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渊第十二
仁者,原与天地万物相流通,而礼则灿然秩叙,流动充满于天髙地下之间。盖仁不可见,而可见者皆礼也。只因已私横据,礼失其位,一膜之内遂成扞格。故夫子语颜渊为仁,只复礼而已矣;复礼,只克己而已矣。礼与仁非二物也,克与复非两功也,欲尽理还,而仁即在,故一日克复而天下归仁,亦非两候也。夫子十有五志学,至不踰矩,皆是夫子克己复礼之日;颜子谓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是颜子之复礼也。禅家克己近似,而复礼全非,祗成一自私自利耳。视听言动,是着手为仁处,非礼即己也;勿视听言动,即克己也。害礼的是己,克己的仍是已,祗争一克念罔念间耳。请事斯语,毅然身承圣门,诸贤独颜子从干道入,故所学自别。焦漪园曰:「礼无体也,有已即非礼,非礼勿视听言动,即为复礼,非己克而更有礼可复也。」苏子瞻云:「如人病眼求医与之光明,医曰:『我但有除翳药,无与明药。』明如可与,还应是翳。」由此言之,世之求明而得翳者,岂少哉!或曰:「视听非礼,非淫声恶色之谓,颜子只念头纔动即觉,纔觉即化,不逺而复,言动亦然。」
仲弓问仁章
见大宾、承大祭、不欲勿施,总是一无敢慢之心。闇修有素,故不失己、不忘物,此合内外之道也,非两様功夫。「修己以敬」一句便该尽此章。不欲勿施,正安人、安百姓处。程子明道曰:「在理可使无怨,于事亦难。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又曰:「惟知自反无怨于家邦,是我自家不怨,正为仁之功。」孔门不怨不尤之家法,家邦无怨于我亦在其中,但所重者不在此。若求家邦无怨于我,使之自考,是以效言也。一有求家邦无怨之意,成乡愿矣。
其言也讱章
其言也讱,朱子说是持守得那心定后说出来,正其难其慎之意,非仅事不茍也。事不茍,根心常存,说为之难,即是心常慎重处,不作两层。冯少墟曰:「学者能体会得圣人讱言之意,虽终日言,亦谓之讱;不然,即闭口深藏,亦讱之蠧也。故曰:『吾与回言终日。』又曰:『予欲无言。』有言无言,不在言上说。」
司马牛问章
忧从中来,惧自外至,总之皆因有疚,即强为镇定,而神不恬,气先靡矣。内省不疚者,《中庸》之无恶也,《大学》之自慊也,此是圣学。或曰:「不忧不惧,不在内省不疚之外,不在内省不疚之后,君子所为无愧于心,自然如此。盖理足胜私,气足配道义,居常则随遇而安,处变则顺受其正,有何忧惧?」孟子曰:「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只不慊便是馁,故内省不疚,便是不忧不惧也。
司马牛忧章
天地间只有理、数二字,君子以数听之天,以理尽之。已然必尽其在己,方听其在天。或曰:「章惇欲杀刘安世,徙之于梅州,使判官杀之。判官疾驰,未至梅三十里,呕血死,安世获免,可以知命矣。邹浩窜新州,对友人田昼出涕。昼曰:『使志完隐黙官京师,遇寒疾五日不汗死矣,岂独岭海外能死人哉?』此又以义制命,不以死生贰其心者也。」此理学中要领语,审乎此,便可不为死生所眩。
子张问明章
浸润肤受四字,从古来葬送了多少人性命,颠覆了多少人邦家!明知此辈足以蔽明,而能察者少。「可谓明也已矣,可谓逺也已矣」,见明之极,逺却在极近。或曰:「譛愬不行,其要在于穷理知人,使谗说无由而进,则不待其不行而后谓之明也。枉直邪正,庸复有不早辨者哉!」
子贡问政章
下不得恃上之心,上不得恃下之志,国将何所恃以为固哉?故不得已而去兵,又不得已而去食,而信必不可去者,盖无信则争民施夺,称兵犯顺,兵食安得足乎?此是圣门实经济、真学术。或曰:「势穷独信可仗,宁无食而死,不背信而生。如唐张巡、许逺以睢阳城抗强敌,援絶力尽,是去兵也;至罗雀掘鼠而食,是去食也;士卒竟无一人叛者,是终不去信也。」以此推之,信不容轻去的道理自见。
棘子成曰章
文质原分不得,子成去文
译仁,原本是与天地万物相互流通的,而礼则鲜明有序,充满并流动于天高地卑之间。大概仁本身不可见,可见的都是礼。只是因为私欲横亘占据,礼失去了它的位置,方寸之内便形成了阻隔。所以孔子告诉颜渊如何行仁,只是让他恢复礼罢了;恢复礼,只是让他克制私欲罢了。礼与仁不是两样东西,克己与复礼也不是两种功夫,想要穷尽天理并使之回归,仁就在其中了,所以一旦克己复礼,天下就归于仁,这也不是两个阶段。孔子十五岁立志于学,直到七十岁不越规矩,这都是孔子克己复礼的日子;颜渊说“用文化来广博我的知识,用礼来约束我的行为”,这是颜渊恢复礼的表现。禅宗的克己与之近似,但复礼则完全不同,只落得自私自利罢了。视听言动,是着手行仁的地方,不合礼的就是私欲;不随意视听言动,就是克己。害礼的是私欲,克制的仍是私欲,只争在一念克制与一念放纵之间罢了。请践行这些话,毅然亲身承受圣门的教诲,众贤人中只有颜渊从大道入手,所以他所学自然不同。焦竑说:“礼没有形体,有私欲就不是礼,不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就是恢复礼,并不是克制了私欲之后还有礼可以恢复。”苏轼说:“好比人眼睛有病求医,希望得到光明,医生说:‘我只有消除白内障的药,没有给予光明的药。’如果光明可以直接给予,那白内障还应该存在吗?”由此说来,世上追求光明却得到白内障的人,难道还少吗?有人说:“不合礼的视听,不是指淫秽的声音和丑恶的颜色,颜渊只是念头刚一动就觉察,刚觉察就化解,不远而复,言语行动也是如此。”
仲弓问仁章
接见大宾、主持大祭、不愿意施加于人的不强加于人,总的是一种不敢怠慢的心。平日修养有素,所以不失自我、不遗忘外物,这是合内外之道的功夫,不是两种不同的功夫。“修己以敬”一句便概括了本章的全部。不愿意施加于人的不强加于人,正是安抚他人、安抚百姓的地方。程颢说:“在道理上可以使人没有怨恨,在事情上却很难。天地如此宏大,人尚且有遗憾。”又说:“只知道自我反省而不怨恨家国,是我自己心中不怨恨,这正是行仁的功夫。”孔子门下不怨恨、不责备的家风,家国不怨恨我也包含在其中,但所看重的不在此。如果追求家国不怨恨我,让他们自我考察,这是以效果来论说。一旦有追求家国不怨恨我的念头,就成了乡愿了。
其言也讱章
说话迟钝慎重,朱熹说是持守得心志安定后说出来的话,正是艰难、慎重的意思,不仅仅是做事不随便。做事不随便,根源于心志常存,说艰难,就是心志常处慎重的地方,不分为两层。冯从吾说:“学者如果能体会圣人说话慎重的意思,即使整天说话,也叫作慎重;不然,即使闭口深藏,也是慎重的蛀虫。所以说:‘我和颜回整天说话。’又说:‘我想不说话。’有言无言,不在于言语上说。”
司马牛问章
忧虑从内心产生,恐惧从外部到来,总之都是因为内心有愧疚,即使强行镇定,精神也不安宁,气势先就衰败了。内省没有愧疚,就是《中庸》所说的没有恶念,《大学》所说的自我满足,这是圣人的学问。有人说:“不忧不惧,不在内省没有愧疚之外,也不在内省没有愧疚之后,君子所作所为无愧于心,自然如此。大概天理足以战胜私欲,正气足以配合道义,平时则随遇而安,遇到变故则顺受正命,有什么可忧惧的呢?”孟子说:“行为有愧于心,就会气馁。”只要无愧于心就是气馁,所以内省没有愧疚,就是不忧不惧。
司马牛忧章
天地间只有理、数两个字,君子把数听任于天,把理尽力做到。已经发生的必然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才听任天的安排。有人说:“章惇想杀刘安世,把他流放到梅州,让判官去杀他。判官快马加鞭,还没到梅州三十里,吐血而死,刘安世得以幸免,这可以知道天命了。邹浩被贬到新州,对着友人田昼流泪。田昼说:‘让志完(邹浩字)隐默在京城做官,遇到寒疾五天不出汗就死了,难道只有岭海外才能死人吗?’这是用义来制约命运,不以生死动摇其心的人。”这是理学中的关键话语,审察这一点,就可以不被生死所迷惑。
子张问明章
浸润肤受这四个字,从古以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颠覆了多少人的国家!明知这些人足以遮蔽明智,但能明察的人很少。“可以说是明智了,可以说是远见了”,看到明智的极致,远见却在极近处。有人说:“谗言诽谤不能施行,关键在于穷究事理、了解人,使谗言没有机会进献,那么不必等到它不能施行后才称为明智。曲直邪正,难道还有不早辨别的吗!”
子贡问政章
下面的人不能依赖上面的心,上面的人不能依赖下面的志,国家将依靠什么来巩固呢?所以不得已而去掉军队,又不得已而去掉粮食,但信用绝对不可去掉,大概没有信用就会争夺民众、施行掠夺,举兵犯上,军队和粮食怎么能充足呢?这是圣门真正的经世济民之学、真正的学术。有人说:“形势穷尽时只有信用可以依靠,宁愿无粮而死,也不背信而生。比如唐代的张巡、许远以睢阳城抵抗强敌,援军断绝、力量耗尽,这是去掉军队;直到捉麻雀、挖老鼠来吃,这是去掉粮食;士兵竟然没有一人背叛,这是始终不去掉信用。”由此推论,信用不容轻易去掉的道理自然显现。
棘子成曰章
文与质原本分不开,子成去掉文
存质,虽可以醒末世繁文之弊,然文去而等威上下之分不辨,大乱之原将起于是。子成意可维风,子贡言可经世,各对症下砭,似不必苛求。或曰:「文质原拆不开,生来便合着,更无可分,故云文犹质,质犹文。其取譬于虎豹,亦正为虎豹皮与毛原自相附,此千古文质定衡也。」
译保留质朴,虽然可以纠正末世繁琐文饰的弊端,然而文饰去除后,等级威严与上下尊卑的界限便无法分辨,大乱的根源将由此产生。子成的主张可以维系风俗,子贡的言论可以治理世事,各自针对病症施以针砭,似乎不必过分苛求。有人说道:“文与质原本无法拆开,天生就是结合在一起的,更没有什么可分的,所以说文就是质,质就是文。用虎豹来作比喻,也正是因为虎豹的皮与毛原本就相互依附,这是千古以来文与质确定的衡量标准。”
年饥不足章
国君事事不足,事事问民,到得民不聊生时,将谁与君以足者?念及此犹虐取其民,是自状其命脉者也。或曰:「两『孰与』字,即民为邦本意。古人彻法,专从百姓起见,故无不足。无不足,不独府库充实,兼常变意在内。」有若此论,直从君民一体之理看出。如尧汤水旱,岂能皆足?而无不足之理自在。尹铎令晋阳,损其户数,后襄子奔之,沈灶产蛙,民无叛志,亦其一端也。
崇德辨惑章
忠信与义,即德也。主则贞固不迁徙,则圆转不滞,此德之所以崇也。爱恶颠倒,死生横加,其于人也复何伤?祗重已之迷谬耳。非近里着己之学,德固难崇,亦未可轻言解惑。或曰:「崇德即君子上达意,事事合天理,无一毫人欲之私,此心不愧不怍,便自髙明光大。」易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髙大。」可想此节之义。生死非人所能为,而吾欲之如此者,全从爱恶一念生出。欲生欲死,是惑;知欲生欲死之念从爱恶出,便是辨惑。
景公问政章
君臣还其为君臣,父子还其为父子,而政之能事毕矣。不君不臣,不父不子,便有多少不尽分处,此所以有粟难食也。景公善其言而不能免于祸,信矣!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张南轩曰:「为政以彝伦为先,彝伦不叙,则节目虽繁,亦无以致治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彝伦所以叙也。虽尧舜之治,亦不越乎此,贵于尽其道而已。」
片言折狱章
片言能服人,盖由平时无片言之欺人也。子路之果,由来素矣,故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路之一言。蔡虚斋曰:「忠信明决,正是无宿诺意。如践言而不欺者,忠信也;急于践而不滞者,明决也。但忠信明决说该得广,而无宿诺只是其中一事。虽是其中一事,而子路明决之全体亦因可识,盖是未曽发言而折狱之先如此也。」
听讼犹人章
使民无讼,不是空谈,大畏民志,无情者不得尽其辞,此其的证。视由之折狱,而本末源流又有分矣。《易》之《讼》曰:「君子以作事谋始。」盖絶讼端于事之始,讼便无由而生。
子路问政章
无倦以忠纯,是一个至诚无息。尧舜之兢业存心,勲华垂世,道不外此。新安陈氏曰:「居如居敬之居,存诸心,立其本也;行如行简之行,发于事,达诸用也。」
君子成人章
君子常欲以有余者及人,小人每至以不足者忌物,故美者君子所有,而小人所无也。一成一不成,各自肖其本心。「小人反是」句,是圣人微辞,见小人胸中忌刻诋毁,形容不尽,但以「反是」二字包括言之耳。鹿伯顺亦云:「小人作用,它把美恶来颠倒一番,使人既便于私情,而复得托于名理,怎不去从?若容易看破,不见他暧昧阴险处。」冯少墟曰:「成人之美,便是美,故君子必成人之美;成人之恶,便是恶,故君子不成人之恶。」
康子问政章
正是政之根本,要着民正,须先自正。
康子患盗章
欲即是窃要民不窃须先不欲
如杀无道章
杀字太惨,失长民之本矣。民性本善,为上者以善迪之,未有不趋于善者。要着民善,须先欲善。欲字中有作用,发于政事之间,即德也。抹他用杀之心,三提「子」字,令他躱闪不得。三问都是责诸民,三答都要求诸己。吴氏曰:「《书》云:『表正万邦。』上者表也,下者影也,表正则影正矣。政之义,无切于此。《论语》记康子问政者二章,问患盗、使民各一章,夫子答之,皆使之反躬自治而已。盖道理不越如是,此外更无别法也。」
何如谓达章
闻与达之辨,闇与的之分也。质直好义与色取行违,观察虑下与居之不疑,相似也而实相反,一务实,一近名。务实者以诚造慊,近名者以伪造欺。乡愿乱德,正恐认闻为达,端士趋者,可不首严于此?或曰:「子张问达,犹是问行之意也,以为闻达之行同,而不知闻达之所以行不同。夫子因辨别是非,言如此躬行无愧者是达,如此求人有誉者是闻,使知所适从,就近
译年饥不足章
国君事事感到不足,事事向百姓索取,等到百姓无法生存时,还有谁能给国君以富足呢?想到这一点还虐待榨取百姓,这是自己断绝自己的命脉。有人说:“两个‘孰与’字,就是民为邦本的意思。古人的税法,专门从百姓的角度考虑,所以没有不足。没有不足,不仅府库充实,还包含了应对常变的意思。”有这样的论述,直接从君民一体的道理看出。比如尧、汤时的水旱灾害,难道都能充足吗?但没有不足的道理自在其中。尹铎治理晋阳,减少户籍数量,后来赵襄子逃到那里,即使水深淹灶、生出青蛙,百姓也没有叛离的志向,这也是一个例证。
崇德辨惑章
忠信与义,就是德。主于忠信则贞固不迁移,主于义则圆转不滞碍,这就是德之所以崇高的原因。爱憎颠倒,生死随意施加,对于他人又有什么伤害呢?只是加重自己的迷误罢了。如果不是贴近日常、切己体察的学问,德固然难以崇高,也不可轻易说能辨别迷惑。有人说:“崇德就是君子上达的意思,事事符合天理,没有一丝一毫人欲的私心,此心无愧无怍,自然高明光大。”《易经》说:“地中生木,是升卦;君子顺应德性,积小以高大。”可以由此体会这一节的意思。生死不是人所能决定的,而我想要这样,完全从爱憎一念生出。想要生想要死,是迷惑;知道想要生想要死的念头从爱憎生出,就是辨别迷惑。
景公问政章
君臣回归君臣的本分,父子回归父子的本分,那么政事的要务就完了。不君不臣,不父不子,便有多少不尽本分的地方,这就是粮食难以食用的原因。景公认为这话好却不能免于祸患,确实如此!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张南轩说:“为政以常理为先,常理不有序,那么礼节虽然繁多,也无法达到治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常理所以有序的原因。即使是尧舜的治理,也不超出这个范围,贵在尽其道罢了。”
片言折狱章
片言能使人信服,大概是因为平时没有片言的欺骗。子路的果敢,由来已久,所以千乘之国,不相信盟约,却相信子路的一句话。蔡虚斋说:“忠信明决,正是没有宿诺的意思。比如践行诺言而不欺骗,是忠信;急于践行而不滞碍,是明决。但忠信明决说得广泛,而没有宿诺只是其中一件事。虽然是其中一件事,而子路明决的全体也可以由此认识,大概是在未曾发言而断案之前就是这样。”
听讼犹人章
使百姓没有诉讼,不是空谈,大畏民志,使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这就是确证。看子路的断案,本末源流又有分别了。《易经》的《讼卦》说:“君子做事谋划开始。”大概是在事情开始时杜绝诉讼的根源,诉讼便无从产生。
子路问政章
不懈怠以忠纯,是一个至诚无息的状态。尧舜的兢业存心,勋华垂世,道理不外于此。新安陈氏说:“居如居敬的居,存诸心,立其根本;行如行简的行,发于事,达诸应用。”
君子成人章
君子常想用有余的恩惠惠及他人,小人每每因不足而忌恨他人,所以美好是君子所有,而小人所无。一成一不成,各自符合其本心。“小人反是”一句,是圣人的微辞,见小人胸中忌刻诋毁,形容不尽,只用“反是”二字概括而言。鹿伯顺也说:“小人的作用,他把美恶颠倒一番,使人既便于私情,而又能托于名理,怎能不从?若容易看破,不见他暧昧阴险处。”冯少墟说:“成人之美,便是美,所以君子必成人之美;成人之恶,便是恶,所以君子不成人之恶。”
康子问政章
这正是政事的根本,要使百姓端正,必须先自己端正。
康子患盗章
欲望就是窃取,要使百姓不窃取,必须先没有欲望。
如杀无道章
杀字太残酷,失掉了治理百姓的根本。百姓本性善良,在上位者用善引导他们,没有不趋向善良的。要使百姓善良,必须先想要善良。欲字中有作用,发于政事之间,就是德。抹去他用杀的心,三次提起“子”字,让他躲闪不得。三问都是责问百姓,三答都要求诸己。吴氏说:“《尚书》说:‘表率端正万邦。’上位者是表率,下位者是影子,表率端正影子就端正了。政事的义理,没有比这更切近的。《论语》记载康子问政的两章,问患盗、使民各一章,夫子回答,都让他反躬自治罢了。大概道理不越如此,此外更没有别的方法。”
何如谓达章
闻与达的区别,是暗与明的分别。质直好义与色取行违,观察虑下与居之不疑,相似而实相反,一务实,一近名。务实者以诚造慊,近名者以伪造欺。乡愿乱德,正恐认闻为达,端士趋者,可不首严于此?有人说:“子张问达,还是问行的意思,以为闻达的行相同,而不知闻达之所以行不同。夫子因辨别是非,说如此躬行无愧者是达,如此求人有誉者是闻,使知所适从,就近
里着已处求行耳。」
樊迟从游章
未事而计,得攻人以自寛,不惩小忿而酿大祸,此等病古今通患。圣门近里着已,实际作功夫,莫先于此,故善其问,令他自醒,与告师意同。陈新安曰:「自治其恶与自惩其忿,皆崇德所当为之事,乃其目也。」
译在切近自己的地方切实下功夫罢了。」
樊迟跟随孔子求学章
事情尚未发生就进行谋划,能够找到攻击他人的借口来宽慰自己,不惩戒微小的愤怒却酿成大祸,这类毛病是古今共同的通病。孔子门下在切近自己的地方切实下功夫,实际用功,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所以赞许他的提问,让他自我醒悟,这与告子的意思相同。陈新安说:「治理自己的恶行与惩戒自己的愤怒,都是提升品德应当做的事,这是其中的具体条目。」
樊迟问仁章
仁知原是合一,知自不妨于爱。使枉为直,知正所以全其爱。夫子之言,原已包子夏之意;子夏之意,却暗与圣言相合。解者言下即解,不解者一疑再疑,不知终能解否?胡云峯曰:「知人、爱人,是分言知仁之用;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是合言知仁之相为用。盖仁包义、礼、知,仁之中自有知;知藏仁、义、礼、知之中,自有仁。知、仁本相为体用,故见于举错之际,知、仁又自相为体用也。」
子贡问友章
忠告善道,此圣门友谊也。此之不能尽,遽以彼不从而止,终于交道有愧。或曰:「忠告善道,必不至数而见疏。」数者,善道之反也。「不可则止」,俟其自悟,别有转移,正所以成其忠告善道处。
以文会友章
文与仁非有二也,文以载仁,仁不可见,凡可见者皆文耳。非文何以取友,而取友正为辅仁,友诚重矣哉!或曰:「二句一气归到辅仁,盖会友正为辅仁地也。如此说,庶于文字不泛,而所会之友,亦断无燕僻之患矣。」此篇论仁、论知、论崇德、论君子小人、论士、论政、论明、论友,何莫非学习中事!
卷十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政章
率先勤劳,意常周于民情、事理之外,贤者犹可自勉;至无倦,则真实不容己处,非自强不息不能。或曰:「请益,无倦,非抑子路,先劳外原无可益耳。无倦便是无逸、作所、自强不息底道理,此为要领处,非止救勇躁之失而已。」程子云:「这一点意气能得几时?须要无所喜、无所厌,只平平常常干得去,纔是无倦。」按此说看「无倦」二字甚确。
为季氏宰章
以天下之治付之天下之人,至用天下之人,亦仍付之天下之人,总是持寛大,尚体要,我与天下俱游于简易之中。蘓氏曰:「有司既立,则责有所归,然当赦其小过,则贤才可得而举。惟庸人与奸人无小过,张禹、胡广、李林甫、卢杞是也。若小过不赦,则贤者避罪不暇,而此等人出矣。」范纯仁,宋哲宗宰相,凡荐引人才,必以天下公议,其人不知自纯仁所举。或曰:「为宰相,岂可不牢笼天下士,使知出于门下?」纯仁曰:「但朝廷进用不失正人,何必知出于我也?」按此数语,见纯仁公尔忘私。他如娄师德荐狄仁杰入相,而仁杰不知;王曽言执政令恩归己,怨将谁归,皆可为后世大臣举贤者法。更可异者,汉顺帝时宦官竞卖恩势,惟大长秋良贺退厚。及诏举武猛,贺独无举。帝问故,贺曰:「昔商鞅因景监见,有识知其不终。今得臣举者,匪荣伊辱,是以不敢。」按贺此语,非独正义自持,亦使负才抱异者审于出处之正,不至有失身之耻。贺真贤矣哉!
卫君待子章
卫事之不可为也,夫子固知之矣。设一为之,除正名无着手处。料理国家事,不从大纲大纪处整顿,而掇拾微末,何闗缓急?由之意谓一犯其所忌,则意迕情乖,政将不可为。岂知大圣人旋转之手,自有机缘,阳明所言未为无见。即不然,亦存此一段不磨之论于千古耳,岂敢茍一时之言,以至于无所不茍哉?或曰:「看通章,须想出正名前一层工夫。正则必不可茍茍则不是正。全在心术隐微反求个天理人情恰当处。卫辄拒父,总是茍且得国,总是心不正。根源一壊纵铺张治具,到底事事错乱。孔子先正名,即拔本塞源之法,不如此必不可以为政。末节无所茍句,虽连上文言字说,却要隐隐根心术说。心无所茍则名正而政事举矣。大学所谓诚正,孟子所谓格心,皆包括在里面。」
樊迟学稼章
歴山、莘野两耕夫,何尝有妨大人之事?但未可为迟言也,故揭礼义信以示之。此是何等规模,何等作用!其机全在上好。盖君子之所治者甚精,而所至者甚大。襁负其子而至,何忧无稼圃之人,而烦己请学为?朱子曰:「役智力于农圃,内不足以成己,外不足以治人,是济甚事?」
诵诗三百章
诵诗、读书,所以经世致用,嘘古人己陈之迹,起今日方新之绪,方是有用之学。乃有诵诗三百而诎于言,所
译樊迟问仁章
仁与知原本是合一的,知自然不妨碍爱。使枉曲变为正直,知正是用来保全爱的。孔子的话,原本就包含了子夏的意思;子夏的意思,却暗中与圣人的言论相合。理解的人当下就明白了,不理解的人一疑再疑,不知最终能否明白?胡云峯说:“知人、爱人,是分别论述知与仁的作用;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变直,是合起来论述知与仁相互为用。因为仁包含义、礼、知,仁之中自有知;知蕴藏在仁、义、礼、知之中,自有仁。知与仁本来相互为体用,所以在举直错枉的场合,知与仁又自然相互为体用。”
子贡问友章
忠诚地劝告,善意地引导,这是圣人门下的友谊。如果这不能尽到,就因为他不听从而停止,最终在交友之道上有愧。有人说:“忠诚劝告、善意引导,必然不至于因频繁而显得疏远。”频繁,是善意引导的反面。“不可则止”,等待他自我醒悟,另有转机,这正是成就忠诚劝告、善意引导的地方。
以文会友章
文与仁并非两回事,文用来承载仁,仁不可见,凡可见的都是文。没有文怎么结交朋友,而结交朋友正是为了辅助仁,朋友确实重要啊!有人说:“两句一气归到辅助仁,因为结交朋友正是辅助仁的地方。这样说,文字才不会空泛,而所结交的朋友,也断无轻浮邪僻的祸患了。”这一篇论述仁、论述知、论述崇德、论述君子小人、论述士、论述政、论述明、论述友,哪一样不是学习中的事!
卷十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政章
率先勤劳,心意常常周全于民情、事理之外,贤者还可以自我勉励;至于没有疲倦,则是真实不容己的地方,不是自强不息不能做到。有人说:“请求增加,没有疲倦,不是抑制子路,先劳之外原本没有可增加的。没有疲倦便是无逸、作所、自强不息的道理,这是要领处,不只是补救勇猛急躁的过失而已。”程子说:“这一点意气能得几时?必须无所喜、无所厌,只平平常常地干下去,才是没有疲倦。”按照这个说法看“无倦”二字很确切。
为季氏宰章
把天下的治理托付给天下的人,至于使用天下的人,也仍然托付给天下的人,总是持宽大,崇尚体要,我与天下都游于简易之中。苏氏说:“有司既已设立,那么责任有所归属,但应当赦免他们的小过,那么贤才就可以被举用。只有庸人和奸人没有小过,张禹、胡广、李林甫、卢杞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小过不赦免,那么贤者避罪还来不及,而这类人就出来了。”范纯仁,宋哲宗的宰相,凡是荐引人才,一定以天下公议,那个人不知道是范纯仁所举荐的。有人说:“做宰相,难道可以不笼络天下士人,使他们知道出自门下?”纯仁说:“只要朝廷进用不失正人,何必知道出自我也?”按照这几句话,可见范纯仁公尔忘私。其他如娄师德荐狄仁杰入相,而狄仁杰不知道;王曾说执政让恩归己,怨将归谁,都可以作为后世大臣举贤的法则。更奇怪的是,汉顺帝时宦官竞相卖恩势,只有大长秋良贺退却厚利。等到诏令举荐武猛,贺独自没有举荐。皇帝问原因,贺说:“从前商鞅通过景监进见,有识之士知道他不善终。现在得到臣举荐的人,不是荣耀而是耻辱,因此不敢。”按照贺这话,不仅正义自持,也使负才抱异的人审慎于出处的正道,不至于有失身的耻辱。贺真是贤人啊!
卫君待子章
卫国事情不可为,孔子本来就知道。假设一定要做,除了正名没有着手的地方。料理国家事,不从大纲大纪处整顿,而掇拾微末,何关缓急?由的意思是一犯他所忌讳的,那么心意违背、情态乖戾,政事将不可为。哪里知道大圣人旋转的手法,自有机缘,阳明所说的并非没有见解。即使不然,也留存这一段不磨灭的议论于千古,哪里敢苟且一时的言论,以至于无所不苟且呢?有人说:“看通章,须想出正名前一层的工夫。正就必不可苟且,苟且就不是正。全在心术隐微处反求个天理人情恰当的地方。卫辄拒父,总是苟且得国,总是心不正。根源一坏,纵然铺张治具,到底事事错乱。孔子先正名,就是拔本塞源的方法,不如此必不可以为政。末节无所苟句,虽然连上文言字说,却要隐隐根心术说。心无所苟且则名正而政事举矣。大学所谓诚正,孟子所谓格心,都包括在里面。”
樊迟学稼章
历山、莘野两个耕夫,何尝有妨碍大人之事?但不可对樊迟说,所以揭出礼义信来指示他。这是何等规模,何等作用!其关键全在上好。因为君子所治理的很精,而所达到的很大。襁负其子而至,何忧没有稼圃之人,而烦自己请求学习?朱子说:“役智力于农圃,内不足以成己,外不足以治人,是济甚事?”
诵诗三百章
诵诗、读书,所以经世致用,嘘古人已陈之迹,起今日方新之绪,方是有用之学。乃有诵诗三百而诎于言,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