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总一様,在天为天,着落于人为命。与贤与子,分明尧舜禹为之实,莫之为而为;舜禹启之受天下,分明舜禹启致之实,莫之致而至。自然之谓天,一定之谓命。孔孟识透此道理,故平生每以天自信,省了多少怨尤。彼逆天而衡命者,徒自行险,恐终难徼幸耳。少原余氏曰:「义字虽就天命言,却要见古帝王穷理达天有天下而不与的气象,又须知继之与禅,事殊道同。注『圣人岂有私意』一句,暗照传子非徳衰意。」
译总括而言,同样的道理,在天体现为天道,落实到人则体现为天命。给予贤者或给予儿子,分明是尧、舜、禹实际所做的,并非有意为之而自然如此;舜、禹、启接受天下,分明是舜、禹、启实际导致的,并非有意招致而自然到来。自然运行的称为天,确定不变的称为命。孔子和孟子彻底领悟了这个道理,所以平生常常以天命自我确信,从而省去了许多怨恨与不满。那些违背天道、衡量天命的人,不过是自取险境,恐怕最终难以侥幸成功。少原余氏说:“‘义’字虽然是从天命角度而言,却需要看到古代帝王穷究事理、通达天道,拥有天下却不据为己有的气象,又需要知道继承和禅让,事情虽然不同但道理相同。注释中‘圣人哪里会有私心’这一句,暗中呼应了传位给儿子并非德行衰微的意思。”
割烹要汤章
伊尹,圣之任者也。在畎亩则道在畎亩,在君民则道在君民,乐道、行道不作殊观。然非乐道不能行道,必亲见尧舜者,方是真能乐尧舜者也。从古圣人通已于天下而公计之,我贵也,曰天以我司治理也;我贤也,曰天以我任教化也。在彼者皆吾事,在我者皆物所待也。身无独身,事为通事,常合天地以为心,此为伊尹而已矣。或曰:「挞市之耻,纳沟之痛,正是伊尹觉处。况伐夏救民,前此未有,举世梦梦,独尹见到,无毫发疑虑,故谓之先觉。此却在人微渺处识得透,所以担荷天下绰有余裕。若泛就解悟上说,孔孟皆是先知先觉,皆可谓之以斯道觉斯民,与伊尹时地不相切。」
孔子于卫章
战国游士往往失身匪人以干进,故多以丑语污及圣贤。孟子谓好事者故为此说,徒乱人聴闻,以行已私耳。凡事有闗于名行者,不得不辩。于卫不主弥子,于宋当仓卒时必主贞子,不主痈疽、瘠环,自明。南轩曰:「圣人非择礼义为进退,圣人之进退无非礼义。礼义之所在,固命之所在也。此所谓义命合一者也。」
自鬻于秦章
为百里辩悞,只就其知几之智,而推其相秦之功,以见其贤必无干主自污之事,此论世之道也。
此篇《书》九章,多口传无据,孟子却都按事考时,究情搜理,一一有征。看辩尧、舜、禹处,便消天下后世簒弑之祸;辩伊、孔、奚处,便遏天下后世污辱之风。其于世道人心,维系最大。
万章章句下
不视恶色章
天下事以力成,以智起。开局时见的小了,收局如何得大?故孔子之圣,全在智。智是见得彻,圣是行得到。智、圣非有先后。孟子恐人以始终为先后,故又以巧力譬之。盖力之所至,巧之所中,一时并用者也。此证智之所以妙于圣处。孔子独为圣之时,其以智定宗乎?《易》曰:「干以易知,坤以简能。」知以虚而每大,能以实而每小。地利之所作者用,天固不尽也。三子力用者矣,坤道也;孔子备于智用,干道也。几亭曰:「时中贯彻人伦,仕止久速,不过事君一途。说事君,不过进退一端耳。孟子特指其最显者明圣之时,非偏就仕止久速言。」或曰:「孟子论孔子仕止久速,各有『可以』二字,孔子则曰『无可无不可』。」
周室爵禄章
恶其害己,皆去其籍,便见今之诸侯,天子之罪人也。王者制爵从天,制禄从地,度量起于庶人,而自吏之至下者始。下士代耕之义明,然后卿大夫之义皆明,虽天子诸侯,亦皆代耕而已。易曰:「君子以施禄及下。」享大奉者有大责,茍为无功于民,则是不耕而食,于义无处也。或曰:周制封建、井田,相为表里。封建,上制下者也,爵禄之籍废,而百里、七十五十之制不遵,有诸侯而拟王畿者矣。井田,下奉上者也,经界之籍废,而上中下农之田不给,有履亩而税什一者矣。上则僣乎君,下则剥乎民,以强干弱枝之法,卒成小加大、众暴寡之势。周制虽畧有可言,而列国分争,王室不振,孟子盖感慨系之矣。
友其徳也章
友也者,友其徳也。友徳自然不挟,惟不挟乃称友徳。孟献子、费惠公尽可矣,至晋平公亦可止矣,然终于此而已矣。必如尧以天子而友匹夫,方是友徳之极致处。《易》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尧舜是也。尊贤之义同于贵贵,仪注自此始。或又有说焉:贤不可以亲贵,枉己求合,反失其为贤;贵正可以亲贤,当务为急,正成其所贵。此固各有攸宜也。或曰:天为民立君,非贤谁与相助为理?友徳,正是上承天意、下抚百姓处。天位、天职、天禄,皆当与有徳者共之,不则四海困穷,天禄永终矣。孟子将尊贤颉颃贵贵皆天也,非创见臆论也,如此方见友徳关繋。
敢问交际章
孔孟同一事道也,但就中有苦心处。章疑多不辞之馈,故以交际为问。不知交际中亦有行道机缘,留此一路与世相接。若槩以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絶之,势必为于陵仲子而已矣,岂圣贤不忍忘天下之意哉!孟子之交际与孔子行
译**割烹要汤章**
伊尹是圣人中负有重任的人。他在田野耕作时,道就在田野中;他在君主与百姓之间任职时,道就在君民关系中。他乐于行道、践行道,并不表现出特殊的姿态。然而,如果不乐于道,就不能践行道;只有亲身见过尧舜的人,才是真正能乐于尧舜之道的人。自古以来的圣人,都是将自己与天下人相通,以公心来谋划:我尊贵,是因为上天让我主持治理;我贤能,是因为上天让我承担教化。在那边的人都是我的责任,在我这里的事都是万物所依赖的。自身没有独立的私身,事务是贯通的事务,常常以天地之心为心,这就是伊尹罢了。有人说:“在集市上受鞭打的耻辱,在沟渠中受投弃的痛苦,正是伊尹觉悟的地方。况且讨伐夏桀、拯救百姓,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举世昏昏沉沉,只有伊尹看得清楚,没有丝毫疑虑,所以称他为先觉。这却是在细微渺茫之处洞察透彻,所以担当天下重任绰绰有余。如果泛泛地从理解领悟上来说,孔子和孟子都是先知先觉,都可以说是用这个道来唤醒百姓,但这与伊尹所处的时代和地位不相契合。”
**孔子于卫章**
战国时期的游士往往丧失节操,依附于不正派的人以求取进身,所以多用丑恶的语言玷污圣贤。孟子说那些好事的人故意制造这种说法,只是扰乱人们的听闻,以实行自己的私欲罢了。凡是关系到名声和行为的事,不得不辩驳。孔子在卫国不依附弥子瑕,在宋国遭遇仓促变故时必定依附贞子,不依附痈疽、瘠环,这是显而易见的。张栻(南轩)说:“圣人不是选择礼义作为进退的标准,圣人的进退没有不符合礼义的。礼义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是天命所在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义与命合一。”
**自鬻于秦章**
为百里奚辩白冤屈,只是就他洞察事机的智慧,来推论他辅佐秦国的功绩,以表明贤人必定不会有干求君主、自污名节的事情,这是论世的道理。
这一篇《孟子》共有九章,大多口耳相传缺乏依据,孟子却都按照事实考察时代,探究情理,一一都有证据。看辩白尧、舜、禹的地方,就消除了天下后世篡位弑君的祸患;辩白伊尹、孔子、百里奚的地方,就遏制了天下后世污辱名节的风气。这对于世道人心,维系作用最大。
**万章章句下**
**不视恶色章**
天下的事情,靠力量成就,靠智慧兴起。开局时看得小了,收局时怎么能大呢?所以孔子的圣德,全在于智慧。智慧是看得透彻,圣德是行得通。智慧与圣德没有先后之分。孟子担心人们把始终当作先后,所以又用巧与力来比喻。大概力量所到达的地方,技巧所中的目标,是一时并用的。这证明了智慧之所以妙于圣德的地方。孔子独为“圣之时”,难道是以智慧确定宗法吗?《易经》说:“乾以平易而可知,坤以简约而能成。”知识因为虚空而往往宏大,能力因为充实而往往微小。地利所起作用,上天本来就不能穷尽。三位贤人(指伊尹、伯夷、柳下惠)是用力的人,属于坤道;孔子完备于智用,属于乾道。几亭说:“时中贯彻于人伦,出仕、隐退、久任、速去,不过是侍奉君主的一条途径。谈论侍奉君主,不过是进退一个方面罢了。孟子特意指出最显著的一点来说明圣之时,并不是偏就出仕、隐退、久任、速去而言。”有人说:“孟子论述孔子出仕、隐退、久任、速去,各有‘可以’二字,孔子则说‘无可无不可’。”
**周室爵禄章**
厌恶他们危害自己,都去除了他们的名籍,便可见现在的诸侯,是天子的罪人。王者制定爵位依据天意,制定俸禄依据地利,度量起源于庶人,而从官吏中最下层的人开始。下士代替耕作的意义明确了,然后卿大夫的意义也都明确了,即使是天子诸侯,也都是代替耕作罢了。《易经》说:“君子以此施禄给下层。”享受大奉养的人有大责任,如果对百姓没有功劳,那就是不耕而食,在道义上无处安身。有人说:周代的制度,封建与井田,互为表里。封建,是上级制约下级的,爵禄的名籍废除了,而百里、七十里、五十里的制度不遵守,就有诸侯比拟王畿的情况了。井田,是下级奉养上级的,经界的名籍废除了,而上中下农的田地不够,就有按亩征税十分之一的情况了。上面则僭越君主,下面则剥削百姓,用强干弱枝的方法,最终形成了小加大、众暴寡的局势。周代的制度虽然大致还有可说的,但列国纷争,王室衰微,孟子大概是感慨系之了。
**友其徳也章**
朋友,是结交他的德行。结交德行自然不挟持,只有不挟持才称得上结交德行。孟献子、费惠公尽可以了,至于晋平公也可以停止了,然而终于此而已。必定像尧以天子的身份结交平民,才是结交德行的极致。《易经》说:“上下交流而意志相同。”尧舜就是这样。尊贤的意义同于贵贵,礼仪的注疏从此开始。又有人说:贤人不可以亲近贵人,委屈自己以求合,反而失去了贤人的本色;贵人正可以亲近贤人,以当前事务为急,正成就了其所尊贵的。这本来各有适宜之处。有人说:上天为百姓设立君主,不是贤人谁与君主共同治理?结交德行,正是上承天意、下抚百姓的地方。天位、天职、天禄,都应当与有德行的人共享,否则四海困穷,天禄永远终结了。孟子将尊贤与贵贵都视为天命,不是创见臆论,这样才见得结交德行的关联。
**敢问交际章**
孔子和孟子同一事道,但其中有心苦之处。万章怀疑有很多不辞而送的馈赠,所以以交际来问。不知道交际中也有行道的机缘,留下这一路与世人相接。如果一概认为他们从百姓那里取得不义之财而断绝往来,势必成为于陵仲子那样的人罢了,这难道是圣贤不忍心忘记天下的意思吗!孟子的交际与孔子行
可不已、际可,际可不已、公养,其义一也。或曰:「行可之仕是为道,际可、公养之仕亦是为道。」盖际可、公养,都是缘此而冀其道之行耳。若专为礼为禄,何以为孔子?
译可不已、际可,际可不已、公养,它们的道理是相同的。有人说:“行可之仕是为了行道,际可、公养之仕也是为了行道。”大概际可、公养,都是借此希望自己的道得以施行罢了。如果仅仅是为了礼制和俸禄,那怎么能算是孔子呢?
仕非为贫章
仕非为贫也五字,乃古今仕宦律令。非为贫便是要行道,乃有居髙享厚而道不行,何如辞尊居卑,辞富居贫,随在尽职,以免尸素旷官不能行道之耻?尝试论之,官无崇卑,各有道在,会计当、茁壮长,是亦道之行也;若立人本朝,不能尧舜其君民,是亦道之不行也。欲免此耻,诚非易事。或曰:「朝廷之上,无不屑为之官,亦无有一等官可以茍且而不必尽职者。士大夫于孔子委吏、乗田处,最当三思,禄位尊卑厚薄,最要安分。」
不托诸侯章
寄公之禄,可食也;常职之禄,可食也。士既不敢上同于君,又不可混同于臣,自当引分相机,岂可虚拘?如君而氓我也,周则受之;君而宾师我也,亟馈则摽之。故客卿可为,而禄不可受;馈遗可受,而无处必却。此最孟子析义之精,与《交际》章相发明。
不见诸侯章
士不敢见诸侯,所以全君也,亦全已也。为庶人皆得与君揖让,则君无以为君矣,故曰所以全君也;既名曰贤,而为君所役,则贤无以为重矣,故曰所以全已也。此章回环发不可召之意,以明不往见之义,不独为士开地步,正以见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亢身隆道,古人之善成君矣。或曰:「不敢见于诸侯,自卑之甚也?自尊之甚也?」问:「此章纲领只在义路礼门?」朱子曰:「固是。然义礼里面各有节目,如云『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之类,都是义之节目;如云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之类,都是礼之节目。又如齐馈金不受,宋、薛馈而受,此等辞受都是个义。君子于细微曲折一一都要合义,所以《易》中说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孟子平日受用,便是得这个气力,今观其所言所行,无不是这个物事。」
一乡善士章
以友天下为未足,则其取善之心,真有不可限量处。尚论古人,是信而好古生活,其事如新,其人如见,明得此义,方好读《廿一史》。张氏曰:「古人从何处友他?尚论处即是友。尚论非评隲往迹,徒烦口说,有讲求参考、设身处地、成就徳业意。虽论古人,却事事归到身心上,总是友善精神,无一处渗漏,无一刻放过。」
宣王问卿章
反复之而不聴则易位。孟子意为言耳,于古无文。然同姓分祖宗之身,固得以祖宗临之,所以尊先王、贵社稷,皆宗臣之行权而不失其正者也。「反复之」三字,积诚以感,竭力以匡,恳恻委曲,直到无可如何处,可想见其质鬼神、告先王之苦心。
此卷都是斟酌事理的案宗,剖析极微,处置极妥,所称精义入神也。吾辈要于其论人论事处,莫当做原有此书,只似今日初闻,细心理会,纔觉于身心上有着落、有禆益。
卷十九
告子章句上
性犹杞栁章
仁义是性中生出,桮桊是杞栁造成,天人之别,内外之分,划然。告子认性本无仁义,故着「以为」字,孟子「戕贼」字,极力辩析,只是破他「为」字,尚未说到性之善。
性犹湍水章
东西虽有两分之势,上下则属一定之理,此人性所以无有不善也。即或物欲陷溺,本性剥蚀,亦犹是水之过颡、水之在山,是岂水之性哉?不善而出于使,正见性无不善处。
生之谓性章
生之谓性,是告子论性的大旨,不知生之谓生,生之理谓性,生则人物所同也,理则人所独也。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则性之旨也,故曰性善。云峰炳文曰:「《大学》、《中庸》首章《或问》,皆以为人物之生理同、气异,此则以为气同、理异,何也?」朱子尝曰:「论万物之一原,则理同而气异;观万物之异体,则气犹相近而理絶不同。气之异者,粹驳之不齐;理之异者,偏全之或异也。理同气异,是从人物有生之初说;气同理异,是从人物有生之后说。」
食色性也章
夫子尝曰:「义以方外。」夫义所以裁制其在外者,而非在外也。如云以我为悦,故在内;以长为悦,独非内乎?长楚人之长,故在外;不爱秦人之弟,独非内乎?告子本欲
译做官不是为了贫穷这五个字,是古今做官的准则。不是为了贫穷,就是要施行道义。有的人身居高位、享受厚禄,但道义却未能施行,这哪里比得上辞去尊位而居于卑位,辞去富贵而安于贫贱,随时随地尽职尽责,以免受尸位素餐、旷废职守而不能施行道义的耻辱呢?试着论述一下,官职没有高低贵贱,各自有道义所在,会计账目得当、庄稼生长茂盛,这也是道义的施行;如果在朝廷任职,却不能使君主和百姓像尧舜那样,这也是道义未能施行。想要避免这种耻辱,确实不容易。有人说:“朝廷之上,没有不屑于做的官职,也没有一种官职可以苟且偷安而不必尽职尽责的。士大夫对于孔子担任委吏、乘田时的处境,最应当深思熟虑,俸禄地位的尊卑厚薄,最要紧的是安守本分。”
寄居他国的公子的俸禄,可以吃;有固定职事的俸禄,可以吃。士人既然不敢与君主平起平坐,又不可与臣子混同,自然应当依据本分、观察时机,怎么可以虚妄拘泥呢?如果君主把我当作平民百姓,周济我,我就接受;君主把我当作宾客老师,频繁馈赠,我就推辞。所以客卿可以做,但俸禄不可以接受;馈赠可以接受,但没有理由一定要推辞。这最能体现孟子剖析义理的精妙,与《交际》章相互阐发。
士人不敢去见诸侯,是为了保全君主的尊严,也是为了保全自己。如果庶人都能与君主相互作揖谦让,那么君主就没有作为君主的威严了,所以说这是为了保全君主;既然被称为贤人,却被君主役使,那么贤人就没有值得尊重的地方了,所以说这是为了保全自己。这一章反复阐发不可被召见的意旨,以阐明不去拜见的道理,不仅为士人开辟了道路,正是要表明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不可召见的臣子,士人保持高傲的节操、尊崇道义,古人善于成就君主啊。有人说:“不敢去见诸侯,是过分自卑吗?还是过分自尊呢?”问:“这一章的纲领只在于义的路径和礼的门径吗?”朱熹说:“固然如此。然而义和礼里面各有细节,比如‘去服役,是义;去拜见,是不义’,周济就接受,赏赐就不接受之类,都是义的细节;比如仓官接着送粮食,厨师接着送肉,不用君主的命令来传达之类,都是礼的细节。又如齐国馈赠金子不接受,宋国、薛国馈赠就接受,这些辞谢或接受都是义。君子在细微曲折之处都要一一符合义,所以《易经》中说精研义理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以便应用于实际。孟子平日受益,就是得到这种力量,现在看他所说的所做的,没有不是这个理。”
以与天下人交朋友为不够,那么他求取善道的用心,真有不可限量的地方。推崇评论古人,是相信并喜爱古代的生活,那些事迹如同新近发生,那些人如同亲眼所见,明白了这个道理,才好读《廿一史》。张氏说:“古人从哪里去结交他们?推崇评论的地方就是结交。推崇评论不是评判过往的事迹,徒然烦扰口舌,有讲求参考、设身处地、成就德业的意思。虽然评论古人,却事事归结到身心上,总是友善的精神,没有一处疏漏,没有一刻放过。”
反复劝谏而不听从,就更换君主。孟子是意为言耳,古代没有这样的文献。然而同姓的宗臣分有祖宗的身体,固然可以用祖宗的名义来对待君主,所以尊崇先王、重视社稷,都是宗臣权衡变通而不失正道的事迹。“反复劝谏”三个字,积累诚心以感动君主,竭尽全力以匡正君主,恳切委婉,直到无可奈何的地步,可以想见其质问鬼神、禀告先王的苦心。
这一卷都是斟酌事理的案例,剖析极其细微,处置极其妥当,所称的精研义理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啊。我们要在他论人论事的地方,不要当作原本就有这本书,只像今天初次听到,细心体会,才觉得在身心上有依托、有裨益。
卷十九
告子章句上
仁义是从本性中生长出来的,杯盘碗盏是由杞柳加工而成的,天与人、内与外的区别,截然分明。告子认为本性本来没有仁义,所以用了“以为”二字,孟子用“戕贼”二字,极力辨析,只是驳斥他的“为”字,还没有说到本性是善的。
东西虽然有两分之势,上下则属于一定的道理,这就是人性没有不善的原因。即使被物欲陷溺,本性剥蚀,也如同水经过额角、水在山中,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不善是由于外力驱使,正显示出本性没有不善的地方。
生来如此叫做性,是告子论性的大旨,不知道生来如此叫做生,生的道理叫做性,生是人和万物所相同的,理是人所独有的。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这就是性的主旨,所以说性是善的。云峰炳文说:“《大学》、《中庸》首章《或问》,都认为人和万物的生理相同、气质不同,这里却认为气质相同、理不同,为什么呢?”朱子曾经说:“论述万物的同一本源,那么理相同而气质不同;观察万物的不同形体,那么气质还相近而理完全不同。气质的不同,是纯粹与驳杂的不齐;理的不同,是偏颇与完全的差异。理同气异,是从人和万物刚产生之初说的;气同理异,是从人和万物产生之后说的。”
食色是性,夫子曾经说:“义用来规范外在的行为。”义是用来裁制外在事物的,而不是外在事物本身。如果说以我为悦,所以在内;以长为悦,难道就不在内吗?楚人的长,所以在外;不爱秦人的弟,难道就不在内吗?告子本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