也没有置妾。恭人也恭敬侍奉钱君。她大概有孟光的风范;钱君去世后,恭人悲哭哀痛,睡眠、饮食、起居,没有一处不思念钱君。不满一年,因心疾去世。钱君生于成化丁酉年十一月十七日,卒于嘉靖辛丑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五岁。恭人生于成化丙申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卒于嘉靖壬寅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七岁。生有二子,即藻、熏;三孙:九德、九功、九叙;三孙女,长孙女嫁给通州千户王廷扬,早亡;次孙女许配徐允升;三孙女尚幼。钱君的先祖是高祖贵一,贵一生忠,忠生遂,遂生盛,号贞斋,有隐德,能够凭善行致富。生三子:长子锭,海门县学学生,中年去世;次子镒,太学生,未仕而死;第三个就是钱君。贞斋因钱君显贵,被追赠为中宪大夫、郧阳知府。钱君的母亲戴氏,追赠为恭人。钱君的儿子说:“南浦先生在上,对君主从未负心;其次,他有事使父母获得荣耀;再次,他有事建立了自身。施展才能似乎还没有完全实现,但志向确实已经确定,也不能说没有得到际遇。”难道这只是谀墓之辞吗?赠刑部主事叶公、封太安人高氏墓表。

湖广按察副使叶君观于东洲桐,为丙子、丁丑两同年。君痛其二亲之不可作也,介使驰状来京师,以墓表谒曰:「惟我先赠君刑部主事乐庵翁者,讳万,字楚荣,生,成化三年五月十八日卒,正德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葬于蜀冈禅智寺之西原,则丙申四月庚申日也。暨我先封妣太安人高生,成化某年七月八日卒,嘉靖某年十月七日葬,合先君窆,则丙午十二月十三日也。墓石久虚,以待夫子,愿为二逝者表,用垂不朽。」桐曰:「表也者,表其德也。表夫妇者,表合德也。」桐家食时,甞拜翁于竹西堂下,安人年六十时,甞寿以文,是桐知二逝者之素旧矣,表安能辞?按状,叶之先婺州人,楼姓,以其父卫千户讳贤者,出嗣母舅叶思铭后,遂姓叶,居江都,娶于苏,生五丈夫子,赠翁其第五子也。封安人,裔出尚书宫保宗选公,乃封工部主事钦之女也。其世系详于黄雪洲司马、盛蜀冈冏卿二志铭,亡庸复述己。惟翁气和质重,雅量直中,诚可动物,正足表俗。安人则淑质端庄,言动不苟,以礼自闲,克循顺轨,是则茂禀懿行,可合表者一也。惟翁竭力事亲,所欲必遂,临丧守礼,哀思成疾。安人则敬事舅姑,安寝始退,衣食亲供,进侍不怠,是其纯孝敦本,可合表者二也。惟翁友于伯仲,推产让财,一钱尺帛无私。妻子安人则劝翁退让,善处娣娰,力勤守俭,囊无私畜,是其宜家睦亲,可合表者三也。惟翁庭训严饬,务期成立,麦舟示义,勖以济物。安人则延师教子,程课责义,亲党吊庆必期从厚,是则淑后好施,可合表者四也。为之嗣者有四子三女五孙,皆肖德不羣,且并拜显褒,寿考以终,亦难也巳。今夫匹夫匹妇一行可述,君子取焉,况夫妇皆贤,其容泯哉?二逝者之隐德细行可诵者无能悉表,表其章章明者,使天下后世知叶氏之门有并美焉,过斯墓者亦宜。式矣。

○封蔡节妇姜氏墓表

蔡母讳妙慧者,江都处士晖之女,燫之配,史馆生圻之母也。以嘉靖壬寅八月二十四日卒。圻以某年某月某日改葬其先人于某山原,奉母柩合而封焉。乃虚墓石,谒子于南省,愿表母平生。予曰:“名实贵符,言斯有征。母之可表者,曷征哉?”圻涕泗涟涟,下出秋曹卿蔡君汝楠状,以征其言曰:“母氏室处时,敏颖迥轶羣儿。闲阃范,力女红,凛然以礼自防。弟妹中有怠且嬉者,每规以正。厥母高,亦倚以为安焉。于是宗党闾里,莫不称曰:‘姜有贤女。’母既归蔡,以不及事姑姜为恨。事其舅氏藿轩公继姑陈,甚谨。藿轩公以贡士家食,理生无羡。陈生诸叔孱弱未立,母独任苦辛,操井臼,具饔飧,勤勤怡怡,必得其欢而后巳。于是闾里郡邑,莫不称曰:‘蔡有孝妇。’弘治辛亥,燫以力田过劳,年二十八而卒。母时少夫一岁,哀过泪血,病笃亦垂死,强之药乃生。或欲夺其节,母抱圻哭曰:‘吾所不死者,以有此孤耳。吾嫁姑安归?’终其身七十八年,冰蘗其操,如一日。于是郡邑邻封,无不称曰:‘蔡有节妇。’燫死,圻始八岁。舅氏时任大同都司断事,母携之从。无何舅氏卒,家甚贫,母以教子为首务。圻少颇放逸,母痛绳之,圻遂改行业儒,骎骎有轩举志。既长,娴文词,工六书,为名公墨士所器重。正德间,逆濠变作,圻献御贼五策于维扬蒋守瑶。嘉靖初,御史秦君钺檄圻缉武皇南巡实录,寻受知于时宰桂公,荐入史馆。桂罢相,圻为抗疏请,皆母之训也。于是京师中外,莫不称曰:‘蔡有慈母。’予读之,既乃叹曰:“嗟乎!夫人有一行,君子无弃焉,况全懿乎?甞论之,百善原于孝。母氏仁爱,实出天性。闻燫死之日,舅氏问曰:‘燫死何嘱?’对曰:‘夫但以先姑久不祀,嘱妇以是。’请舅氏感焉,姜遂入祀。嗟夫,兹非母氏之孝笃,其生而及之远者哉?惟孝故节,惟节故慈。为女之贤养,固有体矣。今日蒙。恩旌节嗣,日昌大后昆,孝之获报可涯也哉!是宜表之以风,来祀。

○迪功郎见一盛公墓表

译湖广按察副使叶观君是东洲桐在丙子、丁丑两年的同年。叶君痛惜父母不能复生,托人带着行状快马送到京师,来请我写墓表,说:“我的先父赠刑部主事乐庵翁,名万,字楚荣,生于成化三年五月十八日,卒于正德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葬于蜀冈禅智寺西面的原野,正是丙申年四月庚申日。我的先母封太安人高氏,生于成化某年七月八日,卒于嘉靖某年十月七日,葬于嘉靖某年,和先父合葬,正是丙午年十二月十三日。墓碑长期空缺,等待先生来写,希望您为这两位逝者作表,使他们永垂不朽。”桐说:“所谓墓表,就是表彰他们的德行。表彰夫妇,就是表彰他们共同的德行。” 桐居家时,曾在竹西堂下拜见乐庵翁;安人六十岁时,我曾经写文章为她祝寿,所以桐向来了解这两位逝者,怎么能推辞写墓表呢?根据行状,叶氏的先祖是婺州人,本姓楼,因为他的父亲、任卫千户的贤公出嗣给舅父叶思铭,便改姓叶,居住在江都,娶苏氏,生五个儿子,赠翁是第五子。封安人高氏,出自尚书、宫保宗选公一族,是封工部主事钦的女儿。她的世系在黄雪洲司马、盛蜀冈冏卿的两篇志铭中记载得很详细,这里不必再叙述。乐庵翁气质平和而厚重,器量宽宏,正直内敛,诚实得足以感动人,正可用来表彰世俗。安人则性情贤淑、品性端庄,言语行动不苟且,以礼自我约束,能够遵循正道;这就是她禀赋优厚、德行美善,足以合写墓表的第一点。乐庵翁竭力侍奉父母,凡父母所欲必定使其满足,临丧时恪守礼制,因哀思成疾。安人则恭敬侍奉公婆,公婆安睡后才退下;衣食都亲自供奉,进前侍奉从不懈怠;这是他们纯厚孝顺、敦本守亲,足以合写墓表的第二点。乐庵翁友爱兄弟,推让产业、分让财物,一文钱一尺帛也不私藏。妻子安人则劝乐庵翁退让,善于与妯娌相处,勤劳而节俭,家中没有私蓄;这是他们善于治家、和睦亲族,足以合写墓表的第三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乐庵翁对家庭教育严肃整饬,务求子弟成才,以“麦舟”之事显示义理,勉励他们救济他人。安人则延请老师教育子女,安排课程、督责他们践行义理;亲友中有丧事或喜庆,她一定要求按照厚礼办理;这就是她贤淑而乐于施予,足以合写墓表的第四点。他们的后嗣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五个孙子,都继承美德而不同凡俗,而且一同受到显著褒奖,享高寿而终,这也实在难得。普通男女只要有一项德行可以叙述,君子尚且会加以采录,何况夫妇二人都贤德,怎么能让他们泯灭无闻呢?两位逝者隐微的德行和细小的善行,可以传诵的无法全部表述;现在只表彰那些显明的事迹,使天下后世知道叶氏门中有夫妇并美之德,经过这座墓的人也应当有所取法。封蔡节妇姜氏墓表。蔡母名妙慧,是江都处士晖的女儿、燫的妻子、史馆生圻的母亲。她于嘉靖壬寅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圻在某年某月某日改葬先父母于某山原野,将母亲的灵柩奉来合葬,于是空置墓碑,来到南省拜见我,希望我表述母亲的一生。我说:“名声和事实贵在相符,言辞必须有事实为凭。母亲有什么可以表彰的地方,凭什么来证明呢?”圻泪流不止,拿出秋曹卿蔡汝楠所写的行状,来证明他的话:“母亲尚未出嫁时,聪敏颖悟,远远超过同辈女子。熟悉内室的规矩,努力从事女红,严肃地用礼法约束自己。弟弟妹妹中有懈怠嬉游的,她常常以正理规劝。她的母亲高氏也倚仗她而感到安稳。因此宗族、亲友、乡里没有不称赞说:‘姜家有贤女。’母亲嫁到蔡家后,因未能侍奉婆婆姜氏而引以为憾。她恭敬侍奉公公藿轩公和继婆陈氏,非常谨慎。藿轩公以贡士身份居家,经营生计而无多余财产;陈氏所生的几个叔叔年幼孱弱、尚未成家立业,母亲独自承担辛劳,操持汲水舂米,准备饮食,勤恳和悦,一定要使他们满意后才停止。因此乡里郡县没有不称赞说:‘蔡家有孝妇。’弘治辛亥年,燫因努力务农过度劳累,二十八岁便去世。母亲当时只比丈夫小一岁,悲哀过度,哭得眼泪带血,病重也几乎死去,勉强给她服药才活下来。有人想要夺去她的节操,母亲抱着圻哭说:‘我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还有这个孤儿。我嫁到婆家,怎么能回到哪里去呢?’她终身守节七十八年,操守如冰霜檗木,始终如一。因此郡县和邻近地区没有不称赞说:‘蔡家有节妇。’燫去世时,圻才八岁。舅父当时任大同都司断事,母亲带着圻随行。不久舅父去世,家里十分贫困,母亲把教育儿子作为首要事务。圻小时候颇为放纵,母亲痛切地管教他,圻于是改掉旧习,专心学习儒业,渐渐有了奋发进取的志向。长大后,精通文章词藻,擅长六书,受到名公文士的器重。正德年间,逆濠叛乱发生,圻向维扬蒋守瑶献上五条抵御贼寇的策略。嘉靖初年,御史秦钺下令圻辑录武宗皇帝南巡实录,不久受到当时宰相桂公的知遇,推荐进入史馆。桂公罢相后,圻上抗疏为他请求复用,这些都是母亲教诲的结果。于是京师内外没有不称赞说:‘蔡家有慈母。’我读完这些,接着叹息说:‘唉!一个人有一项德行,君子尚且不会弃置不论,何况德行如此完备呢?我曾经说过,百种善行都源于孝。母亲的仁爱,实在出于天性。听说燫去世那天,舅父问道:“燫死时有什么遗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母亲回答:“丈夫只是因为先婆婆长久没有得到祭祀,嘱咐我来完成这件事。”于是请求舅父为之感动,姜氏便把先婆婆纳入祭祀。唉!这难道不是因为母亲孝心深厚,才使她生前身后都能影响深远吗?正因为孝,所以能守节;正因为守节,所以慈爱。作为女子贤德奉养的根本,本来就有其规范。如今她蒙受恩典,获得旌表节行,后代日益昌盛,孝行得到的报偿哪里有尽头呢?应当为她作表,以此教化后世、勉励后来祭祀她的人。迪功郎见一盛公墓表。

呜乎!此吾外祖盛公第三迁之墓也。公生于宣德己酉五月二十一日,卒于弘治辛亥九月二十八日,得年六十三。初葬于礼安乡故县运河之南,吾祖朴庵宗伯翁为表其墓矣。江齿土蹙,嘉靖元年复迁北原。江愈逼,厥孙时复迁公暨父叔诸塜于余中张灶港东,嘉靖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也。遡公之没,甲子仅一周耳。碑字剥落殆半,时复谒予表之。予奉读先祖之文,感外祖之存没,再拜流涕。按故表增新迹而言曰:公之先祖仲哲,父濂,字本清,世有隐德,为海门右族。母谢氏,成氏。公讳英,字世杰,少游邑庠,性豪迈,颖悟过人。弱延秿廪膳生,久不得志于场屋。岁贡试天庭得上选。公曰:“吾平生抗志青云,不能汨汨居人下,乃今庠序毕业矣。苟得授一散秩,逍遥林丘,睥睨卿相,不贤于奔走坌溷中耶?”遂谒铨曹,拜軄迪功郎以归隐。特构一轩为栖息所,扁曰“见一”,因以自号,盖取昔人“林下何曾见一人”义也。居常焚香扫地,兴至辄端坐弹琴。庭畜一鹤,琴罢或呼鹤引舞啸咏竟日。客至则雄谈高论,声彻于外,听者唯唯不能出一喆。至求田问舍之事,不屑为也。是以达官□里共贤之称曰“盛公”。盛公乡有不决事,每求正于公。配潘氏,性温惠,事公唯谨。正德十一年卒,得年八十有六。子三:仪,太学生;密,县簿;室李氏,姜氏。寿八十一。俨,太学生,勤学志科目未遂卒。室崔氏,潘氏。僎,庠生,蚤卒。室戴氏。三女,长适吾父宗伯公昆赠淑人;次适戴浩;次适孙蕃。孙男四:长业太学生,隆平训导,固安教谕;次爵蚤卒;次寿;次实时。曾孙九:一元,应龙庠生;应蛟,应魁,应期,应阳,应钟,俱业儒。二尚幼。呜乎!公之高尚桐已表诸邑志逸士传中,兹复表其墓,公庶几不朽矣乎?

崔东洲集卷之十八

●崔东洲集卷之十九

维扬崔桐撰

传四篇

  说一篇

  谥议一篇

◆传四篇

蜀冈先生传

  赠光禄寺少卿范公死节传

  诰封一品夫人许母李氏传

  朝列大夫张君传

○蜀冈先生传

蜀冈先生者,扬之江都人也。盛姓名仪,字德章。江都有蜀山,故号蜀冈云。先生襁抱中即能记诵,少长苦志绩学,不惮寒暑。领戊午乡荐第六人,卒业太学,两居元选,登乙丑进士第。先生于古今书无所不读,故于天下难易事亦无所不能为。观政吏曹时,能抗逆瑾,不为致书冡宰,刚介之声巳藉藉在人。及主事礼曹,数以外夷进贡事抑权幸王永,又执奏不当加赏,诱降夷人,怒逆瑾。铨曹以为贤,改监察御史,劾天下不职吏若干人,具奏民间利病若干条,风棱棘棘,无所忌避。外补山东佥事,迁副使,历职几十年。有巨寇刘宸辈攻城邑,杀长吏,势甚剧。先生募智将骁卒,躬亲矢石间,多为方畧,斩首千余级,境内以宁。后二年,商河盗起,复建议官军入城支粮,缓不及事,请遣官赍银随所至买粮以给贼,遂扑灭。乃若问赃吏,诛权猾,宽疑狱,理侵渔,恤夫役,凡可以兴革者,不难以身任之。东藩之政,一时为新。服阕,改云南典屯政,摘发诸卫侵冐粮银吏百余人,咸帖然输服,无称冤者。迁湖广廉使,久滞之狱,剖决如流。守令虽远在数千里,悉廉其才否以公举刺。时湖省多盗,建议置佥事一人,专督江防,兼理兵备,一人驻长沙诸郡。嗣是水陆无虞,民归德焉。迁本省左布政使,会朝廷遣大臣取大木,索价征夫,一省骚动。先生请以买木茨余次第雇役,民困稍苏。又显陵之役,计费不赀,乃赞翊内使崔文务在节省。又岁凶民饥,人情汹汹,乃蠲负已责,散储揜骼,所全活者甚众。先是先生以入觐可否,属吏忤当衡,久之始迁太仆卿。时甘肃用兵,诏觧马二千匹给军,先生议每郡四更觧夫,事获不扰。又议置别库以储露积。无何以不偶于俗,被论得闲住。既以显陵功,诏致仕。先生性至孝友,学术醇正,甞议定曾子庙制,应诏陈言,请崇尚周朱厘正文体为士论所韪,居官励志清白,林居惟旧庐数掾,足以容膝;薄田数亩,足以充虚。愉愉焉,着书授徒,训子力农,若不以为窘也。对客谈论经史,品题今昔人物,亹亹不倦。语及求田问舍事,笑而不答。每出城市,虽阛阓鄙夫,亦曰:“盛公来矣!”是吾乡好人,好人鸿儒学士,称志行端洁者,必曰“蜀冈先生”;后生小子称□艺精到者,必曰“蜀冈先生”。嗟夫!先生之学行才望,有此所得,亦多矣。程之丰禄峻爵于世道,无所轩轾者,贤不肖何如哉?

○赠光禄寺少卿范公死节传

译呜呼!这是我的外祖父盛公第三次迁葬的墓。盛公生于宣德己酉年五月二十一日,卒于弘治辛亥年九月二十八日,享年六十三岁。起初葬在礼安乡旧县运河以南,我的祖父朴庵宗伯翁曾为他写过墓表。江边的土地日益狭窄,嘉靖元年又迁葬到北原。那里越来越逼近江水,他的孙子时又把盛公以及父亲、叔父等人的坟墓迁到我家中张灶港东面,时间是嘉靖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从盛公去世算起,甲子年限恰好满一周。墓碑上的文字已经剥落将近一半,时又来请我重写墓表。我恭敬地诵读祖父的文章,感念外祖父的生死,不禁拜了两拜流下眼泪。根据旧墓表增补新的事迹说:盛公的祖父仲哲,父亲濂,字本清,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是海门的名门。母亲谢氏、成氏。盛公名英,字世杰,年轻时在县学读书,性情豪迈,聪颖过人。二十岁时被荐为廪膳生,长期在科场上不得志。后来参加岁贡考试,在朝廷考试中取得优等。盛公说:‘我平生志向高远,不愿浑浑噩噩地居于别人之下,如今已经完成学校学业了。如果能够授一个散秩官职,逍遥于林泉之间,睥睨卿相,难道不胜过在尘俗污浊中奔走吗?’于是拜见铨选官署,接受迪功郎的官职后回乡隐居。他特意建造一座轩作为栖息之所,题名“见一”,因而以此自号,大概取自古人“林下何曾见一人”的意思。他平日焚香扫地,兴致来时就端坐弹琴。庭院中养着一只鹤,弹琴结束后,有时便呼唤鹤引舞,长啸吟咏,整日不止。客人来到,就高声畅谈经义,议论高深,声音传到门外,听者只能连连应是,无法插上一句话。至于置田买房之类的事情,他不屑去做。因此达官和乡里人都称许他,称他为“盛公”。乡里有不能裁决的事情,常常来请盛公判定。妻子潘氏,性情温柔贤惠,侍奉盛公十分谨慎。正德十一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儿子三人:仪,太学生;密,县丞;另有一女嫁给李氏、姜氏家。寿八十一。俨,太学生,勤奋学习,希望通过科举却未能实现便去世,妻子为崔氏、潘氏。僎,县学生,早逝,妻子戴氏。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我父亲宗伯公,追赠淑人;次女嫁给戴浩;三女嫁给孙蕃。孙子四人:长孙业,任太学生、隆平训导、固安教谕;次孙爵早逝;次孙寿;次孙时。曾孙九人:一元;应龙,为县学学生;应蛟、应魁、应期、应阳、应钟,都学习儒业;另有二人尚幼。呜呼!盛公的高尚品行,我已经在县志《逸士传》中为他作过表彰,如今又为他写墓表,盛公大概可以不朽了吧?《崔东洲集》卷之十八。《崔东洲集》卷之十九。维扬崔桐撰。传四篇。说一篇。谥议一篇。传四篇。蜀冈先生传。赠光禄寺少卿范公死节传。诰封一品夫人许母李氏传。朝列大夫张君传。蜀冈先生传。蜀冈先生是扬州江都人,姓盛,名仪,字德章。江都有蜀山,所以号称蜀冈。先生还在襁褓中就能记诵,年少长大后苦心学习,积累学问,不畏寒暑。戊午年乡试考取第六名,完成太学学业,曾两次处在选拔的前列,乙丑年考中进士。先生对古今书籍无所不读,因此天下事情无论难易,也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他在吏部观政时,能够抗拒逆瑾,不肯给冢宰写信,刚正耿介的声名已经广泛流传。后来任礼部主事,多次因外夷进贡之事抑制权幸王永,又坚持上奏认为不应当奖赏诱降夷人,因此触怒逆瑾。铨选部门认为他贤能,改任监察御史,弹劾天下不称职的官吏若干人,详细奏报民间疾苦若干条,风骨峻厉,无所忌惮回避。出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升任副使,历任官职几十年。有大盗刘宸等攻打城邑,杀害长官,声势十分凶猛。先生招募有智谋的将领和勇猛的士卒,亲自置身于箭石之间,谋划了许多方略,斩首一千多级,境内因此安宁。两年后,商河盗贼兴起,他又建议官军进入城中支取粮食,行动迟缓便来不及平乱,请求派官员携银子随军到达之处购买粮食供给盗贼,于是盗乱被扑灭。至于审问贪赃官吏、诛杀权势奸猾之徒、宽免疑案、处理侵吞剥削、体恤劳役,凡是可以兴革的事情,他都不难亲自承担。山东的政务一时焕然更新。服丧期满后,改任云南典屯政,揭发各卫所侵吞冒领粮银的官吏一百多人,他们都服服帖帖地输诚认罪,没有人喊冤。升任湖广按察使,积压已久的案件,他剖析裁决,迅速如流。守令即使远在数千里之外,他也全都考察其才能优劣,公正地加以举荐或弹劾。当时湖广省盗贼很多,他建议设置一名佥事专门督理江防,兼管兵备,另设一人驻守长沙等郡。从此水陆都没有忧患,百姓归附他的德化。升任本省左布政使,适逢朝廷派大臣采伐大木,索取木价、征用夫役,全省骚动。先生请求用购买木材的剩余款项依次雇佣役夫,百姓的困苦稍稍缓解。又遇显陵工程,费用无法计算,他便辅佐内使崔文,力求节省。又逢年成凶歉、百姓饥饿,人心汹汹,于是免除所欠税负,散发仓储粮食,掩埋暴露的尸骨,救活了很多人。此前先生因为入朝觐见一事,得罪了执掌权衡的官吏,过了很久才升任太仆卿。当时甘肃用兵,诏令解送马匹二千匹供军队使用,先生建议每郡轮换四班解送夫役,事情得以办理而没有扰民。又建议设置别库,储存露天积存的物资。不久因与世俗不合,被人弹劾而闲居。后来因为修建显陵有功,诏令他以致仕官员身份受到礼遇。先生天性极其孝友,学术醇正;曾经议定曾子庙的制度,应诏陈述意见,请求尊崇周敦颐、朱熹,厘正文体,受到士人舆论的赞许。在任官时励志清白,退居乡里时只有旧屋几间,足以容膝;薄田数亩,足以充饥。他和乐自得,著书授徒,教导儿子努力务农,仿佛并不以贫困为窘迫。面对客人谈论经史,评论古今人物,连续不断而不知疲倦。谈到置田买房的事情,便笑而不答。每次进城,即使集市上的粗鄙人也说:“盛公来了!”我们乡里称品行好的人、博学的儒者,称赞其志向和操守端正清洁,一定说“蜀冈先生”;后辈小子称某人技艺精湛,也一定说“蜀冈先生”。唉!先生的学问、品行、才干和声望,得到这样的成就,也已经很多了。那些在世间享有丰厚俸禄、显赫爵位,却对世道毫无轻重进退影响的人,与先生相比,贤与不肖究竟如何呢?赠光禄寺少卿范公死节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