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天之事。盖景公不能自强,故虽以霸国之余,不能不受吴命;今诸侯不能自强,欲免人役,必不可得也。」
译天意如此。大概是因为齐景公不能自强,所以虽然凭借霸国的余威,也不能不接受吴国的命令;如今诸侯不能自强,想要免除被人役使的命运,必定是不可能的。」
不仁与言章
今试语人曰:「汝安危利菑而乐亡。」必无人肯自认者,然迹其所为,竟无人焉肯勉之于仁,皆自侮、自毁、自伐之事,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或曰:「『可』以二字,盖水之可,非孺子自可之也。」孔子不是解说孺子之歌,乃就歌指点道理出来,提醒后人,只在「自取」二字上。孟子引此,直将世间利害源头分明说破,见不仁之祸不可归咎于天。「自」字生下文数「自」字,全要人反身猛省,转祸为福。
桀纣之失章
欲与聚而恶勿施,所谓仁也。仁矣,而民有不归者哉?归则不待驱,况诸侯皆为之驱,易于致王者,莫过此时,万不可失此机会。兴言及此,热肠欲焚,恐人不激发,又危言以惕之:「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极言为仁之不容缓。鹿伯顺曰:「眼见人家驱将民来,无人为汤、武,到底只落个大家一齐溺耳。七年病,三年艾,喻妙极。艾要觉病时用,而既病便等不得三年,故须无病时畜艾。」
自暴自弃章
安宅正路,是指点人生最真切处,弗居弗由,所以可哀。静言思之,居仁由义,从古来除了几个大圣、大贤、大儒,鲜不有愧色焉。自暴弃者,固不独专在下愚也。此孟子最策励人语。一念不仁,一事不义,便是自弃自暴,陪说。南轩张氏曰:「仁言安宅,谓其安而可处;义言正路,谓其正而可遵。是二者,性之所有也。旷之、舎之,以自絶其天性,不亦可哀乎?」
道迩求逺章
事即道中之事,天下虽大,总是为子为弟,人人皆孝子、皆悌弟,便是唐虞世界,故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虚斋蔡氏曰:「孟子所责不在天下之人,乃在为天下之人,及思以道术易天下者,此意最要看明白。」
下位获上章
获上信友,悦亲,总一诚流贯。其真实无妄曰诚,其纯粹以精曰善,明乎善即诚也。至诚,自思诚而至于诚者也。思曰睿,明善根源全启于思。思诚,正诚身下手处,所谓尽人以合天也。孟子所受于子思者,其真传在此。或曰:「诚身属在悦亲,是步步递下来的文法。」其实各项俱本于此。诚者所包者广,不止悦亲一事。明善即诚身工夫,不是两平说话。思非悬空,只在君民亲友实地做工夫,令彼此各得一诚孚契。人尽天见,如舜之底豫黎民从欲,便是尽人尽物的道理,便是天道。通章重思诚上。
伯夷辟纣章
二老归文王,谓其能养天下之老,非为一身就其养也。天下第一流人,非王政收不得,故曰:「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必为政于天下。」
求为季氏章
战国时,莫不髙善战者之功,孟子独治善战者之罪,谓不导其君行仁政,而一味惨杀,即服上刑矣。一人之命,岂足偿盈城盈野众多之命乎?不能不令人思汤武耳。和靖尹氏曰:「汤武之征,以正伐不正,救民于涂炭也;战国之战,以乱益乱,残人民耳。而求富之为之强战,是何异于助桀而富桀也?」
存乎人者章
知言以知人,似无遁情矣。不知言犹有假,惟眸子最真,还是父母生时原物。听而即观,形迹疑似之间,断不胡涂,令他瞒眛得去。此更是孟子冷眼。或曰:「凡人良心丧尽,虽工掩着,眸子却迫忙里将胸中邪正迸露出来,如何不先从胸中省察克治,使终身有瞭无眊,驯至根心生色、睟面盎背的地位?须识得孟子欲正人心意。」
恭者不侮章
无不侮不夺之实,却要邀不侮不夺之名。人一不顺便露出本情,到底假不去。或曰:「惟恐不顺,是欲人顺己以掩侮夺之实,成恭俭之名,正见他当境护惜一段隠曲处,到底败露出来,如何伪为的?」
男女授受章
道与权非有二也,若舎道行权,尚可谓权乎?权所以济礼之变,则权乃所以为礼。孟子以息邪说援人心之溺,以行仁政援人生之溺,正时时以道援天下,黙运其权而不以告人者也。必欲枉道徇人,则是以手援天下矣。
君子不教章
古人多有义方之训,父何尝不教其子?此云「易子而教」,盖虑其相夷,虑其责善,是为中人以下者立
译不仁与言章
现在试着对人说:“你追求安危利益,却乐于走向灭亡。”必定没有人肯自认如此,然而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竟没有谁肯努力践行仁德,都是自轻自贱、自取灭亡、自我伤害的行为,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有人说:“‘可’字,是指水之可渡,并非指孩童自己认可。”孔子并非在解说孩童的歌谣,而是借歌谣指点出道理,提醒后人,关键只在“自取”二字上。孟子引用此语,直接将世间利害的源头说得清清楚楚,表明不仁带来的祸患不能归咎于上天。“自”字引出了下文数个“自”字,全是要人反躬自省,猛醒回头,从而转祸为福。
桀纣之失章
想要聚集民众而厌恶施行暴政,这就是所谓的仁德。做到了仁德,民众还有不归附的吗?归附了就不需要驱赶,何况诸侯都在替您驱赶,没有比这更容易成就王业的时候了,万万不可错失这个机会。说到此处,热心肠几乎要燃烧起来,恐怕人们不能激发奋起,又用危言耸听的话来警惕他们:“终身处于忧患耻辱之中,最终陷入死亡。”极力说明施行仁德刻不容缓。鹿伯顺说:“眼见人家把民众驱赶过来,却没有人做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君主,到头来只落得大家一起沉溺灭亡。七年之病,须用三年之艾,比喻妙极了。艾草要在觉察有病时使用,而既然已经生病就等不得三年,所以必须在无病时储备艾草。”
自暴自弃章
安宅正路,是指点人生最真切的地方,不居住、不遵循,所以令人悲哀。静心思考,居住于仁德,遵循于道义,自古以来除了几位大圣、大贤、大儒,很少有人不感到羞愧的。自暴自弃的人,固然不仅仅限于下愚之人。这是孟子最激励人心的话语。一念不仁,一事不义,便是自弃自暴,这是陪衬的说法。南轩张氏说:“仁称为安宅,是说它安稳可以居住;义称为正路,是说它端正可以遵循。这两者,是人性中本有的。荒废它、舍弃它,从而断绝自己的天性,不也很悲哀吗?”
道迩求逺章
事情就是道中的事情,天下虽然广大,无非是作为儿子、作为弟弟,人人都做孝子、悌弟,便是唐尧虞舜那样的世界,所以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虚斋蔡氏说:“孟子所责备的不是天下的一般人,而是治理天下的人,以及想以道术改变天下的人,这层意思最要看明白。”
下位获上章
获得上级信任、朋友信从、使亲人喜悦,总共是由一个“诚”字贯通的。真实无妄叫做诚,纯粹精微叫做善,明白善就是诚。至诚,是从思考诚而达到诚的境界。思考叫做睿,明白善的根源完全开启于思考。思考诚,正是诚身的入手处,所谓竭尽人力以契合天道。孟子从子思那里继承的,真传就在这里。有人说:“诚身属于使亲人喜悦,这是层层递进的文法。”其实各项都根本于此。诚所包容的范围很广,不止是使亲人喜悦这一件事。明善就是诚身的工夫,不是两样平行的话。思考不是悬空的,只在君民亲友的实际事务中做工夫,使彼此各得一个诚心相契。人尽其性,天理显现,如舜使父亲喜悦、黎民顺从欲望,便是尽人尽物的道理,便是天道。全章重在“思诚”上。
伯夷辟纣章
两位老人归附文王,是说文王能奉养天下的老人,并非为了自身去接受奉养。天下第一流的人物,不是王政收服不了,所以说:“诸侯中有施行文王政治的,必定能治理天下。”
求为季氏章
战国时期,无不推崇善战者的功劳,孟子独自惩治善战者的罪过,认为他们不引导君主施行仁政,而一味残酷杀戮,就应服受最重的刑罚。一个人的性命,哪里抵得上满城满野众多人的性命呢?不能不让人思念商汤、周武王。和靖尹氏说:“商汤、周武王的征伐,是以正义讨伐不正义,拯救民众于水火之中;战国时期的战争,是以混乱加剧混乱,残害人民罢了。而求富的人为之强力作战,这与帮助夏桀并使他富裕有什么不同呢?”
存乎人者章
懂得言辞就能了解人,似乎没有隐瞒的情感了。不懂言辞还有虚假,只有眼睛最真实,还是父母生下来时的原物。听着同时观察,在形迹疑似之间,绝不糊涂,让他蒙混过去。这更是孟子的冷眼旁观。有人说:“凡是良心丧尽的人,虽然善于掩饰,眼睛却在匆忙中将胸中的邪正暴露出来,为什么不先从胸中省察克制,使终身目光清明不昏花,逐渐达到根心生色、面色润泽、背部温润的境界?必须识得孟子想要端正人心的用意。”
恭者不侮章
没有不被侮辱、不被掠夺的实质,却想要获得不被侮辱、不被掠夺的名声。人一不顺心就露出本来面目,到底伪装不了。有人说:“唯恐不顺心,是想让人顺从自己以掩盖被侮辱、被掠夺的实质,成就恭敬节俭的名声,正显示出他在当时护惜自己的一段隐秘心思,到底败露出来,如何能伪装呢?”
男女授受章
道与权并非两样,如果舍弃道而行使权变,还能称为权变吗?权变是用来补救礼的变通,那么权变就是用来成就礼的。孟子以消除邪说、挽救人心于溺毙,以施行仁政挽救人生于溺毙,正是时时以道挽救天下,默默运用权变而不告诉别人。如果一定要歪曲道义来顺从人,那就是用手去挽救天下了。
君子不教章
古人多有合乎道义的训诫,父亲何尝不教导他的儿子?这里说“交换儿子来教导”,是顾虑父子之间互相伤害,顾虑责备对方向善,这是为中等以下的人设立的
论,非一定条教也。「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谁实养之哉?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又谁为劳之哉?
译所谓论道,并非僵化不变的条文教条。“有德行的人涵养无德行的人,有才能的人涵养无才能的人”,究竟是谁在真正地进行这种涵养呢?孔子说:“爱护他,难道能不让他勤劳吗?”那么,又是谁让他去勤劳的呢?
事孰为大章
守身以事亲,此千古定案也。盖父母期于子,欲无不全、无不安。自身而往,凡与身相属者,皆欲使固存以奉其身,此父母者之心也。身守则无不能守,父母无穷之意安矣。故曰:「守身,守之本也。」曾子守身事亲,正在以志养亲上见得。饮食虽云细事,要看数「必」字真,以已心、亲心联贯为一,无一念不在亲,无一时不在亲,分明是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凡继志述事、锡类不匮,皆在其中。故曰:「事亲若曾子者,可也。」他人未免有愧色矣。
人不足适章
格君心,全本自已心上来。感格在平日,开导在临时,亦非全无人适政间也。彼人适政间者,信而后谏,亦能奏格心之益。道理要活看。嘉善陈氏曰:「惟良医治人身之病,人病各殊,识其何患,治以何方,与人变化,是为良医。格心者义凖诸此,心一而已,非一也乎哉?不明所非,将焉用格?」
不虞之誉章
毁誉非圣人不能无也,欲誉则誉,故多不虞;欲毁则毁,安问求全?史册中心迹相蒙而情实未确者,被此悞不少。或曰:「说个有不虞之誉,见令闻广誉施于身,不烦图度,自然而至;欺世盗名声闻过情,君子耻之。说个有求全之毁,见士憎多口,不必求白,横逆且三自反,何况于毁?诗云:『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语云:『玉可污而不可碎。』毁初无损于我也。总要人自修无阙,不宜较量毁誉意。」
人之易言章
凡易言天下事者,动而招尤,甚则身名俱丧,惜未早经惩责,遂至悔不可及。《书》曰:「惟口兴戎。」《易》曰:「囊括无咎。」可不慎诸!
好为人师章
易》曰:「君子以虚受人。」好为人师,全是一个自满。
正子之齐章
乐正子,何人也,而从子敖?故曰:「子亦来见我?」克之罪,不待其辞之毕矣。
谓乐正子章
徒餔啜三字亦甚严厉,正子何至此?郑氏晓曰:「孟子不与子敖言,正子乃从子敖来乌在其师孟子乎?」是时孟子在齐子敖使鲁正子自鲁从之至齐孟子称正子好善,未有不能恶恶而能好善者。或孟子切责之后改悟而进徳也。或曰:「正子善人,平易之过急以见师为意,遂不暇计从人之非。孟子责备之意,谓师可以不见而匪人必不可从耳。」
无后为大章
汤武之君臣,大舜之父子,稍有一毫私意其间,如何能行得去?君子以为犹告也,却为后世之妄行者立案。朱子曰:「以事理度之,意其未及告而受尧之命耳,其后固不容不告而遂以归也。」
仁义之实章
泛而言仁、言义、言智、礼、乐,未必觉其即在事亲从兄之中,然其实却在此。实者,根本之谓也。本立道生,事亲从兄之念,岂有尽境?实处涉虚,触处削色矣。少墟冯氏曰:「手舞足蹈,不是分外讨这个乐,只是复还那孩提稍长本来爱敬耳。孩提稍长时,其爱亲敬兄,真是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何曾有丝毫情识安排?此方是真乐。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
天下大悦章
不可为人,不可为子。欲不尽事亲之道,能乎哉?然事亲之道,到底是尽不完的。即天下化、父子定,人自见其底豫,见其化且定。舜只尽其为人为子者而已矣。鹿伯顺曰:「孝不止是无不是的父母而已,要把这様难转的父母转到是处,此处多少苦心妙用,纔叫做尽事亲之道,所以晓然感动天下。『大』字全在『天下』上取。」
离娄章句下
舜生诸冯章
舜、文合符,合在志上,于作用各别处见其心源之合。揆亦揆其志也。舜之前、文之后,凡有一圣人出焉,莫不合符。所谓南、北海,千载上下,此心此理同也。子静早识此消息,所以为直接孟氏之传。少原余氏曰:「念头发动处属志,行出来便有过不及,脗合为难。舜、文自相符合者,即中节之节也。合字不在事迹上见,只就舜、文所行上见其心源彼此无间,不为时地所拘,盖理之极至处不容有二也。」
子产听政章
举国听政,无不可为。以乗舆济人为美事,所以云
译事情哪一件最为重大呢?
守护自身以侍奉双亲,这是千古不变的定论。因为父母对子女的期望,是希望子女没有不健全、没有不安定的。从自身出发,凡是与身体相关联的事物,父母都希望它们稳固保存,以便侍奉自己,这是父母的心意。自身得以守护,就没有不能守护的了,父母那无穷无尽的期望也就安心了。所以说:“守护自身,是守护的根本。”曾子守护自身以侍奉双亲,正是在“以志向滋养双亲”这一点上体现出来的。饮食虽然是细微小事,但要看出几个“必”字的真切,将自己的心与父母的心贯通为一,没有一念不在父母身上,没有一时不在父母身上,分明是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凡是继承志向、阐述事迹,恩惠遍及同类而不匮乏,都包含在其中。所以说:“侍奉双亲能像曾子那样的,就可以了。”其他人难免会有愧色了。
人不足以去迎合
端正君主的心,完全从端正自己的心出发。感化与契合在于平日,开导在于临时,也并非完全没有人去迎合政事。那些去迎合政事的人,先取得信任然后进谏,也能奏效于端正君主之心的益处。道理要灵活看待。嘉善陈氏说:“只有良医能医治人的疾病,人的疾病各不相同,识别他患的是什么病,用什么样的方子治疗,随人而变化,这才是良医。端正君主之心,意义与此标准相同,心只是一个,难道不是只有一个吗?如果不明白什么是错误的,将用什么来端正呢?”
意想不到的赞誉
诋毁与赞誉,圣人也不能避免。想要赞誉就会得到赞誉,所以大多出乎意料;想要诋毁就会遭到诋毁,何必问是否追求完美?史册中心迹相互掩盖而情实未确凿的,被这种误解的不少。有人说:“提到有出乎意料的赞誉,看到美好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施加在身上,不烦劳图谋揣度,自然而至;欺世盗名、名声超过实际,君子以此为耻。提到有追求完美而招致的诋毁,看到士人憎恶多嘴多舌,不必求辩白,横逆且三自反,何况是诋毁?《诗经》说:‘肆意不消除他的愤怒,也不毁损他的名声。’俗语说:‘玉可以污损而不可破碎。’诋毁起初对我没有损害。总是要人自我修养没有缺失,不应该计较诋毁与赞誉。”
人们容易谈论
凡是轻易谈论天下大事的人,行动就会招致怨恨,严重时身名俱丧,可惜没有早点受到惩戒,以至于后悔莫及。《尚书》说:“只有口舌能兴起战祸。”《易经》说:“囊括无咎。”能不谨慎吗!
喜欢做别人的老师
《易经》说:“君子以虚怀接受他人。”喜欢做别人的老师,完全是一种自满。
正子之齐
乐正子是什么人,却跟从子敖?所以说:“你也来见我?”子敖的罪过,不用等他话说完就知道了。
谓乐正子
徒然吃喝这三个字也很严厉,乐正子怎么会这样?郑氏晓说:“孟子不与子敖说话,乐正子却跟从子敖来,他的老师孟子在哪里呢?”当时孟子在齐国,子敖派鲁国的乐正子从鲁国跟从他到齐国,孟子称赞乐正子好善,没有不能厌恶恶而能好善的。或者是孟子严厉责备之后,乐正子改悟而进德。有人说:“乐正子是善人,过于平易,急于见老师,于是来不及考虑跟从的人不对。孟子责备的意思,是说老师可以不见,但匪人必不可跟从。”
无后为大
商汤和周武王的君臣,大舜的父子,稍有一毫私意在其中,怎么能行得通?君子认为这就像告知一样,却为后世的妄行者立下案据。朱子说:“以事理推测,大概是他来不及告知而接受了尧的命令,后来固然不容不告知而随即回归。”
仁义之实
泛泛地谈论仁、义、智、礼、乐,未必觉得它们就在侍奉双亲、顺从兄长之中,但其实却在这里。实,是根本的意思。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侍奉双亲、顺从兄长的念头,哪有尽头?实处涉及虚处,处处都显得逊色了。少墟冯氏说:“手舞足蹈,不是额外去寻求这个快乐,只是恢复那孩提稍长时本来的爱敬罢了。孩提稍长时,他爱亲敬兄,真是不知道满足地蹈之、手之舞之,何曾有丝毫情识安排?这才是真乐。所以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
天下大悦
不可为人,不可为子。想要不尽心侍奉双亲之道,能吗?然而侍奉双亲之道,到底是尽不完的。即使天下教化、父子安定,人自见其底豫,见其化且定。舜只是尽心做为人、为子的事罢了。鹿伯顺说:“孝不止是无不是的父母而已,要把这样难转的父母转到是处,此处多少苦心妙用,才叫做尽心侍奉双亲之道,所以晓然感动天下。‘大’字全在‘天下’上取。”
离娄章句下
舜生诸冯
舜、文合符,合在志上,于作用各别处见其心源之合。揆亦揆其志也。舜之前、文之后,凡有一圣人出焉,莫不合符。所谓南、北海,千载上下,此心此理同也。子静早识此消息,所以为直接孟氏之传。少原余氏说:“念头发动处属志,行出来便有过不及,吻合为难。舜、文自相符合者,即中节之节也。合字不在事迹上见,只就舜、文所行上见其心源彼此无间,不为时地所拘,盖理之极至处不容有二也。”
子产听政
举国听政,无不可为。以乘车济人为美事,所以云
君之视臣章
战国时君礼臣忠,邈乎不可覩矣,故只举相报之情,以激发齐宣,使善遇其下。盖进谏之道,或婉或直,妙在言下斟酌,安得有一定教条?或曰:「孟子此论,乍听甚骇人,徐而思之,盖与闻诛一夫、未闻弑君之说畧同,大意尤与《书·泰誓》『抚我则后,虐我则仇』二句相表里,非孟子创论也。论卿则言易位,论服则言寇雠无服,危言抗节,非孟子不能。要之皆欲成就齐王,且以为万世戒耳。」
无罪杀士章
见几而作,自是保身之哲。南轩曰:「非特士大夫当知见几而作之义,抑将使有国者闻之,悚然不可失士大夫之心也。使大夫士懐去徙之心,则国之危亡无日矣。」
君仁莫不章
孟子每对君辄言仁义,盖为君身原紧要。
非礼之礼章
执定如何是礼义,便是非礼义。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孔孟论人,别有眼界。张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但非时中者皆是。时中之宜甚大,须精义入神始得。观其会通,行其典礼,此方是真义礼也。行其典礼而不达会通,则有非时中者矣。」
中养不中章
贤父兄谕子弟于道,其作用全在养字上。养有工夫,要耐烦。弃子弟的,只是耐不得乐,只就父兄养子弟处见。
人有不为章
有不为,便见是人所共趋者,而已独恬焉不趋,识力俱足,纔可以担持天下事。或曰:「按有为非可卒办,若平时枯坐一室,不讲求有用之学,临事安能有为?以此知不为处,正是深于为也。」
言人不善章
言人不善,只是心地刻薄,鬼神且忌之矣。
仲尼不为章
本分之外,不加毫末,恰恰是性之流行、命之不已,此是不为已甚。隘与不恭,未免甚矣。或曰:「此节是赞仲尼至徳处,不是说仲尼平易,道理只是个恰好,少着意过了纎毫,便是已甚。」蔡虚斋谓:「孟子此句最虚涵,说得尽,得之。」
言不必信章
必信必果,便有非礼非义处,岂所以语大人?陆象山云:「义是个大世界,必信必果是个小蹊径。」按陆氏说,便想见学术偏全之别。
不失赤子章
赤子纯一无伪,到底至诚至圣,亦是一个纯一无伪,故惟大人乃能不失其赤子之心。郝京山曰:「赤子所以能为大人者,全仗学问。赤子之心,自是忠信,然未尝学问,任率自便,未可徒恃忠信耳。惟学为要。」
养生不足章
到得送死时,养生之事已毕,舎此无以尽其力,故以为大事。
君子深造章
深造自得之后,受享无穷。颜子归仁、曾子之至善、子思之修道、孟子之集义以慊心、孔子之从心不踰矩,皆是此光景。
博学详说章
详说是审问、明辩,与博学总是约礼工夫。博、约虽对举,却非两件。博时约,约时博,循环无端,孔、颜一生功力在此二字。朱子曰:「约自博中来,通贯处便是约,不是通贯了又去里面寻讨个约。某尝不喜扬子云言『多闻则守之以约』,多闻了又要一个约去守他。」
以善服人章
服人一味取胜,养字有多少熏陶、鞠育之意,在此王、霸心术之异。
言无不祥章
贤能辅世长民,天地之瑞也。小人以媢嫉之私,肆其口舌,或蔽之未用之先,或蔽之既用之后,甚有功垂成而阻之、抑之,无端惨祸,覆人邦国,史册中笔不絶书,令人増慨。
仲尼亟称章
夫子取本,见圣心渊泉时出之妙,与在川上意同。声闻过情,正耻其无本也。耻者,独知之疚,务本君子自欺不得。
君子存之章
几希谓所争不多,人禽之分只在此处,亦危矣哉!庶民去之,赖有存之之君子,并庶民亦不沦于禽兽。几希者何?仁也、义也。在事则为物理,在身则为人伦。明物察伦,由仁义行,此所以成重华之世界,舜存几希之力也。张氏曰:「圣人安行,虽不待别加工夫,然安行处无纎毫违错,即工夫也。自后世观舜,以为由仁义行;在舜当日自视,未尝不战兢惕励。故谓圣人不勉强可也,谓圣人不待存之,恐未也。舜之授禹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
译君之视臣章
战国时期君主礼遇臣下、臣下忠于君主的景象,已经遥远得看不到了,所以只举出相互报答的情理,来激发齐宣王,使他善待下属。大概进谏的方法,有的委婉有的直率,妙处在于言语之下斟酌拿捏,哪里有一定的教条?有人说:“孟子这番议论,乍听之下很令人震惊,仔细思考,大概与‘只听说诛杀独夫民贼,没听说臣子弑君’的说法大致相同,主旨尤其与《尚书·泰誓》中‘爱护我便是君主,虐待我便是仇敌’两句互为表里,并非孟子独创的论调。谈论卿大夫时说要更换君主,谈论服侍时说要视君主为寇仇而不必服侍,言辞危厉、气节刚直,除了孟子没人能做到。总之这都是为了成就齐王,并且作为万世的警戒罢了。”
无罪杀士章
察觉细微的征兆就采取行动,自然是保全自身的智慧。张栻说:“不只是士大夫应当懂得见微知著、及时行动的道理,更是为了让拥有国家的人听到后,惊惧地不敢失去士大夫的心。如果大夫和士人怀有离去迁徙的念头,那么国家的危亡就没有几天了。”
君仁莫不章
孟子每次面对君主就谈论仁义,大概因为对于君主自身来说,这原本就是紧要的。
非礼之礼章
固执地认定什么是礼义,这本身就是不符合礼义的。《易经》说:“神妙而明达,在于人本身。”孔子和孟子评论人,另有眼界。张载说:“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只要是违背时中原则的都是。时中原则的适宜性非常大,必须精研义理达到神妙的境界才行。观察事物的会通,实行典礼,这才是真正的义礼。实行典礼却不通达会通,就会有违背时中原则的情况了。”
中养不中章
贤德的父兄引导子弟走上正道,其作用全在于一个“养”字。培养是有功夫的,需要耐心。抛弃子弟的,只是耐不住寂寞,只从父兄培养子弟的地方就能看出来。
人有不为章
有所不为,便可见这是世人共同趋附的,而自己却安然不趋附,见识和力量都充足,才可以担当天下的事务。有人说:“按照道理,有所作为不是一蹴而就的,如果平时枯坐在一室之中,不讲究有用的学问,遇事怎么能有所作为?由此可知,有所不为的地方,正是深于有所作为啊。”
言人不善章
说别人的坏话,只是心地刻薄,鬼神都忌讳这样的人。
仲尼不为章
本分之外,不增加丝毫,恰恰是性情的流行、天命的不停息,这就是不做得过分。狭隘与不恭敬,未免做得过分了。有人说:“这一节是赞扬孔子至德的地方,不是说孔子平易,道理只是一个恰好,稍微着意过了丝毫,便是做得过分。”蔡虚斋说:“孟子这句话最虚涵,说得透彻,我得到了其中的意味。”
言不必信章
一定要守信、一定要果决,就会有不符合礼义的地方,这怎么能用来教导大人呢?陆九渊说:“义是一个大世界,必信必果是一条小蹊径。”按照陆氏的说法,便可以看出学术偏颇与全面的区别。
不失赤子章
婴儿纯真无伪,到底至诚至圣,也是一个纯真无伪,所以只有大人才能不失去他的赤子之心。郝京山说:“赤子之所以能成为大人,全靠学问。赤子之心,自然是忠信,然而不曾学问,任由本性随意行事,不可以仅仅依赖忠信。只有学习才重要。”
养生不足章
到了送死的时候,养生的事情已经完毕,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来尽自己的力量,所以认为是大事。
君子深造章
深造自得之后,享受无穷。颜回归向仁德、曾子达到至善、子思修明大道、孟子积累义气以满足内心、孔子随心所欲不越规矩,都是这种景象。
博学详说章
详细解说就是审问、明辨,与博学总归是约礼的功夫。博与约虽然对举,却不是两件事。博的时候约,约的时候博,循环没有尽头,孔子和颜回一生的功力就在这两个字上。朱熹说:“约从博中来,通贯的地方就是约,不是通贯了又去里面寻找一个约。我曾经不喜欢扬雄说‘多闻则守之以约’,多闻了又要一个约去守持它。”
以善服人章
使人信服一味追求取胜,“养”字有多少熏陶、培育的意思,在这里体现了王道与霸道心术的不同。
言无不祥章
贤能的人辅佐世道、长久治理百姓,是天地的祥瑞。小人怀着嫉妒的私心,放纵口舌,或者在贤能未被任用之前遮蔽他们,或者在贤能被任用之后遮蔽他们,甚至有功业即将成就时阻碍、压抑他们,无缘无故的惨祸,颠覆人的邦国,史册中记载不绝,令人增添感慨。
仲尼亟称章
孔子取根本,见到圣人心如深渊泉水时时涌出的妙处,与在河边感叹流水的意思相同。名声超过实际,正是耻于没有根本。耻,是独自知道的愧疚,务本的君子自我欺骗不得。
君子存之章
几希指差别不多,人与禽兽的区别只在这里,也很危险啊!百姓失去了它,依靠有保存它的君子,连同百姓也不沦落为禽兽。几希是什么?是仁、是义。在事情上就是物理,在身上就是人伦。明察物理、体察人伦,由仁义而行,这就是成就重华(舜)的世界,舜保存几希的力量。张氏说:“圣人安于道而行,虽然不需要另外下功夫,然而安行的地方没有丝毫违错,这就是功夫。从后世看舜,认为是由仁义而行;在舜当时自视,未曾不战战兢兢、警惕勉励。所以说圣人不勉强可以,说圣人不待保存,恐怕不对。舜传授给禹说:‘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独非存之之功乎?况孟子本言舜明物察伦,张子谓明察皆穷理,皆寓工夫在内。」
译这不正是存养天性的功效吗?况且孟子原本是说舜能够明辨事物、洞察伦理,张载认为明辨和洞察都是穷究事理,都蕴含着修养的功夫在内。
禹恶旨酒章
存几希之脉,列圣各举一事者,皆忧勤惕励之事,非泛举也。禹在好恶上见忧惕,汤在执立上见忧惕,文王在视望上见忧惕,武在不泄忘上见忧惕,周公在思施上见忧惕。君相一时事业,几希万古精神,各从独到处言之,所谓前圣后圣,其揆一也。
王者迹熄章
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此孔子之所以存几希也。孔子之道,虽无往不存,尤莫备于《春秋》。《春秋》祖于《易》,而通于《诗》、《书》、《礼》、《乐》,可谓五经之纲领,故称孔子者,必本《春秋》,此孟子所以为知言也。窃取其义,便是孔子之忧勤惕励处。或曰:「『义』字从古,今人心不容冺灭,蒙昧处见之。窃取,是孔子就人心提挈出来,却増减分毫不得。孔子自言:『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即此是义,即此是《春秋》。」
君子之泽章
予私淑诸人,便是以存几希自任。私淑就自心独得处看,心见孔子,凡见孔子所淑之人,皆孔子也。孔子于文王为闻知,非得于吕、散,心有真文也,故自信在兹。孟子自淑孔子,非得于人,心有真淑也,故自任愿学。
可以无取章
两可之事,贤者不免有伤,可以无即寓,可以内精义之学,于是非可否,毫厘不容差忽,处正须精择。
逢蒙学射章
端人也,取友必端,此千古定案。羿之罪不在知人之不明,全在立身之不端。程子曰:「孺子事孟子,只取其不背师耳。若国之安危在此一举,则杀之可也;舍之无害于国,权轻重可也,何用虚发四矢哉?」
西子不洁章
倐忽之间,一不洁而美者失其美,一斋戒而恶者掩其恶,正所谓「罔念作狂,克念作圣」,人乌得不惕然自省?
天下言性章
性亦难言矣,离已然之迹,则无所据以自见。若恻隠为仁之端,羞恶为义之端,辞让为礼之端,是非为知之端,此是已发见者,即性之故也,却无不顺利。若残忍之非仁,无耻之非义,不逊之非礼,昏惑之非知,即故之不利者也。利是不假人为而自然者,故者以利为本,乃指言故之可以言性处,与上句非两层。禹之行水,不是比喻,言禹顺水之性为知之大,以例人循性皆当以利也。天与星辰之故,亦只是利而已。禹之行水,疏瀹排决,拮据无限,最古今来第一等难做的事,而乃云行所无事,谓其顺水之性而非凿也。凿便害性,乃知古来几个大圣人创非常之原者,总是因天因地因人,何尝自作意见?因则为大智,凿则为不智。「行所无事」四字,亏孟子拈得出。
公行子有章
不以与言者为荣,独以不与言者为简,是小人亦知重君子,故以一礼字折服他,意虽倨,词却平。
以其存心章
人惟无以处心,故横逆之加,则常为物所使。君子曰:「此物奚宜至哉?」谓我必有以致之耳,遂不尤人而切自反。此心所以能泰然于天下,又何患焉?与人并处而独免于患,此所以异于人也。少墟冯氏曰:「曽子说『犯而不校』,孟子又恐学者泥其辞不得其意,徒知不校,不知自反,故又有三自反之说。果能自反,则横逆之来,方自反不暇,安有工夫去较量?三自反,正是不校处。」或谓孟子三自反不如颜子之不校,误矣。
禹稷颜回章
禹、稷能为颜子,人或信得及;颜子之能为禹、稷,当于何见之?愚尝为之说曰:「禹、稷,仁覆天下者也;颜子,天下归仁者也。总此一件生活,乐则行而忧则违,夫岂有二焉?故曰:禹、稷、颜回同道。」
皆称不孝章
匡章免于不孝者,其情已可悯,其心犹可哀,圣贤观人,超于世俗之外,所谓众恶之,必察焉。或曰:「古人于君臣朋友之交,到相离时,固是不得已然犹之可也。惟父子则无絶道,当防其端,慎其微,至如石碏、李璀之事,则又当别论耳。」
曾子子思章
曾子、子思品格一般,而为师、为臣则有异焉者矣。凡异而同者,皆道之全者也。异为真同,同为至异。见异于同,乃可辩道;见同于异,乃为见道。或曰:「此章当与《禹稷颜子》章
译禹厌恶美酒章
保存那细微的善端,历代圣王各自举出一件事,都是忧虑勤勉、警惕激励的事迹,并非泛泛而举。禹在喜好与厌恶上体现忧虑警惕,汤在执持与建立上体现忧虑警惕,文王在观看与瞻望上体现忧虑警惕,武王在不懈怠遗忘上体现忧虑警惕,周公在思考与施行上体现忧虑警惕。君臣一时的事业,那细微的万古精神,都从各自独特之处来说,这就是所谓前代的圣人与后代的圣人,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
王者踪迹消亡章
《春秋》写成,乱臣贼子感到恐惧,这就是孔子用来保存那细微善端的原因。孔子的道,虽然无处不存,尤其完备于《春秋》。《春秋》源于《易经》,并贯通于《诗经》、《尚书》、《礼记》、《乐经》,可以说是五经的纲领,所以称颂孔子的人,必定以《春秋》为根本,这就是孟子之所以被认为是懂得言辞的原因。窃取其中的义理,就是孔子忧虑勤勉、警惕激励的地方。有人说:‘“义”字沿用古义,如今人心不容泯灭,在蒙昧之处可以看到。窃取,是孔子从人心中提挈出来,却增减分毫不得。孔子自己说:“我对于别人,谁毁谤谁赞誉?”这就是义,这就是《春秋》。’
君子的恩泽章
我私下向他人学习,就是以保存那细微的善端为己任。私下学习要从自己心中独自领悟的地方看,心中见到孔子,凡是见到孔子所教化的人,都是孔子。孔子对于文王是听闻而知,并非从吕尚、散宜生那里得到,心中有真正的文德,所以自信在于此。孟子私下向孔子学习,并非从别人那里得到,心中有真正的善德,所以自任愿学。
可以无取章
两可的事情,贤者不免有损伤,可以无取即寓含,可以内蕴精义之学,于是非可否之间,毫厘不容差错,处理正须精择。
逢蒙学射章
端正的人,选择朋友必定端正,这是千古定案。后羿的罪过不在于知人不明,全在于立身不端正。程颐说:“孺子侍奉孟子,只取他不背叛老师罢了。如果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那么杀他也可以;舍弃他无害于国家,权衡轻重也可以,何必要虚发四箭呢?”
西子不洁章
倏忽之间,一旦不洁净,美人就失去她的美;一旦斋戒,丑人就掩盖他的丑,正所谓“没有善念就变成狂妄,克制善念就变成圣人”,人怎么能不警惕地自我反省?
天下言性章
性也很难说清楚了,离开已经发生的事迹,就没有依据来显现自己。如果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羞恶之心是义的发端,辞让之心是礼的发端,是非之心是智的发端,这是已经显现的,就是性的缘故,却无不顺利。如果残忍不是仁,无耻不是义,不逊不是礼,昏惑不是智,就是缘故的不顺利。利是不假借人为而自然的,缘故以利为根本,乃是指言缘故中可以言说性的地方,与上句不是两层意思。禹疏导水流,不是比喻,说禹顺应水的本性是智慧的大,以此类推人遵循本性都应当以利。天与星辰的缘故,也只是利而已。禹疏导水流,疏通排决,拮据无限,是古今来第一等难做的事,却说行事无所作为,是说顺应水的本性而不是穿凿。穿凿就伤害本性,于是知道古来几个大圣人创立非常之原的,总是因天因地因人,何尝自作意见?因就是大智,穿凿就是不智。“行所无事”四个字,亏得孟子拈得出。
公行子有章
不以与说话的人为荣,只以不与说话的人为简慢,是小人也知道尊重君子,所以用一个礼字折服他,意思虽然傲慢,言辞却平和。
以其存心章
人因为没有安顿好心,所以横逆加身,常常被外物所驱使。君子说:“这外物怎么适宜到来呢?”说我必定有招致它的原因,于是责怪别人而深切自我反省。这颗心之所以能在天下泰然,又有什么可患的呢?与人并处而独自免于患难,这就是不同于人的地方。少墟冯氏说:“曾子说‘被冒犯而不计较’,孟子又恐怕学者拘泥于言辞不得其意,只知道不计较,不知道自我反省,所以又有三自反的说法。果真能自我反省,那么横逆到来,正自我反省不暇,哪里有工夫去较量?三自反,正是不计较的地方。”有人说孟子三自反不如颜回的不计较,错了。
禹稷颜回章
禹、稷能做颜回,人们或许信得过;颜回能做禹、稷,应当在哪里见到?我曾经为此解释说:“禹、稷,是仁覆天下的人;颜回,是天下归仁的人。总共这一件生活,乐就实行而忧就违背,难道有二样吗?所以说:禹、稷、颜回同道。”
皆称不孝章
匡章免于不孝的名声,他的情状已经可怜,他的心还可以悲哀,圣贤观察人,超出于世俗之外,所谓众人厌恶他,必定考察。有人说:“古人对于君臣朋友之交,到相离时,固然是不得已然而还可以。只有父子则没有断绝的道理,应当防止其端,谨慎其微,至于像石碏、李璀的事情,则又当别论耳。”
曾子子思章
曾子、子思品格一般,而为师、为臣则有异焉者矣。凡异而同者,皆道之全者也。异为真同,同为至异。见异于同,乃可辩道;见同于异,乃为见道。有人说:“此章当与《禹稷颜子》章
王使人瞷章
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是实见得尧舜与人同,人自异于尧舜耳。新安陈氏曰:「尧舜与人同之说,与人皆可以为尧舜之说相表里,但其意包涵未尽,使储子再问难,孟子必倾倒尽发之矣。」
富贵利达章
富贵利达之人,全是为享妻妾之奉,安得有见而羞、羞而相泣者乎?果有此,当必令求者之自为羞泣,而爽然自失矣。张氏曰:「『求』字上加『所以』二字,千态万状皆在其中,却形容不尽。古今殉富贵者多矣,岂独齐人哉?」
上篇专言仁政者八章,下篇言圣贤道统传授者九章,余皆修身、接物、事亲、事君之道,总之皆所谓学也。
卷十八
万章章句上
舜往于田章
大舜一生心事,孟子以「怨慕」二字括之。「怨慕」二字不宜分析看,慕即含蓄在怨内,如穷人无所归,人悦之、好色、富贵,无足以解忧,是孟子设论以推极其心,摹写徘徊自问、负罪引慝一段笃挚情况,正所谓怨慕也。怨非正情之发,然怨而慕,则大舜之独见精微处,圣孝所以淋漓千古耳。《存疑》曰:「怨慕二字相因。方未得乎亲时,则怨慕两字俱当用;及既得乎亲时,只当用慕字。故孟子告万章,始曰怨慕,终只曰慕。」
娶妻如何章
孟子只欲发明圣人处变之心,故就事论事如此。真西山云:「使有是事,处之不过如此。」真善读书。按四岳荐舜曰:「烝烝乂,不格奸。」益之称舜曰:「夔夔斋栗,瞽瞍亦允若。」则舜之为庶人,已能顺其亲,使不至于奸矣。况尧既举而用之,使百官事舜于畎亩之中,岂容象得以杀兄,而使二嫂治其栖乎?孟子当日不辩万章之失者,盖不能一一辩世俗传讹之迹,直有以发明圣人处变之心,务使学者得圣人之心,以维天理人情之至,则其事之前后有无皆不必辩矣。故程子云:「学孟子者,以意逆志可也。」
象以杀舜章
封之以示爱弟之意,又着他不得有为,使与民相安,正所以全其亲爱,真是仁至义尽。姚江王子曰:「象祠独延于世,象之不仁,盖其始焉耳,又乌知其终之不见化于舜也?」孟子曰:「天子使吏治其国,象不得以有为。」盖舜爱象深而虑之详,所以扶持辅导者周也。
盛徳之士章
臣父臣君之论,是即无父无君之流也。战国时人心不正,其邪说如此。虽云野人之语,不得不据事据理而明辩之,以为天下后世立防。或曰:「舜之慕亲,是至情。欲尽至情,而以尊养将之,则生平思以报亲者,于此独至,所以为孝子之至。引《诗》以『永言孝思』为证,指其思也,正言其慕也。下引夔夔之敬,是也。」
尧以天下章
何以见为天之所与?第观之民之所归而已。天、民一理,天实以民为视聴。从来得天下者,未有以刼制百姓、攘夺神器而可称为天与者。此章虚翻实证,却是确然不易之理。顾泾阳曰:「此章问答甚竒,善读书者当会其意。尧以天下与舜,典谟记载,经孔子删定,何须要问?万章亦见得做此事非薄其子而厚他人,或以为可得而与,则亦将以为可得而取;以为可得而取,则亦将以为可得而夺。与而取,顺也,犹可言;夺而与,逼也,不可言。故特寻这个话柄做个疑端。孟子答得却又大竒,只说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恰着万章心事。于是万章就不能二字反复分剖,一节痛快一节,直发出天地间至当不易的道理,阐出古今来未经人道的议论,然后知圣人心事真如青天白日,揖让征诛都是一个道理流出,即好事者何得执禅继征诛妄肆雌黄?」
至禹徳衰章
古初之世,天地之功未成,万物之用不备,有为君之艰,无为君之乐,但得其人焉以付之,直释负耳。夏商以后,势已大定,而故迹可循,中庸之主,可以托旧业取成功,使天下之人藉先恩以奉后主,亦与以所安也。孔子谓禅继之义一,孟子谓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总皆以为天下耳。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正是尧舜以来相传心法,便是得天处,是与子即与贤也。凡不是人为处便是天,天与命
译王派人暗中观察陈仲子。
孟子主张人性本善,说话必定推崇尧和舜,这是因为确实认识到尧舜与普通人本性相同,只是人们自己偏离了尧舜罢了。新安陈氏说:“尧舜与普通人相同的说法,与‘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的说法互为表里,但其意涵尚未完全展开,如果储子再次追问质疑,孟子一定会倾尽所有来阐发透彻了。”
富贵利达这一章。
那些富贵显达的人,完全只是为了享受妻妾的侍奉,哪里会有见到(不义之财)而羞耻、因羞耻而相互哭泣的人呢?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必定会让那些求取富贵的人自己感到羞耻哭泣,从而怅然若失。张氏说:“在‘求’字前面加上‘所以’二字,千姿百态都包含其中,却难以形容尽致。古今为富贵而牺牲生命的人很多,难道只有齐国那个人吗?”
上篇专门论述仁政的有八章,下篇论述圣贤道统传承的有九章,其余的都是修身、待人接物、侍奉父母、侍奉君主的道理,总之都是所说的学问。
卷十八
万章章句上
舜往于田这一章。
大舜一生的心事,孟子用“怨慕”二字概括。“怨慕”二字不宜分开来看,慕就含蓄在怨之中,就像穷人无处依靠,别人的喜爱、美色、富贵,都不足以解除忧愁,这是孟子设论来推究他的内心,摹写他徘徊自问、承担罪责、引咎自责的一段笃挚情状,这正是所谓的怨慕。怨不是正当情感的抒发,然而怨中带着慕,这就是大舜独到精微之处,圣人的孝道因此淋漓千古。《存疑》说:“怨慕二字相互依存。在还没有得到父母欢心时,怨慕二字都应当使用;等到已经得到父母欢心时,只应当用慕字。所以孟子告诉万章,开始时说怨慕,最后只说慕。”
娶妻如何这一章。
孟子只想要阐明圣人应对变故的心意,所以就事论事如此。真西山说:“假使真有这件事,处理起来也不过如此。”真是善于读书。查考四岳推荐舜时说:“淳淳善治,不近奸邪。”益称赞舜说:“恭敬谨慎,瞽瞍也顺从。”那么舜作为平民时,已经能顺从他的亲人,使他不致于作恶了。何况尧已经举荐任用他,让百官在田间侍奉舜,哪里容得下象杀害兄长,而让两个嫂子治理他的居所呢?孟子当时不辩驳万章的失误,大概是因为不能一一辩驳世俗流传的讹误,直接用来阐明圣人应对变故的心意,务必使学者领会圣人的心意,以维系天理人情的极致,那么这件事前后有无都不必辩驳了。所以程子说:“学习孟子的人,用己意去推测作者的心志是可以的。”
象以杀舜这一章。
分封象来显示爱护弟弟的心意,又让他不能有所作为,使百姓与他相安无事,这正是为了保全亲爱之情,真是仁至义尽。姚江王子说:“象的祠堂独自延续于世,象的不仁,大概只是起初罢了,又怎么知道他的最终没有被舜感化呢?”孟子说:“天子派官吏治理他的国家,象不能有所作为。”大概是舜爱护象很深而考虑得很详细,所以扶持辅导得很周全。
盛德之士这一章。
臣视父亲为臣、臣视君主为臣的言论,就是无父无君这一类的言论。战国时人心不正,邪说如此。虽然说是野人的话,也不得不根据事实根据道理来明辨,以为天下后世设立防范。有人说:“舜思慕亲人,是至情。想要尽至情,而用尊养来侍奉,那么平生想着报答亲人的心意,在这里特别达到极致,所以是孝子的极致。引用《诗经》以‘永言孝思’为证,指出他的思,正是说他的慕。下面引用夔夔的敬意,是对的。”
尧以天下这一章。
凭什么看出是天所给予的?只看百姓所归附的就知道了。天、民是一个道理,天实际上以百姓为视听。从来得到天下的人,没有用胁迫百姓、抢夺神器而可以称为天所给予的。这一章虚写翻案实证,却是确凿不变的道理。顾泾阳说:“这一章问答很奇特,善于读书的人应当领会其意。尧把天下给舜,典谟记载,经过孔子删定,何须要问?万章也看出做这件事不是轻视自己的儿子而厚待他人,或者认为可以给予,那么也将认为可以夺取;认为可以夺取,那么也将认为可以抢夺。给予而夺取,是顺理成章,还可以说;抢夺而给予,是逼迫,不可说。所以特意寻找这个话柄做个疑端。孟子回答得却又很大奇特,只说天子不能把天下给人,恰好击中万章的心事。于是万章就不能二字反复剖析,一节比一节痛快,直接发出天地间至当不变的道理,阐发出古今来未经人道的议论,然后知道圣人的心事真如青天白日,揖让征诛都是一个道理流出,即使好事的人怎么能执着禅让征诛妄加非议?”
至禹德衰这一章。
上古之初,天地的功业未成,万物的功用不备,有为君的艰难,无为君的快乐,只是找到合适的人托付给他,直接卸下负担罢了。夏商以后,局势已经大定,而旧迹可循,中庸之主,可以依托旧业取得成功,使天下的人凭借先王的恩德来奉侍后来的君主,也是给予他们所安定的。孔子说禅让的意义一致,孟子说天给予贤人就给予贤人,天给予儿子就给予儿子,总都是为了天下。启贤能恭敬继承禹的道,正是尧舜以来相传的心法,便是得天处,给予儿子就是给予贤人。凡不是人为的地方就是天,天所赋予的命运