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东洲集卷之十九

译范光禄名琛，字廷献，号东山，宣城人。高祖名惠，任德州、冀州同知。祖父斯福，父亲晟，母亲施氏。光禄相貌魁梧，两眼炯炯有神，性情刚直，意气自负，不能做污浊苟且之事。他年轻时游学郡学，以文章闻名，年长有学问的儒者多推重他。督学御史浮梁人戴少可看过光禄的试卷，认为他是大器。成化丁酉年考中应天乡试，多次参加春官考试却没有考中。弘治癸丑年到天官衙门听选，获得江西清江县令的职务，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改任瑞金县令。任职几个月，闽、广盗贼起事，半夜杀死守门士卒，攻破城门冲入城中。当时瑞金百姓人心汹汹，纷纷逃散躲藏，有人强行劝光禄赶紧离开。光禄怒发冲冠，挺直身子拍着胸口说：“我若离开，谁和地方上的人一起守城？我平生希望做一个行为像大丈夫的人，难道要学习女子和小儿，为了自己免于节义责任吗？”于是带领几十名民兵迎战，杀死二十多个盗贼，相持到第二天，盗贼稍稍退却。傍晚，光禄力竭，被盗贼擒获，押到宋姓士卒的住所。盗贼盘问库藏中所有的财物，光禄不肯屈服，始终不停地辱骂他们。盗贼大怒，便杀害了他。当时是乙丑年正月二日。守臣上报了他的事迹，天子哀悼他，追赠光禄寺少卿，赐给葬礼和祭祀，命有关部门在庙中祭祀他。立碑表彰，并荫封他的儿子麟为国子监生。光禄居家时，喜欢赈济救助贫困者，乡里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他治理清江时，平定赋税，兴办学校，昭雪疑难案件。瑞金民俗崇尚阴阳家的说法，光禄加以禁止，没有人敢再犯法。他死时享年若干岁。史臣桐说：“我读《武宗实录》，乙丑年的盗寇使临江、瑞州、新淦、永新等郡深受祸害。而守令并不是没有能人，能够舍身为民的，只有周副使宪、范知县琛二人罢了。范琛只是一个小官，却能够树立节操，光明显赫，值得尊崇。假使让他担任当涂、分阃之职，遇到缓急之事，难道不是可以倚靠的人吗！国家培养人才的教化，范琛有什么辜负呢？而景风给予的恩德，志士大概将有所振奋吧！” 诰封一品夫人许母李氏传。一品夫人，是柱国少傅、文渊阁大学士松皋许公的妻子，也是冢宰襄毅公的儿媳。夫人姓李，世代是河南洛阳人。父亲祥，母亲邓氏。祥与襄毅公都以才名闻于一时，彼此最为友善。襄毅公任山东副使时，祥以贡士身份任济南推官，两人的交情和友好一如从前，并不因为一个是上司、一个是属官而有所轻慢。襄毅公替松皋公向祥求婚，祥很爱重松皋公，知道他必定成为大器，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当时在济南举行合卺礼。不久，夫人跟随丈夫回到许家。一品太夫人高氏治家严肃，夫人主动承担孝养公婆之责，衣服饮食等一切辛劳事务，必定亲自办理。太夫人非常喜欢她。松皋公考中丙辰年进士，授大名推官，升任监察御史。亲戚们争相为他显贵而荣耀，夫人从没有骄矜的神色。松皋公因论奏政事被贬为临淄知县，恰逢襄毅公去世，便服丧三年。夫人哀伤憔悴，完全合乎礼制；殡葬、宾客、祭祀等事，都亲自统筹办理。到了晚上，她便抱着孩子悄悄睡在高夫人身边，直到天亮才离开。后来松皋公升任浙江按察佥事、副使，提学山西，任参政、四川布政使、浙江布政使，夫人都随任。她想到太夫人恋恋不舍，得到一种异样美味，便立即寄回去供奉太夫人，说：‘我不忍心独自享用甘美的食物。’ 松皋公升任光禄卿，后来做到刑部、户部两部尚书，夫人也从孺人逐级受封，最终升至一品夫人。她仍然挂念年迈的太夫人，回到原籍省亲侍奉；又用一百金在城西买地，建屋铸佛，为太夫人祈求长寿。松皋公不久也请求回乡奉养老母。太夫人去世后，夫人哀痛得几乎伤身而死；这大概是因为她的至孝出于天性，所以无论年老年少、穷困显达，都不能改变她。夫人性情温和贤淑，谦逊有礼，对待妯娌合乎礼法。她曾随皇后到内苑亲自养蚕，因为伯父庄敏公的一品夫人坐在她的下首，她局促不安，几次回头顾视。命妇和宦官考察其中缘故，无不称赞感叹。她治家非常俭朴，却喜欢施舍。服丧居家时遇到歉年，常常用布帛粮食周济亲族乡邻中的贫困者，又置办一百具棺材，供贫穷而不能安葬的人使用。辛丑年，松皋公以冢宰身份请求退休，不久又被召回掌管铨选。第二年冬天，夫人患痿病，乙巳年病势渐重，八月二日在京师去世，当时松皋公已经登上台辅之位。她生于成化十年四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二岁。礼部把讣告上报，天子哀悼她，派行人徐洛办理丧葬，赐祭二坛，这是特别的恩典。夫人早年生育的子女共有数人，但都夭折。有一个儿子，因父亲的荫庇逐步升任督府经历，又升任辰州知府；因母亲患病，请求改任京内职务以便侍养，改任礼部员外郎，办理中书事务。皇帝特赐正四品服色。三个女儿都是□□王氏所出：长女嫁陕西都指挥张荩臣，次女嫁山西监生张良士，三女嫁洛阳王宪副的儿子、生员王阳生。孙子二人：长子茂禄早夭，次子茂祯。夫人去世那天，桐前往吊唁。松皋公泪流不止，对桐说：“夫人一生，公婆严厉，她仍能奉养而且恭敬；我的性情俭约，她便节俭而不奢侈；家中缺少婢仆，她承担劳作而不疲倦；财物储蓄不足，她安然处之而无怨言。算起来，我同她相伴五十五年了。中间遭受子女夭折的痛苦，奔波劳碌、悲伤忧愁的艰难，也全都经历过。如今我沐浴朝廷厚恩，身居高爵、享受厚禄，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而夫人却抛下我离世，我怎么能不悲伤呢？”桐说：“夫人贤德、尊贵、长寿，也已经得以善终，还有什么遗憾呢？您不能停止悲伤，是因为夫妻私情；夫人没有遗憾，是因为她把义理和天命看得公正。”松皋公说：“是，是。像您这样说，我大概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吧？”于是亲自写下行状，嘱托桐为她作传，以彰明她的妇德。愿这篇文章使她的名声流传不朽。朝列大夫张君传。

译张君名萱，字德晖，号颐拙，是松江上海人。他的先祖桂五自上海高阳里居住下来，那里因此得名张家浜，张姓才开始显著。桂五生玉蟾，玉蟾生隐德，隐德生志恒，志恒生述，述生熙，熙就是张君的祖父，字民和，号梅溪。张君的祖母是潘氏。梅溪有美好的德行。张君生来简朴稳重，不喜欢儿童嬉戏。年少时到长兄莱守那里求学，以聪慧敏捷受到赏识。长大后多次在官府考试中不得志，张君更加努力积学，并不因此疲倦。最终考中弘治戊午年乡试，考取壬戌进士。初任鄱阳知县。鄱阳治理事务隶属于饶州，吏员奸诈、百姓邪僻，号称难治；而且每年输纳赋税没有定额，徭役繁重，民力困竭，百姓把这些视为疾苦。张君到任后，一切都用惠民的政令加以宽缓；但对压制强暴、清除污吏，则特别严厉。县中有积压的案件，张君替有疑点的案件重新审断，对滥捕滥判的案件不予采纳，刑罚公平，因此获得称誉。因军务而征发民夫时，冗员和白吃粮饷的人很多，张君命令分批轮流回乡务农，以节省一半工费。当地风俗崇信阴阳家的说法，亲人死后长久不下葬，张君全部拿法律晓示他们，乡里不再有长期停柩的丧事。刚满三年，因为审理一个小吏的案件时不加宽贷，小吏便在上官面前巧言诋毁张君，张君因此获罪，被判调任。到了京师，当时逆瑾正炽盛，朝廷士大夫多到他的门下求见，唯独张君不去，时论因此推重他。过了一年，他得到嵊县知县之职，张君说：“官职可以改变，志向不能改变。”嵊县的豪强大族多隐匿丁口和田地以减轻赋税，张君全部查核实际情况，不容许欺诈隐瞒。县学宫旁边的某处建筑年久失修，张君大加修葺，以尊重每年的祭祀。原有五座分散设置的粮仓，张君把它们集中为一处，便利百姓，同时节省斗级等费用。百姓中有尸骨暴露在外的，他设置漏泽园和义冢，告诫当地官吏掩埋他们。各种营办费用，都取自罚赎钱，罚赎金没有一文进入私人袋中。张君秉持公心、履行正道，不能迎合时俗；因声望被时人推求，触犯了使臣的意旨，于是被使臣在朝廷上刺举。可是舆论正寄望于他，铨部也考察他平素的操守，因而没有被罢黜。正德庚午年，改任政和知县。政和是小县，邻近浙江省，常常受到庆元、龙泉等县流民的困扰。张君严令谨慎防备，百姓得以不受骚扰。豪门大族多隐匿田租，致使小民承担无田可征的赋税。张君说：“赋税是按照田地制定的，有征收却没有归属，祸害在豪门大族。”于是为他们核查并免除不当赋税，账簿文书便得以整肃。巡按贺御史认为他贤能，发文两浙，要求以他为榜样。此前县学士子长期困于科举，张君亲自考核督促，后来登科荐举的人果然不再缺少。壬申年，提升为茶陵州知州。茶陵州境邻近江右，百姓杂处，习性强悍；盗贼多倚仗党羽逃亡藏匿，无法捕捉审问。张公把他们按宗族编列，以连坐法威慑，百姓畏惧，盗患于是平息。山乡中有豪强奸猾之徒侵占、拖欠官物，张公便依法惩办首恶，百姓知道后便改过自新。永新百姓越境占田，每年拖欠赋税三百余石，张公上奏说明其中弊端，报告给当道，责令永新官吏督促征收并转运，以减轻百姓负担。至于禁止市场暴乱、平均赈济抚恤，凡是能够利于百姓的事，没有不尽力办理的。巡抚安成刘公、荆山王公联名上奏推荐张公，还未等到批复，他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丁丑年，改任潞州知州。潞州有藩王府的车马差役骚扰百姓，而且百姓又被土绸所累，张公全都加以禁止。在此以前，每年征收没有固定制度，豪族便借机作弊，张公善于制定会计制度，使边地输送的物资有所留余，轻重相称。当时逆臣彬的势力显赫，张公不惜以自身承担祸患来保护百姓，百姓因此依靠他而得以安定。巡抚张公赞许他的政绩，特意表彰他。不久，提升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张公离任那天，百姓拦在道路上攀辕哭泣，相继为他画像、建立祠堂，用俎豆祭祀他。张公任湖广按察司官员时，恩威并施；长宝二府报告捕获盗贼一百四十多人，张公察觉其中有许多是被诬陷牵连的，便全部宽免了他们。他尤其严格禁止狱中囚犯因饥瘦而死亡，不许仇家借机加以中伤。当时有捕蛇的差役，张公派囚徒去执行，使良民不受骚扰。麻城的马政有许多奸弊，荆厂又滥征额外税收，他都分别整治、纠正了这些弊端。当道称赞他的名声冠绝湖广按察司，威望震及荆山、岳山，考核政绩列为最优。嘉靖壬午年，提升为本省参议，主管粮储。在此以前，侵吞克扣的积弊严重，边卫尤其厉害，张公立法禁止并处治奸弊，使奸人无从施展，最终却因正直明亮、不肯阿谀而触忤上意。巡抚借病请求退休。回乡以后，他以山泉林壑陶冶性情，远离城市官府，建造一座亭子，题名为“颐拙”，每天在亭中教导两个儿子和孙辈，心情十分旷达。张公本性一向友爱，喜欢分财施舍。梅溪翁去世后，他对两个庶弟十分恩厚。每年把租税收入的余款储存在祠堂，用来供给宗族中的贫困者。乡里有人曾欠他五百多金，他把全部借券烧掉，不再责令偿还。他历任官职以及居乡时，行动都如此足以作为法则。他居乡五年后因病去世，当时是嘉靖丁亥年三月十六日。距他出生的天顺己卯年六月二十八日，共享年六十九岁。妻子陆氏，具有妇德，比张公早十八年去世。继室为孔氏，是先圣第五十八代孙。儿子二人：长子鸣谦，考中正德丙子乡试；次子鸣殷。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山拱宸，次女嫁给朱朝宠。孙子六人：长孙仕，为郡学学生；次孙儒；次孙俸；次孙化；次孙储。孙女三人：长孙女嫁给郡学学生沈盘；次孙女许配给姚[缺字]番；三孙女年幼。庚寅年，松江府学学生高君行义，众人共同请求督学御史冯君，将张公列入乡贤祠祭祀；墓地沿用其先人的墓地，在曹乌泾原野。评论说：士君子立定志心、修养行止，宁可在小人那里受到[缺字]，也不要在君子那里获罪。若在小人那里受到[缺字]，一时之间虽会遭遇抵触排挤，好像有难以忍受的地方；可是时局和舆论平定之后，最终仍能树立声誉。若在君子那里获罪，那么生前偷得的享受，不足以赎清身后的公众诛责，又有什么益处呢？张大夫为国事尽瘁，前后余二十年。期间曾被群小怨恨，违逆上官心意，官阶不过朝列，直到终身。难道这不能说是后世生于义、功劳高于俸禄的人吗？然而他离开鄱阳，刘进士便为他记录名宦之事；离开嵊县，王冢宰华为他记述嘉政；离开政和，滕侍御佑为他记述兴学；离开茶陵，张太史治为他传写循良事迹；离开潞州，崔司成铣为他记述生祠。唉！像大夫这样鸿大声望的人，与那些婉媚柔顺的小人相比，究竟谁显赫、谁晦暗呢？我记录大夫的行迹，因而又深有感触。◆说一篇 克斋说 ○克斋说

译大司徒王公用“克”字为书斋命名，儒学士人讲论其中的义理，重视名义、推绎意义，为此作论的人十分详尽。把“克”解释为自身与礼相应，旨意精微；把“克”解释为克制自己以待人，旨意宏大；把“克”解释为能够做到，旨意简捷。探测幽微、寻究精妙，连绵不绝，仿佛没有边际。有客人向司徒王公求问其中的正确含义，王公笑而不答。客人于是拜访东洲崔先生。崔先生说：“道本来就深远、广大，没有可以测量的边际。所以，以精微来求问的，就用精微来回答；以宏大来求问的，就用宏大来回答；以简捷来求问的，就用简捷来回答。譬如日月悬在天空，从旁边窥视、四面顾望，哪里有光照而不是明亮的？千孔百川，哪里没有影子？所以用万事万物来求取它，形象就好像愚昧无知；用唯一的根本道理来求取它，便会汇聚到终极归宿。逐条分解、细密剖析，都可以说明道；左右相宜、处处有余，都可以实行道。您何不考察司徒王公一向的德行呢？洁净自身，安静修养，行动合乎法度；秉持公正，履行正直，一种操守始终不改变，这不就是‘克己复礼’的意义吗？排除困难、解决纷争，抑制浮夸、爱惜费用，使国家储备充足、台省法纪严肃、百姓富足，这不就是把别人看作自己、视万物为一体的意义吗？无论官阶高低，经历事情的平顺险阻，才智谋略超群，承担重任而不屈服，这不就是能够胜任自身、胜任职务的意义吗？” “道本来只有一个罢了。就从王公的行为来推究他的内心，从王公的内心来追溯他的道，从王公的道来验证他的斋名，这样便可以想通大半了。”客人仿佛有所领悟，退下来后把这些话告诉王公。王公说：“唉！您从这里能有什么领悟呢？您还是去问太初吧。” ◆谥议一篇 襄毅潘公谥议 ○襄毅潘公谥议 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潘公鉴去世后，天子听从礼官的议论，批准内阁拟定的谥号，追赠太子太保，赐谥“襄毅”。这大概就是谥法所说的‘因事有功，果而能断’。潘公具有清正的资质和高雅的操守，门[缺字]玄才而负有宏大声望，迅速登上贤能科第，历任中央和地方官职。他政绩中显著的事情，例如：初任廷评时，辨明寡妇诬陷儿子的案件；审理尚未判决的众多狱讼。任福建佥事时，平息惠安、南安的严重盗寇，平定福州郡武的叛卒。任贵州兵备时，揭发杨章隐秘诡诈的事情。再次任信阳官员时，推行捕蝗救荒的政务。任四川廉访时，替四名指挥使揭发黄姓之人的冤屈；任江西右辖时，革除出纳中的欺诈虚伪弊端。任四川左辖时，缓解军饷困难。巡抚四川时，实行均粮法，平定丽江夷人，擒获关南马兴，使蜀北安定；诛杀深沟番贼，使运输道路没有阻碍。到参与共陵殿工程时，负责八省采运，议论免除摊派给小民的扰害。至于《量材节费》一疏，爱国忧民的意义充溢在文辞之间。太庙工程时，审理属吏被诬陷的案件，抑制土官缺乏法度而滥行的典制。等到上奏功绩得到赏赐，又请求优待、宽免疲困的百姓。这不就是‘因事有功’吗？见到利益便争先求进，遇到灾害便退缩，这是观察人情常态所得出的结论。潘公正直有节、义气刚烈，不畏艰险；审理[缺字]子的案件、揭发黄姓之人的疑案，即使触犯刑曹的怒意，事情牵涉招致毁谤，也坚定不移。逆濠叛乱时，他负责汀关防守，群僚怯懦退缩，而他挺身独自前往。关南多有祸乱，他提出众多策略，最终收获了功绩。节省费用、救济百姓，两次上疏触犯皇帝的威严而毫不顾惜。这不就是‘果而能断’吗？桐考察古人，常常用一个字作为谥号，一个字的褒美尚且很难。用两个字作谥号，从周、汉开始，而两个字都美善尤其困难。从前贾充是晋武帝的宠臣，死后太常议定谥号为‘荒’，皇帝虽改为‘武’，但‘荒’的称号终究无法完全掩盖。唐代萧瑀也是贤臣，然而端正刚直、耿介明亮近于‘贞’，性情多疑、反复不定又近于‘褊’，所以谥为‘贞褊’，美善和缺失同时显现。像太保潘公这样，可以说谥号完全称合他的实情，而且具备美德而没有遗憾了吗？再考察潘公性情纯孝：过去寄居延平时，听到母亲施氏的讣告，便匍匐向北归去；妻子儿女在身旁，也顾不上他们。调任贵州经过家乡时，看见他的岳父南峯公悲伤哭泣，徘徊不忍离去，侍奉赡养一年多才继续上路。《传》说：侍奉君主不忠，不是孝；一生任官而不敬职守，也不是孝；临战而没有勇气，也不是孝。又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仁德的根本吧？’潘公既然已经树立了这个根本，那么对于道还有什么欠缺呢？生前便议定谥为“襄毅”，实在是合宜的。《崔东洲集》卷之十九 ●《崔东洲集》卷之二十 维扬崔桐撰写 祭文十篇 ◆祭文十篇 祭大司成鲁先生文 祭东轩张先生文 祈晴文 祭白侍御文 祷雨文 谢雨文 祭陆俨山宫詹文 祭曹邦彦户曹司务文 祭蒲亭文敏公墓文 祭周白川太宰文 ○祭大司成鲁先生文 唉！先生的巨大声望和宏大声誉，早在居家食禄时就已经闻名士林了。后来先生考中天下第一，入翰林任职，升任师氏，名望重于中外，也已经多年了。先生告假居住山岩之中，声望系于人心，人人都翘首盼望他重新出仕；而距他再次起用又已经十多年了。唉！上天夺走先生，为什么这样太快呢！先生担任两京师儒时，选拔范围遍及海内，教育纲纪大为建立；文章不屑于雕琢辞藻，治学以拘泥章句为耻。吕正献公用心究理经营，足以端正教化的源头；杨龟山的学问以正传为根本，大大慰劳诸生，所以东序教化弘大，上庠学风振兴。众多的老成才士，登堂入室，接连考中甲第，人才济济；先生的功劳在于斯文，实在不小。假如先生重新振作出仕，那么在黄阁执掌政务、为百姓造福，又岂是浅薄微小的呢！然而台司屡次推荐，先生高卧不出更加坚定，最终竟然如东壁星受蚀、下入黄泉而长久遨游，实在可叹！不了解的人以为先生在天下不得志，了解的人则认为不是先生不得志，而是天下的不幸。这实在大错。滋养根本，枝末才会繁茂；加深源头，水流才会长远。先生道德尊崇、学业广大，返本还朴，扫除八方浮华之风，懂得疏广、疏受辞官归里的时机，使顽固者变得廉洁，使懦弱者能够立身。先生时而出仕、时而退居，用来滋养我道德的根本、加深我道德的源头，影响广大。功劳在于我道，也在于百姓。这样看来，先生并非没有际遇，而天下也实在大为有幸啊！我们追望先生如仰高山北斗，只遗憾相隔遥远，不能亲见仪容；以祭祀寄托衷情，向东再拜，尚请享用祭品。○祭东轩张先生文【阳峯是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