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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崔东洲集十三

崔东洲集卷之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1–48 段

送少宰王两洲北上序

  送张尚里考最北上序

  送感斋沈大夫考绩序

  送少司徒王克斋改任北曹序

  云山祝寿图序

  送郑丰湖少参广西序

送大司空朴庵章公使郢北还序。

  送宗伯介溪严公使郢北上序

  送桐山李司谏使郢北上序

  送刘养忠少参东藩序

  送张嘉夫倅宁海序

  送李朝仪令蓬莱序

  赠沈景和司教福安序

  叙三世赠言录

  送黄益光奉役还建阳序

  送熊元性平刑浙省序

  送张德卿平刑云贵序

  送安茱湾任留都光禄卿序

  寿范良沙封君序

  寿金吾刘敬夫序

  叙海门县志

  送南元贞守保宁叙

  送火文津授职归隐序

  贺吕母太恭人七十寿序

○送少宰王两洲北上序

两洲王公以南圻大理卿登北曹少宰,濒行列卿群僚醵饯祖左,怅莫能留也,有恋恋之怀焉。佥以赠言谒桐桐于两洲,甞周旋闽省,有旧好也,故不惮以不腆之辞渎诸下从事曰:「公其遄行也哉!君子之有志于天下者,宁勤公以后私无□近以迷远。公之留也,益在友生,功在南土;公之行也,益在朝廷,功在天下。况铨衡为治道要枢,兴替攸系,是故庶绩之凝,存乎百工;安民之绩,存乎知人。得其人,则公路日清而天工熙;失其人,则清序日秽而邦极隳。公之斯擢也,其天下之庆矣乎!」公善人也,桐敢以尽言告:「今之为世道计者,必曰边警之当惧也,水利之当讲也,公储之当实也,马政之当修也,五听之当慎也,群啸之当防也,祀事之当明也,冗费之当节也。斯固未为失计也,而有先务焉。传曰:『尧以不得舜为已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已忧,急先务也。』公日典铨司,着有藻识,天下人才某也贤,某也不肖;天下百务,某也职之为克举,某也职之为不任,殆熟筹于胷中矣乎?是所以甄能计长,狥望责实,俾野无沉器,朝无覆餗者,公之能事也。以平生之定筭而大有施于今日,则以天下才办天下事,翊平宸衡,茂赞邦谟者,不在兹乎?」抑公甞膺冏命,则生息蕃;登秩宗,则神人悦;宣藩政,则民本实;都抚治,则陕洛宁;总太官,则供奉时;督江防,则海寇殄;晋廷尉,则民不冤。是百工之司巳试之绩,咸公所身亲焉者,故曰:「为政在人,取人以身,其公之谓夫!其公之谓夫!」佥曰:「子诚知言也,吾辈可以别公矣。」

○送张尚里考最北上序

尚里张君以才御史,奉宁既三载,制当考绩。天曹奏成于天子,濒行诸院僚以赠言属予。予谓名实心迹之判久矣。上以实求,下以名应,迹以名显,心以实违。今之所谓考绩者,其诸异乎古也?是故考绩之为别,有二焉:责萃而若虚,功崇而弗有,简策莫达其悃幅,权衡未尽其锱铢者,忠也;窜端讳真,示拙饬巧,立邪于正,倚私于公者,诈也。赠言之为别,亦有二焉:有见而属言,因感而纾情,清风慰怀,白玉昭德者,谊也;羙溢于誉,讇生于援,影响于耳闻,飞腾于口说者,诞也。乃尚里君之素,余既得之矣。日君之司教南平,秉衡东藩也,余时供奉词林,实阅其乡录矣。士得隽而文大雅,蔚蔚乎以为有藻鉴焉。既余代匮北雍,遡稽旧勚,乃知君之分教六馆也,传经严范,洋洋乎有留声焉。顷余南迁留都,日接光仪,稔知君之监两关,视诸仓,督江防,折狱弭盗,砥节坚操,藉藉乎有芳称焉。乃今考绩之行也,谓非以实而不以名,在心而不在迹乎?余之为斯言也,无亦见迹而缘心,非狥名而废实矣乎?明天子综核名实,黜陟幽明,爵禄不吝于大忠,斧钺不免于大诈,赫赫有临,殆日照而雷厉也。懋嘉之典,舍若人其谁崇之?虽然,斯固已试之效也。今天下民痡于力屈,帑缩于财殚,兵歉于充虚,虏骄于习胜,天示变而欲修,人有言而未喻,要必有所以召之者。尚里君能展尺疏而达九重乎?传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宣赞风羙,羽翊清化,诚臣之心也。吾于尚里有余望焉。

○送感斋沈大夫考绩序

译送少宰王两洲北上序 送张尚里考最北上序 送感斋沈大夫考绩序 送少司徒王克斋改任北曹序 《云山祝寿图》序 送郑丰湖少参广西序 送大司空朴庵章公出使郢地北归序。送宗伯介溪严公出使郢地北上序 送桐山李司谏出使郢地北上序 送刘养忠少参任东藩序 送张嘉夫任宁海副职序 送李朝仪任蓬莱县令序 赠沈景和任福安司教序 《叙三世赠言录》送黄益光服役后回建阳序 送熊元性任浙江省平刑序 送张德卿任云贵平刑序 送安茱湾任留都光禄卿序 为范良沙封君祝寿序 为金吾刘敬夫祝寿序 《海门县志》序 送南元贞任保宁太守序 送火文津授职后归隐序 贺吕母太恭人七十寿序 ○送少宰王两洲北上序 两洲王公由南京大理卿升任北曹少宰,临行时列卿和群僚集资在祖道设宴饯行,惆怅得不能挽留他,心中充满依恋之情。众人把赠言托付给我,请我为两洲撰写。桐曾在福建任职时同王公交往,有旧日情谊,所以不怕用浅薄的言辞打扰您这位下属官员,说道:‘您应当快快北上啊!有志于天下的君子,哪里肯因公事耽误、因私情留恋,只顾眼前而忘却长远呢?您留下,对朋友有益,对南方有功;您北上,对朝廷有益,对天下有功。何况铨衡是治理之道的重要枢纽,国家的兴衰都系于此。因此,各项政绩能否凝聚,在于百官是否得人;安定百姓的功绩,在于能否知人善任。得到合适的人,公道的道路就会日益清明,天工也会兴盛;失去合适的人,清正的秩序就会日益污浊,国家的根本就会倾覆。您这次升擢,难道不是天下人的庆幸吗?’王公是善于任用好人的人,桐不敢不把话说尽:如今替世道谋划的人,必定会说边境警报应当警惕,水利应当讲求,国库储备应当充实,马政应当修治,五听应当慎重,群体啸聚应当防备,祭祀事务应当明察,冗余费用应当节省。这些固然不能说是错误的谋划,但还有更优先的事务。”},{ 传记说:‘尧把得不到舜当作自己的忧患,舜把得不到禹、皋陶当作自己的忧患’,这是因为他们把首要事务看得急迫。” 您每天主管铨选事务,具有卓越的鉴识,天下人才谁贤、谁不肖,各项事务谁能胜任、谁不能胜任,大概都已经在胸中反复筹划了吧?甄别才能、估量长处,顺应众望而责求实绩,使民间不埋没人才,朝廷不因用人失误而倾覆,这就是您的能事。凭借平生确定的谋划,在今天大力施行,以天下的人才办理天下的事务,辅佐天子平衡国政,大力赞助国家谋略,难道不就在此时吗?或者说,您曾受命主管冏政,于是生息繁衍;升任秩宗,于是神人和悦;宣布藩政,于是民本充实;总督地方治理,于是陕洛安宁;总领太官,于是供奉及时;督理江防,于是海盗灭绝;升任廷尉,于是百姓不受冤屈。这些百官职司已经验证的政绩,都是您亲身做过的。因此说:‘施政在于得人,以自身来选取人才,说的就是您啊!说的就是您啊!’众人说:‘您确实懂得正确的道理,我们这些人可以同您告别了。’ ○送张尚里考最北上序 尚里张君凭才干任御史,治理宁国已经三年,按制度应当考核政绩。天曹把考核结果奏报天子,临行时各院同僚把赠言托付给我。我认为,名声与实际、内心与行迹相互背离已经很久了。上面以实际求取,下面却以名声应付;行迹因名声显现,内心却违背实际。如今所谓考核政绩,难道与古代不同吗?所以考核政绩的区别有两种:承担的事务繁多却好像虚无,功劳崇高却不据为己有,史册不能完全传达其真诚,权衡也不能尽数衡量其细微之处,这是忠诚;掩盖事情的开端、忌讳真实,显示笨拙而修饰巧诈,把邪曲树立为正直,把私心倚托于公义,这是欺诈。赠言也有两种:有真实见识而托我作言,因感动而抒发情怀,以清风慰藉心怀,以白玉彰显德行,这是情谊;赞誉过分,谄媚出于攀援,凭耳闻而附会,靠口说而飞扬,这是虚妄。至于尚里君平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过去您任南平司教、主持东藩文衡时,我在词林供职,确实阅览过您主持的乡试录。士人考中,文章高雅,文采郁然,可见您有鉴识人才的眼光。后来我代任北雍,追溯考察过去的功劳,才知道您分教六馆时,传授经学、严立规范,声名洋洋,流传至今。近来我南迁留都,每天接触您的风采,充分知道您监察两关、巡视仓场、督理江防、审理案件、平息盗贼,砥砺节操、坚守操守,确实有美好的声誉。”},{ 如今您赴京接受考核,难道不是凭实际而不是凭名声、看内心而不是看表迹吗?我说这些话,难道不也是见到您的行迹而推知您的内心,并非追逐名声而废弃实际吗?英明的天子综合考察名声与实际,贬黜昏暗者、升擢显明者;对于大忠之人,显贵爵禄毫不吝惜;对于大奸之徒,斧钺刑罚也绝不宽免,威严赫赫地临察天下,几乎像太阳照耀、雷霆施威一样。褒嘉功臣的典礼,除了这样的人,还有谁值得尊崇呢?不过,这些毕竟只是已经验证的成效。如今天下百姓因劳力耗竭而困苦,国库因财物耗尽而收缩,军队因兵员和粮饷不足而疲弱,敌虏因屡次取胜而骄横;上天显示灾变而希望人们修省,百姓有所议论而尚未被理解,这必定有招致这些情况的原因。尚里君能否展开一封奏疏,上达九重天子呢?传说: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宣扬美善、辅佐清明教化,正是忠臣的心愿。我对尚里君仍有更大的期望。”},{ ○送感斋沈大夫考绩序

余南迁留都,得同年感斋沈君,甚欢。无何,感斋考鸿胪少卿,三载绩当北上,余为恋恋焉。留都列卿羣僚,咸难其行。属光禄王大夫涵峯告余以赠言,请涵□□斋门生也。其词曰:「先生以名进士筮仕刑曹,棘棘秉宪,输孚不阿。既倅黄蕲,再守随霍,动有治迹,为诸州民所归德。既长史泾藩,执道义为辅翊。天子以为贤,用荐者陟今职,加四品服。于今凡三年矣。以先生之才之操,峻登显庸,腾翥要津,亦未为浮也。而若是其鉏铻,岂所以劝德右功也哉?先生不以利回,不以屈阻,抱直履贞,愉愉侃侃,殆裕如也。斯不为有道矣乎?兹行其何以章之?」余曰:「邪正存乎人,通晦遭乎遇,忧乐验乎器。惟感斋之抱直履贞,此所以鉏铻难入也。使感斋而风靡波驰,安知其不峻登显庸耶?抑安知感斋之滞于登庸,适所以为峻显耶?景公有马千驷,季氏富于展禽,而夷齐歌首阳之薇。仲尼困陈蔡之粟。夫夷齐、仲尼之德,岂出于景公、季氏之下哉?通非智得,晦非愚失,命也。然而夷齐、仲尼之名,亦未甞不居于诸侯大夫之上者,理也。人惟以富贵为巳物也,来则为吾得,去则为吾失。得之安得而不乐,失之安得而不忧。夫苟以为外物也,则得之吾未甞得焉,失之吾未甞失焉,何有于乐,何有于忧?此感斋之所以裕如也。今天子信赏必罚,进贤远奸,炳炳乎天监,在兹也。感斋名在时望,绩重当衡,丕嘉之典,顾安知其不申锡于将来乎?」《诗》曰:「乐只君子,天子散之。」又曰:「乐只君子,福禄申之。」吾当载歌以为祖筵献。

○送少司徒王克斋改任北曹序。

王公克斋之任少司徒也,夙夜戁慎,展布维新。天子简其贤,寻改贰北曹。列卿诸僚,既侈为词章以赠摄部事。直斋屠公洎曹司羣属,难克斋之别也,复以别言属于桐桐。于克斋为两同年,爰慕古人惓绿咸规之义,奏斝祖筵而告之曰:「我国家□古□官六曹分职,乃首序吏户者,何大都自昔帝王所以□化裕民之道,亦曰用人理财而巳矣。以理财之责而畀之惟人,其艰矣哉!夫所谓理财者,非利夫财也,将以公财也。今天下之财,征于秋,税于夏,山之采,海之煑,垆冶有额,商廛有课,蚕桑所出,机杼所成,毕有成制,取之非不周也。乃今百庀称缩,三陲告虚者,何无乃有蠹之者乎?吾甞闻之矣:功伐喜,则财蠹;无益作,则财蠹;肉食冗,则财蠹;夸诩众,则财蠹;敻削剧,则财蠹。又甞闻之矣:太古之世,财在山渊;盛古之世,财在闾阎;中古之世,财在公帑;叔季之世,财在巨滑。是故羣蠹之中,巨滑为剧;百庀之中,边陲为急。志在天下国家者,能无为熟念矣乎?是故政和惟公,事济惟任。克斋兹行,以可以得为者毖诸巳,不可以得为者谂诸天子。以翼翼于南者摅悃于北,以悚悚于始者无諐于终,则所以佐成觧恤阜财之休也。不将继南熏而载歌矣乎?」佥曰:「公日筮仕吉安,莅宪臬帡幪之氓,永有后思。既入陟光禄,膺冏命,登大常,动有治迹。中丞江右,深仁丰泽,妇孺为知名焉。国计之司,殆素履之往也。请授之史,以翊成其愿。」

○云山祝寿图序

予过杨君梦羽,见其堂悬一图,羣山糺纷,凝青列秀,气含胚浑,云烟缥渺,其上下蜿蜒斐亹,千熊万状,而羣山若沉若浮,若有若无,若舟游瀚渤,鳌运八极,飘飘焉荡胷豁目,吾以为得一奇观焉。回顾梦羽,若有郁郁焉者,问之曰:“仪老母明年寿七十矣,仪以薄游而北也,歌陟岵则于役兴怀,望白云则梁公愧心,斯图之悬也,云山千里,咫尺在目,以为若顾諟亲颜耳。”予感而叹曰:“孝哉梦羽之为心乎!触物见理,约远为近,存无于有,昭心以迹,固孝子之至情乎?且吾为子颂之:根溟蒙,巾紫青,宅五城,家十楼,麟洲为亩,玉树为材,与天地相终始者,山之灵乎?嘘而生,吸而敛,曳而练彩,垂而佩环,朝迎星君,暮驭王母,散而不离,断而常合,与山相终始者,云之灵乎?即是以祝母氏,可以纾子怀乎?”曰:“可矣!恨不能躬奉是图,为膝下祝也,愿为仪广之。”予曰:“夫山含泽,布气,德恊五神,有母道焉。夫云山泽通气,触自肤寸,有子道焉。故其类也,恒相依。山静物也,其居也不易方。云动物也,其出入每无常,布濩流衍,霖雨天下。果栖栖于一卷之石乎?吾子其懋焉,俾常而着卿云之望,变而苏天下之暍,固云之庆也,而非山之德乎?”梦羽曰:“子有以进我矣!愿登斯言于图颠,归以寿母,且慰母心。”

○送郑丰湖少参广西序

译我南迁留都,得以同年认识感斋沈君,十分欢喜。不久,感斋任鸿胪少卿,三年政绩期满,应当北上,我对他的离去十分恋恋不舍。留都的列卿群僚都为他的离去感到艰难。光禄王大夫涵峯来告诉我,请我写赠言,并说自己是感斋门生。其辞说:‘先生以名进士身份初任刑曹,严正执掌法宪,输送诚信而不阿附。后来任黄蕲副职,又两次任随、霍太守,行动都有治理的业绩,受到各州百姓归附和感德。后来主管泾藩史事,执守道义,作为辅佐。天子认为他贤能,经推荐升任现在的职位,加授四品服色。到今天已经三年了。凭先生的才能和操守,迅速升任显要功职,飞升至重要职位,也并不过分。然而他这样受到阻滞,难道是用来勉励德行、尊重功劳的吗?先生不因利益而改变,也不因屈抑而受阻,怀抱正直、践履贞正,和乐而坦荡,实在从容自得。这不就是有道之人吗?这次北行,将怎样彰显他的德行呢?’我说:邪正存于人的自身,通达或困顿遭遇于时运,忧乐则由器量显验。正因为感斋怀抱正直、践履贞正,所以才受到阻滞而难以进入显位。假使感斋随风而倒、随波而流,怎么知道他不能迅速登上显位呢?反过来,又怎么知道感斋迟滞于仕进,恰恰不是成就其高峻显达呢?”},{ 景公拥有四千匹马,季氏比展禽富有,而伯夷、叔齐却在首阳山采薇而歌;孔子曾困于陈、蔡之间,缺少粮食。夷齐、仲尼的德行,难道会在景公、季氏之下吗?通达不是凭智慧求得,困顿也不是因愚蠢造成,这是命运。然而夷齐、仲尼的名声,也未尝不在诸侯、大夫之上,这是事理。人只把富贵当作自己的东西:富贵来临就认为是我得到,离去就认为是我失去。得到它,怎么能不快乐;失去它,怎么能不忧愁?如果把富贵看作身外之物,那么得到它时我并没有真正得到,失去它时我也没有真正失去,又有什么快乐,又有什么忧愁?这就是感斋能够从容自得的原因。如今圣天子赏罚分明,进用贤能,远离奸邪,明亮如天的监察正在这里。感斋名列当时的声望之士,政绩厚重而受到铨衡,盛大的褒嘉典礼,哪里知道不会在将来再次施予他呢?《诗经》说:‘快乐的君子,天子散布恩泽。’又说:‘快乐的君子,福禄加倍降临。’我应当载歌载舞,在祖道宴席上献上这首歌。”},{ ○送少司徒王克斋改任北曹序。王公克斋任少司徒时,日夜戒惧谨慎,施展才能,革新政务。天子选拔他的贤能,不久改任他为北曹副职。列卿诸僚已经大加铺陈辞章,赠送给代理部务的官员;直斋屠公及曹司众属吏又为克斋的离别而惋惜,再次把别言托付给桐。桐与克斋是两次同年,于是仰慕古人恳切规劝的意义,在祖宴上举杯告诉他说:‘我国家□古□官六曹分掌职务,首先排列吏部、户部,大概自古帝王用来教化百姓、使民生富裕的道路,也不过是任用人才和管理财物罢了。把理财的责任交给一个人,实在艰难啊!所谓理财,不是把财物据为私利,而是使财物归于公用。如今天下的财物,秋季征收,夏季纳税;山中的采集,海中的煮盐,炉冶有定额,商铺有课税,蚕桑所产、机杼所织,都有既定制度,征取并非不周全。然而如今百般供给都说不足,三方边陲都告空虚,难道不是有蛀虫在侵蚀它吗?我曾听说:喜好夸耀功伐,就会蛀蚀财物;无益的营造兴作,就会蛀蚀财物;冗余的享受俸禄者太多,就会蛀蚀财物;夸张炫耀的人太多,就会蛀蚀财物;削减裁抑过于繁剧,也会蛀蚀财物。我又听说:太古时代,财物在山林川泽;”},{ 盛古时代,财物在民间;中古时代,财物在公帑;衰末时代,财物落在巨奸豪滑手中。因此,在众多蛀虫中,巨奸豪滑最为严重;在百般供给中,边疆最为紧急。有志于天下国家的人,难道能不熟思此事吗?所以,政治和谐在于公正,事情成功在于任用得人。克斋此行,对可以做到的事,要谨慎地交付自己去完成;对不能做到的事,要向天子陈说。把在南方谨慎小心时所积存的诚意,尽情施展到北方;把开始时的敬畏谨慎保持到最后而不犯过失,这就是辅佐成就解救民困、增加财用的美政。难道不会继承南风而载歌吗?’众人说:‘您早年在吉安任职,治理宪臬所庇护的百姓,使他们长久怀念;后来入朝升任光禄,受冏命,升任太常,每一行动都有治理成效;任江西巡抚时,仁德深厚、恩泽丰盛,妇女儿童都知道您的名声。主管国家财政,大概正是您平素履行的道路。请把这些事交付史官,以辅佐完成您的愿望。’ ○《云山祝寿图》序 我拜访杨君梦羽时,看见厅堂悬挂着一幅图:群山纷杂交错,青色凝聚,秀峰排列;山气含纳混沌之气,云烟缥缈;山势上下蜿蜒,姿态万千,群山若沉若浮、若有若无,仿佛舟行浩瀚海上,又如鳌在八极运行,飘飘然使人胸襟开阔、眼界舒展。我认为这是一幅奇妙的景观。回头看梦羽,似乎有郁结在心的样子,便问他。梦羽说:‘我的母亲明年七十岁,我因薄游而北行,唱《陟岵》便想到服役在外的亲人,望见白云便为梁公感到惭愧;悬挂这幅图,是把千里外的云山收在眼前,仿佛可以回望母亲的面容。’我感动而叹息说:‘梦羽这样的心,真孝啊!触景而见道理,把遥远约缩为眼前,把无形保存于有形之中,以形迹彰明内心,这本来就是孝子的至情吧?况且让我为你颂祝:山根深沉而朦胧,山巅覆盖紫青之色,居处如在五城,家室如有十楼,以麟洲为田地,以玉树为栋材,同天地终始不息,这是山的灵性吗?云气吐出而生发,吸纳而聚集,拖曳而炼成彩色,垂落而成为佩环;早晨迎接星君,晚上驾驭王母;散开却不分离,断开却常常复合,与山共同终始,这是云的灵性吗?用这些来祝愿母亲,可以舒缓你的怀念吗?’ 梦羽说:‘可以了!只恨不能亲自带着这幅图奉侍膝下,为母亲祝寿,希望您替我把这层意思扩充出来。’我说:‘山含藏恩泽,布散气息,德性协调五方神灵,其中有母亲的道理。云与山使恩泽之气相通,接触便从极细微处开始,其中有儿子的道理。因此它们同类,常常彼此依存。山是静止之物,所处位置不会改变;云是活动之物,出入往来常常没有定处,布散流动,给天下降下霖雨。它果真只栖息在一卷图画的山石上吗?您应当努力,使云不变时显现卿云祥瑞之望,变化时便使天下受旱热之苦者得到苏息;这固然是云的福庆,难道不也是山的德行吗?’梦羽说:‘您的话使我得到进益了!希望把这些话题写在图的上端,带回去为母亲祝寿,也安慰母亲的心。’ ○送郑丰湖少参广西序

郑丰湖以湖臬佥宪陟广西少参,东洲崔子语诸客曰:「丰湖兹行,其克官矣乎?广藩之氓,其庥矣乎?」客未达,曰:「其人也,望其政也,达其土也,宜。」客质以故,曰:「吾见大夫之器闳以受,大夫之资雅以饬,大夫之学典以渊,大夫之才轶以贞,安得而无望?」大夫筮仕东平也,启斁淳漓,青衿有造,两秉文衡也。川蜀留都,拔无遗良,既召拜御史,观风河东陕洮间,紏瘅有声,为诸道最。佥宪楚臬,纾剧谳辜,具政肃如也,安得而非达?夫八桂之壤,实比大夫产,得其俗旧矣,利无庸谘,病无庸察,缘情以修度,因风以明教,安得而不宜?夫望则施也,信信斯从;达则出也,时时斯流;宜则被也,安安斯久,民之庥也。大夫其克官也哉?」客以语大夫,大夫不居也,以请益于东洲子。东洲子曰:「诗有之,《鹿鸣》篇曰:「我有嘉宾,德音孔昭。」古人之望也,而其视民也在不恌。《蒸民》篇曰:「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古人之达也,而其立本也在翼翼。《崧高》篇曰:「周邦咸喜,戎有良翰。」古人之宜也,而其感召也在惠直。斯固大夫之已试而效焉者,奚患其不令终?」臬寮泉坡周公辈以余为知言,请叙之以翊大夫于成。

○送大司空朴庵章公使郢北还序。

夫天下士,不难于有轶世之名,而难于有轶世之实。夫君子,岂不屑于有闻也哉?独恶夫炳炳者,或病于其实焉耳。有人焉,榘矱其修,沉潜其负,古心朴貌,耻为周容。乘夫人若不足,核之迹则有余。是殆时俗子以为易易者,而君子顾有取焉,谓其可以责成效而振世漓也。朴庵司空将重命,有事于颢陵。时方旱魃降毒,民鲜嘉生。在官稽则急君命,在裕政则先民隐,厥责亦艰矣。公至,告诸藩臬百司曰:“吾兹行,所以钦邻圣孝也,重保厘以式敷休德献天子之初心也。拂民以逞,谓圣孝何?吾侪将无务宽德以左右元元矣乎?”于是乎节供亿已逋责纾,靡费掩露殣,药疫疠,苟可以加于民,必寘力焉。若慈母之于赤子然,民亦谓公为父母也。诸所疾苦,咸赴诉焉,无不若其情者。烝黎倚之,殆欣欣就役,无或携也。既又告诸藩臬百司曰:“吾兹行,将以报献先帝也。沓沓从事,以遐弃尔司,非天子之心也。秪若休命,吾侪可以纾是责乎?”于是乎升望降观,鸠材会工,裒虚约有惩懦作佚,和迩风远,遑遑焉若能子之干蛊。民亦知公之勤,夫公也,咸输力焉。比期岁而工克济,靡有怨诅也。入春,公将遄归报天子,镇廵诸公属诸司而相告曰:“用弗以德,不可谓名;德弗有功,不可谓实。貌济而言匮,此羸氏所以不实夫阳处父也。公之名越在海内旧矣,兹有事吾土也,无恬贤,无专誉,无选事,无愓威,言不諐动,必经厥辟,克佐厥师,克宅是不可能也。是之谓济有用而振世漓者也,恶可以泯焉而无颂?”于是乎侈为词章以歌之,谓桐以愚直受知于公,俾摭厥实以叙之,将以韪公之令名,非徒曰惜别为也。

○送宗伯介溪严公使郢北上序。

介翁宗伯将重,命莅郢备物,陵寝礼昭祝成,归报天子。惟藩惟臬惟阃诸君子,遵鸿渚之义,喜公之来,而惜其去也,相率送别江之浒。公曰:「古人惜别,重在德言,诸君子何以赠劝我?」藩臬阃咸退焉。让曰:「吾属何能为言哉!」公之来也,拜瞻之下,甞获覩朝绅饯赠诸篇矣。读兀厓宫詹??水九卿之拜祝,相与矍焉,告曰:「厥训棘棘,百职备萃,使有责矣,唯难乃尔哉!」继读序庵宗伯二难之赞佐,愕焉,告曰:「厥音洋洋,先公后私,使有体矣,唯难乃尔哉!」读俨山司成王道之期,矫亭宫谕大用之卜,怃焉,告曰:「厥义绎绎,体化召顺,使有系矣,唯难乃尔哉!」至读群彦之歌章,寄情结念,宣宠勖成,允德音也,欣焉,告曰:「厥绪欵疑,情义悉至,使在舆望矣,唯难乃尔哉!」既见公之御事也,触暑驰驱,无告劳焉,玺册珍翼,俨若临焉,启藏躬亲,诚合义焉,斋肃奠告,慎有终焉,供亿逊谢,悯时艰焉,弗倦咨询,通民瘼焉,垂橐以归,安约素焉,则又相与諠焉,诵曰:「使职之克尽,有是哉,殆夫人所难矣,而公其易之也哉!」夫大臣也者,事君以道已尔,道也者,聚百羙于其身已尔,是故勤以集之,敬以宣之,诚以基之,恪以守之,俭以节之,谦以受之,廉以靖之,凡以为君,亦为民也。猗公其有之矣!斯役也,式昭□典,式和神人,式宣度数,式称报思,使道之备也。斯役也,外之克□百司,内之克荅朝望,下之克裕群生,上之克慰天子,使之道其成矣。吾属何能为言哉!」公曰:「吾何修以任此,惟诸君子其终爱焉。」于是中丞南冈朱公,省□林公,代巡雪泉唐公,咸赋诗唱之,藩臬阃□□□□和之,桐从诸君后,当执楮墨役,授简叙之,咸愿公之懋厥终,而翊天子以达孝也。

译郑丰湖由湖广按察佥事升任广西布政司参议,东洲崔子对宾客说:‘丰湖这次出行,能够胜任官职吗?广西藩地的百姓,能够得到他的庇护吗?’宾客没有明白。崔子说:‘看他这个人,便可以预见他的政绩;通达当地情况,便适合那里。’宾客询问缘故,他说:‘我看大夫器量宏大而能容纳,资质高雅而能自我整饬,学问典正而深厚,才能超卓而贞正,怎么能不有所期待呢?大夫初次任官在东平,启发教化,革除淳厚风俗的流弊,青衿学子都有成就;两次主持文衡。后来在川蜀、留都,选拔人才无所遗漏;被召入朝拜为御史后,巡视河东、陕、洮之间,纠察贪恶,声名显著,为各道之最。任湖广按察佥事时,缓解繁剧案件,平反罪囚,政务完备而严肃,怎么能不说他通达事务呢?八桂之地,实际上同大夫的出身之地相近,他熟悉那里的旧俗,不必询问利弊,也不必察访病害;顺应人情来修定法度,因当地风气来阐明教化,怎么能不相宜呢?有期待,就能施行;信用确立,民众便跟从。通达,就能发用;时时施行,便能流布。相宜,就能遍及;安定持久,便是百姓的庇护。大夫此行,能够胜任官职吧?’宾客把这些话告诉大夫,大夫不敢自居其功,又请东洲子进一步指教。东洲子说:‘《诗经》有这样的话,《鹿鸣》篇说:‘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这是古人所说的有声望,而他们看待百姓在于不轻薄。《蒸民》篇说:‘天子是顺从的,明确的命令使他任职。’这是古人所说的通达,而他们立身的根本在于敬慎。《崧高》篇说:‘周邦都欢喜,因为有良好的辅弼。’这是古人所说的相宜,而他们感化召集众人的根本在于仁惠正直。这些本来都是大夫已经试验并取得成效的事情,哪里还担心不能善终呢?按察僚属泉坡周公等人认为我的话说得正确,请我写下此序,以辅佐大夫成就功业。○送大司空朴庵章公出使郢地北归序。天下的士人,不难有超越当世的名声,难的是有超越当世的实际功绩。君子难道不屑于有声誉吗?只是厌恶那种声名显赫、实际功业却可能有亏的人罢了。有这样的人,行为遵循法度,深沉而负有才德,存古人的心志而外表朴实,以迎合周旋为可耻。他处身于众人之中仿佛总嫌不足,考察他的行迹却绰绰有余。这大概是时俗之人认为很容易做到的事,君子却有所取法,认为可以据此责求成效、振救世俗的浇薄。朴庵司空将再次奉命,前往颢陵办事。当时正逢旱魃降下灾毒,百姓很少有好收成。在官府考核方面,要急于完成君命;在宽裕政务方面,要优先体察百姓疾苦;他的责任也很艰难。章公到达后,告诉藩司、臬司和各部门说:‘我这次出行,是为了敬重邻近圣陵的孝道,也是为了重视保卫、治理之事,以彰显休美德意,完成献给天子的初心。若以扰害百姓来逞强,如何称得上圣孝?我们难道不应当务求施行宽厚的德政,以辅佐天下百姓吗?’于是节省供应费用,停止拖欠的责令,缓解民力;对浪费和掩埋暴露的尸体,加以处理;救治疫病;凡是可以施加于百姓的益处,必定尽力去做。就像慈母对待婴儿一样,百姓也称章公为父母。各种疾苦,全都前来申诉,没有一件不按照他们的实情处理。百姓依靠他,几乎都欣然前来服役,没有一个携怨离去。后来他又告诉藩司、臬司和各部门说:‘我这次出行,是为了报答、献功于先帝。”},{ 拖沓地从事事务,以致远远背弃你们的职责,并不是天子的本心。只要顺承这项美好的诏命,我们难道可以稍稍减轻这项责任吗?’于是登高察看、下临巡视,聚集材料,会合工匠;收集空缺、约束懒惰,惩治怠惰、激励勤劳;协调近处,安抚远方,匆忙勤勉,仿佛贤能的儿子在操办父亲留下的弊事。百姓也知道章公的勤劳,于是都献出力量。不到一年,工程便成功完成,没有怨恨诅咒。入春后,章公将迅速回朝向天子报告,镇守巡抚诸公嘱咐各部门,互相告诫说:‘若没有德行而只有名声,不能称为有名;德行没有功绩,也不能称为有实。外表能办事而言语空乏,这就是羸氏认为阳处父没有实际功业的原因。章公的名声早已传遍海内;这次在我们地方办事,没有安于贤能之名,没有独占荣誉,没有挑拣事务,没有怠忽威严;言语没有过失,行动必定合乎法则,能够辅佐完成他的军队职责,能够安处于此地而使事情成功,这就是有实际功用、能够振救浇薄世风的人,怎么可以让他的功德湮没而没有颂辞呢?’于是众人写下华美的文章歌颂他,说桐因为愚直而受到章公知遇,请我搜集他的实际事迹来作序,是要使章公的美好名声更加彰显,并不只是说惜别而已。○送宗伯介溪严公出使郢地北上序。介翁宗伯将要重新主持重任,奉命前往郢地准备诸项事务,使陵寝礼仪彰明、祝告完成,回来向天子复命。藩司、臬司、巡抚和总督诸位君子,遵循鸿渚的情谊,为公的到来高兴,却又惋惜他离去,于是相继到江边为他送别。公说:“古人珍惜离别,重在赠送德行之言。诸位君子拿什么来赠勉我呢?”藩司、臬司、巡抚和总督都退让。让说:“我们这些人哪里能说出什么话呢!”公到来时,我在拜见瞻仰之际,曾看到朝廷士大夫饯行赠诗的篇章。读到兀厓宫詹、??水九卿的祝颂,大家惊惧相告说:“其中的训诫多么严切,百官职守全都汇聚于此,使人感到肩负责任;这实在是难事啊!”接着读序庵宗伯称赞二难的文章,惊愕地说:“其中的声音多么宏大,先公后私,使人有了体统;这实在是难事啊!”读俨山司成所说王道的期待、矫亭宫谕所作大用的卜辞,怅然相告说:“其中的义理绵延不绝,体察教化、招致和顺,使人有所依系;这实在是难事啊!”至于读到众才俊的歌章,寄托情感、凝结思念,宣扬恩宠、勉励成就,确实是有德之言,便欣喜相告说:“其中的情绪深厚而真切,情意全都到了,使人处在舆论期望之中;这实在是难事啊!”后来见到公办理事务,冒着暑热奔驰劳作,从不诉说辛劳;对玺书册命珍重敬畏,仿佛天子亲临;开启藏室亲自查验,确实合乎礼义;斋戒肃敬、祭奠告神,慎重完成始终;供应费用谦逊推辞,体恤时局艰难;不厌其烦地询问,通晓百姓疾苦;空着钱袋回去,安于俭朴生活。于是大家又喧然称赞说:“使者能够完全尽职,竟有这样的吗?大概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而公却把它做得轻易吧!” 所谓大臣,就是以道事奉君主罢了;所谓道,就是把各种美德汇聚于自身罢了。因此,要用勤劳来聚集它,用敬慎来发扬它,用诚实来奠定它,用恭谨来守护它,用节俭来节制它,用谦逊来接受它,用廉洁来安定它;这一切既是为了君主,也是为了百姓。啊,公大概都具备了!这次差事,足以彰明□典,足以调和神人与人,足以宣示制度礼数,足以称扬报答恩德,使事奉君主之道完备。这次差事,对外能够□合百官,对内能够回应朝廷期望,对下能够使众生获利,对上能够慰藉天子,使使命之道得以完成。我们这些人哪里能说出什么话呢!”公说:“我凭什么修养自己来承担这项任务呢?只希望诸位君子始终爱护我。”于是中丞南冈朱公、省□林公、代巡雪泉唐公,都作诗唱和;藩司、臬司、巡抚和总督诸君□□□□相和。桐跟随诸位君子之后,本应执笔作文,便接受诗简为之叙述。大家都希望公善始善终,辅佐天子来成就大孝。

○送桐山李司谏使郢北上序

郢之役营,献皇帝陵寝也。桐山李司谏实监之。逾年而功克成,所以佐天子之孝也。兹役也,举重费剧,岁且弗谷。夫举重在克慎,费剧在事集,因之以时歉,在惠绥。克慎难矣,而事授百工易斁也。事集难矣,而牒受诸侯易窒也。惠绥难矣,而效责疲黎易矣也。司谏君躬以清肃,说以劝激,纾以抚摩,视以节约,□作庀材,程效授期,靡有失堕。于是乎布和遐迩,恊猷工司,功无愆素。君有多劳焉。滨行抚镇巡诸君子难其去,曰:“吾失所丽泽。”藩臬阃诸君子难其去,曰:“吾何□规式?”百执事氓庶难其去,曰:“吾无所庇倚。”桐乃进而爵君曰:“桐山其行矣乎?”夫桐山今此之丽□,一藩之□□之□式,一藩之寮也。之庇倚,一藩之工庶也。□□官上之奉法以翊天子,次之守法以诤宰辅,次之公法以震百寮,天下之望也。桐山今此之役,去国寥阔,不识朝廷政事当匡翼凡几,将顺凡几天下人才当汲引凡几,摈斥凡几,吾民利病当兴凡几,当华凡几,皆桐山所忧所责者也。桐山其行矣!平归以一藩之忧且责者告君相,亟以天下之忧且责者补遗阙,是将万世夫圣天子之孝也。桐山以余言为然,浩然揽辔而去。

○送刘养忠少参东藩序

麻城刘君养忠宦游两都,太宰白岩公司马蓉溪公咸器重之。兹以司马郎陟山东少参,偕其友姚舜卿辈过予,质所以参藩之道。余曰:夫政巳训在先王矣。舜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壬人。”今之司藩者,非古之群牧与?而舜之所咨,在安民,在知人,固不得为当世君臣私也。今之求安民者,在守令;求知人者,在监察。夫守令之秩下,其司隘下,则制而弗专;隘则限而弗流。监察之地亢,其任暂,亢则严而不亲;暂则弛而复改。秩尊而责重,统广而任久者,其藩司矣乎?重可以专,流无所限;易亲之严,不改之施,其藩司之得以庇斯民者乎?古之称地广者,莫如青冀。方今藩辅圻甸,疆比势倚,不特为股肱而巳也。而东人之子巳告劳矣。养忠思所以抡长贰而抚缓之矣乎?虽然??商发之明,欺于奸言;貌之察,中于谄会;敛之能,沦于惎暴;白之廉,易于玷;爬搔之爱,终于怠;旦暮之功,泥于远。此治效之莫古若者,未谓无所召也。是故以公为明,则淑慝别;以诚为察,则情伪分;以勤为能,则民誉升;以义为廉,则幽显一;以仁为爱,则久大昭;以不息为功,则动无恬。古之所谓民牧,所谓知人安民,道不在兹乎?养忠唯唯而去。吾固知,天子无东顾之忧也。

○送张嘉夫倅宁海序

吾乡张嘉夫氏谒选天曹,得宁海倅,问政于东洲子。东洲子曰:「东牟为海东奥壤,文登之县,成山召石,有秦皇汉武之遗迹焉。功德之颂,朱鴈之歌,斯行可以怀古而感慨也。田横五百人栖止之地,有名山焉。刘会稽之故墟,苏子瞻之宦迹,尚余遗风焉。斯行可以谘故老而得其真也。昆仑连秀,蓬瀛涳蒙,烟城海市之奇诡,兹今昔之伟观,可以饫赏而朝夕也。」嘉夫曰:「仰高临深,达人之雅尚也。玩物丧志,下士之易汨也。谟,下士也。殆将有志于民责焉。夫子其何以进我?」东洲子曰:「士病夫无志于民耳。苟有志焉,事可药石,物可效法。乐而忧,忧而乐,古人之志也。秦之荒漠之荡,古今之戒也。子怀乎古,曷思所以惩于今?岂弟其政,而弗勤民于远劳者息,而行者止,非民之父母乎?久矣,蠢蠢者之沦于恌渝也。子能振田之义,踵刘之爱,广苏之政事文章,不可以淑民心而易其俗乎?登山之高,则仰止而兴仁;临海之深,则畏溺而不玩仁且慎,非司民者之旨要乎?」嘉夫再拜而别曰:「命之矣,吾知所以治东牟矣。」

○送李朝仪令蓬莱序

东南佳丽,以江淮为最。扬之真实江淮大都会。吾甞泛江游金陵,每偕真之彦、李朝仪辈登鸡鸣,探雨花,俯秦淮,望洋大江,谈焦金之伟,南冷之胜,而咏歌终日焉。真之东为吾土,江至是而益广,狼峯、刀岭、鹤田、料角至是而益奇。盖朝仪所未历,而予甞状厥槩于朝仪目中矣。朝仪曰:“嗟乎!南冷而东,东洲而比。环吾扬者,非海邪?东牟海市之皛淼崎■〈山矞〉安得披襟散发其际,一尽夫大观矣乎?”今年秋,朝仪谒铨天曹,会余于金台。无何得蓬莱令以行。予曰:“畴昔之言,子忘之耶?东牟之胜,子今擅之矣。虽然,君子不异其心而有异迹,不异其理而有异尚。畴昔之谈志也,志无巳,则继之以啸歌。今此之遇行也,行有责,则重之以政事。文登之县,犹夫古也。唯其辱于秦汉之游也,至今民以为厉阶。一岛一石之微,犹夫古也。唯其荣于田之义、苏之雅也,至今民以为名胜。是地之轻重,存乎其人。吾子知所择焉,则蓬莱之可传者,不在银城阆苑,而在吾子矣。”

译○送桐山李司谏出使郢地北上序 前往郢地的差事,是营建献皇帝的陵寝,桐山李司谏实际负责监督。经过一年,工程终于完成,用来辅佐天子的孝道。这次工程规模重大、费用繁多,而年成又将歉收。规模重大,在于必须谨慎;费用繁多,在于使事情集中完成;又遇上年成歉收,就在于施行惠政、安抚百姓。做到谨慎很难,而把事务交给百工后,他们容易懈怠;使事务完成很难,而文书交给诸侯后,容易阻塞;施行惠政很难,而要求疲惫的百姓取得成效,容易使他们困顿。司谏亲自以清正严肃统率,以劝勉激励众人,以宽缓抚慰百姓,以节约核察事务,□兴办并准备材料,考核成效、规定期限,没有丝毫失误懈怠。于是恩惠遍及远近,协同工部诸司,工程没有违误。公确实辛劳很多。临行时,抚镇巡按诸位君子舍不得他离开,说:“我们失去了互相砥砺的对象。”藩司、臬司、巡抚和总督诸位君子舍不得他离开,说:“我们以后拿什么作为规矩法式?”百官和百姓舍不得他离开,说:“我们没有可以庇护依靠的人了。”桐于是上前称赞公说:“桐山就要离开了吧?”桐山如今在这里的丽□,是全藩的□□之□式,也是全藩僚属的依靠;是全藩工匠百姓的庇护。□□官员在上奉行法令来辅佐天子,其次守持法令来规谏宰辅,再其次秉公执法来震慑百官,这是天下人的期望。桐山这次出使,离开京国、路途遥远,不知道朝廷政事中应当匡正辅弼的有多少、顺从成全的有多少;天下人才中应当选拔任用的有多少、摒弃斥退的有多少;我的百姓中应当兴利的有多少、应当除害的有多少,这些全都是桐山所忧虑、所应负责的事。桐山就要出发了!事情平定后回来,把一藩的忧虑和责任告诉君相,赶紧用天下的忧虑和责任来补救朝廷的缺失,这将是万世圣明天子的大孝。桐山认为我的话正确,意气浩然地执鞭离去。○送刘养忠少参东藩序 麻城刘君养忠游宦于两都,太宰白岩公、司马蓉溪公都器重他。这次他由司马郎升任山东少参,和友人姚舜卿等经过我这里,询问治理藩司的道理。我说:古代的政道,早已记载在先王典籍中了。舜向十二州牧询问说:“使百姓按时获得食物,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尊崇有德者而信任贤能者,远离奸佞小人。”今天掌管藩政的人,不就是古代的州牧吗?舜所询问的,在于安定百姓、了解人才,本来就不能作为当世君臣的私事。如今求安定百姓,责任在守令;求了解人才,责任在监察。守令的品秩较低,所掌事务又狭窄,所以受到制度限制而不能专断;事务狭窄,便受到界限限制而不能通行。监察所处地位较高,但任期短暂;地位高,便严厉而不亲近;任期短,便容易松弛而重新更换。品秩尊贵、责任重大、统辖广泛、任期长久的,大概就是藩司了吧?责任重大,可以专任;事务流通而没有限制;严厉却容易亲近,施政又不轻易更改,这不正是藩司能够庇护百姓的条件吗?古代所称土地广大的地方,没有比青州、冀州更大的。如今藩辅京畿,疆域相连、形势相依,不只是国家的股肱而已。可是山东百姓已经疲惫不堪了。养忠想来已经在思考如何选拔长官和副职、安抚宽缓他们了吧?虽然如此,??商发之明,反而被奸邪言语欺骗;察看容貌的能力,可能被谄媚逢迎蒙蔽;聚敛财物的才能,可能沦为残暴苛虐;清白廉洁,容易受到玷污;勤于抚摩百姓的爱心,最终可能流于懈怠;眼前一时的功绩,可能被长远事务拖累。这就是治理成效不如古代的原因,并不能说没有招致它的因素。因此,以公正为明察,善人与恶人就能分辨;以诚实为考察,真实与虚伪就能分开;以勤劳为才能,百姓的称誉就能上升;以义为廉洁,暗处和明处就能一致;以仁为爱民,长久而宏大的功业就能彰显;以不懈怠为功绩,行动就不会停滞。古人所谓牧民、所谓知人安民之道,不正在这里吗?养忠唯唯应承而去。我本来就知道,天子不会再有忧虑东方的事了。○送张嘉夫任宁海县丞序 我们乡里的张嘉夫到吏部请求选官,得到宁海县丞一职,向东洲子询问政事。东洲子说:“东牟是海东深处的富饶之地,文登县、成山、召石,都有秦皇、汉武留下的遗迹。这次出行,可以怀想古代而有所感慨。这里又是田横五百人栖息的地方,有名山存在;刘会稽的旧址、苏子瞻任官留下的遗迹,至今还存有遗风。这次出行,可以向故老询问而得到真实情况。昆仑山连绵秀丽,蓬瀛山色空濛,烟城海市的奇异景象,是古今壮观,可以尽情欣赏、朝夕观览。”嘉夫说:“仰望高山、俯临深水,是通达之人的高雅爱好;玩赏外物而丧失志向,是下士容易犯的错误。我是下士,大概将要立志于百姓的责任了。先生将用什么来指教我?”东洲子说:“士人所忧患的,只是没有为百姓立志罢了。如果有这样的志向,事情可以成为药石,外物也可以用来效法。因快乐而忧虑,因忧虑而快乐,是古人的志向。秦代荒漠放荡的景象,是古今的鉴戒。你既然怀想古代,为什么不想想怎样从今天受到警戒?使政令和乐,百姓就不会因远行劳苦而疲惫;使停留者得到安息,使出行者停止劳作,这不就是百姓的父母吗?很久以来,愚昧的人已经陷入轻薄、变易的风气中了。你若能振兴田横的义行,继承刘氏的仁爱,推广苏轼的政事文章,难道不能使民心向善、改变当地风俗吗?登上山的高处,就仰望高山而兴起仁心;临近大海的深处,就害怕溺水而不把仁德当作玩物。既仁爱又谨慎,难道不是治理百姓者最重要的宗旨吗?”嘉夫拜了两拜告别说:“您已经教诲我了,我知道怎样治理东牟了。” ○送李朝仪任蓬莱县令序 东南美丽之地,以江淮最为突出。扬州确实是江淮的大都会。我曾泛舟江上游览金陵,常和真地的才俊、李朝仪等登临鸡鸣山,探访雨花台,俯视秦淮河,远望浩瀚长江,谈论焦山、金山的雄伟,南冷的胜景,整日吟咏歌唱。真地在扬州以东,是我的乡土;江水到这里更加宽广,狼峰、刀岭、鹤田、料角到这里更加奇异。这些都是朝仪尚未游历的地方,而我曾把它们的大概情形描绘给朝仪看。朝仪说:“唉!从南冷向东,和东洲相近。环绕我们扬州的,难道不是大海吗?东牟海市的浩淼崎■〈山矞〉,什么时候才能披襟散发地置身其间,尽览那壮观景象呢?”今年秋天,朝仪到吏部请求铨选,在金台与我相会。不久,他得到蓬莱县令的任命出发。我说:“从前的话,你忘了吗?东牟的胜景,如今全归你享有了。不过,君子内心没有不同而行迹可以不同,道理没有不同而爱好可以不同。从前的谈论是抒发志趣,志趣没有止境,就继之以长啸歌唱;如今这次相遇是出行,出行有责任,就要以政事加以重视。文登县,仍然和古代一样;只是由于秦皇、汉武游历而受到屈辱,直到今天百姓还把这看作祸患的根源。一座岛、一块石头这样微小的事物,也仍然和古代一样;只是由于田横的义行、苏轼的高雅而荣耀,直到今天百姓还把这里看作名胜。地方的轻重,取决于在那里的人。你若知道应当选择什么,那么蓬莱可以传扬的,不在银城阆苑,而在你自己。”

○赠沈景和司教福安序

吾丙子同年沈景和,云间之良也。两弗第于春官,庚辰中乙榜,制当得学职。士之薄是职者,羣以弗欲,请景和曰:“凡命皆官也,凡官可以报天子也,吾何敢择?”遂拜丰城教谕。居岁余,士率厥教,得师氏之学,隽于乡闱者凡九人。既景和以忧去,服阕谒天官,改教福安。福安土逖且岩垫隘湫斥,或谓非所以居有道者,景和欣然行,无难色。同年之仕于朝者数十辈,以景和为贤,属余以言赠,余曰:“干不与角谋,笴不与金锡谋,庐不与函谋,鏄不与剑谋,器也。若夫可秦可粤可燕可荆可夷可夏,君子之器也。是故有道者,志不以绌下,不以伸扬,道不以远抑,不以近贞,节不以囏违,不以夷徼,时谓之大器。景和之所得大矣,奚择于其地?”抑闻之:“沃土之民,逸而近货,逸则淫,近货则侈,淫侈之俗,教易斁;埆土之民,朴以忧,朴则奠,忧则思,奠思之民,教斯敦。”景和貌古而心确,学笃而行孚,若与福安之士有期焉者,兹行吾固知其宜若职也。它日歌誉髦而登峻涂者,岂曰九人而巳哉?先生自此升矣。诸同年喜,请书以佐其行。

○叙三世赠言录

余同年秋卿郎畅子实始尹无锡,锡人颂之,图卷盈笥。子实出以示余,余读之叹曰:“言秀而愿,有圯坯之遗爱矣乎?”曰:“吾父某翁,昔簿孟津、祥符,且摄洛阳、新安政矣。诸邑咸有颂也。”予请而读之,叹曰:“言舒而重,有卓鲁之深思矣乎?”曰:“吾大父某翁,昔领乡荐,尹阳谷,阳谷亦有颂也。”余请而读之,叹曰:“言雄而理,有伯禽之流化矣乎?”夫言生于心,赠生于爱,爱生于感,感生于仁,于是乎见上德焉,见人心焉。是故圯坯之于吴,卓鲁之于豫,伯禽之于鲁,德在人心者也,其颂之也固宜。然间世得数人焉,嗣是落落矣。子之祖子且孙,代有茂泽,地有嘉闻,人有懿颂,非世德之可纪者乎?子实曰:“非华之德也,父之遗也,抑祖之遗也。吾惧斯言之久而散,门?缺弗传,华之后莫以训也。将辑以成帙,袭以世珍,何如?”余怃然曰:“弗作弗启,弗承弗流,善哉吾子之继述也。夫颂及其身者,无忘其身可矣,而且及其先,无忘其先可矣。而图贻诸后,子实之子若孙,披是帙而念厥祖世,厥德而人有颂焉,则祖德之流将天下后世也,岂曰畅氏一家之庆而巳哉!”

○送黄益光奉役还建阳序

初,黄若益光得贰建阳,命乡朝绅曰:“益光行愿以贞学勤而醇里之良也,斯行殆绌矣乎?”予曰:“仕在行道,职惟其人,顾自信何如耳。君贰建阳六年于兹矣。建阳之来仕者问之曰‘贤’,问之其民亦曰‘贤’。士或讳于薄,民或比于私,尚未征也。今君以职事北上,厥友持所谓《东阳十颂集》示予。予读之,迹其政坦如也,考其俗恬如也,占其民辑如也。怃然叹曰:‘益光果贤矣哉!’士有乡曲之誉而斁于官守者,修之弗毅也;矩度于显庸而怠弛于邅回者,识之弗弘也。弗毅之修,其实诡乡人,将弃之而奚望于民?弗弘之识,其心携典刑,将绳之而奚有于颂?益光束修于少壮,宦游于暮龄,若倦矣而行日笃。以卓荦之姿加之以问学,虽峻登可也,而仅阶末命;境亦逆矣而塞无变。在官之修,符诸乡月旦之评,征诸民,确乎其自信者也。不贤而能之乎?”或曰:“孔珪见重于灵运,卒贻之羞;广人献颂于宋璟,璟以近谀辞焉。益光之得于乡且民者,可继巳乎?”予田珪也,少璟也,尊少易迁,尊招谀。吾信益光之终以其齿,建民之情以其职耳。益光喜,请奉斯言以行。

○送熊元性平刑浙省序

吾民任疲极矣。毒民者为之也。毒民之政横,横政之心侈,侈心之门货。是故上好货而财力屈,横民兴而淫衺蹈巧,文深而赭衣塞,怨譥交而梫沴作。毒民者之祸也。今年春,唯皇敕宪式,序有位右贤绌虐,以昭明德,犹惧天下之狱或弗能平,以重天愆。爰简刑曹之良,持衡蠲苛,务存矜恤。疑者予民,以称为民父母之意。郎中熊元性与浙役焉。元性过予别,予喜而告之曰:「夫刑出礼而由入者也。礼出诸天,先王奉天,不敢赦亦不敢易。臣子命受于君,理受于天,守天之法以守君法,奉君之德,不敢奉君之意,奉乎天。是以天事君也。今天子责子以平恤意,则仁矣。子且何如哉?夫刑民之命也。喜刑为虐,而失刑沦之。随体情为德,而狥情挠于势。片言为断,而自断失之专??商伏为明,而自明流于偏。唯平则自义而无随,平政之民慝以悦。惟刚则见德而难挠,刚政之民一以詟。惟慎则有执而不专,慎政之民从以慑。惟公则得情而不偏,公政之民服以劝。子是之行主夫恤,而吾求以全何哉?宽以纾其毒,猛以济其流。纾毒存乎仁,济流存乎义。先王之训也,天之道也。」

○送张德卿平刑云贵序

译○赠沈景和任福安司教序 我的丙子同年沈景和,是云间的贤良之士。两次在春官考试中未中,庚辰年考中乙榜,按制度应当得到学官职位。士人轻视这个职位,纷纷表示不愿接受,便请示景和说:“凡是任命都是官职,凡是官职都可以报效天子,我怎么敢挑选呢?”于是接受任命做了丰城教谕。住了一年多,士人都遵循他的教诲,得到师氏之学,在乡试中考取俊才的共有九人。后来景和因父母丧事离任,服丧期满后拜见天官,改任福安教谕。福安土地偏远而险峻,地势狭窄低洼,有人说那里不适合有道之人居住;景和却欣然前往,没有为难的神色。同年在朝廷做官的几十人都认为景和贤能,托我写赠言。我说:“木干不与木角谋划,箭杆不与金锡谋划,屋舍不与铠甲谋划,锄头不与宝剑谋划,因为它们各有自己的器用。至于可以到秦、粤、燕、荆,可以到夷地、夏地,君子正是这样的器物。因此,有道之人,志向不因困顿而降低,不因显达而张扬;道义不因路远而受压抑,不因路近而改变;操守不因艰难而违背,不因平易而追求侥幸,人们称之为大器。景和所得已经很大了,何必选择所在地呢?”又听说:“肥沃土地上的百姓,安逸而接近财货;安逸就淫逸,接近财货就奢侈。淫逸奢侈的风俗,教化容易败坏;贫瘠土地上的百姓,质朴而常怀忧患;质朴就安定,忧患就思考,安定而能思考的百姓,教化就会敦厚。”景和相貌古朴而内心坚定,学问笃实而行为足以取信;他这次前往,我本来就知道很适合担任这个职务。将来歌颂他杰出才德而登上显达道路的,难道只有九个人吗?先生从这里就要升迁了。诸位同年高兴,请我写下这些话来帮助他出行。○叙三代赠言录 我的同年秋卿郎畅子实刚开始担任无锡县令,无锡人歌颂他,图卷装满了箱子。子实拿出来给我看,我读后感叹说:“言辞秀美而真诚,难道有子贱、宓子之类遗留下来的爱民之情吗?”他说:“我的父亲某翁,过去做过孟津、祥符县簿,还代理过洛阳、新安的政务,各县都有颂词。”我请求读来,读后感叹说:“言辞舒缓而厚重,难道有卓茂、鲁恭那样深厚的思虑吗?”他说:“我的祖父某翁,过去领乡荐,任阳谷县令,阳谷也有颂词。”我请求读来,读后感叹说:“言辞雄健而有条理,难道有伯禽流传教化的风范吗?”言语产生于内心,赠言产生于爱护,爱护产生于感动,感动产生于仁德,于是从中可以看见高尚的德行,也可以看见人的真心。因此,子贱、宓子在吴地,卓茂、鲁恭在豫地,伯禽在鲁地,他们的德行深入人心,所以百姓歌颂他们,本来是应当的。然而隔代才能出现几个人,继此以后就很少了。你的祖父、父亲和你,代代都有丰厚恩泽,地方上都有美好声誉,人们都有美好的颂词,这难道不是可以记载的世代德行吗?子实说:“这不是我的德行,是父亲遗留下来的,也许还是祖父遗留下来的。我担心这些话久而久之散失,门?缺少而不能流传,华的后代也无法以此受教。将它们辑录成卷帙,世代珍藏传承,怎么样?”我怅然说:“不创作便不能启发,不继承便不能流传,你继承先人事业的做法很好啊!颂词涉及自身,能不忘记自身就可以了;而且涉及先祖,能不忘记先祖也就可以了。若再绘图留给后代,你的子孙打开这部卷帙,想到祖先世代的德行以及百姓对他们的颂扬,那么祖先的德行将流传于天下后世,难道只是畅氏一家的庆幸吗?” ○送黄益光奉职事回建阳序 当初,黄若益光得到建阳县丞的职位,乡里和朝廷的士大夫说:“益光这次出行,本来是希望凭借坚定的学问、勤劳的操守,成为乡里的淳厚之士;这次出行大概要受挫了吧?”我说:“做官在于推行道义,职位只在于是否遇到合适的人,关键看自己是否自信。您担任建阳县丞至今已有六年。问建阳来做官的人,他们说‘贤能’;问建阳百姓,他们也说‘贤能’。士人有时会因薄情而隐讳,百姓有时会因私情而附和,这些尚未得到验证。如今您因职事北上,您的朋友拿所谓《东阳十颂集》给我看。我读后考察其中记载,发现您的政绩坦荡,民俗安宁,百姓和睦。我怅然感叹说:‘益光果然贤能啊!’有的人在乡里获得声誉,却在做官时败坏,是因为修养不坚定;有的人在显达时有法度,却在辗转困顿中懈怠,是因为见识不宏大。修养不坚定,实际上是在欺骗乡人;将来抛弃他,百姓还会对他有什么期望?见识不宏大,内心背离法典;将来用法绳之,又怎么会有颂词?益光从年轻时就束身修行,晚年游宦,仿佛已经疲倦而行为却一天比一天笃实。以卓越的资质加上求学问,即使迅速登上高位也可以,但如今只处于末等任命;处境确实不顺,却没有因此改变。他在任时的修养,符合乡里每月品评的声誉,也得到百姓验证,确实是他自己可以确信的。不贤能而能做到这样吗?”有人说:“孔珪受到谢灵运看重,最终反而给他带来羞辱;广地百姓向宋璟进献颂词,宋璟认为近于谄谀而推辞。益光从乡里和百姓那里得到的声誉,能够继续下去吗?”我认为孔珪轻视宋璟,尊重轻视容易改变;宋璟尊重并招致谄谀。我相信益光最终会凭借自己的年齿和职分,获得建阳百姓的真情。益光很高兴,请求带着这些话出行。○送熊元性按察浙江刑狱序 我们的百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这是毒害百姓的人造成的。毒害百姓的政令横暴,横暴政令的根源在于贪得,贪得的门户在于货利。因此,上位者喜好财货,财力就会困竭;横暴之民兴起,淫邪巧诈就会盛行;法令苛细深刻,穿赭衣的囚徒就会充塞;怨恨和毁谤交相发生,灾祸邪气就会兴起。这就是毒害百姓者所造成的祸患。今年春天,圣皇下诏,命宪司整饬法式,依次提升贤能、贬退暴虐,以彰明德行;仍然担心天下的狱讼有的不能公平处理,因而加重上天的责罚。于是选拔刑曹中的良吏,执持公正的衡器,清除苛法,务求保存怜悯体恤;对有疑问的案件宽予百姓,以符合为民父母的心意。郎中熊元性参与浙江的差事。元性经过我这里告别,我高兴地告诉他说:“刑罚出自礼,施行时也要用来彰明礼、伸张礼。因此先王不敢擅自赦免,也不敢擅自改变;聪明、忠诚、仁爱是根本,目的在于求得真实情况;只有刚正,才能显现德行而难以被扰乱;施行刚正的政令,百姓就会一律畏惧。只有谨慎,才能有所执守而不专断;施行谨慎的政令,百姓便随之畏服。只有公正,才能得到实情而不偏颇;施行公正的政令,百姓就会服从并受到劝勉。你这次出行,以体恤百姓为主旨;那么我希望你怎样做到全面呢?用宽缓来舒解百姓所受的毒害,用严猛来救治流弊。舒解毒害在于仁,救治流弊在于义。这是先王的教诲,也是上天的法则。” ○送张德卿按察云贵刑狱序

比岁天和愆序,灾沴荐臻。圣天子有忧之,乃召司寇曰:「无乃刑之不平,有以召之乎?」乃出廷之良平刑四国大理副张君德卿,得云贵之役焉。余恐德卿难是行也,告之曰:「天下之与民为休戚者,惟朝廷;朝廷之与民为寿夭者,惟刑罚;刑罚之易为喜怒者,唯远方之吏。远方之民,以霄汉望;朝廷以神明望;天子以雷霆视官司。即有所枉,以无所■〈言空〉也,每阻焉以自诬,拂和戾顺,灾沴由生。在昔神禹弼服,立师薄海之外,建长惟五。时若有苗,已弗即工。舜咨十二牧曰:「柔远能迩。」盖远方治乱之机,恒倚伏焉,可忽也哉?是故论体者,先内而后外;识势者,裕末以敦本。天下一身也,圣人以身视天下,无尺寸之肤不爱焉,而奚择于远哉?夫刑以出礼,入亦以明礼伸。是故先王不敢赦,亦不敢易,聪明忠爱本巳,求情也;明罚敕法,以义行仁也;眚灾肆赦,以德昭威也。独以从权,以近示远也。本诸巳,是谓有体。有体之政,物以照仁,惟义是谓能执。能执之政,事不扰,威以德,是谓无虐。虐之政,民以纾行,惟近是谓无昵。无昵之政,势无奸。吾子屡谳大狱,棘棘不阿,廷中称平,四羙之政具矣。天子不能躬勤诸远,而以生杀之柄授之子,斯行也。在廷之臣咸曰:「是德卿之能事也。」云贵之民必将曰:「是甞有声法廷,具有四羙者也。」所谓望焉而不可见,■〈言空〉焉而无所之者,当有以慰之矣。而况治乱灾祥之攸系也哉?抑闻之,升高者必简徤步,历远者必任良乘。天子属子以遐壤,殆健步良乘夫子也,其行矣哉。

○送安茱湾任留都光禄卿序

银台茱湾安君擢南圻光禄卿,朝大夫曰:「茱湾才谞卓越,宿有令闻,行将借重南邦,可贺也。」诸同年曰:「茱湾司谏三垣,代言银台光陟兹秩,为同榜宠,可贺也。」乡士夫曰:「留都佳丽地也,且吾土凤台燕巷,清淮星石,皆壮游故迹,茱湾锦衣昼行,山水生色,可贺也。」桐曰:「然是可贺也,顾亦夫人之常耳。予甞修先皇帝实录,有以得茱湾矣。日在谏坦廷诤谔谔紏弹,建白无虑百疏,延绥之役若履虎尾,卒之义不为阻,亢论马昂豪硕落胆,此皆未白于人人者。予为抚掌而叹曰:「天下之是非久而后定,心迹之忠邪脢而终显,有如是夫。是故唯达可以观能,惟违可以观守,唯常可以观德,唯变可以观量。茱湾之才之绩,迟迟有年,随牒累秩,人情谓何?茱湾悠悠自裕,曾不以为滞,惟厥忠良宜置股肱。留都之命天颜日违,莫整启沃,茱湾欣欣有得,不以为疏。是故能见于达易,守见于违难,德见于常易,量见于变难。有守则心无竞,无竞之心可任重;有量则器以宏,宏大之器可道远。吾以为可贺者良在兹乎?」乡先生北屏徐司徒辈曰:「大夫之言贺以公也,同年之言贺以义也,乡曲之言贺以情也,吾子之言贺以心也。」属桐叙之以送茱湾。

○寿范良沙封君序

吾扬号沃土,沃且衍者,宝应为最。应之水亭,黛蕴奇环,墟抱渚,可以栖迟者,苑光为最。予甞道兹以北,舍丹眺远□烟阳,景若浮若沉,隐隐有亭其滨者,宛在□即意□异人焉。以当斯胜,问之,其地为范光良沙翁有也。至京师,语诸翁子春卿郎时羙时羙曰:「子得吾君子之迹邪?抑心邪?吾君子之言曰:『士当麟鳯□□勿为□□』。吾病士之□志以有狥也。惟资天下□贵者恒自尊,余天下之有者恒自裕。吾不能多营以招忧也。于是乎践真服义,田食井饮,淑子若孙,以坟典耘耨。兴至则杖屦意行,主宾鱼鸟。世故纷华,非所好也。」天子以韶薄劳推恩如韶,秩虽则冠巍服华,若初服然。盖澹于物而志夫古者,与予闻而贤之,以为日所谓有异人焉者,果若翁也。今年翁寿登八袠有六,吾乡之仕于朝者,选部姚海山辈,以翁有子也,且贤翁谒予言以为寿。余曰:「良沙翁,吾得其素旧矣。」老子曰:「乐莫大于无忧,富莫大于知足。」是故乐夫乐者,乐不继;无乐而营者,忧之门也。足夫足者,足以损;无足而营有灾之府也。上古之民恒多寿,亦惟含真晦迹,饱暖喘动而已。盖礼律不逼其性,欢戚不感其情,神以完,天以全者也。翁静如其迹,志如其愿,壮如其老,宠不能贵,隐不能贱,逆不能忤,顺不能牵,太古之遗良也。安得而不寿?乡士夫曰:「翁何心哉?」子能本原之,固春卿郎之愿也。请叙之,俾归以献翁。

○寿金吾刘敬夫序

译近年以来,天时失和、节序失常,灾害邪气接连到来。圣明天子对此忧虑,于是召见司寇说:“莫不是刑罚不公平,所以招来了这些灾害吗?”于是从朝廷中选出贤能的平刑官、四国大理副张君德卿,得到云贵的差事。我担心德卿难以胜任这次出行,告诉他说:“天下与百姓休戚相关的,只有朝廷;朝廷使百姓长寿还是夭亡的,只有刑罚;刑罚最容易随着喜怒改变的,只有远方的官吏。远方百姓仰望朝廷如同仰望霄汉,朝廷仰望官吏如同仰望神明,天子看待官府如同雷霆。即使有冤枉,也因无处■〈言空〉诉而屡屡受阻,只能反过来诬陷自己;和气因此受到违逆,灾害邪气便由此产生。从前大禹辅佐天下,建立师旅防守海内之外,设置长官不过五人。当时有苗不顺,已经不能立即使其归服。舜告诫十二州牧说:‘安抚远方,使近处归顺。’大概远方治理或混乱的关键,总是祸福相伏,怎么可以忽视呢?所以谈论整体,要先内后外;认识形势,要使末端宽裕来巩固根本。天下如同一个身体,圣人把天下看作自己的身体,没有一寸肌肤不爱护,又怎会选择远方而不顾呢?刑罚出自礼,施行刑罚也用来彰明礼、伸张礼。因此先王不敢擅自赦免,也不敢擅自改变;明察刑罚、整饬法令,是用义来实行仁;对于过失灾害而予以宽赦,是用德来彰显威严;只在特殊情况下采取权宜之法,是以近处示范远方。以自身为根本,这叫有体。有体的政令,万物都能由此看见仁德;只有合乎义,才叫能够执守。能够执守的政令,事务不会受到扰乱,以德施威,这叫不残虐。残虐的政令,百姓只能设法舒缓应付;只有亲近百姓,才叫不亲昵偏私。不亲昵偏私的政令,权势中就不会有奸邪。您多次审理大案,严谨不阿,朝廷中都称赞您公平,四种美德的政令都具备了。天子不能亲自勤劳于远方,只能把生杀大权交给您;这次出行,朝廷中的大臣都说:‘这是德卿所能胜任的事。’云贵百姓一定会说:‘这就是曾在朝廷法庭上有声誉、具备四种美德的人。’那些所谓仰望他却无法看见、■〈言空〉诉而无处可去的人,这次应当得到安慰了。何况天下治乱、灾祥都与此有关呢?又听说,登高的人必须选择健步,走远路的人必须使用良马。天子把遥远的土地托付给您,您大概就是健步和良乘吧,出发吧。” ○送安茱湾任留都光禄卿序 银台茱湾安君升任南京光禄卿,朝廷大夫说:“茱湾才智卓越,素来有美好声誉,将要借重于南方,值得庆贺。”同年说:“茱湾曾任司谏,历任三垣,又代天子在银台传达诏令,如今光荣地升任此职,是同榜之人的荣耀,值得庆贺。”乡里的士大夫说:“留都是美丽佳胜之地,而且那里有我们故乡凤台、燕巷,清淮、星石等壮游旧迹;茱湾穿着锦衣白天出行,山水也会因此增色,值得庆贺。”桐说:“确实值得庆贺,但这也只是常情罢了。我曾修纂先皇帝实录,因此得以了解茱湾。他当日在谏诤朝廷时直言不讳,纠察弹劾,提出建议不下百道奏疏;延绥之役如同踩在虎尾上,最终也没有因困难而改变道义;高亢论说使马昂这样的豪强也胆寒。这些事情,都还没有被人人知晓。我拍掌叹息说:‘天下的是非,久而后才能确定;人的心迹忠邪,最终也会显露,正是如此。因此,只有在显达时才能观察才能,在受违逆时才能观察操守,在平常时才能观察德行,在变故中才能观察器量。茱湾的才干和功绩,迟迟多年才显现,随着文书逐级升迁,世人会怎样看他?茱湾从容自守,始终不认为自己迟滞,只因忠良之人本来就应当置于国家股肱之位。留都的任命使他日渐远离天颜,不能当面启发辅弼,茱湾却欣然自得,并不认为自己被疏远。所以,才能在显达顺利时容易看见,操守在遭受违逆时难以看见;德行在平常顺境中容易看见,器量在变故中难以看见。有操守,内心就没有争竞;没有争竞的心,可以承担重任。有器量,才器就宏大;宏大的才器,可以担当长远之道。我认为真正值得庆贺的,正在这里吧?”乡先生北屏徐司徒等说:“大夫的庆贺,是从公义出发;同年的庆贺,是从情义出发;乡里的庆贺,是从乡情出发;您的庆贺,是从内心出发。”于是托桐写下这篇文章,为茱湾送行。○祝贺范良沙封君寿辰序 我的扬州号称沃土,土地肥沃而广衍的地方,以宝应为最。宝应的水亭,青黛色山水蕴含奇景,村落环抱水洲,适合游息的地方,以苑光为最。我曾向北经过这里,在丹处停宿,远眺烟阳,景色若浮若沉,隐约有亭子在水边,宛然处于□即意□,似有异人居住。问其主人,原来是范光良沙翁所有。到了京师,我把这件事告诉翁的儿子春卿郎时羙。时羙说:“您得到的是我父亲君子的行迹呢,还是他的内心呢?我父亲说:‘士人应当像麒麟凤凰一样□□,不要成为□□。我忧虑士人失去志向而有所徇私。只有凭借天下资财而显贵的人常常自尊,拥有天下事物的人常常自我满足。我不能过多经营来招致忧患。于是践行真实、服从义理,以田地供食、以井水供饮,使子孙贤善,以坟典之学耕耘培育。兴致到来就拄杖穿鞋随意漫步,与宾客、鱼鸟为伴。世俗的变故和繁华,都不是我所喜爱的。’天子因他清淡自守而推恩,像对待韶华薄劳者一样;品秩虽然提高,戴高冠、穿华服,却仍像当初穿着一样。他大概是对外物淡泊而志向在于古道的人。我听说后赞许他,认为往日所说的‘有异人’果然就是翁。今年翁寿登八袠有六,我乡里在朝廷任职的人,选部姚海山等,因翁有这样的儿子,又敬重翁,托我写文章为他祝寿。我说:“良沙翁,我早已了解他的平素和旧德了。”老子说:“快乐没有比无忧更大的,富足没有比知足更大的。”因此,以快乐为快乐的人,快乐不能长久;没有快乐却一味经营,是忧患的门户。以满足为满足的人,满足反而会减少;没有满足却一味求取,是灾祸的府库。上古百姓往往长寿,也只是保持真性、隐藏踪迹,吃饱穿暖、喘息行动而已。大概礼法不逼迫他们的本性,欢乐和忧愁不扰动他们的感情,所以精神完备、天性保全。翁的行迹安静,志向如愿;年轻时如此,老年也如此;宠幸不能使他自以为尊贵,隐退不能使他自认为卑贱,逆境不能使他违逆,顺境不能使他受牵制,真是太古遗留下来的贤良之人。怎么会不能长寿呢?乡里的士大夫说:“翁怀着怎样的心意呢?”你能探究其根本,这本来就是春卿郎的愿望。请我写下此文,使他带回去献给翁。○祝贺金吾刘敬夫寿辰序

有生之伦,漱流枕石,龙蛇其迹者,是谓草莽之民。其为习也,恒见素都,遶阛阓之流,铢营寸贸者,是谓市井之民。其为习也,恒纷□□作,随其地也。吾犹及□国初之民,矩度其修,啬乃服食,耻为周容。今也不然,务奓汰鬪靡,缛貌若悃而饬行若姱而诡,盖守牵于其时也。吾扬古称华封,东而州者惟泰为近朴。敬夫刘翁,生而醇雅敦义,鲜营有如其俗。既秩金吾,宦京师,其为操也如其泰。既老而归泰,犹惧嗣子恩之违厥操也,每书以濡迹权贵为戒。乡居笃伦恤远,振乏急邻,久而不倦,其天性然。与今年寿七十,乡士夫仕于朝者重其操,终始不渝也。属余言以贺,余曰:吾尝得之物理矣,橘踰淮而枳,蒲柳之姿,望秋先零,非以其地且时使之邪?若夫松邪栢邪,不增荣于山壑,不萎秀于城廓,春冬不能寒燠,枓缭不能盛衰,故恒寿。是故德人者,不肆以荣华,不卑以隐约,志不以形累,守不以习迁,毁誉不足为欣戚,用舍不足为顺逆,其天全其理贞,故恒寿。若翁者,殆松栢夫行者也。吾知其寿也巳。

○叙海门县志

海门志,故附诸州,亦大较也。石湖吴侯以为阙典焉,告诸庶寮曰:「夫志犹夫史也,国而弗史,其何以国?邑无志焉,非邑也,吾责也。」夫邑佐姜君观,幕张君俊曰:「莫有翼焉,孰与其成?责在吾属。」司教朱君衣,欧阳君杲率二三子而跻侯堂曰:「志可以风教化,阙焉曷风?责在学校。」佥以颖墨之职属诸桐桐曰:「乡先生尹寿昌有遗稿矣,而弗竟,责在鄙人。」于是乎袭故有摭,舆见统紊,昭晦剔芜,缀遗列以十纲,附以羣目。既而叹曰:「夫志亦难矣,非摛采侈馥之难也,亦非索赜纫僻之难也,而秉理御气,事该体范之难也。」方舆羣书也,畧夷坚志也,恠!吾甞学之矣,弗师也。辞夸义矫者诬,反经鬻笔者疪。吾甞学之矣,不得而无择也。是故吾志疆域焉,善土汨矣,秪望洋耳,其何文之次?山水焉,邦之胜也,而病焉,莫得而多矣。次风俗焉,其先民之遗休乎?乃今之莫有恒也,安得而疪之?次食货焉,丰矣乎,其有旧也而非矣,可以观也。次建置焉,凡为变三□,能无感乎?次礼乐焉,洋洋乎盛哉,古之懿典也。次官守焉,昭厥良而慎厥兴,其严乎?亦来者之考也。次人物焉,民之纪也,而权衡之月旦有评矣。次古绩焉,备厥族耳。次词翰焉,国之华也,吾弗欲泯焉。志成而归诸侯,侯也弗有以归,佥佥也弗有以归。桐桐曰:「颖墨之勤微也,倡焉翼焉,功也。」志成而佥责纾,桐藉有与焉耳。侯之歉歉尔者,殆旷如也。

○送南元贞守保宁叙

南君元贞以礼曹郎出守巴西,僚友徐君子征辈以予贰兹曹。于元贞有一日之雅也,佥以赠言谒予曰:「古之扬益比称饶沃,所谓财赋甲天下者,二土实有焉。予扬产也,自顷岁纪愆常降,焊数千里,民力屈矣。重以司牧者多有秽德,喜谀遗直,疲黎嗷嗷,宿隐莫达,几何其民命之弗阽危耶?抑今之益视扬何如?天时人事视扬何如?是未可知也。元贞是行也将何求哉?吾以为有三善焉:曰饬巳以植本,曰容善以尽才,曰谘贤以达情。盖巳不饬则本堕,其何以训善?不容则才阂,其何以劝贤?不谘则情壅,其何以政?元贞欲持是三物者以周旋,奚事于他求哉?亦取诸近焉而巳矣。」吾闻古昔刺史于巴者有薛逢焉,惠政洽民,闾巷歌之,名以子孙示世,感焉。前修之良也。子取而师模之,则蹈轨袭芳之余,岂无鸣治而向风者乎?闻益昌之令有何易于焉,惧妨春作,引舟任劳,为崔刺史所优容,亦往事之共羙者也。吾子部属之下,岂无若人乎?成其羙而莫之挠焉,则谀者沮而直者售,王泽有不流乎?梓童景鸾著书立言,不就征辟,上书数陈灾异,亹亹不所殆,士之隐而有志于天下者,与今兹文明熙治之世,抱□而□□者,殆彬如也。子能礼遇而□图之,则积衅痼慝为巧胥豪里之所不欲章者,不指诸掌乎?明守父母乎?其上贤属分敷乎其中,民情宣畅乎其下,保宁之政,吾见其轶今而媲古也。况嗣是而泽及天下,道岂有二也哉?元贞以为何如?

○送火文津授职归隐序

译有生命的人类中,饮水而居、枕石而眠、行迹如龙蛇的,叫作草莽之民。他们的习俗,总是显露在城市之外,绕着街市的水流,以极少的资本经营、以微小的差额交易,叫作市井之民。他们的习俗,总是纷乱□□地兴起,随着所处地域而改变。我还赶上过国初的百姓,他们修养法度,俭省饮食,以迎合周全为可耻。如今却不是这样了,务求奢侈浪费、争相浮华,外表华丽却似乎忠厚,修饰行为却显得美好而诡诈,大概是操守受时代牵引。我们扬州古称华封,向东的州县中,只有泰州较为淳朴。敬夫刘翁生性纯厚高雅、敦行仁义,很少经营谋取,和当地风俗相似。他担任金吾后在京师做官,操守仍如泰州人。年老后回到泰州,还担心继承的儿子恩背离自己的操守,常写信告诫他不要以文辞沾染权贵。居乡时笃厚人伦、体恤远方,救济贫乏、急助邻里,长久而不倦怠,这是他的天性。今年寿七十,乡里在朝为官的人都看重他的操守始终不变,托我写话祝贺。我说:我曾从万物的道理中得到启示:橘树过了淮河就变成枳树,蒲柳的姿态,望见秋天便先凋零,难道不是因为土地和时令使它们如此吗?至于松树、柏树,无论在山谷中不会增加荣色,在城郭中也不会减少秀色;春冬不能使它们感到寒暖,风雨也不能改变它们的盛衰,所以总能长寿。因此,有德之人不会因荣华而放纵,也不会因隐退困约而自卑;志向不受形体拖累,操守不因习俗改变;毁誉不足以使他欢喜忧愁,任用或舍弃不足以使他顺从或违逆。他保全天性、守正道,所以总能长寿。像刘翁这样的人,大概就是行止如松柏的人吧。我知道他一定会长寿了。○叙海门县志 海门县志过去附属于各州,大体上也是如此。石湖吴侯认为这是典章上的缺失,告诉众位僚属说:“地方志就像史书。国家没有史书,凭什么成为国家?县邑没有志书,就不能算完整的县邑;这是我的责任。”县丞姜君观、幕僚张君俊说:“没有人辅佐,谁能和您一起完成?责任在我们这些人。”司教朱君衣、欧阳君杲率领二三人登上侯堂说:“志书可以用来移风易俗、教化人民,缺少志书,凭什么施行教化?责任在学校。”众人都把搜集材料、执掌文墨的职责交给桐,说:“乡先生尹寿昌已经有遗稿,只是没有完成;责任在我们这些人。”于是承袭旧有资料,加以搜集,整理舆论见闻的系统,梳理混乱,发明幽暗,剔除芜杂,编缀遗文,列成十纲,再附以各项目。完成后又叹息说:“修志也很难,不是铺陈辞采、追求华丽芬芳难,也不是探索隐秘、编缀僻事难,而是难在掌握义理、驾驭文气,使事物完备、体例规范。方舆类书很多,略似《夷坚志》,真奇怪!我曾经学习过这些,却没有老师指点。辞藻夸张、义理矫饰的,是欺诬;违反经义、靠卖弄笔墨谋利的,是弊病。我曾经学习过这些,却不能不加以选择。因此我先记载疆域,好的土地容易受到侵扰,只能远远望着,又怎么安排文章次序?再记山水,这是本地的胜景,却又有所不足,不能多写。接着记载风俗,这难道不是先民遗留下来的美好风气吗?但如今已经没有恒常不变的风俗,怎么能责怪它呢?接着记载食货,难道不丰盛吗?其中有旧制,却已经不同,可以由此观察变化。接着记载建置,各项建置发生过三□次变化,能不令人感慨吗?接着记载礼乐,多么盛大啊,这是古代美好的典章。接着记载官守,彰明贤良,慎重记载兴废,这很严谨,也可供后来者考察。接着记载人物,这是百姓的纲纪,且已有权衡人物的月旦评论。接着记载古代功绩,只是完备其族类而已。接着记载词翰,这是国家的精华,我不愿让它泯灭。志书完成后归给吴侯,吴侯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而归功于众人,众人也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而归功于吴侯。桐说:“搜集材料、执掌文墨的功劳虽小,但倡导、辅佐完成志书,就是功劳。”志书完成,众人的责任得以解除,桐只是有幸参与其中罢了。吴侯谦逊不自夸,大概心胸空阔吧。○送南元贞任保宁知府序 南君元贞由礼部郎中出任巴西保宁知府,同僚徐君子征等因为我曾任该部副职,来请求我为元贞赠言。我同元贞有一日相交的情谊,众人托我说:“古代扬州、益州并称富饶,所谓财赋冠绝天下的地方,这两地确实都具备。我是扬州所产的人,近来时令屡有失常,干旱遍及数千里,百姓力量已经困竭。又加上掌管地方的人多有污德,喜欢谄谀而遗弃正直之士,疲惫的百姓哀号,长期隐藏的疾苦无法上达,百姓的生命还能有多少不陷入危险呢?如今益州与扬州相比怎样?天时、人事与扬州相比怎样?这还不可知。元贞这次出行将求取什么呢?我认为有三件善事:一是整饬自身以建立根本,二是容纳善士以尽用人才,三是询问贤者以通达实情。自身不整饬,根本就会败坏,凭什么教导善人?不能容纳,人才就会受阻,凭什么劝勉贤者?不询问,民情就会壅塞,凭什么施行政事?元贞想要持守这三件事来周旋办理,还需要向别处求取什么呢?不过是从身边取用罢了。”我听说古代任巴地刺史的有薛逢,仁政惠及百姓,里巷歌颂他,并把他的名字取给子孙以示后世,这是前代贤人的美好事迹。您取法并效法他,那么继承前人轨迹、承袭芳名之后,难道不会有歌颂您的治绩、向往您的风范的人吗?听说益昌县令有何易于,担心妨碍春耕,便亲自驾船承担劳作,受到崔刺史的优容,这也是前代共同称美的事情。您的属下中,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成全他们的美德而不加以扰乱,那么谄谀者就会沮丧,正直者就能施展,王者的恩泽难道不会流布吗?梓童景鸾著书立言,不接受征召,多次上书陈述灾异,勤勉不倦;士人中隐居却有志于天下、处在如今文明昌盛政治清明的时代而抱□并□□的人,大概很多。您若能以礼相待并□加谋划,那么积累的嫌隙和痼疾,巧诈的胥吏、豪强里正所不愿公开的事情,难道不能立即看清吗?明察而守护百姓如父母,使贤能之人按职责分布其间,使民情在下层得到宣畅,那么保宁的政绩,我看会超过当今而比美古代。何况由此推及天下,仁道难道会有两种吗?元贞认为怎样呢?” ○送火文津授职归隐序

吾扬文津,火君以太学生谒选天曹,然其志尚高洁,一合之荣非所好也,恳疏乞授职归隐。天子嘉之,拜光禄署丞以归,亦优典也。乡士夫参戎张容庵辈雅善文津,群谒于东洲崔子曰:“士而求名,三代以下共之;施而责报,中材以下之士所不能免。是故入赀拜郎,助边蒙宠,古昔名流尚屑为之。文津晦其光而莫之扬,虚其位而无所禄,非人情之恒也,无乃为季世之士所难者乎?”崔子曰:“吾甞闻之矣。有名之名,有不名之名;有实之实,有似实之实。饬智炫羙,匿巧延声,标之则赫赫,括之则愦愦,是之谓名之名。抱朴敦素,黜有示无,槩之若不足,抑之则日扬,是之谓不名之名。损巳益物,通变达时,实则利矣,究竟厥归,乃不利而利之,是之谓实之实。舍以尺寸,规以寻丈,名则利矣,究竟厥归,乃利而利之,是之谓似实之实。文津宁赴□以利人,不取効以丰巳;宁虚秩而苟安,不绚俗以干泽。然而朝堂崇之,士论韪之,乡邦荣之。高咸姱节,辉辉烨烨,不求名而名愈章,不耀实而实自见。”子大夫所谓士之所难者,非邪?抑闻文津生平绩学自爱,务义重仁,厥翁某俶傥不群,克以善富,斯举也,固谓不负宿养,亦庭训有自云。

○贺吕母太恭人七十寿序

丙午初冬五日,实吕太恭人七旬设帨之辰,厥子大夫怀健将称觞致祝于膝下,征言于余,为恭人寿。用章恭人阃懿之素也。余质之曰:“古有廖氏者,夫妇同寿,堂标世彩,闾闬争荣。恭人之寿可贺者,无乃有是乎?”对曰:“否。先大夫守抚郡而尽瘁于官,母氏年甫三十,茕茕嫠居者四十年,世称偕老之庆,吾母终天之戚也。”予曰:“三王之世,太和煦燠,民无愁苦夭拆之患,故恒寿。恭人之寿,其无愁苦巳乎?”对曰:“否。吾父仕宦清白,裾无宛积,母氏自失所天也。健也尚龆龁,零丁孤苦,葬死抚孤,布衣蔬食者余二十年,而健始成立,是愁苦莫甚于吾母也。”予曰:“金母抱元颐虚,轶尘茹紫液,谣白云以迟其天年。恭人抑有得于是乎?”对曰:“否。母氏秉贞守朴,敦孝笃慈,先大夫之平恕明刑惠泽,守□健之绩学登庸,官箴是饬,皆母氏所相所诲之力□□。母氏之修,惟实德是务,嘘吸杳幻,非所好也。”予曰:“恭人之所以寿者,吾既知之矣。夫寿一原诸天,二修诸人。原诸天者气也,修诸人者理也。恭人之宜夫寿者有三焉:相夫诲子,嗣登显辙,丰恩懋泽,所在着迹,皆恭人之仁也。夫仁,福之基也,是谓一宜寿。守约履奇,苦心劳力,氷蘖是操,以终其身,夫约泰之渐也,是谓二宜寿。克辞滫瀡,咀淡甘薄,不汰厥飨,而无溷其素,夫素道之初也,是谓三宜寿。德以本之,天以翊之,天人交孚,理与气会,不尽之休裕,其身以贻之后昆,感应之常也。嗣是耄耋之寿,而臧子孙之炽以昌,可涯也哉!君子谓恭人之始亨而中入于困,天所以成其德也;既亨而益隆其享,天所以报其成也。是日也,芝兰盈庭,葭莩毕集,冠帔峩峩,斓彩翩翩。恭人顾之,冁然而笑,其乐何如哉!佥请授言于史,以施张于燕喜之堂。

崔东洲集卷之十三

●崔东洲集卷之十四

维扬崔桐撰

序十五篇

◆序十五篇

嘉靖惟扬志序

  贺独醒王翁夫妇双寿序

  西津序

  贺熊母荣封太夫人序

  送少司寇文沃焦考绩序

  节义哀挽诗序

  贺东明汪邑侯考绩序

  赠山溪欧君迁太学愽士序

  送藩相鼍江方君序

  伍母慈节哀挽序

  庆顾母寿百岁序

  送杨仲芳任南铨曹主政序

  送何周埜任定海序

  送杨敬斋教谕金乡序

  赠魏东麓陟山西宪副序

○嘉靖惟扬志序

译我们扬州的文津火君以太学生身份到吏部请求选官,但他的志趣高尚洁白,并不喜爱一次任用所得的荣耀,恳切上疏请求授予职务后归隐。天子嘉奖他,任命他为光禄署丞回去,这也是优厚的典章。乡里的士大夫、参戎张容庵等一向与文津友善,群集来拜访东洲崔子说:“士人求取名声,三代以后人人都这样;施行恩惠而要求回报,是中等才能以下的士人都不能免的。因此,纳资入仕而拜为郎官、资助边防而蒙受恩宠,古代名流尚且不屑去做。文津隐藏自己的光芒而不张扬,空置官位而不求俸禄,这不是人之常情,莫非正是后世士人难以做到的事吗?”崔子说:“我曾听说过:有通过声名得到的名声,也有不求名而得到的名声;有实际的实,有貌似实际的实。修饰才智、炫耀美德,隐藏机巧、延揽声誉,标榜出来便赫赫有名,概括起来却昏乱无实,这叫作名声之名。保持质朴、敦厚真诚,抑制有余而显示不足,概括看来似乎不足,反而越压抑越日益显扬,这叫作不求名之名。损己利物,通达变化、顺应时势,实际看来有利,究其最终归宿,却是不利于己而真正利于人,这叫作实在之实。舍弃尺寸小利,谋求寻丈远利,表面看名声有利,究其最终归宿,却是为名利而名利,这叫作似实之实。文津宁可赴□去利益别人,也不求取得成效来丰厚自己;宁可虚置品秩而苟且安守,也不以华丽的世俗姿态求取恩泽。然而朝廷推崇他,士人舆论赞许他,乡邦以他为荣。他的高尚操守光辉灿烂,不求名而名声更加显著,不炫耀实际功业而实绩自然显现。这不正是诸位大夫所说士人难以做到的事吗?又听说文津平生勤学自爱,致力于义、看重仁;他的父亲某君卓异不群,能够凭善行致富。这次举动,本来就是不辜负父亲长期的培养,也说明庭训自有根源。” ○贺吕母太恭人七十寿序 丙午年初冬五日,正是吕太恭人七十岁设帨的日子,她的儿子大夫怀健将举杯祝寿于母亲膝下,向我请求文章为恭人祝寿。用章说,这是恭人平素在闺门中的美德。我询问说:“古代有廖氏夫妇同寿,堂上标示世代荣彩,乡里争相以为荣耀。恭人的寿辰值得庆贺,莫非也是因为有这样的事吗?”他回答:“不是。先父任抚郡守时竭尽心力死于官任,母亲当时刚三十岁,孤独守寡四十年。世人所称夫妇同寿的庆幸,正是我母亲终身的悲痛。”我说:“三王时代,天下太和温暖,百姓没有忧愁、困苦、夭折、离散的忧患,所以常常长寿。恭人的长寿,莫非是因为没有忧愁困苦吗?”他回答:“不是。我父亲做官清白,衣裳没有积存;母亲自从失去丈夫后,怀抱孤苦。那时我还在幼年,母亲孤零零地承受苦难,安葬死者、抚养孤儿,穿布衣、吃粗食二十多年,我才得以成人。这是忧愁困苦没有比我母亲更深的了。”我说:“金母抱守元气、涵养虚静,超脱尘世、服食紫液,歌咏白云以延长寿命。恭人莫非也从中有所获得吗?”他回答:“不是。母亲守持贞正、保持质朴,敦厚孝道、深笃慈爱;先父平恕明刑、施惠于民,守□健勤学登仕,整饬官箴,都是母亲辅助、教诲的力量□□。” 母亲的修养,只致力于实际德行,吞吐幽冥虚幻之事,不是她所喜爱的。”我说:“恭人长寿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了。寿命一方面根源于天,另一方面由人修养。根源于天的是气,由人修养的是理。恭人应当长寿的原因有三点:辅助丈夫、教诲儿子,使后代登上显达之路,丰厚的恩惠和美好的功德在所到之处留下痕迹,这都是恭人的仁德。仁德是福分的根基,这是第一种宜于长寿的原因。守持简约、履行奇节,苦心劳力,以冰蘖自守而终身不改;简约是安泰的渐进,这就是第二种宜于长寿的原因。能够辞却精美饮食,咀嚼清淡、甘美而简朴的食物,不以奢侈损害饮食,也不使本来质朴的操守受到混杂;质朴是道的开始,这就是第三种宜于长寿的原因。以德为根本,以上天加以辅佐,天与人彼此感应,理与气相会,无穷的福泽充裕自身并遗留给后代,这是感应的常理。继此而有耄耋长寿,善良的子孙兴盛昌隆,哪里会有尽头呢?君子说,恭人起初处在顺遂之中,后来又陷入困顿,这是上天用来成就她的德行;既已通达而享有的福禄更加隆盛,这是上天用来报答她成德的方式。这一天,芝兰般的子孙充满庭院,亲戚宾客全都聚集;冠帽衣帔高高整齐,斑斓的彩服飘动。恭人回头看着他们,张口欢笑,她的快乐该有多么大啊!” 众人请求我把这篇文章交给史官,以便在宴饮喜庆的厅堂中张挂流传。《崔东洲集》卷之十三 ●《崔东洲集》卷之十四 维扬崔桐撰 序十五篇 ◆序十五篇 《嘉靖惟扬志序》《贺独醒王翁夫妇双寿序》《西津序》《贺熊母荣封太夫人序》《送少司寇文沃焦考绩序》《节义哀挽诗序》《贺东明汪邑侯考绩序》《赠山溪欧君迁太学博士序》《送藩相鼍江方君序》《伍母慈节哀挽序》《庆顾母寿百岁序》《送杨仲芳任南铨曹主政序》《送何周埜任定海序》《送杨敬斋教谕金乡序》《赠魏东麓陟山西宪副序》《嘉靖惟扬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